《末世求生最终手册》 1 浓重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

死了?我不是死了吗?

秦暮的意识猛然回归,一个激灵从课桌上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再也熟悉不过的高中教室。

他下意识抓起手边的黑色签字笔,紧紧地攥在手里。

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秦暮抬起头,环顾四周。

“秦暮,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同桌的女生看着他,“看你脸色这么苍白,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秦暮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女生一眼,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坐姿,目光警惕观察着周围的每个角落。

窗外的阳光明媚依旧,黑板上的粉笔字迹凌乱而刺眼,前排的同学还在为那道数学题争论不休......

我这是重生了?

秦暮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日历。

2015年12月20日,星期日,上午8点46分。

数字就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也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三个月后,2015年3月1日,凌晨12点,这个星球原本的一切秩序都将被彻底颠覆。人类将迎来前所未有,史无前例的浩劫。

秦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倘若他真的回到了过去,如今仅剩的三个月,是他最后的准备时间,也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

“老师好!”学生们的问候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将秦暮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抬眼望去,老刘夹着厚厚的教材和试卷,匆匆迈入了教室。

班主任老刘是个好人,至少在同学们眼中是这样的。

他头发光秃,背也有些驼,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对班级里的贫困生也是尽自己所能的照顾。

秦暮记得他,因为他也是那些贫困生中的一员,也曾受过老刘的叮嘱。

他也清晰的记得,末世降临后,老刘为了保护学生,被那些变异生物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那场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正因如此,看到老刘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秦暮心头。

无关道德,无关三观。

他既没有改变老刘命运的想法,也没有拯救同班同学的觉悟。

只是一种纯粹的,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狂喜。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既然如此,那就没时间浪费在这了。

“同学们好……”

老刘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上课。

秦暮猛地站起身,椅子“嘎吱”一声,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教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暮的身上。有疑惑,有惊讶,也有不解。

秦暮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径直朝教室外走去,感到了一种真真切切的活着的感觉。

书本,试卷,桌椅,还有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感觉陌生的同学,都变得那么的遥远,那么的……无关紧要。

“秦暮,你去哪儿?”老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秦暮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穿过教室的后门,走进了走廊。

“秦暮!秦暮!”

老刘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

“秦暮,你给我站住!”老刘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秦暮依旧没有理会。

“秦暮!”老刘的声音更大了,也更急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这个时候不能出任何问题啊!”

秦暮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秦暮,你……你到底怎么了?”老刘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

秦暮加快了脚步,朝着校门口走去。阳光从校门口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宛若新生。

三个月,他默念着,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离开了学校,他稍一犹豫,便搭车前往广博街。

广博街是这座城市里最繁华,也最黑暗的地方。

那里是城市的心脏,也是腐烂的脓疮。耸入云霄的大厦与低矮破败的棚户区比肩而立,霓虹灯的闪烁与阴暗小巷里的罪恶沆瀣一气。

人性的贪婪与欲望,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秦暮当然不是去寻欢作乐的,他是去借钱。

末世来临,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需要堆积如山的物资,需要足以自保的武器。

而这些都需要钱。

他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他那点微薄的奖学金,还有平时打零工赚来的一点生活费。

而那些钱杯水车薪,压根不够他所用,因此只能想点别的办法凑一凑。

出租车停在了广博街外围。

秦暮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街道深处走去。

他的目标,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投资公司。

那些公司挂羊头卖狗肉,做的都是放高利贷的勾当。

利息高得吓人,但来钱快,而且不需要任何抵押,简直是太适合他不过了。

毕竟末世一到,所有的秩序都将崩溃,所有的债务也都将一笔勾销!

秦暮逛了片刻,找到了一家名为金鼎的投资公司,走了进去。

公司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打牌、抽烟、聊天。

他们身上都纹着各种各样的图案:青龙,白虎,骷髅,毒蛇……看起来凶神恶煞,非常不好惹。

其中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光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蜈蚣一样狰狞可怖。

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秦暮走了过去,站在桌子旁。

“有事?”

刀疤男抬起头,看了秦暮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秦暮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他的学生证。

“借钱。”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

“借钱?”

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旁的那些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戏谑。

“小屁孩,你毛长齐了吗?就来借钱?”

“学生证?你以为这是银行啊?”

“滚滚滚,别耽误我们玩牌!”

……

秦暮没有理会那些嘲笑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刀疤男的回答。

刀疤男笑了一会儿,停了下来。他看着秦暮,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想借多少?”

“越多越好。”

秦暮的声音依旧平静。

“哦?”刀疤男挑了挑眉毛,“口气倒是不小。你知道我们的规矩吗?”

“知道。”秦暮点了点头,“九出十三归。”

“不错嘛,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刀疤男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确定要借钱?”

“确定。”秦暮说道。

“哦?”刀疤男饶有兴趣地看着秦暮,“你打算怎么还?” 2 “我自有方法。”

刀疤男没有立刻回应,一双三角眼盯着秦暮,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一声紧似一声。

秦暮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刀疤男盯着秦暮看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好,有种!我喜欢有种的年轻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了桌子上。“看看吧,没问题就签了。”

秦暮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蚂蚁一样,爬满了整张纸。

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率,违约责任……一条条,一款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九出十三归,利滚利,驴打滚。

逾期一天,利息翻倍。

逾期三天,砍手砍脚。

逾期七天,家破人亡。

……

这哪里是借款合同,这分明就是卖身契,生死状!

这群吸血鬼......

秦暮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正合我意!

他没有犹豫,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暮。

两个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刀疤男看着秦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爽快!”他拍了拍秦暮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人。”

他转过头,对一个小弟说道:“去,给这位小兄弟取三百万。”

“三百万?”那个小弟愣了一下,“老大,这……”

“怎么?你有意见?”刀疤男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没……没有。”那个小弟连忙摇了摇头,转身跑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他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走了出来。

“小兄弟,点点吧。”刀疤男将皮箱推到了秦暮的面前。

秦暮没有客气,打开皮箱,一沓沓崭新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味。

他没有数,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便合上了皮箱。

“不用点了,我相信你们。”

“哈哈,好!”刀疤男大笑起来,“小兄弟够爽快!我喜欢!”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了秦暮。“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秦暮接过名片,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口袋里。

“告辞。”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金鼎投资公司。

“老大,这小子……靠谱吗?”一个小弟看着秦暮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问道。

“靠谱?”刀疤男冷笑了一声,“你见过哪个借高利贷的是靠谱的?”

“那您还……”

“你懂什么?”刀疤男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是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可是,三百万……万一他还不上……”

“还不上?”刀疤男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还不上,就拿他的命来还!”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那是秦暮的学生证复印件。

看着学生证上的照片,刀疤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秦暮……有意思……”

......

几张薄薄的纸,换来了沉甸甸的皮箱。

秦暮走出金鼎投资公司,站在烈日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百万!!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若是打工,自己不知道得猴年马月才能存到这笔钱,可现在呢?

他紧了紧手中的皮箱。

钱拿到手后自然要花,而如何花,他也自有打算。

下一步,就是找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末世堡垒。

其实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那些废弃的地下仓库。

那些仓库大多建在偏僻的地方,人迹罕至,隐蔽性好,通常都非常坚固,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

最重要的是,它们足够大,可以储存大量的物资。

他的目光在街头扫视,最终落在一辆出租车上。

“师傅,去趟红枫路那边。”秦暮拉开车门,报出一个地址。

红枫路,城郊结合部,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厂房。秦暮也是方才偶然间看到的消息,那里正有一批闲置的地下仓库正对外出租。

出租车一路向北,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道路两旁也渐渐出现了大片的荒地和杂草。

很快,出租车便到达了目的地。

锈迹斑斑的铁门紧紧地关闭着,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锁头。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上面写着“危险品仓库,禁止入内”几个大字。

就是这里了。

秦暮绕着仓库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远离市区,人烟稀少,周围都是一些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看起来荒凉而又破败。

很好,非常隐蔽,秦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秦暮。我找到地方了,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秦暮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辆面包车缓缓地驶了过来,停在了仓库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秦先生,您好您好,我是这儿的负责人,大家都叫我老王。”

中年男人搓着手,点头哈腰,视线扫过秦暮的脸。

半大孩子,能做什么主?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脸上却堆满了笑,“您电话里说要租仓库?不知道您是做什么生意的,需要多大的仓库?”

秦暮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得嘞,您这边请。”老王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啦一阵响,选出一把,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老王用力拉开铁门,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鼻而来,秦暮迈步走了进去,老王紧随其后。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高的窗户透进些许光亮。

借着微弱的光线,秦暮打量着四周。

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头顶是交错的管道和钢梁。

“这仓库以前是做什么的?”秦暮随口问道。

“嗨,这您可问着了,”老王打开了话匣子,“早些年,这儿是国营化工厂的原料仓库,后来厂子倒闭了,就一直荒废到现在。”

秦暮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如何改造这里,钢板,混凝土,加固墙体,设置隔断……

“一共有多少平米?”他随口问道。

“三千多平吧,”老王说,“这可是咱们这片儿最大的仓库了。”

“租金怎么算?”

“您要是真心想租,价钱好商量,”老王搓着手,笑眯眯地说道,“一个月……一万,您看怎么样?”

“太贵了,”秦暮摇了摇头,“五千,我租三年。”

老王一愣,没想到这年轻人还挺会砍价。他眼珠子转了转,三年,十五万,倒也不算亏。

“成,就按您说的办。”

秦暮从包里拿出几沓现金,递给老王,“这是定金,剩下的等签完合同再付。”

老王接过钱,眉开眼笑,“敞亮!走,咱现在就去签合同。”

秦暮走到仓库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金属架子。他弯下腰,捡起一根钢管,掂了掂分量,又用力敲了敲地面。

“这地方能通水电吗?”秦暮回过头,问老王。

“能,当然能,”老王忙不迭地点头,“我给您找人接上。”

秦暮又问了几个关于仓库改造的问题,老王都一一作答。

两人走出仓库,老王重新锁上大门。

“秦老板,您打算用这仓库做什么?”老王试探着问道。

秦暮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行,”老王哈下腰,摸了摸那锁头,“您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接下来几天,秦暮与另一位工人商议,敲定了仓库改造方案的细节。由于给了不少钱,对方拍着胸脯保证,绝对能按他的要求保质保量完成。

这边刚谈妥,秦暮又一头扎进城市的各个角落,开始了疯狂采购。

食物,药品,发电机,汽油,太阳能电池板,工业机器……

他什么都买,什么都要。

皮箱中的现金像沙子般迅速流逝,但秦暮眼皮都不眨一下。

等末世降临后,手中的钱将迅速一堆废纸,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吝啬呢?

尽管购买时他尽可能地避开人群,但架不住采购的数量实在太惊人。

渐渐地,一些眼尖的店员和顾客注意到了他,开始窃窃私语,甚至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这小伙子,是不是疯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家里有矿吧。”

“有矿也不能这么糟蹋啊,买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管他呢,反正花的又不是我们的钱。”

……

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秦暮的动机。

但秦暮毫不在意,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终于,几日后,仓库改造完成了。

三千多平的开阔空间,被秦暮安排得井井有条。

进门右手边,首先是生活区。

柔软厚实的弹簧床垫取代了原本硬邦邦的木板床。

旁边是一组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配上一个玻璃茶几,竟是让人有种家一般的温暖。

再往里走,依次是冰箱,洗衣机,电视……所有现代化的家电设备,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与生活区紧邻的,是储存区。

一排排巨大的货架整齐划一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

压缩饼干,真空包装的卤蛋,成箱的矿泉水,还有独立包装的药品,以及码放整齐的汽油和柴油桶……

这些东西,足够他一个人舒舒服服地用上数年,省着点用,十年也不是问题。

储存区的对面是工作区,而这里是秦暮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车床,铣床,钻床,切割机,焊接机,显微镜,高点熔炉,提纯设备组,毫米机械臂……各种型号,各种功能的工业机器,一应俱全。

他甚至还搞到了一台小型发电机,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这些家伙,别说是制造工具,就算是造枪造炮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眼下最迫切的需求,还是一些趁手的武器。

这便是最后一个区域——武器区的用途。

只是......

他走到空空如也的武器区。这里原本应该摆满各种枪械,刀具,可现在却只有几个孤零零的架子。

秦暮有些头疼。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里应该摆满各种各样的武器。

长刀,短刀,匕首,长枪,短枪,手枪……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想搞几把重型武器。

可现在,别说是枪了,就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要知道,在华国,武器管制非常严格,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弄到枪支弹药。

甚至,就连买把菜刀都要实名制登记。

那该如何是好?

秦暮陷入了沉思。 3 倘若有人喋喋不休的追问末日究竟从何而来?

秦暮准会毫不犹豫地甩给他一个字。

“滚!”

当然,这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其实,想弄明白这事儿,就得先提到奇异点这个概念。

奇异点是连接这个星球与异世界的交点。

最初的奇异点,不过是些肉眼难辨的微小裂缝,转瞬即逝,根本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从奇异点中钻出来的也大多是一些体型较小的怪物,随便一把菜刀都能轻松解决。

那时候的人们虽然恐慌,但还能勉强维持着秩序。

然而,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时间的推移,奇异点开始变得越来越大,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中涌出的怪物,也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对付。

秦暮记得很清楚,大概是在末世降临后的半年左右,他亲眼看见一只体型堪比大象的巨型蜥蜴,从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奇异点中爬了出来。

那只蜥蜴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甲,口中喷吐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酸液,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军队动用了重型武器,甚至出动了坦克,才勉强将其击杀。

而即便杀死了蜥蜴,人类方也损失惨重,说句不好听的,那会差点就让那只蜥蜴给屠城了……

秦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现在哪有功夫去想这些,还是先琢磨琢磨怎么弄到一把趁手的武器吧。

可话又说回来,这高中生的身份倒真是个麻烦。

别人看自己这么年轻,绝对是一把普通的刀具也不敢轻易卖。

总不能真跑到大街上去抢劫吧?

后街倒是有一家五金店,但那里卖的都是些日常用品,顶多有些锤子、扳手之类的工具。

用来对付初期的小型怪物或许还凑合,但面对稍强一些的异种,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秦暮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一家纹身店上。

门口那个造型夸张的骷髅头纹身,以及店内隐约传来的重金属音乐,让他心中一动。

有了。

他大步走进纹身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着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几个打扮怪异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吞云吐雾,看到秦暮进来后都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小弟弟,成年了吗?来这儿干嘛?”一个染着红头发,胳膊上纹着条青龙的壮汉上下扫视着秦暮,语气不善地问道。

“我找龙哥。”秦暮面不改色,直接报出了黑市老大的名字。

听到“龙哥”两个字,几个年轻人的脸色都变了。红发壮汉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盯着秦暮看了几秒,然后扔掉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来:“你等着。”

壮汉转身走进了里间,留下秦暮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环顾四周,墙上挂满了各种狰狞恐怖的纹身图案,让人毛骨悚然。

这地方还真是让人怀念。

没过多久,红发壮汉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胖,戴着金项链,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你找我?”中年男人走到秦暮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说吧,什么事?”

秦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在了桌子上:“我要买点东西。”

“呵。”龙哥的眼神像黏在了桌上那沓钞票上,又扫过秦暮,嘴角扯出一丝狞笑:“细皮嫩肉的还挺有钱。可惜,没人告诉你,在黑市光有钱可不够么!”

他朝两边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旁边两个膀大腰圆,胳膊上纹着青龙、白虎的壮汉立刻阴狠笑着向秦暮逼近。

秦暮无声叹息。

就在一个壮汉伸手抓向他衣领的瞬间,他动了。

秦暮猛地侧身,避开抓来的手,同时一脚踹在对方小腹。那壮汉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酒瓶碎了一地。

另一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秦暮已经欺身而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借着前冲的势头,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他狠狠地掼在地上。

“哎呦……”那壮汉惨叫一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龙哥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着,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小…小兄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话…好说…”

一个壮汉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偷袭。秦暮看也不看,直接一个酒瓶砸了下去,那壮汉顿时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我们现在能谈了吗?”秦暮淡淡询问。

“谈?”龙哥脸上的肥肉拧巴到了一起,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谈,谈,当然能谈……”

纹身店里,重金属乐还在震耳欲聋地响着。几个小弟都缩在一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在道上横着走的龙哥也有吃瘪的时候。

“把…咳,带小兄弟,去看看货。”龙哥朝旁边一个还愣神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您这边请。”

那小弟领着秦暮往里屋走去,一路上,他都低着头,不敢跟秦暮对视。

对于这个亲手干倒俩个壮汉的猛人,他心惊胆战,生怕自己招待不周。

走了没几步,秦暮就感觉胳膊和腿都开始隐隐作痛。刚才那两下,看着轻松,其实已经用上了全力。

毕竟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平时连个像样的锻炼都没有,猛地用上这种发力技巧,不酸痛才怪,得尽快想办法强化身体才是。

里屋比外面更逼仄,也更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这才是黑市该有的味道。

一排排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刀刃上闪着寒光,一看就是新开的刃,锋利无比。

秦暮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把长刀上,刀身修长,线条流畅,柄上缠绕着黑色的防滑带。

他伸手拿起刀,掂了掂分量,又挥舞了几下。

“呼呼”的风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手感还不错。

末世十年,他用得最顺手的还是刀。

小弟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还有没有别的?比如说弓弩之类?”秦暮停下,再次询问道。

“这……”小弟迟疑了一下,额头上又开始冒汗,弓弩这东西可不好弄。

秦暮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钞票,扔在桌上。

“有,有,有!”小弟立马变脸,点头哈腰,“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他转身一溜小跑,消失在里屋的黑暗中。

没一会儿,小弟就老老实实的跟在龙哥屁股后头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长条箱子,看那沉甸甸的样子,就知道里面装的肯定不是什么轻巧的玩意儿。

“老板,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带来了。”龙哥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把黑箱子往桌上一搁,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是一把黑色的复合弓。

弓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弩箭,箭头锋利无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您再看看这弩箭,箭头都是特制的,穿透力极强,见血封喉,保证一箭一个准儿。”龙哥吐沫星子横飞,说得天花乱坠,“这玩意儿,对付那些不长眼的畜生,再合适不过了。”

他又变戏法似的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打开。里面是亮晶晶的钢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这钢珠您拿着,配合弓弩用威力也不小,打个脑袋跟砸烂个西瓜似的。

秦暮拿起一颗钢珠,在指尖捻了捻,冰凉、坚硬。又掂了掂弓的重量,拉开弓弦,试了试手感。

弓弦紧绷,发出“嗡嗡”的声响。

还凑合。

龙哥在一旁察言观色,见秦暮没有说话,以为他不满意,连忙补充道:“老板,您要是觉得这弓不够劲,我那儿还有更好的。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点钱的动作。

“不用了。”秦暮打断了他,“就这些吧。”

龙哥连忙点头,脸上的肥肉抽动着,殷勤地帮秦暮把长刀和弓弩用布包好,又将小袋子递给秦暮。

“您看这价钱……”龙哥搓着手,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这刀,这弩,还有这钢珠……一共……两万八。”

秦暮没说话,从身上摸出几沓钞票,数出两万八千块,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谢…谢老板!老板您慢走,以后常来啊!”龙哥点了点钱,确认无误后,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像是送瘟神一样将他送出了店外。

一个小弟眼疾手快,连忙把桌上的钱收起来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龙哥,这小子出手可真大方!”另一个小弟凑到龙哥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废话!”龙哥瞪了他一眼,“这他妈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主儿吗?以后都给老子放机灵点!”

他望着秦暮离开的方向,眼神闪烁不定。

“妈的,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龙哥,要不要派人……”一个小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他妈疯了?”龙哥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嫌命长了是不是?”

“可……这小子,坏了咱们的规矩……”

“规矩?”龙哥冷笑一声,“规矩是给死人定的!这小子咱们惹不起!以后见了他,都给老子绕着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把东西收拾收拾,今天早点关门!” 4 接下来的两天,秦暮在一间古玩店买下了一块玉坠,又买了一个罗盘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仓库的房间里,除了吃饭睡觉,几乎足不出户。

此时在他手上,一边放着一块拇指大小,清朝年间出土百年老坑玉的玉坠,另一边则是放着块小巧的罗盘。

昏黄的灯光下,古玉泛着温润的光泽。望着这块古玉,秦暮思绪千万,前世无比珍贵的聚源玉坠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他买到手里,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这类能够容纳源力的玉坠各个价值非凡,他曾花费足足三年,九死一生才得到一块,大小质量也远远不如眼前这的这一枚,倘若用它做成的聚源罗盘......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秦暮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锤子,将那块拇指大小的清朝古玉敲得粉碎。

随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碎玉,一点点地嵌入新买的罗盘的凹槽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块碎片落入凹槽,严丝合缝。

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了一下,复又归于静止。

聚源罗盘,完成了。

秦暮将改装好的聚源罗盘戴在左手腕上。罗盘上的指针纹丝不动,像凝固了一样。

这很正常,这片星球上原本是没有源力存在的。直至奇异点被打开,末世降临后,源力才会涌入地球。

自此,人类才能得以进化。

所谓源力,说穿了,就是游离在空气中的一种特殊分子。这玩意能被任何生物吸收,然后让它们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变异、进化。

有人管这叫灵气,有人叫能量,还有人扯什么神力……叫法不同,本质不变。按照科学的称呼,就是源力。

人类也能吸收转化这玩意儿。体力变好,力气变大,活得更久……这些都是源力能够带来的好处。总之,吸收的源力越多,人就越强。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高效吸收。这玩意儿还讲究个天赋。天赋高的,吸收得又多又快,进化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但可悲的是,大部分人类吸收源力的效率,远远低于异世界的那些怪物,而聚源罗盘则是改变了这一现状,这玩意能加快吸收速度的道具,帮助人类更快的完成进化,生存下来。

毕竟末世后,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将从空间裂缝中蜂拥而出,像蝗虫一样迅速占领了地球。它们嗜血,残暴,强大,并且喜好人类为食。

越快完成蜕变,也就意味着存活率的提升。

话又说回来,末世的开端便是两个世界的连通。

但这种连通并非一蹴而就,从最初那些微小到只能容纳一只蚂蚁通过的裂隙,到后来那些足以让巨兽横行的巨大通道,再到最后两个世界的彻底融合……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起始何时已经不为人所知,而这漫长过程的终点,即是2016年3月1日,也就是公认的末世降临之日。

那一天,全球多处同时出现了巨大的空间裂缝,无数异族怪物涌入地球,将人类的城市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异世界的通道早已开启,只不过那些初期的奇异点持续时间过于短暂,除了极少数的“幸运儿”,很少有人能发觉罢了。

而秦暮,恰好就知道本市有那么几处地方,曾经短暂地出现过奇异点。

那些地方,可是末世之前唯一能接触到源力的途径啊......

也只有提前接触源力,尽力提高生命层次,他才有信心能够在之后的末世中幸存下来。

而在完成聚能罗盘之后,秦暮的准备其实就已经结束了。随后,他便穿上一身紧凑的运动装,背上登山包,带足一切装备。

当全世界还沉浸在往日的平静中,当所有人对即将到来的灾难还懵然无知时,秦暮已经毅然决然地踏出了那间仓库,开始自己的末世旅程!

市郊,盘山公路。一辆越野车疾驰而过,卷起阵阵尘土。车身涂装花里胡哨,印着荒野猎人几个大字,后备箱塞满了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和帐篷。

荒野猎人是本市一个户外探险俱乐部。说是俱乐部,其实就是几个爱好野外活动的年轻人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不过,他们倒是经常组织些登山、徒步之类的活动,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这次的目的地,是本市西南方向的一处深山。据说那里人迹罕至,风景绝佳,还有不少野生动物出没。当然,危险系数也相对较高。

车厢内,气氛热烈。几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这次咱们可得小心点,听说那地方有人见过野猪。”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削的男生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怕啥?咱有斧,有棍子,还带了......野猪而已,咋们一人给它一下早就砍死它了。”一个胳膊上纹着狼头的壮汉,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刘哥,你带刀了?”眼镜男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道。

“嘘……小声点。”刘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得意地笑了笑,“以防万一嘛。”

一个扎着马尾辫,身材高挑的女生,不屑地撇了撇嘴:“就你胆小,还以防万一?我看你是想打野味吧?”

“嘿嘿,真有那机会,也不是不行……”刘哥搓了搓手,一脸猥琐的笑容。

女生翻了个白眼,众人哄笑起来。

秦暮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上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上车到现在,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在他眼中仿佛一帧帧模糊的画面。

“喂,新来的,你怎么不说话?”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秦暮微微侧头,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男生,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秦暮没有理会他,又将头转了回去。

“嘿,这小子,还挺拽。”胖男生碰了个钉子,有些尴尬,悻悻地嘟囔了一句。

“行了,少说两句。”坐在胖男生旁边的一个女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人家可能就是内向,不喜欢说话。”

“内向?我看是装X吧?”胖男生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秦暮听到。

秦暮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5 “那小子看起来也就高中毕业吧?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家里人放心?”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胆子大。”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带着那么大一个手提箱,还用黑布裹着根棍子,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盗墓的。”胖男生撇了撇嘴。

秦暮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实则是在思考。

前世,这群人可是一个都没能活着回去……

荒野猎人俱乐部,一行六人,连同他们的越野车,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这片山林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噬了一样。

当时这件事还上了新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警方出动了大批警力搜山,甚至动用了直升机,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起事件,连同其他十几起类似的失踪事件,成为了当时轰动一时的未解之谜。直到末世降临,异世界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人们才恍然大悟。

那些所谓的“失踪”,其实是被卷入了短暂开启的异世界通道。

秦暮记得很清楚,就在今天,在这片山林中,将会出现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奇异点。这个奇异点存在的时间极短,而且异常凶险。但同时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可以让他提前接触到源力,大幅提升实力的机会!

车窗外,景色飞速变幻。原本还算平坦的盘山公路,变得越来越陡峭,越来越颠簸。路旁的树木,也由稀疏的灌木丛,变成了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

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那股泥土和树叶混合的腥味,愈发浓郁。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瘆得慌?”胖男生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颤。

“大白天的,有什么好怕的?”刘哥不以为然地说道,顺手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匕首,在手中把玩着。

刀刃闪着寒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眼。

“刘哥,你真带刀了啊?”眼镜男凑过去,一脸的羡慕,“这得开过刃吧?”

“那是当然。”刘哥得意地笑了笑,“这可是我托人从……”

“闭嘴!”马尾辫女生突然打断了刘哥的话,语气严厉,“现在是法治社会,把刀收起来!你想干嘛?”

“我……”刘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悻悻地把刀收了起来。

“荒郊野岭,带把刀防身,有错?”他低声嘟囔道。

马尾辫女生不理会刘哥,一屁股坐在秦暮身旁的空位上。“哈喽,你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活动的?”

秦暮微微侧头,目光从车窗外收回,落在了马尾辫女生的脸上。

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扎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显得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只是……这张脸,秦暮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看起来好年轻,还是高中生吧?”马尾辫女生眨了眨眼睛,继续问道,“一个人出来玩,家里人放心?”

秦暮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高中生?这具身体确实是高中生的年纪,只不过他没料到会因此引来别人的关注。

见秦暮不说话,马尾辫女生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叫赵敏,是这个俱乐部的老成员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秦暮。”

“秦暮……”赵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从记忆中搜寻出什么,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你这名字挺好听的。不过你这身打扮也太奇怪了吧?”

她指了指秦暮身旁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还有那根用黑布条包裹着的长棍:“这都是些什么啊?登山杖?也不像啊……”

“没什么。”秦暮的语气依旧冷淡。

“切,不说算了。”赵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装什么神秘……”

“喂,你们看,那小子是不是有点眼熟?”胖男生突然凑过来,指着秦暮对其他人说道。

“眼熟?哪儿眼熟了?”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疑惑。

“就前两天,购物中心那边,不是有个视频特火吗?就那个……”胖男生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对,就那个,买空了好几家店的那个!”

“啊?你说那个‘扫货狂魔’啊?”眼镜男一拍大腿,似乎想起了什么,“我也看了!那哥们儿真叫一个壕无人性!矿泉水、方便面、压缩饼干……但凡能吃的,全给扫空了!”

“还有蜡烛、电池、打火机……我靠,他连卫生巾都买了一大堆!”胖男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你说他买那么多卫生巾干嘛?他是有女朋友?”

“去你的!有女朋友就得用那么多卫生巾啊?”刘哥笑骂道,“我看他八成是个变态!”

“变态?不能吧……”眼镜男有些迟疑,“我看那视频里他挑东西的时候有条不紊,挺冷静的……不像是脑子有问题。”

“冷静?那叫面瘫!”胖男生撇了撇嘴,“你看他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句话!问他什么都跟没听见似的!”

“哎,问你呢,买那么多东西干嘛用的?”赵敏推了推秦暮。

秦暮依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在他眼中连成一片模糊的绿。

赵敏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秦暮的回应。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转过身冲着胖男生他们嚷嚷道:“哎,我说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啊!人家买东西关你们什么事?一个个的,跟长舌妇似的!”

“敏姐,你这是怎么了?吃枪药啦?”胖男生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们不就是随便聊聊嘛。”

“随便聊聊?我看你们是闲的蛋疼!”赵敏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一会儿到了地方干点啥!”

“嘿,我说你这丫头……”刘哥有些不乐意了,正要开口,却被眼镜男一把拉住。

“刘哥,少说两句。”眼镜男冲刘哥使了个眼色,“敏姐这是更年期到了,咱们惹不起。”

“去你的!”赵敏狠狠地瞪了眼镜男一眼,“你才更年期呢!” 6 越野车内再度恢复了热闹,嬉笑怒骂中,车子沿着崎岖的山路,继续向上。

越是向前,众人的声浪便越是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把车顶掀翻。

唯独秦暮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仿佛与这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呼吸平稳而悠长。

这不是普通的休息,而是一种冥想。一种他在前世,在无数个生死边缘的夜晚摸索出来的生存技巧。

通过冥想,他可以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体力,平复心绪,以保持最佳的战斗状态。

“哎,你们看,那路边的牌子……是不是写着‘大蛮山’?”眼镜男的声音,突然在嘈杂中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大蛮山?这么快就到了?”刘哥一愣,随即咧嘴一笑,“正好,老子都快憋不住了!”

“刘哥,你可别乱来啊……”赵敏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放心吧丫头,我有分寸。”刘哥嘿嘿一笑,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窗外。

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向前。

车窗外,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坡。

光秃秃的山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空气中,那股原本清新的泥土和树叶的混合气味也变得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胖男生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大惊小怪!”刘哥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块荒地嘛,有什么好怕的?”

“可……可这地方,也太荒凉了吧?”胖男生的脸色有些发白,“连棵树都没有……”

“荒凉点好啊,”刘哥咧嘴一笑,“正好方便咱们……嘿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猥琐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哥,你……”赵敏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打断。

越野车,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刘哥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前排的座椅上。

“不知道啊……”开车的司机一脸的茫然,“发动机突然不动了。”

一直在观察周围景色的眼睛男大声道:“起雾了!”

“起雾了?”刘哥也探头向外张望。能见度越来越低,原本还算清晰的山石,此刻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雾气越来越浓,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越野车团团围住。

车窗外,白茫茫一片。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胖男生紧紧抓住座椅的靠背,声音都有些变调,“怎么突然就起雾了?”

“大惊小怪!山里起雾不很正常?”刘哥强作镇定。

秦暮缓缓睁开眼睛。

手腕上的罗盘,原本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的指针,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微微颤抖起来。

“咔哒……咔哒……”

细微的声响,在嘈杂的车厢内显得难以察觉。

指针先是小幅度地摆动,紧接着,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咔哒咔哒咔哒……”

指针疯狂地旋转起来,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罗盘表面,原本黯淡无光的碎玉,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幽光流转,沿着纹路蔓延,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银蛇,蜿蜒游走。

秦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腔微微起伏,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久违的气息。

源气!

丝丝缕缕的暖流,从罗盘与手腕接触的地方传来,沿着经脉,一路向上,涌入四肢百骸。就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秦暮感觉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

暖流过处如同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酥酥麻麻,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畅快。

是时候了。

秦暮微微眯起眼睛,随手扯掉身后裹着的黑布,一道银光闪过,刀身修长,弧度凌厉——那是一把开了刃的长刀。

“他……他带了把刀?!”胖男生发觉了秦暮的动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不会是想……”刘哥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紧接着,秦暮又打开了手提箱,乌黑的弩身在里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抓起一筒弩箭,反手背在身后,又从小布袋里摸出一把钢珠,塞进腰间的弹药包。

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别说那几个普通人,连自诩见多识广的刘哥都给看傻了。

秦暮丝毫不在意其余人的看法,自顾自地装备上了武器。既然自己感知到了源力,那么被人味所吸引的怪物们也应该要出场了。

“喂,秦暮……”赵敏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眼镜男的一声惊呼打断。

“怎么了?!”赵敏连忙探出头去。

只见眼睛男正站在车头前,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前方。

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从雾气的边缘处探了出来。

那东西身形矮小,佝偻着背,乍一看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猴子。

但仔细看去,却又与猴子截然不同。

它浑身覆盖着黑色的毛发,油光锃亮如同钢针一般,一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吱——”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朝越野车扑来。

“啊——!”

“快跑啊!”

“救命啊!”

车厢内,顿时乱作一团。

“砰!”

一声闷响。

那猴子重重地撞在了车头上。

车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胖男生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

“不……不知道……”眼镜男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我……我们还是快跑吧……”

“跑?往哪儿跑?!”刘哥怒吼一声,“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将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中,刀刃闪着寒光。

“吱——”

那猴子再次发出一声嘶叫,锋利的爪子,在车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白痕。

看到这一幕,众人脸色顿时煞白。

“咔嚓……”

玻璃出现了裂纹。

“它……它要进来了!”赵敏的声音带着哭腔。 7 “吱——!!”

那猴子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车内,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它猛地抬起爪子,再次朝车窗抓去。

“砰!”

一声闷响。

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了猴子的左眼。

“吱——!!!”

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猴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从车上跌落,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这……”胖男生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眼镜男和刘哥呆呆地望着秦暮,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赵敏脸色煞白,完全不复之前的伶牙俐齿,猛地抓着秦暮的胳膊,似乎这样能让她有安全感。

秦暮将赵敏的手拂开,面无表情地将弩弓重新上弦。

“还没完。”他低沉道。

话音刚落,只见那白雾边缘,影影绰绰,更多的猴子正缓缓走出。

一只,两只,三只……

“吱——吱——”

尖锐的嘶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猴子,比之前那只,更加高大,更加强壮。它们浑身毛发如同钢针一般竖立。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我操……”刘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快……快开车!跑啊!”胖男生尖叫着,声音都变了调。

“来不及了……”眼镜男面如死灰,喃喃自语,“咱们……咱们死定了……”

“呜……”赵敏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而秦暮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举起弩箭,再杀一猴!

异世界降临之后,众多异族怪物纷纷登场,这些猴子名叫鬼面魈,是最开始入侵地球的异界生物之一。

它们的社会结构类似部落,个体实力孱弱,甚至比不过一只成年的家犬。但胜在数量众多,且悍不畏死。

好在鬼面魈并非对人类百害而无一益,它们的心头血,亦或是首领的灵核,都是人类眼馋的好东西。

“噗嗤!”

血光迸现。又一只鬼面魈,被秦暮射了个对穿。弩箭穿透脑壳,污血溅了一地。

胖男生瘫坐在座位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骚臭味。他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外那些身影,嗓子眼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咔哒。”

秦暮面无表情地给弩弓上弦。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这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里头,显得格外瘆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怪物……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上弦的声响似乎唤醒了胖男生的意识,他连滚带爬地扑向秦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秦暮的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

数十种方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此时只需要轻轻一扭就能让这只手彻底废掉,但......实在不至于如此。

“撒手。”秦暮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你……你……”胖男生还想说点啥,可对上秦暮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窜头顶,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咔嚓……咔嚓……”

窗外,无数的鬼面魈前仆后继的冲撞着玻璃,蛛网般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

“砰!!”

一声巨响,一处车窗玻璃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吱——!!”

一只鬼面魈怪叫一声,猛地扑了进来。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朝最近的胖男生咬去。

“啊——!!”胖男生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寒光一闪,秦暮动了。

他手中的长刀如同闪电般划过。

“噗嗤!”

一声轻响,鬼面魈的头颅高高飞起。

污血喷溅而出。

“当啷……”

无头的尸体,跌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快。

太快了。

从鬼面魈扑进车内,到秦暮挥刀斩杀,不过眨眼的工夫。

胖男人呆呆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暮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十来分钟,源力给他带来的帮助就如此显而易见,当然,优异的聚源罗盘自然是必不可少。

如今他的身体虽然变强了不少,但也没法以一敌众,更别提那躲在无数鬼面魈后的首领,因此还需节约体力。

说到底,源力已经入体,他最初的目的早已完成,所需要的不过是再撑过一小段时间,尽量吸收更多源力的同时等待特异点关闭。至于心头血和灵核,他并不强求。

长刀归鞘,秦暮看也不看,只反手将刀插回背后。

车外,越来越多的鬼面魈扑了进来。

“妈的!跟你们拼了!”刘哥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朝一只鬼面魈刺去。

“噗嗤!”

匕首刺入了鬼面魈的胸膛。

“吱——!!”

鬼面魈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猛地抬起爪子,朝刘哥抓去。

“小心!”眼镜男惊呼。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另一只鬼面魈从侧面扑来,锋利的爪子直接洞穿了刘哥的胳膊。

“啊——!”

刘哥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刘哥!”

“吱——吱——”

鬼面魈的尖叫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在车厢内回荡。

“完了……完了……”眼镜男面如死灰,瘫坐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呜……呜……”赵敏抱住头,缩成一团,低声啜泣。

秦暮冷眼旁观,不打算出手相救。方才出的那一下刀只是为了测试自己当前的身体强度,目的既然已经达成,那就没有再多费力气在他人身上。

黑暗中,一只鬼面魈悄无声息地靠近,绿莹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敏。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朝赵敏的脖颈咬去。

寒光一闪。

“噗嗤——”

那鬼面魈的身体,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它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柄,握在刘哥的手中。

刘哥的胸膛已经被鲜血染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老子……老子……跟你们……拼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一声。

“噗嗤!”

另一只鬼面魈从背后扑来,锋利的爪子直接洞穿了他的心脏。

“呃……”刘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望着胸口那只血淋淋的爪子,眼中满是不甘。

“老子……老子……不……”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了下去。

“刘哥——!”赵敏撕心裂肺地哭喊。

也就在同时,秦暮眼睛一亮,猛地站了起来。

方才,他似乎在浓雾中看到了鬼面魈首领的踪迹。 8 “哐当!”

秦暮将弩弓扔回车内,一把扯下背后的长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寒芒。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浓雾中走去。

既然有机会拿到灵核,那他必然不能错过。

奇异点刚开启那会儿,按照能量守恒的说法,那些真正厉害的异族还过不来,在这附近的怪物也厉害不到哪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掉以轻心。即便怪物不这么厉害,也不是如今吸收十来分钟源气的自己能够碰瓷的。

况且奇异点随时可能关闭,一旦被困在异世界,那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那些强大的异族生物就能毫无顾忌地出现了。

秦暮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被困在这里会是什么下场,绝对是十死无生。

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刘哥……刘哥……”赵敏跪倒在刘哥的尸体旁,失声痛哭。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刘哥的脸庞,却又不敢,双手在空中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茫茫大雾中,秦暮一边极力躲避鬼面魈,一边又在搜寻着鬼面魈首领的身影。

“吱——吱——”

一股奇异的叫声忽远忽近,忽左忽右,让人捉摸不透。

听到这叫声,秦暮突然有种明悟。

这是在引诱我过去么?

他瞥了一眼背后哭泣的众人,毫不犹豫地压低身体,放轻脚步,沿着山坡缓缓向上。

那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浓雾翻滚,像煮沸了的牛奶。秦暮拨开眼前厚重的雾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

“吱——吱——”

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就在附近……

秦暮放缓脚步,将呼吸压至最低。他握紧手中的长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眼前的景象让秦暮瞳孔骤缩。

鬼面魈首领!

它就站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秦暮。巨大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挡住了去路,浑身都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油光锃亮,鳞片之间的缝隙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

在它身后,粗壮的尾巴宛若巨蟒般缓缓摆动,尖端有一个黑色的肉瘤正一鼓一缩,仿佛是在呼吸。

而它的视线一直朝着越野车的方向看去,似乎并没有发现秦暮。

好机会……

秦暮屏住呼吸,脚下发力,无声无息地朝鬼面魈首领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秦暮甚至可以闻到鬼面魈首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就是现在!

秦暮猛地跃起,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当头劈下。

“吱——!!!”

鬼面魈首领宛若有所察觉,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猛地转过身,张开血盆大口,一团墨绿色的液体从它口中喷出,直奔秦暮面门。

秦暮早有所料,身形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团毒液。

这畜生果然早就发现了自己!

“嗤——”

毒液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冒起一阵阵白烟。

秦暮顾不得心惊,身体还未站稳,便感觉到一股恶风朝自己袭来。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鬼面魈首领那巨大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向自己压了过来。

浓雾中,鬼面魈首领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那双墨绿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秦暮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挡在身前。

“铛——!”

刀锋与鬼面魈首领的牙齿剧烈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秦暮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刀。黏腻的毒液顺着刀身飞溅到他脸上,火烧火燎的刺痛瞬间从脸颊蔓延开来。

“嘶……”

他低头闪避,胸口却被巨力撞个正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砰!”

后背重重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秦暮只觉得喉头一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撕裂般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若不是身体被源气加强过,这一下就得要了他的老命!

“刘哥!刘哥!”

赵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嘶力竭。

不远处,鬼面魈首领那巨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带着浓重的压迫感步步紧逼,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刺鼻的腥臭味熏得秦暮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这种感觉他熟悉得很,在前世,他曾无数次与这种阴影为伴。

难道……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罗盘。指针依旧在飞快地旋转。丝丝缕缕的暖流从罗盘上传来,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残破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不断吸收着周围的源力,变得愈发强大,原本枯涸的体力也在迅速恢复。

有戏。

他咬紧牙关,装作体力不支,瘫倒在地,无力地看向鬼面魈首领。

鬼面魈首领拥有近似孩童般的智慧,看到眼前的人类已然失去行动力,于是也不再着急,慢悠悠地走着,正打算饱餐一顿之时......

秦暮猛地从口袋抓出一把钢珠,朝鬼面魈首领的脸甩去。

“当!当!当!”

钢珠打在鬼面魈首领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鬼面魈首领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被彻底激怒,它仰天长啸,声音震耳欲聋,直接朝秦暮冲了过来,打算将这个该死的人类碾成肉泥!

秦暮瞳孔骤缩,深知对方已然上当,此时乃是生死存亡之际,猛地向旁边一滚。

“轰!”

鬼面魈首领堪堪擦着他的身体,撞在了不远处的巨石上。

巨石碎裂,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秦暮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几个箭步冲到鬼面魈首领身后,手中长刀猛地挥出,朝着那尾巴上的肉瘤砍去。

“噗嗤——”

长刀精准地斩在了鬼面魈首领尾巴的肉瘤上,黑色的肉瘤被齐根斩断,污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嗷——!!”

鬼面魈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地颤抖起来。

秦暮没有给它任何机会。他趁着鬼面魈首领癫狂之际,几个箭步跃上它那巨大的头颅。

“死吧!”

秦暮怒吼一声,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刀狠狠地刺入了鬼面魈首领的天灵盖。

可长刀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轻易刺入。

鬼面魈首领的头骨异常坚硬,刀尖只刺入了一寸便再也无法深入。

“嗷——!!”

鬼面魈首领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疯狂地扭动着头颅,想要将秦暮甩下去。

秦暮死死地抓住刀柄,身体随着鬼面魈首领的扭动剧烈地摇晃着,他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甩飞。

不行!绝对不能松手!

秦暮咬紧牙关,拼命稳住身体,双腿紧紧地夹住鬼面魈首领的脖子。

“给我……进去!”他再次怒吼,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刀一点一点地向下压去。

“咔……咔……”

刀尖与头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然而没过一会,秦暮便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似乎是到达了某个极限,一直温顺如溪流的源力骤然狂暴,岩浆般滚烫的能量沿着手臂经脉蛮横冲刷过全身每一寸血肉,原本已经酸软无力的四肢再次充满了力量。

秦暮心中忽地有种明悟,如此险境,自己的身体通过疯狂吸收源力,恐怕已经触摸到了某种门槛。

“死!!”他仰天长啸。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鬼面魈首领的头骨终于被刺穿,长刀没柄而入。

鬼面魈首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轰然倒地。

“轰隆——”

秦暮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只觉得浑身无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赢了!

他望着鬼面魈首领那巨大的尸体,心中满是劫后重生的喜悦。 9 鬼面魈首领死后,剩下的鬼面魈失去了首领,如鸟兽散,纷纷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原地休息了一会,陈暮不得不站起身来,若是没在特异点关闭前离开,等待他的将只有死亡。

鬼面魈首领眼睛睁得瞪圆,似乎死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名孱弱的人类反杀。

陈暮将它的墨绿眼珠砍碎,取出灵核,握在手里好似宝石珍珠,坚硬圆润,上面有着淡淡的墨绿光芒。

浓雾渐渐散开。

估摸着剩余的时间,秦暮将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灵核塞进腰间的口袋,拄着长刀,一步一步朝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周围一片狼藉,地面上散落着碎石,断裂的树枝以及鬼面魈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越野车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车窗玻璃尽碎,车身扭曲变形,上面还布满了抓痕和污血。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越野车旁。

秦暮走近一看,脸色不变。

一个是刘哥。他的胸膛被鬼面魈的爪子洞穿,鲜血染红了衣襟,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旁边是胖男生,他的头颅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歪倒在一旁。

胖男生旁边还倒着一个女生,死前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司机也倒在不远处,浑身是血。

可秦暮左看右看,发现赵敏和眼镜男却不见踪影。

逃走了?

秦暮摇了摇头。想要回去只能呆在原地,若是迷失在这浓雾里,恐怕……

他没有再想下去。

趁着时间还有剩余,秦暮剖开一只只鬼面魈的尸体,用随身携带的小瓶子收集着它们心口处温热的血液。

做完这些后,秦暮正打算坐下冥想,忽地发现周围的源气有些异常,看了眼四周,他目光定格在刘哥尸体上,便走到刘哥身旁,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刘哥确实还活着。

他的胸膛被鬼面魈的爪子洞穿,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对此,秦暮并没有太多惊讶。

伤势严重成这样居然还活着,这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在末世偶尔也发生过。

末世降临后,人类对源力的研究逐渐深入,除了发现各种源力装备之外,也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现象。

就比如现在的刘哥,又比如说刚才杀死鬼面魈首领的自己。

当一个人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时候,如果他有足够强烈的求生欲望,有异于常人的坚韧意志,再加上那么一点点的天赋,那么就有可能发生奇迹。

大量的源力会聚集到这个人的身上,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迅速修复他受损的细胞和组织。

只要源力足够充足,哪怕是再严重的伤势也能恢复如初。

甚至……起死回生。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

事实上在现在所处的特异点中,源力极其稀薄,想要聚集到足以起死回生的源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一个濒死之人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会被源力强化,力量,速度,反应,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就好像脱胎换骨一般。

而刘哥……

秦暮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刘哥的身体上。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源力波动正从刘哥的身体上传来。

这说明刘哥在临死之前,确实激发了这种“奇迹”。

只可惜……

秦暮叹了口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清晰感知到刘哥体内的源力波动正在迅速减弱。

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至于其他人。

秦暮的目光扫过胖男生,司机,还有那个女生的尸体。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源力波动,这意味着这些人并没有触发这种奇迹。

天赋不够,意志不坚,求生欲望不够强烈,这些都可能是原因。

......

能引发这种奇迹的人万里挑一,秦暮犹豫了一下,把手腕的聚能罗盘摘了下来,将它摆在了刘哥的胸前。

末世来临,像刘哥这种天才一旦成长起来,能帮他分担很大一部分的压力。

罗盘刚一接触刘哥的胸膛,便嗡的一声,发出淡淡的荧光,像是有生命般轻轻颤动着。

光芒流转,沿着罗盘上的纹路缓缓扩散开来,竟像是漩涡般疯狂吸收着周围游离的源气。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了起来。

见刘哥脱离了险境,陈暮将聚能罗盘从他身上取下,再次戴在手腕上。

在排除了天赋和经验的影响后,源力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越野车上的众人自来到了这个充斥着源力的异世界起,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吸收着空气中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源力。

尽管身体自主吸收源力的效率不高,进化的过程也显得极为缓慢,甚至缓慢到让人难以察觉。

但量变总会引起质变。

对于越野车上的众人来说这或许是一场灭顶之灾,可在灾难之中也未尝没有进化的契机。

只要能活下去,就能变得更强,在将来的末世时代也更有机会活下去。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活着。

死了,一切休提。

而现在还能算得上活着的,只剩下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秦暮。

他吸收源力的天赋其实很一般,勉强算中等,但他有整整十年的末世经验。

这十年可不是在温室里度过的,而是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中摸爬滚打过来的。

他是唯一一个清楚地认识到源力存在,并有意识地引导身体去吸收的人,每一次的肺叶扩张,收缩,都在将空气中的源力一点一滴地纳入体内。

更何况聚能罗盘更是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精纯的源力,如同温泉水般滋养着他的身体。

毫无疑问,秦暮的进化速度是最快的。以至于在干掉那只鬼面魈首领之后,他已经勉强算得上是半个一级能力者了。

至于另一个……是刘哥。

他的胸膛被鬼面魈的爪子贯穿,伤势极重。按理说这种伤势必死无疑,可他偏偏还吊着一口气。

这其中,固然有求生意志的作用,但更重要的还得是源力。

刘哥也在吸收源力,虽然一开始差点失败,但好在有聚能罗盘的帮助下,他被贯穿的胸膛已经停止了流血,伤口处甚至开始有新生的血肉在蠕动。

或许等刘哥回到原来的世界,会引发不小的波澜也说不定。毕竟源力这玩意,对普通人的强化效果实在是太显著了。 10 在原本的轨迹中,荒野猎人事件无人幸免,而在秦暮的介入下,如今却多了一个幸存者。

未来……会发生什么变化?

秦暮瞥了一眼地上的刘哥。

又一个变数。

算了。

自从他重生后,未来就已经不再是一成不变了。

思及至此,秦暮带好装备,闭上眼睛,冥想的同时等待回归。

又过了五六分钟,浓雾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又像是被阳光晒化的积雪,渐渐消融。

秦暮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视野所及,不再是光怪陆离的异世界,而是熟悉的公路。路旁的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路旁的指示牌上,大盘山三个字清晰可见。

回来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行人,如今只剩下了两个。

秦暮默默地转身,朝山下走去。

没过一会,一辆轿车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刘哥,缓缓地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一名男人看到眼前的景象后惊呆了,果断拨打了电话。

“喂,警察同志,我这里是大盘山路段,我发现一个受伤的男人,浑身是血伤势很重,你们赶紧过来看看吧……”

......

这一觉,刘哥睡得极不踏实。

梦里,全是那些长着鬼脸的怪物,它们挥舞着锋利的爪子,发出刺耳的尖叫,不断地朝他扑来。

刘哥挥舞着手中的刀,奋力劈砍,砍倒一个,又扑上来一群,怎么杀都杀不完。他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砍,直到浑身浴血,精疲力竭。

梦境的最后,周围变得越来越冷,那些怪物好像都消失了,但刘哥却感觉自己也要死了。就在这时,一股暖流忽然涌入他的身体,像是寒冬里的一团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啊!!!”

刘哥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病床上。

这是医院?

刘哥有些茫然,他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事情。

化不开的浓雾,莫名停下的越野车……还有,那些凭空出现的鬼脸怪物。

他想起身,忽地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莫名充斥着力量,只是动了动身子,原本缠着的绷带顿时崩裂。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警察走了进来,肩章上的徽记闪闪发光。

刘哥勉强认得这徽章,在他印象里有这徽章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你醒了?”警察走到床边,上下打量着崩裂的绷带。

刘哥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干涩:“你是……?”

“我是魏定国,是负责调查你们案件的人。”魏定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刘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难道要说他们被卷入了异世界,遇到了怪物?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们遇到了怪物。那些怪物长得很可怕,像……像……”

他努力回想着那些怪物的样子,“像长着鬼脸的猴子,浑身毛发,眼睛血红……”

“你们有多少人?”魏定国继续问道。

“七个,加上我,一共七个。”刘哥回答,“我们本来是去大盘山探险的,结果……遇到了这种事。”

“哪七个?”魏定国目光如炬,紧盯刘哥,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刘非。”刘非指了指自己,声音低沉,“还有司机柳辉,赵敏,徐睿,王鹏,王鹏的女朋友李倩,还有……”刘哥顿住了,“还有一个叫秦暮的。”

魏定国在本子上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刘哥:“秦暮?你确定有这个人?”

“确定。”刘非点了点头。

“我们调取了所有监控,也核查了俱乐部的登记信息,没有一个是叫秦暮的。”魏定国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缓,“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记错了?”

“我没记错,确实有这个人。”刘非开口,声音干涩,“遇到怪物时其他人都吓坏了,可他……他就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刘非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他用什么武器?”魏定国忽然问道。

刘非皱紧眉头,努力回想着地回答:“黑色的弓弩和刀......一把很长的刀。”

魏定国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

“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活下来吗?”刘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没有,目前你是唯一的幸存者。”魏定国道。

刘非如遭雷击,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魏定国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刘非,语气低沉:“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这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将刘非的绝望与茫然隔绝在内。

走廊里,年轻医生一路小跑,追上了魏定国,手里捏着一沓报告,上气不接下气:“魏将军,您……您看看这个,刘非的体检报告。”

魏定国接过报告,粗略地翻了翻,目光在几项数据上停住了,眉毛拧成一个“川”字。

“您看这份肌纤维类型分析报告。”医生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图,“他的快肌纤维,也就是II型肌纤维,占比高达85%以上,远超正常人的50%左右。

“这是他的骨密度扫描图。T值高达+5.2,Z值也达到了+4.8,远远高于正常人的-1到+1之间。这意味着他的骨骼……非常非常致密,也非常非常坚硬。”

“我们还做了骨骼成分分析,发现他的骨骼中,钙、磷等矿物质的含量远超常人。而且这些矿物质的晶体排列方式也与正常人不同,更加整齐,更加有序,也能够承受更大的压力和冲击力。”

“细胞活性我们还来不及测,但就他这伤口愈合的速度来看,恐怕线粒体数量也低不到哪里去。”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是亲自测试这些数据,打死我也不信这世上还有如此完美的身体!简直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魏定国沉默着,想了想,问:“那他会生病吗?”

“从检查报告上来看,似乎并不会。”医生迟疑地说道。

“这种变化从长期看来是否存在隐患?是永久性的吗?”魏定国又问。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不能够排除这种可能性。如果想要确定,那需要对他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了,毕竟我们知道的太少太少。”医生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就去做。”魏定国当机立断,“能做的检查都给他做一遍。越详细越好。”

“明白。”医生点点头。

魏定国回到办公桌前,有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旋。

“他很镇定……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喃喃自语许久,魏定国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李,给我查个人,秦暮。这个可能不是他的真名,年龄,住址,社会关系这些都没有,是不是这个市的也不知道......我不管要多久,从现在开始就给我查!另外看看黑市最近有没有谁买了武器,重点是黑色的弓弩,还有长刀……对,越快越好。”

秦暮……秦暮……

挂了电话,魏定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几个月以来,失踪案在全国各地都有发生,而刘非则是这些案件中唯一的幸存者,这让他无比的重视,也在得知了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而在和刘非交流过后,他有种预感,那个秦暮能解开所有的疑惑! 11 城市的喧嚣仿佛被厚重的钢筋混凝土隔绝在外,此刻的秦暮正站在工作台前,借着头顶白炽灯的光,细细端详着此次异世界之行的战利品。

台面上,一字排开的玻璃试管内盛满了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他拿起其中一管,凑近鼻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是鬼面魈的心头血。

他取出一支滴管,小心翼翼地从试管中吸取少量液体,滴入一台精密仪器的凹槽内。仪器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秦暮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仪器内的液体逐渐沸腾,蒸腾起一阵阵猩红色的雾气。

见此,秦暮戴上防毒面具,打开排风扇,将刺鼻的气味排出室外。待到液体完全蒸发,仪器的底部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淡红透明的粉末。

成了。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秦暮熟练地将粉末刮入一个陶瓷坩埚中,又取出长刀,将坩埚中的粉末均匀地涂抹在刀刃上,随后打开喷枪,用高温火焰炙烤刀身。

随着温度的升高,透明的粉末逐渐融化,渗入刀刃的纹理之中。原本银白的刀刃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如同呼吸般不断闪烁着。

待到长刀处理完毕,秦暮又如法炮制地将剩余的粉末一一涂抹在弩箭的箭头上。

那些细小的,由心头血蒸发形成的粉末,就是源力凝结而成的实体。

在前世,人们称之为源晶。

它们能够被武器吸收,赋予武器超越凡铁的特性。

没有源力的加持,再锋利的刀刃也难以破开那些怪物的甲壳鳞片。就比如这次遇到的鬼面魈首领,普通的刀砍在它身上难以对其造成伤害。

但赋能武器却不一样。

赋能的本质,是在武器上附加源力伤害。这种伤害无视防御,无视形态,直接作用于怪物的生命本源。就好像你一刀砍下去,砍的不是皮肉,不是骨头,而是直接砍在它的灵魂上。

当然,源晶也分三六九等。从鬼面魈心头血中提炼出的源晶只能算是最基础的。想要获得更高级的源晶,就必须猎杀更强大的怪物。

就这样,将此次得到的心头血全部用尽,秦暮收获了一把赋能长刀以及五十来支的赋能弩箭。

接下来要处理的则是灵核。

秦暮小心翼翼地从袋子中取出那颗墨绿色的灵核,将它举到灯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想起了前世。

末世中,这玩意儿可是比金子还金贵,一小块就够一家人吃喝不愁。

收敛思绪,秦暮拿起一把手术刀,将灵核固定在砧板上,小心翼翼地切下一片薄片,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反倒像是切开一块柔韧的胶皮。

一刀,两刀,三刀。

秦暮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灵核在他的刀下,变成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碎片,被他扫入一个白瓷研钵。

墨绿色的粉末在研钵中堆积,远远望去宛如有毒的苔藓。

将粉末倒入烧杯,加入蒸馏水,用玻璃棒缓缓搅拌,再把烧杯放在电炉上打开开关。

随着温度的升高,液体开始微微沸腾,冒出细小的气泡。秦暮戴上防毒面具,打开排风扇,将室内空气抽空。

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墨绿色的烟雾从烧杯中缓缓升腾而起,烧杯中的液体越来越少,越来越粘稠,像是一锅煮过头的果冻。

见此,秦暮关掉电炉,又取来数个豌豆大小的凹槽,用滴管小心翼翼地将烧杯中的液体滴入凹槽之中。

一滴,两滴,三滴……

直到所有的凹槽都被填满后,秦暮将模具放入冷冻柜,静待液体凝固。

十分钟后,他打开冷冻柜,取出模具。十颗墨绿色的灵珠静静地躺在凹槽中。

这些灵珠的功能和鬼面魈首领密不可分,从它喷吐毒液的攻击方式来看,秦暮估计自己得到了十颗能爆发毒气的灵珠。

至此,此次荒野猎人之行完美收官。

特异点对秦暮来说,是一场赌博,也是一场机遇。他赌赢了,也抓住了这个机遇。

他借助聚能罗盘吸收了大量的源力,完成了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进。虽然随着回归,源力消散,进化停止,但他的身体却已然发生了质的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而是一个拥有自保能力的半进化者。尽管在那些怪物面前他依然弱小,但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以及......

长刀,弓弩和五十余支弩箭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武器架上,十枚墨绿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秦暮看着这些武器,满意点头。

这下自己终于有底气去第二个特异点了。

“嘟嘟嘟。”

身旁的手机响了起来,秦暮瞥了一眼备注:李明。

不记得了。他拿起手机:“哪位?”

“我去,秦暮!你小子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你高考怎么回事啊?直接就缺考了?!”

秦暮一愣,高考?

他这才想起自己当前还是个高中生。

“过几天庆功宴,班里同学都来,你也一起来吧,就当是散伙饭了”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对了,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办吧?就在……”

“你们吃吧,我就不来了。”秦暮打断了他,“还有事,挂了。”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

盛世豪庭酒店,是第二个特异点发生的地点。

那家酒店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是本市首屈一指的销金窟。社会名流,达官显贵,全都喜欢在那里一掷千金,寻欢作乐。当然,也有不少自诩清纯的女大学生在那里钓凯子。

酒店内二十四小时保安巡逻,无死角监控覆盖,进出都需要进行严格的身份核查。据说曾经有位高官的公子哥想在那里霸王硬上弓,结果被保安当场制服,扭送进了派出所。

秦暮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依稀记得在前世,这里曾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市的屠杀案。

不同于荒野猎人俱乐部的失踪,盛世豪庭的惨案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只是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又是如何作案的。

警方将那起案件定性为“特大恶性连环杀人案”。凶手手段极其残忍,被害者无一例外都被开膛破肚,死状极惨。更诡异的是,警方调查了很久,却连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找到。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监控录像,甚至连凶手的作案动机都搞不清楚。

最后,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凶手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患者,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秦暮自然对此嗤之以鼻。 12 案件具体发生的日期应该就是这几天。因此从今天开始,秦暮决定自此住在盛世豪庭大酒店,就当是习惯一下环境了。

反正高利贷借来的钱还没用完,住上几个月完全不是问题。

......

出租车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盛世豪庭大酒店的门口。

秦暮付了钱,推开车门,提着行李箱迈步走进了酒店大堂。

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像是倒挂着的冰山,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高级香薰。

前台后面,站着两个年轻女孩,都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统一的制服。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其中一个女孩,声音甜腻的能掐出水来。

“开房。”秦暮言简意赅。

那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房间?”

“豪华套房。”

“好的,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秦暮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女孩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已经开好了,这是您的房卡,请您收好。”

秦暮接过房卡,转身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秦暮走了进去。电梯里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香水味。其中一个女人还朝他抛了个媚眼,问道:“小哥手里拿着的行李箱怎么这么大呢。”

秦暮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移开,盯着电梯楼层显示屏。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28楼。秦暮走出电梯,按照房卡上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2808……这数字,还挺吉利。”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刷卡,推门。

房间很大,装修的也的确称得上“豪庭”二字,落地窗,真皮沙发,大床等等应有尽有。

秦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愣愣得望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谁能想到这么美丽的景色将在三个月后彻底毁灭呢?

他关上了窗帘,走到小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秦暮在酒店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观察周围的环境。

不得不说,这酒店的安保的确不是盖的。

走廊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保安来回巡逻。电梯口,大堂,餐厅……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

这架势别说是闹事了,估计就是随地吐口痰都得被抓起来。

因此秦暮也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伪装成平常的住客默默观察。

第四天晚上。

盛世豪庭大酒店的自助餐厅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秦暮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的三文鱼。

过了三天也没有动静,他心中不免有些焦虑,正打算放下筷子,心跳却没来由的陡然加快。

源力?

秦暮猛地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周围的食客纷纷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顾不上这些,猛地看向手腕上的聚源罗盘,上面的指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旋转。

见到这一幕,他拔腿就往外跑,连餐盘带食物被他撞得飞了出去,汤汁菜叶洒了一地。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身后,传来服务员的尖叫。

秦暮充耳不闻,冲到电梯口,拼命地按着按钮。

“快!快!快!”他焦躁地低吼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缓缓旋转的指针。

随着时间的流逝,指针转动地越来越快,秦暮也逐渐感受到了周围的空气中隐约参杂着稀薄的源力,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把行李箱在吃饭的时候一块带上。

电梯门终于开了。

秦暮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摸出房卡,“嘀”的一声刷开了房门。

进入房间,他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他的全部家当。

秦暮先是抓起那把赋能长刀挂在腰间。又将弩弓背在身后,箭筒斜挎在胸前,还有那十颗墨绿色的灵珠,也被他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铅盒,和钢珠一起塞进了腰间的袋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起,浓雾覆盖了周围的一切,聚能罗盘上的指针已然转得冒烟了,他能感受到自己原本停滞的进化再次向前,熟悉的暖流再次随着血管涌遍全身。

奇异点,开启了。

和之前的越野车一样,此时的盛世豪庭大酒店已经落入了异世界。

浓雾像是打翻了的牛奶肆意流淌,整个大酒店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

“怎么回事?这雾也太大了吧?”

“是啊,我刚才还看到外面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该不会是着火了吧?要不要报警啊?”

“报警?你手机有信号吗?我的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的也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堂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安的情绪像是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秦暮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背靠着一根大理石柱子,手中拿着赋能长刀,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也还在亮着,通风系统还在运作,看来酒店的备用电源已经启动了。

不过,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的腥甜味却越来越浓郁了,那是是死亡的味道。

他环视四周,那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惊慌和恐惧。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公,我怕……”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紧紧地抱着一个秃顶男人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怕什么!有我在呢!”那男人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他的眼神却也闪烁不定。

“这雾……怎么这么邪门啊?”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人,自言自语道。

秦暮注意到了中年人,他记得盛世豪庭大酒店的安保人员都是从退伍军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身手不凡。可惜,再厉害的身手,在那些怪物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将身体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让人看见他身上的装备,好在此时在酒店里的人并不多,浓厚的雾气也帮他完美遮盖了一切。

“啊——”

一声隐约的尖叫,从酒店深处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原本还算平静的大厅顿时像炸开了锅。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脸色一变,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秦暮依旧站在柱子后面冷眼旁观。

忽然间,那声尖叫像是被掐断了线的木偶,戛然而止。紧接着,更多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吼……”

“啊……”

“救命……”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地狱里的哀嚎。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哭叫,有人在呼救。但很快,那些怒吼,都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大厅里,彻底乱了套。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好像有人在杀人!”

“快跑啊!”

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人想往外跑,却被浓雾挡了回来。有人想躲起来,却发现无处可藏。

一个女人身体突然腾空,接着腹部炸开,血肉横飞。内脏和着鲜血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悬空了起来,脑袋直接爆开,溅出一片血雾。红的,白的,洒的到处都是。

尸体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像是一块破布。

“啊!!”

“怪物!有怪物!”

“救命啊!!”

大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人们尖叫着,哭喊着,推搡着,不断有新的人死去。

秦暮则躲在后面仔细的观察,试图寻找怪物的踪迹。

怪物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人聚集多的地方总会死人,不光如此,它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杀戮的快感。

无形,好吃脑,喜爱戏弄人类,秦暮知道有不少怪物符合这些特点,可具体是哪个,他还并不确定。

又有一个倒霉蛋被“捞”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体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挣扎着。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噗嗤——”

他像是熟透的西红柿,突然爆裂,一股腥臭的热流,从半空中洒落。

残破的内脏裹挟着污血,噼里啪啦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秦暮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进了一个人数最多的小群体。

“别散开!都聚在一起!”

秦暮猛地提高了嗓门,声音在嘈杂的尖叫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那些原本还六神无主的人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地朝秦暮围拢过来。

秦暮站在人群中央,感受着周围不断靠近的身体,他那发达的嗅觉甚至能闻到浓郁的汗臭味以及尿骚味。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无疑是让他们送死,那又怎么样呢?想要引出怪物,这是最高效的方法。

浓雾中,秦暮蓄势以待,耳朵微微颤动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你……你是……秦暮?”

忽然间,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在如今嘈杂的环境中显得额外微弱。

可秦暮还是听到了,循声望去,一个女生正在人群中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

那女生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汗水冲花。身上那件华丽的晚礼服也沾满了污渍,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一般。

因为这个女生是他重生后第一个与他对话的人,所以秦暮记得很清楚,换句话来说也就是他的同桌。

女生的声音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原本在女孩子周围的青涩男女纷纷望向秦暮。

“秦暮?”

“真是秦暮!”

“他怎么来了?”

“他手里拿的……是刀?”

当秦暮看到班主任熟悉的秃头后,也算是彻底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由得啼笑皆非。

原来这些人把毕业聚会定在了这里,运气真是差到不行。 13 不过这与他无关,和之前一样,秦暮没有拯救任何人的想法。

那名女生见秦暮不回复,便往他那喊道:“秦暮是我,我是赵清!你快过来吧!大家都在这!”

话音刚落,秦暮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且令人窒息的寒冷。

像是有一条毒蛇正缓缓地用冰冷的鳞片摩擦着他的肌肤,吐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右手紧紧地握着刀柄,汗珠从额头渗出。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秦暮猛地低头。

原本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却像是被泼了一层浓墨。

墨色的中央,一双巨大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终于来了!

没有半点迟疑,秦暮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朝着那双眼睛狠狠地劈了下去。

“去死吧!”

长刀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坚硬的大理石像是豆腐一般寸寸碎裂,裂缝以刀锋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像是蛛网一般布满了整个地面。

碎石飞溅。

“啊——”

有人被碎石击中,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原本挤在秦暮周围的人群,此时却像是受惊的鸟兽四散奔逃。

随后,一声奇异的,不似人声的笑声在秦暮的耳边炸响。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充满了嘲笑与戏谑。

紧接着声音迅速远去,笼罩在秦暮身上的寒意也随之消散。

“你……你……”不远处的赵清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秦暮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秦暮没有回答,缓缓地收回长刀,感受着刀身上残留的震颤。

他总算弄清楚这只怪物是什么东西,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活人气息如此浓郁的酒店里却只有一只怪物出现。不是其余怪物不想来,而是都被吓跑了。

无形鬼族。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也极其强大的异界生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化作实体,也能像幽灵一般穿梭于各种物体之间。墙壁,地面,甚至是人的身体,都无法阻挡它们的脚步。

当然它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弱点。无形鬼族的灵体很怕其他的能量。火,电,光,甚至是强烈的辐射,都足以让它们的灵体崩溃。

不过想要彻底杀死它,还是需要破坏它们的鬼核。

鬼核无法距离灵体太远。如果灵体出现在了酒店里,那么鬼核也一定就在这附近。

而且,根据秦暮的推测,这只敢于独占整个酒店的无形鬼族,极有可能是一只二级恶鬼。

二级恶鬼的鬼核……

秦暮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毫不夸张地说,在前世,一颗高级鬼核甚至能换一座小型的人类聚居地!

为什么?

因为人类能吸收鬼核,让自己实现生命层次上的巨大跃进!

跟那些异界怪物喜欢虐杀人类一样,人类也馋这些怪物身上的宝贝。

当然,以秦暮现在的实力,别说是十个秦暮了,就算是一百个秦暮也远远不是一只二级恶鬼的对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任何机会。

当前的奇异点,是一个仅仅能够维持四个小时,极其容易崩溃的空间通道。

而只有空间通道越稳定,高级的异族才有可能通过通道降临地球所在的空间位面。在末世初期,那些低级的通道根本无法承受高级异族的能量。

无形鬼族却不用担心这些,它们能够使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将力量封印在了鬼核之中,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只弱小的怪物,得以进入这个奇异点。

虽然得以进入了奇异点,但他们的实力也随之受限,因此这只出现在酒店里的二级恶鬼根本不可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可即便如此,刚才的短暂交手还是让秦暮心有余悸,这只无形鬼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

不愧是二级恶鬼,哪怕是自我封印后无法使出全部的力量,给人的压迫感仍是如芒在背,挥之不去!

当然秦暮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中的赋能长刀也让这只恶鬼有所忌惮。何况这酒店里还有这么多食物。面对秦暮这个硬茬子,这只恶鬼很识趣地选择了退避。

而这一行为更是让秦暮确信,这只恶鬼的实力被削减得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多。

这可是个好消息。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秦暮要想再遇到一只实力被削弱的二级恶鬼,那可就真是难如登天了。

聚源罗盘还在嗡嗡作响,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精纯的源力。丝丝缕缕的热流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

秦暮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动身,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秦暮!你等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清还有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各个脸色煞白,哪怕是再迟钝的人,看到方才的一幕,也知道秦暮和当前的处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暮,你说话啊!”一个和秦暮亲近的男生壮着胆子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是有杀人犯在这里吗?”

“对啊,秦暮,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刀吗?”

“你是怎么能把这么坚硬的地板弄成这样的?”

七嘴八舌的质问,像是潮水一般将秦暮淹没。

秦暮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目光转而看向走廊转角处的洗手间。他能闻到一股腥甜味从里面传来,很淡,也很新鲜。

无形鬼族正在狩猎!

“秦暮,跟大家一起走吧。”

一个疲惫的声音打断了秦暮的思绪。

是老刘,他分开人群,走到秦暮面前,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

“孩子们都吓坏了。”老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秘密,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团结起来才能活下去。”

他看着秦暮,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秦暮……”赵清也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秦暮。

这种眼神,秦暮太熟悉了。

末世降临后,人性泯灭,道德沦丧。为了活下去,他曾不止一次地用这种眼神哀求过别人,希望能够得到一丝怜悯,一点帮助。

那时的自己,卑微如蝼蚁,命贱如草芥。

“所有人都分散开,找个没镜子的地方躲起来。”

秦暮终于开口。

谁都有弱小的时候,如果是那种力所能及的小忙,秦暮并不会推辞。

就像当初把聚能罗盘借给濒死的刘哥,仅仅只是少吸收些许点源力,换来一个未来或许能够帮得上忙的进化者,这笔交易简直不要太划算。

但是倘若要他带着一群拖油瓶和无形鬼族死磕?

开什么玩笑。

给出合理的建议,自己已然仁至义尽。

不再理会众人,秦暮沿着走廊来到了洗手间门口,里面的血腥味浓郁到令人发指。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很小心,但在秦暮敏锐的听觉中却清晰可闻。

以为跟着我就能活命?

秦暮心中晒笑,没有回头,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14 地面和墙壁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一些已经凝固成块状,像是某种拙劣的涂鸦。

“呜呜呜……”

角落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

秦暮循声望去,一个女人蜷缩在那里,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般瑟瑟发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上面沾满了血迹和污渍,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

“救……救救我……”

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别怕,有我在。”

秦暮缓步靠近,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扶起她。

“你……”

他话还没说完,女人的瞳孔便骤然收缩,一抹诡异的黑芒从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但秦暮更快,只见寒光一闪,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噗嗤——”

刀锋入肉,却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喷涌,只有些许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

没有惨叫,女人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是一滩烂泥般倒在了地上。

秦暮面无表情,再次挥刀。

“噗嗤——”

长刀划开了女人的肚子。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肠子内脏。

划破的肚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残留的血肉和一点遗留的鲜血。

原来这个女人只是一张徒有人形的人皮空壳!

秦暮对此毫不意外。

无形鬼族既不吃骨头,也不吃皮毛。它们最喜欢将猎物吞噬殆尽,只留下一张空皮囊,然后钻进这皮囊之中,伪装成猎物的样子继续狩猎。

门口传来嘈杂的尖叫声,没过多久,一个男人怪笑着走了进来。

说是男人,其实更像是一具被从中劈成两半的尸体。

从额头到下体,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贯穿了整个身体。没有内脏,没有血肉,只有惨白的骨骼以及一条鲜红的舌头。

“啧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美人皮囊。”

男尸开口说话了。

“我吃她的时候,还特意小心翼翼地保护了她的身体。你倒好,一上来就在人家脖子上开个洞,肚子上划一刀,真是暴殄天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咯咯咯”的怪笑。

无形鬼族最爱恐吓猎物。在它们看来,猎物越是恐惧,肉质就越是美味。

“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这些鬼东西学起人类的语言和习性来倒是挺快。”秦暮冷漠道,“这才多久,就装得人模狗样。“

“学习?如果你是指吞噬猎物的大脑,获取其中的信息……”男尸咧开嘴笑了。“那我们的学习能力确实堪称天才。”

有些地方不对劲。

秦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男尸恐怖的外表不过是无形鬼族用来吓唬猎物的小把戏,秦暮真正在意的则是对方所展现出来的智慧。

异族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但一个基本的定律却是不变的:实力越强,才能拥有越高的智慧。

这几乎是铁律。

无形鬼族也是一样。一般的一级鬼,最多只有最基本的狩猎本能。而二级恶鬼,其智慧也绝不应该高到这种程度。

可眼前这只无形鬼族,明明只是二级,却能像人一样说话,像人一样思考,甚至……还懂得伪装。

......

“怎么不继续狩猎?”秦暮道,“还是说你已经吃饱了?”

“吃饱?”男尸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怎么可能?对于我们来说,你们的脑浆可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尤其是那些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

“是吗?”秦暮冷笑一声,“那你就更应该抓紧时间了。”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冲了出去!

男尸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猛地抬起手臂,锋利的指甲朝着秦暮的心脏刺去!

但秦暮的速度更快!

“砰——”

随着一声闷响,秦暮的右脚狠狠地踹在了男尸的胸口,它的整个身体便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哗啦啦……”

墙壁上的瓷砖被震得簌簌掉落。

“咯咯咯……好大的力气……”

碎裂声中,那男尸竟发出一阵瘆人的怪笑。他胸腔塌陷,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可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秦暮想要上前,不料刚冲出洗手间就陷入了包围。

四具尸体从走廊两侧,同时向他扑了上来。

秦暮正要挥刀,却猛地愣住了。

这几张脸……

他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哦,原来是刚才的高中同学,这帮家伙还真是有够倒霉的。

好歹同学一场,还是帮他们解脱吧。

“吼——”

一具尸体,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秦暮的脖子咬来。

秦暮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将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背朝外,先是一刀将第一具尸体连皮带骨直接削掉,随后反手再来一刀,刀背狠狠砸在另一具尸体的太阳穴上。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尸体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开来。红的,白的,黄的……各种颜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

紧接着,秦暮迅速抬起腿,裹挟千钧之力的一脚狠狠踹在第三具尸体的胸口。

“咔嚓!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尸体狠狠撞在墙上,又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电光火石之间,秦暮已经解决了三具尸体。

最后一具尸体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秦暮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拳砸在尸体的脸上。

“砰——”

那尸体的脸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豆腐,瞬间凹陷下去。

秦暮缓缓地收回拳头,看着那倒下的尸体,冷冷地说道:“别白费力气了。”

原先躺在地上的男尸慢悠悠得站了起来,咧开嘴:“嘻嘻,你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对同类下手毫无顾忌就算了,身体进化得如此迅速,还对我们无形鬼族的习性了如指掌......”

“告诉我,你是不是曾经误入过一个特异点,并且还活着回来了?”

“不关你事。”秦暮冷漠回答。

“没事,吃了你的脑浆,我就会知道了。”男尸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便浑身一软,猛然倒在了地上。 15 下一刻,冰冷的触感像是某种阴寒的毒蛇,沿着脚踝一路向上蔓延。

秦暮低头。

地面上原本光洁的大理石,此刻却像是融化的蜡烛,泛起阵阵涟漪。

一双焦炭般的手从地板伸出,正死死地抓着他的双脚。那双手漆黑干枯,像是被烈火焚烧过的枯枝。

不光如此,一双扭曲且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嵌在地面上,滴溜溜地转动着。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滚!”

秦暮绷紧全身肌肉,猛地抬起右脚,狠狠地跺向地面。

“轰——”

一声巨响,整个洗手间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被直接打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寸寸龟裂,像是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秦暮只感觉双脚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力量沿着双脚猛地向上冲击。

他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掀飞,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狠狠地撞上了天花板。

“砰——”

天花板上的石膏板,被撞得粉碎,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噗——”

秦暮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

“嘻嘻……没用的……”

阴冷的笑声再次响起。

笑声中,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地面上缓缓浮现,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不断扭曲,蠕动,变幻着形状。

而在那人影的面孔上,一只独眼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独眼的旁边,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生长出新的眼球。

不消一会,那新的眼球歪歪斜斜地挂在眼眶里,看上去更加狰狞可怖。

无形鬼族现身了。

看到无形鬼族的刹那,秦暮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旁。

也几乎就在他躲开的瞬间,那无形鬼便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扑到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嘶啦——”

锋利的爪子抓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的同时,也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秦暮没有丝毫的迟疑,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朝那黑影狠狠地劈了过去。

“唰唰唰——”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吼——”

无形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向后退去,暂时躲开了秦暮的攻击。

秦暮借着这个机会,踉跄着站起身,倚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脚踝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已经变成了黑紫色,像是某种腐烂的肉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脚踝上,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咯咯咯……”

无形鬼族缓缓地朝秦暮逼近。

“你……逃不掉的……”

秦暮的脸色很难看。

脚踝处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给碾碎。他知道,这是无形鬼族的能量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但他脸色这么难看,也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伤势。

上一世,秦暮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一级能力者。一级鬼他见过,也杀过不少。那些家伙虽然难缠,但还不至于让他束手无策。

即便秦暮从未亲手与二级恶鬼交过手,但他也从一些情报中,对二级恶鬼的实力有过一些了解。

照理说,绝对不应该这么强……

绝不应该像眼前这只无形鬼族那样强大。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亦或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智慧,都远远超出了秦暮的预期。

这只无形鬼族给他的感觉,已经不仅仅是“强大”二字可以形容的了。更像是一种……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这……真的是二级恶鬼?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黑色的雾气像是某种有生命的生物,在房间里肆意飘荡,翻滚,扭曲,变幻着形状。

一阵阵尖锐的怪笑声从那黑雾中传出,像是某种生锈齿轮的摩擦,刺耳,难听,让人头皮发麻。

秦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在等。

等自己的双脚恢复知觉。

即使无形鬼族特有的能量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但秦暮的身体也早已今非昔比。

他的细胞活力远超常人。那些被无形鬼能量侵蚀的组织,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自我修复。

更何况他还有聚源罗盘。

那罗盘像是不知疲倦的心脏,强劲有力地跳动着,将庞大的源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他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随着时间流逝,秦暮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恶鬼也发现了这一点。

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并没有对秦暮造成伤害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

那张原本还算“完整”的面孔,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露出一排排尖利的牙齿,黑黢黢的,像是野兽的獠牙。

它双手上原本还算正常的指甲,此时像是藤蔓般开始疯狂生长,延长,扭曲,变黑。

眨眼间,每一根手指上的指甲都变成了一米多长,闪烁着幽幽的黑色寒芒。

此时的无形鬼族,变得更加狰狞,更加可怖。

秦暮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尖啸。

“轰——”

“哗啦——”

“砰——”

墙壁,桌椅,门窗……所有阻挡在无形鬼族面前的东西,都被它那锋利的指甲轻易撕碎。

碎裂的木屑,飞溅的玻璃渣,还有那些被撕成碎片的布料,在秦暮的身后不断上演。

走廊里,回荡着无形鬼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咔咔……咔咔……”

秦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只是拼命地奔跑。

可这酒店的走廊又能有多长?

很快,秦暮就被逼到了一个角落里。

退无可退。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团朝他扑来的黑影。

“吼——”

无形鬼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挥舞着那十根锋利的指甲,朝秦暮狠狠地刺了过来。

秦暮咬紧牙关,将手中的长刀舞成一团。

“当当当——”

长刀与无形鬼族的指甲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像是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昏暗的走廊里绽放。

秦暮只觉得一股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痛。

他咬紧牙关,拼命抵挡。

可即便如此,防御还是出现了破绽。

“噗嗤——”

一根锋利的指甲突破了长刀的防御,狠狠地划过了他的胸口。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秦暮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五道深深的伤口。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伤口处,一股股黑色的脓血正不停地往外渗,带着一股子腐臭味儿,正侵蚀着他的血肉,灼烧着他的神经! 16 “嘻嘻嘻……”

看到鲜血后,无形鬼族更兴奋了。

它挥舞着鬼爪,疯狂地朝秦暮刺来。

“当当当——”

长刀与鬼爪,再次碰撞在一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秦暮死死地支撑着,可这无形鬼族像是疯了一般,越打越快,越打越猛,鬼爪几乎化作了一道道残影。

“噗嗤——”

又是一道血光闪过。

秦暮闷哼一声,左臂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佯装力气不支,脚下一个踉跄朝地上滚去。

无形鬼族见状,怪叫一声,欺身压上,那十根锋利的鬼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秦暮狠狠地刺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秦暮眼中精芒一闪,猛地一挥手中的长刀,刀锋带着凌厉的寒芒,由下而上,狠狠地朝无形鬼的下身撩去。

“噗嗤——”

长刀砍在灵体上,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接从无形鬼的胯下一路劈到了它的头顶。

要是换做普通人,这一刀早就将他劈成两半了。可这无形鬼族的灵体却像是橡皮泥做的一般,说散就散,说聚就聚。

即便长刀附带着源力,可那被劈开的伤口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吼——”

无形鬼族的咆哮像是要把整个楼层都给掀翻了,它彻底被激怒,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可秦暮却冷静得可怕。

他就像是一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危险与美感。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身影像是鬼魅一般在走廊里飘忽不定。

甚至他总能找到那一丝丝的空隙,用手中的长刀在无形鬼族的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十年的末世生涯,什么场面没见过?

丰富的搏杀经验,让他有底气在如今的奇异点面对任何怪物。

无形鬼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那些伤口虽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每一次受伤,都会让它痛苦不堪。

赋能长刀毕竟不是摆设。

“吼——”

无形鬼族狂怒,彻底放弃了自身的防御,不再顾忌长刀,鬼爪不管不顾地朝秦暮身上招呼。

“噗嗤——”

锋利的鬼爪刺入了秦暮的身体,带出大片的血肉。

黑色的脓血汩汩地往外冒,散发着一股子恶臭,熏得人头晕眼花。

秦暮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子火辣辣的疼,从伤口处直窜脑门,身体像是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

无形鬼族看到了机会,猛地朝秦暮扑了上来。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啊——”

“吼——”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一声低沉且沙哑,另一声尖锐而刺耳。

那是秦暮和无形鬼族的声音。

两道身影合在一起,又狠狠地分开。

一道撞在了墙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另一道飞出了二十多米远,黑雾般的灵体险些爆散开来。

秦暮喘息着,挣扎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因此只能倚着墙,缓缓地坐起身子。

“总算中招了……”

刚才,就在无形鬼族扑向他的那一瞬间,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长刀,狠狠地劈在了电闸上。

“咔嚓——”

电闸被劈开,火花四溅。

强大的电流瞬间通过长刀,传遍了他的全身。

秦暮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又麻又痛,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死死地握着长刀,将电流引向了无形鬼族。

对于拥有肉体的生物来说,电流并不可怕。只要时间不长,电流强度不大,就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可对于无形鬼族这种灵体生物来说,电流,就是它们的克星。

如今的大酒店虽然处于在两个空间的夹缝之中,既不在异世界,又不在原先的星球,电线虽然没有接通电厂,但却仍接着备用电源,而这将是秦暮最好的武器。

一个专门为无形鬼族所制,能让它们魂飞魄散的武器!

果不其然。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走廊里回荡。

秦暮望着眼前无形鬼族的身体,看着它剧烈地颤抖,扭曲,变形,几乎涣散。

赢了?

秦暮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又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那团黑色的烟雾,终究并没有完全消散。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如果说,之前的无形鬼族还算有个人形。那么现在,它就是一团彻头彻尾的,由无数黑色颗粒组成的雾气。

那些颗粒像是某种有生命的虫子,在空中飞舞,盘旋。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秦暮。

“嗡嗡嗡……”

刺耳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催命的魔咒,在秦暮的耳边回荡,黑色的颗粒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朝秦暮扑了过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秦暮的口,鼻,耳……所有与外界相通的孔窍。

无形鬼族一旦入侵至生物体内,既可以控制该生物的身体,也可以吃掉他们的内脏,可以说是真正致命的攻击。

一旦被它们钻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秦暮再次将长刀插进电闸,强大的电流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可他没有松手,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挥舞着已经电得焦黑的左手,不断拍打着那些朝他扑来的黑色颗粒。

“啪!”

“啪!”

一声声脆响,仿佛是在拍打苍蝇。

那些黑色的颗粒,只要一接触到秦暮带电的左手,就会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可这并没有什么用。

那些黑色的颗粒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地朝秦暮扑来。

“嗡嗡嗡……”

刺耳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秦暮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迟钝。

他的身体已经被电流麻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色的颗粒离他越来越近……

那些黑色的颗粒,在空中渐渐汇聚成一张脸。

一张狰狞扭曲,充满了恶意的鬼脸。

那鬼脸咧开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朝着秦暮发出无声的狞笑。

它要吞噬秦暮! 17 就在这时,秦暮猛地张开嘴,一颗墨绿色的珠子从他的舌下激射而出。

“砰——”

珠子在空中炸裂,墨绿色的毒雾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黑色的颗粒一遇到不断涌动的毒雾,像是遇到了克星般纷纷溃散消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毒雾中传来,尖锐,刺耳,不似人声。

那是无形鬼的声音。

秦暮没有丝毫的迟疑,在吐出灵珠的瞬间,就地一滚,想躲开毒雾的范围。

可还是迟了。

毒气扩散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一秒不到,他的后背,手臂,腿……所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沾染上了那墨绿色的毒雾。

“咝——”

一阵剧烈的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秦暮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像是被泼了硫酸一般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去,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流脓,那脓液黑黢黢的,还带着一股子恶臭。

但是这毒雾虽然厉害,但还不足以致命,至少对如今的他来说是这样,只需要修养几天,伤口自然而然就会痊愈。

眼下,他最担心的不是这伤势,而是那无形鬼族。

那自那声尖叫后,这恶鬼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必是在毒雾的攻击下逃脱了。

秦暮的目光不断在走廊里扫视着,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遇到这种情况居然还没死,这名无形鬼族真的是普通的二级恶鬼么?

秦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并非没见过世面的白纸,末世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可这名无形鬼族的难缠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真得能够能杀死它么?

秦暮心里头一回没了底。

话又说回来,他和恶鬼之间的战斗这么激烈,却没有人偷偷过来看一眼,恐怕其余人都被之前血腥的场景吓破胆,现在正躲房间里瑟瑟发抖。

无形鬼族能穿透墙与门,甚至一切实物,人们躲在房间里无济于事,甚至更容易被恶鬼吃食。

而当恶鬼进食到一定数量,伤势恢复后,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来找他麻烦。

躲又躲不过,打又不好打,无形鬼族不愧是最可怕的异族之一。

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得先找到恶鬼的鬼核。

秦暮深吸一口气,观察四周,他目前所在的楼层是盛世豪庭大酒店的第一层,也是接待客人的初始楼层。之前正好是傍晚,人流量众多,因此被恶鬼当成了第一个进食的地点。

鬼核究竟会藏在哪儿呢?

......

此时的二楼大厅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所有人都乱成了一锅粥。

“让开!我们要出去!”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这是非法拘禁!”

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酒店总经理邓有才,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伸出双手,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外面的雾气实在太浓了!贸然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啊!”

“危险个屁!老子宁愿出去被雾呛死,也不想留在这儿等死!”

“刚刚有个人死在我面前,肠子都流出来了!我不想死啊!你让我走吧!求你了!”

邓有才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人群的喧嚣中。他身后的十几个保安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警棍,像是人形肉盾般死死地堵住了出口。

可即便如此,场面还是有些控制不住了。那些客人像是疯了一样,不断地推搡着,拥挤着,想要冲破保安的防线。

“邓哥,这样下去不行啊!”保安队长李强凑到邓有才的耳边,急切地说道,“要不……还是让他们走吧……”

“不行!”邓有才斩钉截铁地说道,“外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这些人要是全出事了,咱们酒店还开不开门了?”

“可是邓哥……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李强还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邓有才粗暴地打断了他,“执行命令!”

李强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那群保安吼道:“都给我顶住了!谁要是敢放一个人出去,老子扒了他的皮!”

那群保安被他的气势所慑,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死死地堵住了出口。

邓有才见李强老实照做,脸色稍霁,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也别怕,不过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杀人狂故意装神弄鬼呢。真刀真枪的干,他算个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家伙都带下来了吧?他要是真敢冒头出来,就给我往死里打。不论什么事情大老板可以帮我们扛下来,都懂了吧?”

十几个安保顿时纷纷点头,其中几个悄悄地摸了摸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在华国,枪这玩意儿可是绝对的禁品。明面上,别说是普通老百姓了,就是警察,也不是谁都能配枪的。

可对于某些有背景的人来说,私底下搞几把枪来耍耍也不是啥稀奇事。盛世豪庭大酒店能在本市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背景不是一般的硬,自然想方法搞到了几把小手枪。

这几把枪平日里也就是拿来吓唬吓唬人,壮壮胆。可今天这事儿闹得实在太大了,死了这么多人,还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不用点硬家伙,怕是镇不住场子了。

别看只是些小手枪,威力有限。可再有限那也是枪啊。

电影里演的那些,什么赤手空拳躲子弹,空手入白刃,飞刀飞镖干掉拿枪的……那都是扯淡。

真要到了现实里,一个受过训练,会开枪会瞄准的人,手里只要有把枪,那基本就是无敌的存在。

你功夫再高,身手再快,能快得过子弹?

人家只要动动手指头,“砰”的一声你就得躺下。

电影里那些个主角,一个个身中数枪,还能生龙活虎跟没事人似的,那纯粹是胡编乱造。

子弹这玩意儿要是卡在身体里,能把人活活疼死。就算打穿了,那旋转的弹头一进一出就是一个大血窟窿。别说是人了,就是头牛也扛不住。

这时候,什么武功招式都是白搭,只要挨上一枪,你就等着哭爹喊娘吧。

所以就凭这几把枪,十几个保安顿时觉得腰杆子都硬了。 18 也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凄厉,像是某种濒死动物的哀嚎,即使隔着厚厚的水泥,却也清晰传到了人们的耳边。

原本就极为混乱的大厅此时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人群愈发骚动。

“怎么回事?”

“一楼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是不是那东西追来了?”

邓有才对李强使了个眼神,李强心领神会,正要招呼几个兄弟去一楼看看。

也几乎是在同时,异变突生。

原本安静的白雾渐渐变成了黑色,像是突然间活了过来,翻滚,涌动,不再是那种轻飘飘,慢悠悠的姿态。

反而如同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从大门口开始,缓缓地朝大厅里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

最先倒霉的是守在门口的邓有才和十几个保安。还有一些挤在人群最前面,想要冲出去的客人。

他们被黑雾一口吞了下去,大门口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只是愣愣地看着。

“砰!砰!砰!”

“救命啊!”

“有鬼!有鬼啊!”

黑雾中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声音,像是爆豆子一般,随后惨叫声,尖叫声,呼救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砰砰的声音很响,正在寻找鬼核的秦暮立刻分辨出来这是枪声。

只是这声音听起来有些闷,有些哑,不像是制式手枪发出的那种清脆的声响。

自制手枪?

略微想了想,秦暮放弃了在黑雾中寻找自制手枪的打算。

这种枪威力小,射程近,精度差,还容易卡壳。拿来对付普通人或许还能起点作用。可若是对付异世界的怪物,甚至还不如烧火棍。

难道自己要为了这几把破枪,冲进黑雾里跟那恶鬼玩命?

开什么玩笑。

秦暮摇了摇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无形鬼族的鬼核,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另一边,枪声却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那些原本就吓破了胆的客人,这下更是乱成了一团。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别开枪!别开枪!打到人了!”

“哎哟!我的腿!救命啊!”

“别挤!别踩我!”

有人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有人被人群推倒,踩踏。

场面彻底失控。

更要命的是,那些靠近黑雾边缘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一个个倒了下去,被拖进了黑雾之中。

“啊——”

“救命——”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从黑雾中传来,那些被拖进去的人,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至此,人群彻底崩溃。

他们互相推搡,拥挤,踩踏……

整个大厅,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

整个盛世豪庭大酒店,从三楼到二十八楼,几乎都是客房。照着无形鬼族的习性,鬼核断然不可能藏在这种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方。

这么一排除,剩下的也就只有二十九楼和三十楼了。

这两层,是酒店内部员工休息和工作的地方。

幸运的是,这两层地方不大,找起来也方便。

二楼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几不可闻。此时的秦暮站在三十楼的楼梯间门外,周遭浓重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错不了,鬼核就在这里。

普通人站在这儿,怕是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可秦暮依旧面色如常,抬手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吱呀——”

门后的景象让秦暮的瞳孔微微一缩。

整个三十楼挂满了尸体。

那些尸体一个个皮包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他们被细细的丝线吊在天花板上,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像是一片尸体的丛林。

尸体大多死不瞑目,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整个楼层宛若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秦暮粗略一扫,便看到了一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心里没有半分波动。末世十年,他见过的死人比这儿挂着的尸体还要多得多。

“你很特别。”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干涩,沙哑,像是生了锈的铁片摩擦。

秦暮循声望去,只见一具尸体正吊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

尸体开口说话了。

“在你的同类的记忆里面,人类并没有你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也没有这样的力量和经验。果然,你曾经误入一个特异点,并在其中得到了进化。”

“吃了这么多人类,伤势恢复的怎么样?”秦暮冷冷地回了一句,眼睛不断在尸体间快速扫视。

“怎么样?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尸体阴恻恻道。

话音未落,它猛地一挥手,扯断了吊着自己的丝线。

“啪嗒。”

尸体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是某种没有重量的羽毛。

这像是一个信号。

“啪嗒。”

“啪嗒。”

“啪嗒。”

原本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尸体,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纷纷扯断了吊着它们的丝线。

一具具干瘪的尸体像是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落在了地上。

它们将秦暮围在了中间。

“我劝过你别白费力气了。”

秦暮被尸体围了起来,脸上没有半点惊慌。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同一头猎豹般猛地蹿了出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刚才说话的那具尸体。

“砰——”

一声闷响。

秦暮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尸体的脸上,那尸体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仰面倒了下去。

可秦暮却并没有就此罢休,他欺身上前,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朝那尸体斩了下去。

“噗嗤——”

那尸体的右臂,被秦暮硬生生斩了下来。

尸体发出一声嘶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秦暮却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他压着那尸体,手中的长刀一下又一下地劈砍着。

“噗嗤——”

“噗嗤——”

“噗嗤——”

……

那尸体的左臂,左腿,右腿……很快便被秦暮一一斩了下来。

此时此刻,那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根人棍,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却连动都动不了。

“嗖——”

一道黑影忽然从那具尸体的体内飞了出来。

通常来说,人类很难捕捉到无形鬼族灵体的移动轨迹。可秦暮不一样,进化过的身体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

源力在空气中留下的波动,清晰可辨。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长刀像是某种精准制导的导弹,狠狠地朝那黑影劈了过去。

可那黑影却像是滑不溜手的泥鳅,在空中一个扭身,便躲开了秦暮的攻击,钻进了另一具尸体的体内。

秦暮哪能让它如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刀锋过处,血光四溅。

尸群中,秦暮如入无人之境,原本密密麻麻的尸体,硬生生被他杀出了一片空地。

突然,所有的尸体像是失去了控制的木偶,猛地一颤。

秦暮停下了手,站在尸堆中,微微喘息。 19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走廊看去。

走廊的尽头,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团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轮廓也渐渐清晰。

黑黢黢的面孔上,腥红的眼珠子宛若两盏鬼火,大嘴更是咧到了耳根,露出满嘴尖利的獠牙。

秦暮二话不说,扬起手中的长刀就冲过去。

刀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那黑影劈头盖脸地斩了下去。

他和这鬼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彼此的深浅早就摸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这一次,双方都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就下了死手。

无形鬼双手一挥,十根手指像是十把锋利的匕首,唰地一下暴涨了一米多长。

秦暮右手握刀,左手则是大摇大摆地捏住了一颗珠子。

无形鬼族显然还记得这灵珠的厉害,嗖地一下往后飘退。

它不敢硬接。

而秦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步步紧逼,宛若不知疲倦般一下又一下地用刀劈砍着。

刀锋过处,带起一阵阵破空声。

无形鬼族被逼得连连后退,它在空中飘来飘去,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是一团捉摸不定的鬼火。

可秦暮却总能准确地捕捉到它的轨迹,刀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朝无形鬼的要害招呼。

“嗖——”

无形鬼族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那十根锋利的鬼爪不断地朝秦暮刺来。

“当——”

“当——”

“当——”

长刀与鬼爪不断地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走廊里,火花四溅。

桌椅被鬼爪扫过,瞬间四分五裂,墙壁被鬼爪刺中,直接被捅出几个大窟窿。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估计能直接把人给撕成碎片。

可秦暮却丝毫不惧,他手中的赋能长刀硬度惊人,即便与无形鬼族的鬼爪硬碰硬,也丝毫不落下风。

若是有旁观者,能够看出秦暮既没有无形鬼那飘忽不定的身法,也没有那快如闪电的速度,可却凭借着精湛的技巧,硬生生地挡下了它的每一次攻击。

突然,秦暮左手一扬,一颗小小的珠子从他的指尖飞出,朝无形鬼射了过去。

那珠子黑黢黢的,毫不起眼,扔在地上估计连只老鼠都吓不跑,可这只无形鬼族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往后一飘。

只见珠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无形鬼族定眼一看,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毒雾,没有爆炸,什么也没有。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可秦暮却根本不给它发飙的机会。

他欺身而上,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朝无形鬼斩了过去。

“噗嗤——”

刀锋过处,灵体横飞。

无形鬼的身体被秦暮砍得七零八落。

“吼——”它发出痛苦的哀嚎,被秦暮砍中的伤口冒出阵阵黑烟,却又快速聚合在一起。

秦暮正想乘胜追击,却没料到接连受创的恶鬼却是真正的发怒了。

“吼——”

一声长啸,震得天花板上的尸体都摇晃起来。

随着这声长啸,那恶鬼整个身子都膨胀了一圈,黑气像是煮沸了的油锅,不停翻滚涌动。

原本还算人形的轮廓,此时彻底散了架,变成了一团巨大且不规则的阴影。

那阴影足有两米多高,四肢粗壮,宛如一只直立行走的巨熊。

而它的双手更是狰狞可怖,原本的指甲如同野草般疯长,全都变成了一米多长,闪烁着幽幽黑色寒芒的鬼头刀。

这要是被它抓一下,怕是直接就被开膛破肚,五马分尸了。

“你不是二级鬼族的恶鬼……”看到这一幕,秦暮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你是三级的鬼将!”

“嘿嘿嘿……”鬼将发出低沉沙哑的狞笑,“二?三?在你们人类的知识里面,三的意思我倒是能理解,要说我在族里头的地位,也确实是在这第三阶段里头没错。至于这恶鬼和鬼将嘛……是你给我们起的名字?”

它顿了顿,又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黑黢黢的尖牙。

“竟然以为我是恶鬼,真是没礼貌。我可得好好提醒提醒你,每一个阶段的提升,对我们来说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再说了,就目前来说,我连十分之一的力气都没使出来。”

“人类,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很绝望?!”

......

秦暮一直以为这鬼东西不过是只强一点的二级恶鬼。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盛世豪庭酒店这种地方不可能出现三级鬼将。

在前世,三级鬼将可是足以毁灭一座人类幸存者基地的存在。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必须承认,自己之前的判断失误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

空间通道的法则是无法改变的,就像是给所有生物套上了一层枷锁,再厉害的家伙到了这里都得被压制。

眼前这只三级鬼将也不例外。

假设一只二级恶鬼的源力值是10,那么三级鬼将的源力值,至少是50,甚至可能更高。

可盛世豪庭大酒店里打开的空间通道,容量只有5。

那么,源力值超过5的怪物就不可能进入这条通道。

至于鬼族……

它们可以通过鬼核使用某种方法自我封印,将自身的源力压缩到5,得以进入这条通道。

不过,压制就是压制。不管你原本是10,还是50,到了这里都只有5。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级恶鬼和三级鬼将,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或许它在外面呼风唤雨,但在这个大酒店里,也顶多也就和强点的一级鬼族差不多。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废话。”秦暮冷冷地打断了鬼将的话,“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你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

鬼将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人类,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太多了。”

不再废话,它猛地朝秦暮冲了过来,带起的风声似乎要把整个楼层都给撕裂!

秦暮也没打算硬碰硬。他脚下发力,朝后退去,左手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灵珠。

如今鬼将庞大的身躯反倒成了累赘,这么大个靶子,想打不中都难。 20 秦暮看准了鬼将的落脚点,灵珠脱手,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它的脚边。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墨绿色的毒雾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不过那鬼将只是稍稍一顿,身上骨刺肉眼可见地被腐蚀掉一些,却也浑不在意,依旧不管不顾地朝秦暮冲来。

看来随着身躯变大后,鬼将的防御力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秦暮暗道不妙,脚下生风,扭头就跑,一颗又一颗的灵珠像是不要钱的石头子儿,被他接二连三地甩了出去。

“轰!”

秦暮和鬼将之间,炸开了一团又一团墨绿色的毒雾,迅速的朝四周扩散。

墙壁,地板,天花板……凡是被毒雾沾染上的,无不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般,冒起阵阵白烟。

但鬼将毫不在意,它像是铁了心要弄死秦暮,不管不顾地闷头猛冲,阻挡在它面前的一切都像是纸糊的玩具,被它轻而易举地撞了个稀巴烂。

可怜这盛世豪庭大酒店,转眼间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好好的大楼,硬生生被这鬼将给折腾成了贫民窟。

而秦暮就跟四处逃窜的老鼠似的,东躲西藏,狼狈不堪,时不时地扔出一颗灵珠,炸出的毒雾将这本就破败不堪的大楼腐蚀得摇摇欲坠!

时间不断流逝,秦暮且战且退,一边逃,一边留意着鬼将的动静,就在灵珠即将耗尽前,他终于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名鬼将似乎对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储藏室格外在意。每当他靠近那间储藏室,鬼将就会变得格外紧张,攻击也更加疯狂。可当他远离那间储藏室,鬼将就会放松下来,速度也会慢一些。

有古怪,秦暮心想。

又试了几次,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鬼核一定就在那间储藏室里!

秦暮精神一振,可还没等他开始行动,异变突生。

“轰隆隆——”

整个大楼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天花板上不断有灰尘和碎石掉落。

“糟糕……”秦暮顿时脸色大变。

这大楼怕是要塌了!

这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大楼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轰——”

一声巨响,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给吞噬。

尘土,碎石,钢筋,玻璃……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捏,挤压!

秦暮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落。

他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不断下坠。

“砰——”

秦暮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强忍着剧痛,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可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

“咳咳……”

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腔里都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糟糕,非常糟糕。

他想起身,却使不出一丝力气,原本的长刀在坠落中遗失,他在身上缓慢摸索,试图找到能用的武器。当摸到口袋时,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圆滚滚的东西。

好消息,是灵珠。

坏消息,只剩一颗。

大楼倒塌,鬼将并不会因此受伤,它的灵体能够转换虚实,唯一受伤的只能是拥有着血肉之躯的自己。

难怪先前状若疯狂,或许如今的处境这正是它所希望的。

心惊于鬼将的狡诈,秦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丝丝缕缕的源力,像是涓涓细流一般,缓缓地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宛若久旱逢甘霖,他那干涸的身体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源力。

慢慢地,身体恢复了一些知觉,秦暮也总算能看清周围的景象了。

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入目之处,尽是断裂的钢筋,碎裂的水泥块,还有那些被砸得稀巴烂的家具。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毕竟没有停下。

秦暮跌跌撞撞地朝记忆中储藏室的位置摸索过去。与此同时,他也必须分出神来警惕四周。

或许鬼将正在附近寻找自己。

以他目前的状态,遇到鬼将即便连跑都跑不过,但他也不愿意就此等死。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他得找到储藏室。

他得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秦暮脚底下突然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断手。

五根手指头僵硬地蜷曲着,指甲缝里头还残留着一些黑乎乎的污垢,断口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肉以及森白的骨茬。

他面无表情地绕开了那截断手,继续向前。

不知是老天保佑,还是命不该绝,秦暮艰难地走了一阵子,竟隐约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气,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时有时无地飘荡着。

是鬼将,还是鬼核?

他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

要么找到鬼核,要么死。

于是秦暮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朝那股阴冷气息的源头挪动。

倒塌的大楼,将原本的走廊变成了一片迷宫。

断裂的钢筋像野兽的獠牙般交错纵横,碎裂的水泥块堆叠成一座座小山。

秦暮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特别是胸口那几道被鬼爪抓出来的伤痕,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快点,再快点。秦暮不断催促自己。

可身体在先前受到了重创,每挪动一步比上刑还难受。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裹挟着尘土和血腥味,从废墟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说不定,那鬼将已经找到了他,此时正一脸讥讽地看着自己不断挣扎,等什么时候找鬼核后,它再出面将希望碾碎......

秦暮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愈发靠近,阴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了,宛若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

秦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颗仅存的灵珠,犹豫了一下,将它含在嘴里。

随后深吸一口气,不顾身体的悲鸣,一瘸一拐地朝着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地方跑去! 21 “呼哧——呼哧——”

秦暮粗重的喘息声在这片废墟中回荡。

近了,更近了……

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的脸颊生疼。

断裂的钢筋,碎裂的水泥块......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视线中飞速地倒退。

终于他看到了。

在一堆乱石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黏糊糊地沾在一块破碎的天花板上。

那东西干瘪萎缩,像是一个风干了的橘子,又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微微跳动。

无数黑色的根须从那心脏中蔓延出来,宛若植物的根茎,牢牢地抓住了那块破碎的天花板。

那就是无形鬼族的鬼核。

秦暮咬紧牙关,正要踉跄着跑到鬼核处,却没料到脚底下一根断裂钢筋的斜刺绊住了他的脚踝。

“扑通——”

他整个人摔倒在地,一阵剧痛从脚踝处传来,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碾碎一般。

“妈的……”

秦暮低声咒骂了一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力气,于是他只能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前挪。

每挪动一下,身子底下就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骨髓里啃噬。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秦暮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鬼核。

就在他距离鬼核只剩几步之遥时,一阵尖锐的嘶吼从远处传来。

他扭头看去,一团黑雾不断翻滚着朝他扑了过来。

那是鬼将!

“放弃吧!秦暮!”

鬼将的声音,飘忽不定,宛如鬼魅的低语。

“你的一些同学还活着,只要你就此停手,我就放了他们……”

秦暮没有理会,继续向前挪去。

鬼将的声音愈发靠近,也愈发焦急了:“只要你在此停下,我发誓不会吃掉你!”

秦暮没有理会无形鬼的蛊惑,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鬼核时,鬼将赶上了他。

黑雾翻滚,好似一锅煮沸了的沥青。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宛如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从秦暮的鼻子,耳朵,嘴巴……所有能钻的孔洞钻了进去。

秦暮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蔓延,冰冷,阴寒,像是毒蛇般在他的血管里游走,在骨髓里蠕动。

从食道进入胃,从呼吸道进入肺,上冲进入脑部,渗入血管,流向心脏……

那股阴冷的能量,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鬼将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极可能还已经开始进食自己的身体了。

也几乎在同时,秦暮的手握住了鬼核。冰冷,粘稠,像是某种腐烂的果冻。

“人类,现在的我已经全面侵入了你的身体,如果你愿意放开手中的东西,那么……我们还可以谈一谈。”鬼将阴森道。

在黑雾中,传来了秦暮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不需要。”

鬼将终于感觉到了恐惧,它无法理解为何秦暮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

他还有什么底牌没用?还能怎么翻盘?

“人类,不要以为你握住了我的本体,就一定能赢我。”

鬼将的声音在秦暮的脑海中回荡。它试图用语言迷惑秦暮,只要再给它一点时间……真的只要一点点时间,它就能彻底吞噬掉秦暮的中枢神经,进而控制他的身体。

可秦暮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咔嚓——”

牙齿咬碎灵珠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一股墨绿色的毒雾,从秦暮的口中爆发开来。

那毒雾瞬间腐蚀了他的口腔,舌头,声带,食道……剧烈的灼烧感,像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喉咙。

秦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

与此同时,鬼将也痛苦的尖叫起来,惨叫声在毒雾中回荡。

它的大半个身体在这毒雾中迅速消融,化为一缕缕黑色的烟雾飘散在空气中,仅存的那一小部分像是被稀释了的墨汁,紧紧地缠绕着秦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这个疯子!”鬼将的声音,在秦暮的脑海中回荡,带着愤怒和恐惧,“人类,我们没必要斗得死去活来,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秦暮已经说不了话了。

如此近距离的触发灵珠,毒雾已经将他的嘴巴腐蚀得血肉模糊。原本还算整齐的牙齿,如今只剩下几颗,孤零零地立在光秃秃的牙床上。

舌头,口腔,声带……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着烟的窟窿。

他甚至连动一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说话,只能通过神经与鬼将交流。

“你应该清楚我没有杀你的意思。”秦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我想杀你,早就可以捏爆鬼核,你也就直接灰飞烟灭了。我之所以故意不反抗,目的也是让你侵入我的身体,不过也不能给你太多时间,否则我的身体会被你彻底控制。”

鬼将沉默了。

它完全无法理解秦暮的疯狂。

“只有异族才能吃人类?不。”秦暮艰难的伸出手,仰着头,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鬼核轻轻放进了牙齿上。“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吃你,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

“人类,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鬼将终于开口。“你妄想夺取我的力量,但我总有一天会撕裂你的身体,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秦暮用那仅剩的几颗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在此之前,我会彻底消化你。”

鬼核应声而碎。

“不——”鬼将的哀嚎戛然而止。

那团黑色的烟雾,宛如被狂风吹散的沙尘,迅速融入秦暮体内,一股灼热的能量从喉咙开始,一路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要把整个身体都点燃。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宛若潮水般袭来,瞬间将秦暮淹没。

他的血肉,骨骼,内脏……都在重组,都在新生。那些被毒雾腐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咔咔作响,重新连接在一起,被撕裂的肌肉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生长,缠绕。

这种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就在秦暮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溃散时,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宛如猛然退潮的海水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劫后余生。

秦暮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新生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22 吞噬鬼核,对末世的人类而言无异于一场豪赌。赌赢了,实力暴涨,生存的希望大大增加。赌输了,轻则爆体而亡,重则被鬼族反噬,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风险与机遇并存。

有人抵挡不住鬼族的反扑,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身体被狂暴的能量撕扯成碎片,炸成一团血雾,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也有人意志坚定如铁,硬生生熬过了这九死一生的考验,成功消化了鬼核,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他们的身体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原本瘦弱的躯体,变得强壮如牛,迟钝的反应,变得迅捷如风。甚至还拥有了鬼族的特殊能力。

但这过程,危机四伏,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身死魂消。

可人类从未停止过探索的脚步。

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为了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一代又一代的人,前赴后继,用自己的生命去验证,去摸索。

在一次次的尝试中,人类逐渐摸索出了一些行之有效的办法。

比如在吞噬鬼核之前,服用一些特殊的药物,增强身体的承受能力,降低被鬼族反噬的风险。又比如在消化鬼核的过程中,利用一些特殊的仪器,一旦出现异常,便能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意外发生。

即便如此,吞噬鬼核依旧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

可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足以让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们,趋之若鹜,飞蛾扑火。

对力量的渴望,对生存的渴望,早已深深地刻入了这个种族的骨髓,以至于后来人类对鬼族能量的应用,甚至反过来超过了鬼族。

他们把夺取鬼族能力这事儿,叫做吃鬼,名字简单粗暴,却又无比贴切。

第一次吃鬼成功,得到的鬼族能力,则被称作鬼身。

鬼身,顾名思义,就是初步消化了鬼族的能量,让身体细胞拥有了鬼族的部分能力。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盖房子得先打地基,鬼身就是这地基。

有了鬼身打底,才能进一步掌握和开发鬼族的各种技能。

鬼上身,鬼遮眼,鬼打墙……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鬼怪伎俩,如今却成了人类手中的利器,被统称为鬼族技能。

末世之中,身怀鬼族技能的人,无一不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他们是强者,是人上人,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与地位。

而前世的秦暮,不过是个挣扎在最底层的蝼蚁。他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去接触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所以,当他重生之后,吃鬼就成了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不仅仅是为了获得力量,更是为了改变命运!

夺取鬼身,可以极大地提升战斗力,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鬼族技能还有着无限的进化可能。

这意味着,他将拥有更加广阔的未来,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但秦暮万万没有想到,在盛世豪庭大酒店里出现的居然会是一只三级鬼将。

正常来说,以他现在的实力,遇到三级鬼将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偏偏成功了。

凭借着心智与实力,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以半个一级能力者的身份吞噬三级鬼将,铸就了宛如奇迹般的结果。

即使到现在,秦暮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在吞噬掉鬼将后,它所做出的反扑,必然也会更加可怕,更加危险。

毕竟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

三级鬼身带来的,是远超常人想象的恐怖战力。

可现在,这股力量像是一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野兽,无法尽情释放。

秦暮对此心知肚明,他的身体太过孱弱,只能吸收使用鬼将的一小部分能量。

等什么时候彻底消化掉这股能量,那只鬼将才算是真死透了。

不过,眼下还远得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简直惨不忍睹。

原本还算完好的衣服,此刻已经变成了破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那些被毒雾侵蚀过的皮肤血肉模糊,一片焦黑,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换做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可秦暮却还活着,不仅仅是因为他那远超常人的意志力,更是因为手腕上的聚能罗盘还在不断运转。

罗盘源源不断地将源力注入他的身体,修复着他受损的细胞和组织。吞下鬼核后,那精纯的力量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伤势。

秦暮尝试着冥想,引导着周围的源力朝着体内聚集,他要尽快恢复行动能力。

鬼将已死,其余同层次的怪物是否察觉到,会不会偷偷溜进来,这些他都不清楚。

万一再来一只,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在他的不断引导下,身体快速吸收源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那些被腐蚀的皮肤,也开始结痂,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新肉。与此同时,秦暮甚至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屏障正在被一点点打破。

那是成为一级能力者的征兆。

可就在这时,周围的源力突然就没了。

秦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特异点消失了,他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星球上。

他有些惋惜。如果再多一点时间,哪怕只是几分钟,他就能突破成为一级能力者。

不过倒也无所谓,等进入下个特异点,在里面待个几分钟估计也就差不多成了。

他没再耽搁,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酒店没了,原本耸立着大楼的地方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入眼处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叫唤着。看样子应该是从鬼将手底下逃过一劫,又在楼塌的时候存活下来的幸运儿。

秦暮甚至在他们中间看到了自己的同桌赵清。此刻她昏迷不醒,秀气的眉头紧紧地蹙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鬼将没撒谎。

或许是想抓个同学来威胁他。只可惜,后面的发展出乎了它的意料,使其压根儿就没机会把赵清拿出来。

不过就算它拿出来了,鬼将也会失望。

秦暮的视线从赵清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警察身上。

正如他所料,十几辆警车此时正闪着红蓝色的警灯,将这片空地团团围住。

几十个警察一个个如临大敌,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他。

阵仗还挺大。 23 从晚上九点开始,盛世豪庭大酒店就陷入了一团白雾的包围之中。

任何手段都无法进入白雾,也无法联系到里头的人。酒店里头的所有人一下子都跟外界断了联系。

这么大规模的集体事件,还可能涉及到大量民众的生命安全,警察因此惊动,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警笛声,人声,嘈杂一片。

在警察眼中,奇怪的白雾散去,原本的酒店宛如变戏法般彻底没了踪影,只留下几个人躺在地上哼哼。

而此刻秦暮却突然站了起来,看上去还挺精神的。

“什么人?举起手来!”

一个面色威严的警察站在警车旁,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朝着秦暮大吼道。

秦暮没有理会他,径直朝前走去。

“站住!不许动!”

“再往前走我们就开枪了!”

秦暮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我行我素。

如果是之前的秦暮,面对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毕竟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挡得住子弹?

但是此时此刻,秦暮却不一样了!

“警告!最后一次警告!”

“鸣枪示警!”

“砰——”

枪声响起,震耳欲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暮启动了鬼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秦暮的小腹处猛然炸开,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这股能量在他的体内奔腾咆哮,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

但与此同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突然变得缓慢了下来。子弹飞行的轨迹,警察脸上的紧张,甚至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都变得清晰可辨。

这并非时间变慢,而是秦暮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鬼核对肉体的强化还在其次,真正恐怖之处,在于对大脑和感官的全面改造。

以秦暮为圆心,百米之内的全部物体,全在他的脑海中一一局限,像是展开了一幅微缩地图。所有物体都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取而代之的是浓淡不一的色块。

物质的能量波动以不同的形态呈现在秦暮的意识中,不再有具体的形状和颜色,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光怪陆离的能量场。

颜色深浅代表着危险程度,高速移动的物体则拖曳出道道残影,宛如一幅抽象而扭曲的画卷。

高空中,急速飞行的子弹拖曳着长长的尾焰,炽热而危险。

秦暮总算明白,为何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人们,会对吃鬼趋之若鹜。

纵然是那些实力强横的能力者,哪怕明知其中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被鬼族反噬,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也对鬼身垂涎三尺。

因为这是一种全然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

仅仅是开启了鬼身,甚至还未习得任何鬼族技能的秦暮,竟已生出一种掌控全局的错觉。

更何况,鬼身开启,鬼族能量奔涌,对这具孱弱的人类躯壳而言亦是一种全方位的强化。

纵然这只是鬼身附带的最微不足道的好处,但对血肉之躯的人类却是最为直接有效的提升。

念头闪过,不过瞬息之间。秦暮却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在他眼中,却已不再是不可逾越的死亡禁区。

眼神扫过,逃生路线已然清晰。

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啊——”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那些未曾听闻枪响的普通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秦暮却充耳不闻,枪械是末世中最常见的武器,枪声他早已听得麻木。更何况,在鬼身的感知下,他已然知晓对方并没有将子弹射向他。

所以他继续向前冲去!

为首的警察万万没料到秦暮居然半点不怵,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向包围圈的边缘逼近,再有两三步,他就要冲出去了。

不能让他跑掉!警察心一横,牙关紧咬:

“射击!”

瞄准秦暮的枪手立刻开枪,但奇怪的是,他刚刚扣下扳机,便看见秦暮消失在了瞄准镜里面。

秦暮自然没本事硬扛子弹。可他能感知到枪手开枪的时机,以及子弹射出的轨迹。

正因如此,他便能提前做出闪避。

身体猛地一顿,像是踩了一脚急刹车。两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裤脚飞过,击打在地面上,溅起两团火星。

毫厘之差,失之千里。

“开枪!继续开枪!别让他冲出去!”为首的警察急了眼,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枪声骤然密集,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秦暮却出奇的冷静,鬼身将周遭一切尽数映入脑海。

右胸,侧身,堪堪避过。

小腿,猛地变速,毫厘之间,子弹擦着脚踝呼啸而过。

腹部......这发不用躲,提速,让它落空。

肩膀,两颗子弹,中间有空隙,可以穿过。

还有三发,翻滚,跳跃,直接冲出去......

左边人太多不能走,从右边冲进人群,他们就不敢开枪了......

三十秒…混乱…全速…影响不大…

一连串的计算,如同电流般在秦暮脑海中闪过。鬼身之下,世界万物都慢了下来。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计划。

纵然计划赶不上变化,纵然这其中会出现些许偏差,但在鬼身状态下的秦暮,足以应付这些意外。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在所有警察和围观群众眼中,无异于一场精心编排的科幻大片。

秦暮的身形如鬼魅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射出,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时而侧身,时而俯冲,时而急停,时而加速。

他就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每一次动作都匪夷所思。

警队的领头人此刻已经完全懵了。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枪林弹雨中闪转腾挪的身影。

那个家伙还是人吗?

密集的枪火,灼热的气浪,愣是沾不上他半点衣角,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完全伤不到他!

这他妈哪是逃跑,简直就是在戏耍他们!

更让一众枪手难受的是,无论他们如何瞄准,如何预判,子弹永远都差那么一点点。

眼瞅着就要打中了,人家一个扭身,一个滑步,嘿,又他娘的躲过去了。

警队领头人眼睁睁地看着秦暮轻松突破了层层包围,紧接着又猛地一蹬腿,整个人像炮弹般冲天而起,狠狠地踩在一辆警车的车顶上。

“哐当——”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警车的车顶踩得凹陷下去一大块,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借着这股反冲力,秦暮身子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弯弯的弧线,几个起落,稳稳当当落在了前头的人群中。

左一扭,右一拐,几个闪身,他就混进了乌泱乌泱的人堆里头,再也寻不见踪迹。 24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惊醒过来,乱哄哄的人群像是炸开了锅的热油,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看见了吗?那人会飞!”

“飞个屁!那是轻功!”

“放屁!我明明看见他身上冒光了!”

“冒光?那是超能力!”

“都别瞎扯!我有个哥们儿在公安局上班,他说是最新型的单兵作战装备!”

“真的假的?这么牛逼?”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如嗡嗡乱飞的苍蝇,在空气中乱窜。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传得比风还快。

手机,电脑,平板……所有能上网的设备全都被这些个消息给霸占了,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吓人。

《震惊!神秘男子夜闯酒店,徒手拆警车!》

《劲爆!现实版钢铁侠?单兵作战装甲惊现街头!》

《太可怕了!超能力者公然挑衅警方,扬长而去!》

《有图有真相!武林高手再现江湖,飞檐走壁,无所不能!》

这会儿的秦暮,在进入人群后七拐八绕,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转了几个弯,见四下无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满是破洞和血迹的衣服。

这衣服太扎眼了,得想办法换一身。

正想着呢,迎面走过来一个醉醺醺的家伙。那人走路摇摇晃晃的,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跑调的歌: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

秦暮眼睛一亮,几个箭步冲上前。没等那醉汉反应过来,手起掌落,一记手刃敲在醉汉的后脑勺。

醉汉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秦暮手脚麻利地扒下醉汉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换到了自己身上。外套,裤子,鞋,一样不落,尺码竟然意外地合身。

做完这些,秦暮又将那醉汉拖到路边的阴影里,确认没留下什么痕迹后,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巷子。

他的外貌很普通,身高也只是大众水平,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任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男人,就是刚刚那个在警察枪口下闲庭信步的超人。

沿着马路,又走了一段,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萧条。

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街上的行人也稀稀拉拉,昏暗的路灯下,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为了争夺食物打闹。

直到走到这里,秦暮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也开始仔细盘算自己当前的处境。

虽说自己有从三级鬼将夺来的鬼核,但没有完全消化完能量前,最好不要轻易动用鬼核的力量,倘若用多了,最好情况也是身体被鬼将同化,彻底沦为傀儡。

而先前自己在酒店里和鬼将战斗,突遇大楼坠毁,压根顾不上其他,武器要么丢了,要么用完了。赋能弩箭,钢珠,灵珠,甚至连那把特制的赋能长刀……都没了。

之所以能鬼将缠斗这么久,赋能长刀功不可没,没有它,自己恐怕早就被鬼爪撕裂。

真是可惜,也就是当时情况紧急,长刀脱手,才会落得当前如此被动的局面。

现在秦暮两手空空,就算身体素质比以前强了不少,可真要遇上几十只鬼面魈,恐怕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解决。

有武器和没武器之间,差距可是天差地别。

可问题是,想要制作赋能武器,就必须得有心头血,可原本的心头血早就消耗得一干二净。

而在盛世豪庭大酒店里,除了鬼将,其他怪物都被吓破了胆,哪还敢靠近半步?没有怪物,自然也就没有新的心头血。

秦暮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之前借的那笔高利贷还剩下一些,先买些普通武器顶着,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至于心头血,只能等下一个奇异点开启后再想办法了。

秦暮正低头琢磨着,冷不丁被人拦住了去路。

他抬眼一瞧,两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家伙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

其中一个顶着一头金毛,乱糟糟的像是鸟窝。另一个头上挑染了一撮红毛,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这俩人倒是看着有点眼熟。

秦暮皱着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

“小子,站住!”金毛先开了口,声音粗嘎刺耳,“总算逮着你了!”

红毛也跟着帮腔:“你他妈倒是挺能躲啊!”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秦暮夹在了中间,脸上挂着“你小子完蛋了”的狞笑。

“跟我走一趟吧。”金毛说着,就伸手去推秦暮的肩膀。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秦暮也不好动手,便顺从地跟着两人,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墙角堆满了垃圾,几只苍蝇嗡嗡地飞舞着。

路上的行人远远地看见这俩流氓的架势,都吓得绕道走,生怕惹祸上身。

“说吧,想干嘛?”秦暮站定,无所谓道。

在末世经历了十年,他也没少被人敲诈勒索过,早就习惯了。

金毛啪地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秦暮眼前晃了晃,示意这是真货。

“小子,别装傻!”他把刀尖抵在秦暮的喉咙上,“拿了我们三哥的钱就想跑路?没那么容易!”

“三百万,连本带利,今天你必须还清!”红毛也跟着叫嚣。

秦暮就这么看着他们,连眼皮都懒得眨一下,更别提躲开那把弹簧刀了。

“想起来了?”金毛见秦暮不吭声,以为他这是吓傻了,语气越发地嚣张,“想起来就好办!乖乖把钱还了,不然,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秦暮这才回过神。

当初为了筹集改造地下仓库的资金,他特意找了家叫金鼎的投资公司,在那儿签了一堆文件,家庭住址、联系方式。

眼前这两个家伙,恐怕就是那刀疤男手下的马仔。

“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初说好的是三个月。”秦暮面色如常,“现在离三个月还早着吧?”

“放屁!”金毛把刀子又往前送了送,差点儿就碰到了秦暮的皮肤,“你小子少跟老子耍花腔!当初你是填了不少材料,可你现在还住在那里吗?啊?拿了三哥的钱,转头就搬了家,你当老子们是傻子?”

金毛喷出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的脸上。 25 他们说的确实不假,秦暮借完高利贷立马就搬家了,地下仓库才是他所准备的,为了末世生存而打造的最终堡垒。

没想到这一举动反倒让高利贷那些人应激起来。

“给个机会,三个月后我如实交还。”秦暮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机会?”金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咧开嘴,露出满嘴黄牙,“你他妈当我们是开善堂的?拿了钱就跑,还敢跟老子谈条件?”

“小子,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钱还上,就别想囫囵个儿地走出这条巷子!”

“咋们真的不能善了了?”秦暮有些头疼。

“怎么,想动手?”金毛把手里的弹簧刀又往前送了送,刀尖几乎贴上了秦暮的皮肤,“别以为老子不敢捅你!”

红毛也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哦,那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秦暮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见此,金毛和红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呢?

……

目前摆在秦暮眼前的选择,有两个。

要么把他们打一顿,要么......直接杀人。

杀人,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杀人容易,善后麻烦。更何况,他不想在末世来临前节外生枝。

可若是只将他们打一顿,这几个小混混回头少不了带人来寻仇,到时候自己哪还有时间准备应对末世?

正当秦暮还在算计,心底蓦地蹿起的暴戾宛如野火般烧了起来,再也遏制不住:

碍事的人,都该死!

金毛见秦暮愣神,还以为他怕了,正要再说几句狠话——

下一刻,脖颈陡然传来一阵剧痛,呼吸瞬间被扼住。眼前的秦暮猛地抬头,瞳孔里血丝密布,凶光毕露,像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金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秦暮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隆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金毛的喉结随着巨力轻易地变形、碎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一旁的红毛见势不妙,刚想上前帮忙,却被秦暮飞起一脚踹中胸口,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了墙上。

“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秦暮阴恻恻道,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金毛只觉颈间力道越来越大,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金毛大骇,死命地抠着秦暮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可他越是用力,秦暮的手就掐得越紧,他的双腿如抽风般蹬踹,在地上胡乱踢打,不断发出砰砰的闷响,却根本撼动不了秦暮分毫。

秦暮就这么漠然地看着,看着金毛的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白,看着他的双眼逐渐翻白,瞳孔涣散,看着他的身体从剧烈挣扎到渐渐停止……

冰冷、无情,又带着一丝玩味。

“啪嗒。”

秦暮松开手,金毛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尸体仰面朝天,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才转过身,就看见了倒在墙角的红毛。

红毛早已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倒,连连磕头,“大哥,我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秦暮无言,只是一步步逼近,红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想逃,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求你饶了我……”红毛带着哭腔,几乎要给秦暮跪下了。“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你们老大住哪?”

红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回答:“在……在山上,龙腾山庄1号别墅……”

说罢,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卡,一股脑地堆在秦暮面前,殷勤道:“这……这是我所有的钱……都给你……都给你……”

秦暮没有接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红毛彻底崩溃了,他连滚带爬地想逃走,却被秦暮一脚踩住后背。

“啊——”

他惨叫一声,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脊椎上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断了几根骨头。

“想跑?”秦暮的声音在红毛耳边响起。“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儿去?”

说罢,他抬起脚,狠狠地踩在红毛的头上。

“咔嚓——”

一声脆响,颅骨碎裂。

红毛的脑袋像被踩爆的西瓜一样,瞬间炸裂开来。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脑浆、血液、碎骨,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秦暮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可他越走越慢,眉头越皱越紧,以至于最后直接停下,缓缓盯着自己的双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秦暮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痛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股邪火压下去。但脑海中却回荡着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杀吧,尽情地杀吧,让鲜血染红你的双手,让杀戮吞噬你的灵魂……

秦暮猛地捂住耳朵,想要将这声音隔绝在外。但这声音却像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

着道了!

刚刚为了摆脱警察的围堵,他启动了鬼身,即便在仅仅数秒内就立刻关闭,可鬼将那阴毒的力量,还是侵入了他的意识。

难怪前世那些吃过鬼的人千叮咛万嘱咐,除非万不得已,一定不能随便动用没有完全炼化的鬼核的力量。每用一次,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秦暮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找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暮猛地抬头,循声望去,一辆黑色的摩托车正朝着自己疾驰而来。 26 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在那摩托车即将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车把。

车上的年轻人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连人带车被拽倒在地。

秦暮顺势跨坐上摩托车,猛地一拧油门,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仓库的方向疾驰而去。

倒在地上的年轻人挣扎着爬起来,指着秦暮的背影破口大骂,可追又追不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暮消失在道路尽头。

油门拧到底,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秦暮却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狂风还不够猛烈,这速度还不够快。

仓库那崭新的铁门在视野中越来越大,秦暮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把油门拧得更紧了。

要快!再快!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把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火气全都发泄出去!

该死的鬼核!该死的鬼将!

“嘎——”

刺耳的尖啸撕裂了寂静,轮胎与铁门的剧烈摩擦发出巨大的悲鸣,秦暮骑着摩托车,一头撞进了仓库。

车身猛烈地摇晃,他顺势跳下,任由失控的摩托车撞向墙壁、

“轰——”只听得钢铁扭曲、零件飞溅,摩托车顿时大卸八块,化作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此时的地下仓库里一片昏暗,几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秦暮踉跄着奔向生活区,从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摸出一个紫铜香炉。

香炉三足两耳,工艺精湛,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回形纹和云雷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随后,他又从柜子深处取出一炷手指粗细的线香。

这香通体墨黑,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味,是他特意找人配制的“定神香”。

用的是寺庙里常用的降真香,又加了安息香、龙脑香、甘松等几味药材,最能定惊安神,镇压心魔。

秦暮将线香插入香炉,用打火机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仓库里缓缓弥散开来。

他寻了个蒲团,盘腿坐在上面,双手在胸前交叠,双目低垂,眼观鼻,鼻观心。

这是他学会的一种吐纳法门。通过调整呼吸,控制心跳,来达到平心静气的效果,对付那些带有精神攻击的怪物有奇效。

起初,秦暮只觉得胸中烦恶欲呕,那股杀虐之气如同一条毒蛇般在四肢百骸间游走,撕咬着他的神经。

他强忍着不适,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呼一吸,绵长而缓慢。

渐渐地,秦暮的心跳开始放缓,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那股烦躁感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青烟袅袅,如纱如雾,将秦暮层层包裹。

线香燃尽,只剩下一小截灰烬。

整整一天一夜。

秦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一片清明,再无半点血丝。他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理智恢复,秦暮心中只有后怕。

他不后悔杀了人。

末世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秦暮见过的死亡,比大多数人吃过的米粒还要多。

但让他感到后怕的,不是杀人本身,而是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在之前的小巷子里,他被鬼核的力量冲昏了头脑,差一点就迷失了自我,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如果不是提前准备了“定神香”,还有这套吐纳法门,恐怕鬼将已把自己取而代之。

鬼核的力量……果然不是那么容易驾驭的。

秦暮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大到足以驾驭这股力量,而不是被这股力量所吞噬。

他需要进入更多的奇异点。

只有吸收更多的源力,才能让自己的身体进化到足以承受鬼核力量的程度。

秦暮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

铁门缓缓打开,一束刺眼的阳光照亮了秦暮的脸庞。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话又说回来,既然已经杀了人,那为了保险起见,便只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斩草除根了。

那个人说自家老大是住在哪个别墅区……

龙腾山庄1号别墅?

秦暮对这个地方还有点印象。

那是本市最有名的富人区,能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看来,刀疤男靠着放高利贷捞了不少油水。

好在距离下一个奇异点还有不少时间,足够他将龙腾山庄里的人来回杀个遍了。

......

夜幕低垂,浓稠如墨,将整个龙腾山庄笼罩其中。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秦暮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刀疤男别墅的围墙外。

他当然不是走的正门。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别墅保安和三米高的围墙不过是形同虚设的摆设。

至于那些监控摄像头,更是毫无用处。

秦暮轻松地翻越围墙,避开巡逻的保安,沿着阴影潜行到别墅的窗外。

虽然要对付的只是一群普通人,但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小心谨慎。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是他在末世里用无数次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

很快,秦暮便站在了窗外,透过玻璃向里面观察着。

这是一栋典型的欧式别墅,装修奢华,富丽堂皇。

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客厅照得纤毫毕现。

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名贵字画……无一不显示出主人的富有和品味。

但此刻,这奢华的客厅却被一股糜烂的气息所笼罩。

刀疤男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沙发里,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淫亵笑容,让人看了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和他的五个手下,正围坐在茶几旁,喝酒,赌钱,吆喝,大呼小叫,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了,他们六个人这么高兴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客厅中间那个满脸苍白,双眼含泪的漂亮女人。

“快点啊,我们三哥可是没有太多耐心啊,来都来了,还给老子装什么纯情少女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猥琐地笑着。

“就是,装什么清纯,老子见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赶紧脱了,让哥几个好好爽爽!”

“……”

其他几个人更是兴奋得哇哇大叫,口哨声,起哄声响成一片,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刀疤男没有说话,但他那侵略性的目光却一直往漂亮女人的睡袍里面钻,像是两条毒蛇,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 27 秦暮并不认得这个女人。

但眼前的场景,就算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出个大概。

无非就是欠债肉偿的老套戏码。

末世里,这种事情多如牛毛,秦暮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为几块发霉的面包,他甚至亲手把自己的女人送上过别人的床。

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道德廉耻都可以靠边站......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时金鼎公司的核心成员应该都在客厅里,倒是省得他一个个去找了。

秦暮轻轻地推开窗户,正准备跳进去,鼻子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异味。

如果不是他的嗅觉远超常人,恐怕根本就察觉不到。

不,与其说是异味,不如说是某种不存在的味道。

正常情况下,空气应该是无色无味的。

但秦暮吸入这空气后,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裹挟着某种特殊的颗粒。

细微,极淡,若有若无。

但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它们正随着秦暮的呼吸,进入他的鼻腔,他的肺部,他的血液……

作用是什么?

秦暮闭着眼感受了一下,得出结论。

麻痹。

很显然,这是某种无色无味的挥发性迷药。

而这种迷药,可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

秦暮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女人长得的确很漂亮,但秦暮先前并没有过多地注意。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人,然后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太假了……

正常人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或许会害怕,会颤抖,会哭泣。

但眼神是相差无几的。

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反映出她内心的真实情感。

恐惧,绝望,愤怒,悲伤……

但这个女人的眼神却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而屋子里,那些精虫上脑的家伙却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女人那曼妙的身体以及那若隐若现的春光上。

他们大声吆喝着,彼此起哄着,丑态毕露。

“快脱!快脱!”

“小娘们,别给脸不要脸!”

“三哥,您先上!”

“……”

女人则在他们的催促声中,不断地向后退缩着,用双手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胸口。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在秦暮看来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而在其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害怕的女人在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来吧。”刀疤男终于忍不住了,他一下站了起来,哈哈一笑中一把搂住了漂亮女人。

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柔弱无力地推搡着刀疤男,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

“不要……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

听到了女人的求饶声,刀疤男的呼吸倏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一把扯开女人的睡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嘿嘿,小骚货,老子今天非干死你不可!”

惊变就在此时发生!

女人原本死死护住胸口的双手,如同捕食的螳螂般骤然探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骤然响起。

刀疤男那粗壮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耷拉在一旁,宛如被折断的树枝。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剧痛便如潮水般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嗷——”

杀猪般的惨叫从刀疤男的口中爆发,撕心裂肺,凄厉无比。

他那张原本还算得上五官端正的脸,瞬间扭曲变形,五官挤成一团,狼狈不堪。

女人却并没有就此罢手。

只见她猛地一矮身,双手顺势抓住刀疤男的肩膀,腰身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一声闷响,刀疤男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如同破麻袋一般被狠狠地掼在地上。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刀疤男惨叫一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客厅里,原本还在起哄的那些小弟,此刻全都傻了眼,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如同待宰羔羊的女人,此刻竟然会突然暴起,把刀疤男给撂倒了。

这他妈的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三哥......你还好吧?”

一个离得最近的小弟想要上前去扶起刀疤男,但双腿沉重无比,根本挪不动步。

不仅仅是他,其余的四个人也都发现了不对劲,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怎么回事?我……我怎么动不了了……”

“我也是,怎么感觉好像中毒了?!”

“中毒?中什么毒?我们……我们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他们惊恐地叫喊着,挣扎着,却根本无济于事。

“是迷药!是迷药!”

终于,有一个小弟反应了过来,指着那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是她!是她给我们下了迷药!!”

“嘿。”

女人却没有任何的表示,缓缓走到昏迷的刀疤男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啪啪啪”几巴掌狠狠地甩在他的脸上。

“谁……谁他妈的……敢打老子……”

三哥悠悠转醒,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怒火腾地就从心底窜了出来。

“臭婊子!你他妈的敢阴老子!!”

他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唾沫星子喷的到处都是。

“三哥,你把钱藏哪啦?”女人没有生气,反倒是笑吟吟道。

“操你妈的臭婊子!给脸不要脸!老子弄死你!”三哥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女人碎尸万断。

“哦?是吗?”

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刀疤男的体下。

“啊——!”

刀疤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你……你……你干什么?!”他疼得龇牙咧嘴,说话都结巴了。

“不干什么,就是想请三哥再仔细想想。”女人笑眯眯地说道,手指微微用力。

“啊——!疼!疼!疼!快松手!”

刀疤男疼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蛋液都快要被捏爆了。 28 “现在能想起来了吗?”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

“我说……我说……”

刀疤男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像是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钱就在……二楼书房的保险柜里……”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要疼得抽搐一下。

“早这么听话,不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吗?”

女人笑眯眯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从地上捡起睡袍,随手披在身上,迈着轻盈的步伐向楼上走去。

过了没多久,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三哥,谢谢你的慷慨。”女人掂了掂手里的箱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们之前也摸了我不少下,这钱就当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三哥,咱们后会无期。”

女人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沙发后面窜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那是三哥的一个手下。

先前趁女人到楼上找手提箱的这段时间里,他已恢复了力量,随后就一直躲在那里,没有出声。

“臭婊子!老子要你的命!”

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入女人的身体。

说时迟,那时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

“砰——!”

一声闷响。

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出手的正是秦暮。

他一直躲在窗外冷眼旁观。

本来他并不打算出手,但当看到女人手里的钱后,他有了更好的主意。

女人转过身,看着突然出现的秦暮,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秦暮走到女人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重要的是,这笔钱你不能一个人拿走。”

他指了指女人手里的箱子,语气不容置疑道:“八二开,我八你二。”

“凭什么?!”

女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却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程咬金要来分一杯羹。

“凭什么?就凭我救了你一命。如果你不答应,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秦暮只是冷漠的瞥了女人一眼。

看着秦暮的眼神,女人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一个“不”字,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自己。

但这笔钱就这么分走,她始终不甘心。趁着秦暮说话的时候,她突然出手一个过肩摔,想要把秦暮摔倒在地。

但她的手刚碰到秦暮的衣服,就被秦暮一把抓住,死死地钳住了她的手腕。

“最后一次机会,没有下次了。”秦暮语气冰冷。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女人再也绷不住了,赶忙讨饶道,“八二分就八二分,我认了。”

一边说着,她心里一边叹气。女人很清楚,今天是自己栽了。

“很好。”

秦暮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女人的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箱子,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钞票,还有几张银行卡。

秦暮合上箱子,从中取出厚厚的一沓,剩下的连同箱子一起递给女人。

“这是你的那份。”

女人接过箱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叠钞票,少得可怜。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恨恨地瞪了秦暮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合上箱子,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秦暮反而叫住了她,一脸诧异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离开这里。”

女人没好气地说道。

“走之前去把那些人杀了。”秦暮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语气平静。

“杀人?”

女人被秦暮的话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秦暮像是看一个怪物。

“要杀你去杀,我……我从没想过要杀人……”

秦暮耐心道:“去杀了他们,不然我就要杀你了。”

龙腾山庄死了人,势必会引发轩然大波。

即便秦暮有自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能被警察发现,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如让这个女人去当替罪羊。

女人杀了人,警方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到她的身上。

而秦暮,则可以在拿到钱的同时完美地隐藏起来。

虽然纸终究包不住火,自己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但秦暮也不奢求太多。

只要三个月。

只要三个月内不暴露就可以了。

毕竟三个月后末世降临。

到时候秩序崩坏,法律失效,警察哪还有闲心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这也是秦暮之所以想要留这女人一命的原因。

此时,秦暮看着女人,等待着她的答复。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女人依旧没有说话,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的像是筛糠一样。

秦暮的耐心渐渐耗尽。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再说最后一遍,去把那些人杀了,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女人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死死地抓住秦暮的手臂,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肉。

但秦暮的手却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女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我……杀……”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很好。”

秦暮松开手,将女人扔在地上。

“咳咳咳……”

女人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暮抬起脚,将匕首踢到女人的脚边。

“哐当——”

匕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女人吓得浑身一颤,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她走到一个男人的面前,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

匕首刺入了男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

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空洞茫然,像是还没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但他很快就感觉到了疼痛。

剧烈的疼痛。

“呃……呃……”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却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双手开始胡乱地抓挠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但很快,他的动作就停止了。

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但却失去了光彩。

他死了。 29 浓烈的血腥味如决堤的洪水,直冲女人鼻腔。

“呕……”

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秦暮站在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对于女人的反应,他并不陌生。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他和一群同学被怪物困在了学校里。

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出去寻找食物。

学校的小卖部成了他们的目标。

等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不料那却早已被一群高年级的学生占领。

为了抢夺仅存的食物,他们和那些高年级的学生发生了冲突,也就在那时起,他第一次杀了人。

秦暮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找任何借口,也不会说什么“因为太饿了,不然怎么可能杀人”之类的屁话。

做了就是做了。

在这个残酷的末世,生存才是唯一的法则。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没有什么好羞愧的,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也早就做好被人杀死的打算。

......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的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女人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刺入,拔出,再刺入,再拔出……

一个,两个,三个……

很快,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就全都变成了尸体。

他们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鲜血染红了地毯,染红了墙壁,染红了整个客厅。

女人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呆呆地愣在原地。

秦暮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还不走,想等警察来抓你么。”

说罢,他再也懒得搭理这个女人。

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回到地下仓库,秦暮简单冲洗了一下,倒头就睡。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很香,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秦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了起来,吃了点饭,又穿好衣服,随后便走出了仓库。

他要去广博街找龙哥。

先前在龙哥那买的装备确实不错。

他之所以能将鬼面魈首领杀死,那把长刀帮助很大,更别提后面还用心头血赋能过,可惜却丢在了大酒店里。

这次,秦暮打算再去买一些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重新回到广博街,秦暮有些恍如来世的错觉。

上次来的时候,自己是一个连源力都未曾吸收的底层生物,而如今,自己不光距离成为一级能力者只有一步之遥,而且还拥有了鬼将的鬼核。

他确实在很努力地尝试活下去。

秦暮收起感慨,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了一家纹身店门口。

之前店里的重音乐震耳欲聋,哪怕隔着一条街也能远远听到。

可这次却静悄悄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对劲。

秦暮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空荡荡的街道不见行人。

路边的店铺,也大多都关着门。

有人埋伏我?

秦暮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店内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友,不进来坐一坐吗?”

听到这声音后,他身子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魏定国……

他怎么会在这儿?

魏定国,城市中的领袖。

也是站在权力巅峰,一手掌控着整个城市命运的男人。

前世,在广播中,秦暮不知听过多少次这个声音。

可这位大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这家偏僻的黑市里等着自己?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事情?

秦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快速扫过寂静的四周。

显然,这片区域已经被控制。

只要魏定国一声令下,这里顷刻间便会化作战场。

若非必须,他并不想激活鬼核的力量。

可即便秦暮真的激活了鬼核,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未必能在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

毕竟他还没完全开发鬼核的能力,而人类热武器的威力,实在是太过恐怖。

思考至此,即便秦暮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看看了。

秦暮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大厅中间的太师椅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身衣服。

并非军装。

而是一身朴素的警服。

他,就是魏定国。

“你就是秦暮?”

老将军抬起头,看向秦暮,缓缓地开口问道。

“我是。”秦暮点头。

“初次见面,我是魏定国。”

老将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秦暮坐下。

“坐吧。”

秦暮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略显暧昧的姿势。

若是周围稍有异动,他将挟持老人,以求突出重围。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魏定国似乎看出了秦暮的顾虑,他笑了笑,说道。

“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的疑问,比你对我的还要多得多。”

秦暮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魏定国先开口。

这次谈话,他必须化被动为主动!

“实不相瞒。”魏定国缓缓开口,打破了僵持,“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了解一些事情。”

“关于……那些怪物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暮。

“它们究竟是什么?”

果然,他们已经知道了!

秦暮没有半点惊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能够掩盖一切事情,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把那些从特异点中幸存下来的人类全部杀掉。

只是他没想到,魏定国会这么快地锁定自己的身份,因此找上门来。

自己还是太过小看和平时期的军方力量了。

思考片刻,秦暮缓缓开口。

“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怪物。”

“另一个世界?”魏定国重复了一遍,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

“那是与我们所处宇宙平行的另一个空间位面。”

“本来不该相互产生交集的两个世界,因为某种偶然的巧合,发生了交集。”

“各样嗜血残暴的怪物通过巧合,来到我们的世界。”

“这些巧合,就是所谓的……奇异点,也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奇异点,原来如此……”魏定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些奇异点又是如何形成的,有什么办法能够关闭吗?” 30 “我不知道。”秦暮摇了摇头,非常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想要关闭,只能等奇异点自行崩溃,我只知道,这些奇异点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是随机的。”

“而且它们的大小和持续时间也各不相同。”

“真的是随即么?”魏定国微微一笑,“要知道,最近两次的奇异点可都是有你的参与,别告诉我是你运气好。”

秦暮不置可否,淡淡道:“无可奉告。”

“嗯......2015年12月20日,星期日,上午8点46分。”

魏定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你从学校离开,前往广博街,在金鼎投资有限公司,贷款了三百万高利贷。”

“随后,你又在红枫路那边,找了一个废弃的仓库,进行改造。”

“我曾亲自前往那里看过。”

魏定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对仓库的改造,非常非常出色。”

“出色到……让我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些许想法。”

“而在和你的同学,也就是赵清交谈后……”

“我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她的眼中,你好像未卜先知般,对那个怪物十分了解。”

“并且,哪怕身处白雾之中,也镇定非常,和周围的人有着极大的反差。”

“而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还,是,秦,暮,吗?”

“或者……”

“你,还,是,原,本,的,秦,暮,吗?”

秦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魏定国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竟然已经调查到了如此详细的信息,并且通过这些信息,竟然推测到这个无比接近事实的真相!

“你想知道什么?”秦暮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必惊慌,我对你没有恶意,不然你早就被关在牢里,被人灌吐真剂了。”

魏定国摆了摆手,示意秦暮放松。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敌意。

“我需要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然,这并非是无条件的。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

魏定国看着秦暮,缓缓地说道。

“武器,装备,人员,物资……”

“只要你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这……”

秦暮有些犹豫了。

他不得不承认,魏定国的条件很有诱惑力。

有了军方的支持,他在特异点的生存几率将会大大增加。

“第一个问题。”魏定国没有给秦暮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直接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刘非吧?就是那名在荒野猎人事件中除你之外的另外一名幸存者。

“我们发现他的身体素质发生了极大的增长,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暮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是源力,一种只存在于异世界的特殊能量,他在异世界濒死时吸收了不少源力,身体因此发生了进化。”

“源力……”魏定国沉吟着,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你对刘非有什么建议吗?”

“让他继续进入特异点,”秦暮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这是人类进化的唯一途径。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全世界范围内都找不出第二个。只有不断吸收源力,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他的潜能。”

“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我看未必,”魏定国瞥了秦暮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至少得先排除你这个能躲子弹的超人吧。”

秦暮沉默。

“下一个问题,”魏定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切入正题,“特异点什么时候会永久存在?”

“三个月后。2015年3月1日,凌晨12点。”秦暮的回答依旧迅速而准确。

“很好,”魏定国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本市的下一个特异点在哪?会在什么时候开启?”

在这个问题上,秦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五天后的枫林晚温泉会所。”

魏定国抬起头,盯着秦暮的眼睛:“你确定?”

“确定。”

魏定国凝视着秦暮,话锋一转:“接下来,我有一个私人问题想请教你,你可以选择不回答,而这也不会影响我们之前的交易。”

说着,魏定国一个响指,一名军人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厚重的装备箱。

箱子落地,整个房间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会用枪吗?”魏定国问。

秦暮没回答,俯身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各种军用设备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夜视仪、手榴弹、突击步枪……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他随手拿起一把突击步枪,拉枪栓,退膛,上膛,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什么问题?”秦暮一边检查枪械,一边问。

“如果一个人得了渐冻症,有没有可能……通过吸收源力来治愈?

“你替谁问的?”秦暮头也不抬,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

“我孙女。”魏定国坦然承认。

魏定国的孙女……秦暮的动作顿了顿。

魏锦曦。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就是她把军力分布告诉了异界怪物,害得整座城市被血洗,也间接导致了魏定国的死亡。

虽然按照当时的情况,即使没有魏锦曦,人类也撑不了多久,但这丝毫不妨碍秦暮将其定义为人奸。

“理论上,可行,”思绪不断翻转,秦暮缓缓开口,“源力能够修复受损的组织和器官,如果能让患者吸收足够多的源力,完全可以消除渐冻症。只要……”

他停顿了一下,“只要你孙女不是渐冻症晚期就行。”

渐冻症晚期,身体机能已经接近崩溃,强行注入源力,只怕会适得其反。

魏定国听完,原本紧绷的身体似乎松弛了一些。

“这把枪不错。”秦暮把突击步枪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你可以走了。”魏定国说。 31 秦暮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他能感觉到无数角落里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如芒在背。

回到地下仓库,这种感觉仍未消散。

“这是在监视我吗?”秦暮轻叹一声。

他被这些目光盯得心烦意乱,索性起身检查起军方送来的装备。

等他掀开最后一个箱盖时,一支黝黑粗犷的巴雷特狙击步枪赫然映入眼帘。

巴雷特!?秦暮瞳孔骤缩。

有这把大杀器在,只要不碰上无形鬼族那种能在虚实之间任意转换的怪物,在如今的特异点里,他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秦暮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把枪,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身。

那熟悉的触感仿佛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看来,军方对自己确实抱有善意。

否则他们也不会把这种战略级武器交给自己。

......

秦暮走后,魏定国依旧端坐在椅上,双眼微阖,似在沉思。

“报告将军,”一名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的军人阔步走入,立正敬礼,

“心理专家组已完成对视频的分析,秦暮所言基本属实,但……”他欲言又止,“在某些细节上有所保留或省略。”

魏定国微微一笑:“毕竟是超人嘛,有点秘密也正常。至少他的合作态度还算诚恳。”

“即便如此,我仍建议立即拘捕秦暮,严刑逼供,必要时可使用吐真剂!”那军人语气强硬,斩钉截铁,“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必须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魏定国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徐峰,你想对一个能躲子弹的超人用刑?”

“如果我们调动全部兵力,布下天罗地网呢?”徐峰毫不退缩,继续追问。

“徐峰,你太偏激了。”魏定国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眼下,我们和秦暮并非死敌。恰恰相反,那些即将到来的怪物,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徐峰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继续汇报:“专家组发现,秦暮在提到锦曦时,语气中明显带着敌意。

据此推测,锦曦可能得罪了秦暮,但此前两人并无任何交集……”

“他不光认识我,还认识锦曦?”魏定国喃喃自语。“果然是来自未来吗?”

徐峰并未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如果秦暮所言非虚,平行世界确实存在,那么回到过去也并非绝无可能。”

“那么,在那个未来……秦暮究竟扮演着何种角色?人类究竟怎么样了?”

房间里再度陷入一片沉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魏定国低沉道:“无论如何,至少在当下,他仍站在人类这一边。”

他顿了顿,果断道:“现在局势已经够乱了,绝不能再节外生枝。立刻通知负责保护锦曦的人,让他们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一旦有任何异常,就......”

他宛如丧失了力气,不再继续说下去。

徐峰敬礼道:“遵命!”

......

白驹过隙,五日转瞬即逝。

在这五天,秦暮将那堆军火细细摩挲了个遍。

不得不承认,军方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十几颗高爆炸弹、闪光弹、催泪弹,三把由精钢打造的军刀,还有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多功能腰带……林林总总,堆了小半个墙角。

有了这些,他无惧任何小型怪物,即便真碰上不好惹的怪物,直接开启鬼身,不说一定能杀死,但逃跑也绝对不是问题。

总而言之,眼下的秦暮,算是初步拥有了自保的实力。

他将装备分门别类,仔细装好,锁进后备箱,驱车直奔枫林晚温泉会所。

一路上,那些熟悉的、如蛆附骨般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秦暮早已习惯,权当不知。

枫林晚温泉会所坐落在市郊的青嶂山上。

之所以选址在此,一来是看中了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山清水秀,远离喧嚣;

二来,山顶有几处天然温泉,富含矿物质,据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因为这地方够偏,够隐蔽。

平日里,来这儿消费的非富即贵。

会所为了保证客人的隐私,安保措施极其严密,寻常人等连靠近都难。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道旁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偶尔有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山风习习,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然而,秦暮无心欣赏这美景,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还未抵达会所,他远远地就看见前方道路被一排军绿色的路障拦腰截断。

路障后面,荷枪实弹的军人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不消说,通往会所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至于是谁下的命令,秦暮心里也非常清楚。

除了军方,还能有谁?

魏定国的动作倒是挺快。

秦暮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未来的轨迹,已经开始偏离他记忆中的方向。

而他先知先觉的优势,正在一点点丧失。

这不由得让他有些烦躁。

重活一世,他手中最大的武器,就是这来自前世的记忆。

“秦先生,您来了。”就在这时,一个身着迷彩服的军人,走到车窗边,敬了个礼,语气倒是客气,“奉上级命令,特意在此等候。请您跟我来。”

他朝秦暮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往路障方向走去。

那些因为路障被堵在路上的车主,见状纷纷探出头来,议论纷纷。他们不清楚这小子哪来这么大脸面,居然让一个军人专门过来接待。

而秦暮也不在意这些人,弯腰钻进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军用吉普车,绝尘而去。

吉普车一路颠簸,驶过坑坑洼洼的山路,扬起漫天尘土。终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吉普车停在了枫林晚温泉会所那气派的大门前。

秦暮推开车门,一跃而下,脚下满是碎石和尘土。

迎接他的,是一幅难以言喻的景象。 32 曾经金碧辉煌的会所,此刻已面目全非。

气派的门楼被粗暴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钢板和厚重的沙袋。

原本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花坛,早已被军用卡车碾压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泥泞和深深的车辙。

原本挂着“枫林晚温泉会所”几个大字的招牌,此刻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迷彩布,将整个建筑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军人在会所内忙碌不停。

有的在搬运沙袋,有的在架设铁丝网,有的在安装监控摄像头,还有的在调试各种各样秦暮从未见过的仪器设备。

整个会所,俨然变成了一个巨大且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

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魏定国正站在那里大声地发号施令。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金色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秦暮?你来了。”

魏定国眼尖,一眼注意到了站在吉普车旁的秦暮。他从高台上走下来,几步来到秦暮面前。

“魏定国,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秦暮终于还是没忍住。

“为未来做准备。”魏定国沉声道。

“看到这些堡垒没有?我会挑选一批最优秀的士兵,让他们进入特异点,吸收里面的源力。

我相信,只要熬过去,他们就能像刘非一样,不,是比刘非更强,成为真正的超人。”

秦暮没有办法反驳。

末世之下,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提前进入特异点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对了,”魏定国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语气一缓:“刘非和你的同桌赵清也在这儿,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个面?叙叙旧?”

“不用了。”秦暮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他可没心思搞什么聚会。

“那可真是可惜。”魏定国摇了摇头,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安排几名千挑万选的美女到秦暮身边,好生伺候着。

只要能拉拢住他,付出点代价算什么?

可惜这小子油盐不进。

秦暮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思考什么,开口道:“魏定国,其实我有办法能让人快速吸收源力。”

“嗯?”饶是魏定国心思深沉,听到这话眼皮子也不免抖了一下。

“聚源装置。”秦暮平静道,“利用一块古玉,就能制作可以加快吸收效率的聚源装置。”

本不想这么快就将这关键的信息公之于众,但时间紧迫,末世的阴影如鲠在喉,压得他几乎窒息。

既然对方展现出合作的姿态,再加上自己也算有了几分自保的本钱,权衡利弊之后,秦暮还是选择将这个秘密和盘托出。

想要在末世中挣扎求生,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人类是一个族群,一个整体,而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那些天赋异禀的人另眼相看,不吝给予他们更多的机会。

魏定国目光落在了秦暮手腕上那个造型古朴的罗盘上,问道:“你说的就是这玩意儿吧?”

秦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稍等,我把详细的材料清单和制作流程写下来,你先让人搬来一些古玉,记得是要前朝的,保存越完整越好。”

魏定国只朝身边的副官微微颔首,后者心领神会,转身离去。片刻之后,几个士兵便吃力地抬着一个厚重的木箱,出现在众人面前。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箱盖缓缓掀起。

一时间,房间内仿佛被柔和的光晕所笼罩。箱子里,满满当当地堆放着各式古玉,质地温润,造型古朴,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莹莹光泽。

另一边,在秦暮的指挥下,聚源罗盘的制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张张图纸被迅速地复印、分发,一个个零件被精确地组装、调试。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工匠,对于机械和电子设备的构造了如指掌,他们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对待着手中的工作,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或许将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

没过多久,在场所有人的努力下,第一批聚源罗盘便新鲜出炉。

它们的外形与秦暮手腕上的如出一辙,古朴的玉质底座上,镶嵌着闪烁着幽光的指针。

领取罗盘的队伍,宛若一条沉默的长龙,在房间内缓缓地延伸。

军人们按着顺序依次上前,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罗盘,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

他们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军人特有的肃穆与坚毅。

在这支沉默的队伍中,两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秦暮眼帘。

其中一个,身材挺拔,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蓬勃的力量感,此人正是刘非。经历了濒死体验的他,非但没有被打倒,反而在军营中变得更加坚韧和强大。

而另一个人,虽然同样身姿挺拔,但眉宇间却难掩疲惫之色。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显得格外惹人怜惜。这便是赵清。

不难看出,军营中高强度的训练和紧张的氛围让她倍感压力,还未彻底适应。

而就在秦暮看到二人的同时,二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的落在了秦暮身上。

那一刻,二人的眼神中同时亮起一抹光彩。

秦暮居然也在这次的行动之中!

而当他们的目光与那双冷漠如冰的眸子相遇时,心中刚刚燃起的那团火焰,便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黯淡了下去,只余下几缕青烟无力地飘散。

秦暮不在意二人的想法,环顾四周,黑压压的一片,皆是身着迷彩的军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与决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息,沉闷而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魏定国缓步走来,停在了秦暮身后。

“看到这样一幕,你对于人类的未来,是否看到了些许期望?”魏定国缓缓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并无人回应。魏定国转过头,如炬的目光,落在身旁那道仿佛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许久,对方开口了。

“没有。”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形容的压抑。

“你们没有见过真正的怪物。”

魏定国久久没有作声。

“真正的……怪物?”良久,魏定国终于开口。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秦暮转了过来。

“对,真正的怪物。”

“它们巨大、强壮、迅捷,远超你们能够理解的一切生物。它们的皮肤坚硬胜过钢铁,它们的爪牙锋利如同死神的镰刀。它们的眼睛只有冰冷和杀戮。

“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颤抖,龟裂出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每一次呼吸,化为吞噬一切的狂暴飓风,所过之处,草木尽毁,生灵涂炭。

“一座城市或许只需要一个眼神,便会在顷刻间化为废墟,寸草不生。

“不只是单纯地杀戮”秦暮缓缓说着,每说一个字,仿佛都在消耗他莫大的精力,“比它们本身具备的破坏力更为可怕的特质——”

“——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永无止境的恶意,那种将一切生命视作玩物,肆意摧残的暴虐。”

“高楼大厦在绝对的蛮横中被轻易踏平,坚固堡垒亦难挡它们的一击,文明在可怖的力量下分崩离析,生灵在绝望的哀嚎中沦为尸骸。”

“人类曾经的那些自以为傲慢的东西,在真正的怪物面前根本无力抵抗,宛如蝼蚁。”

二人之间,那沉闷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魏定国的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未来居然如此可怕么?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何必如此丧气!”

只见一直跟在魏定国身后的年轻军人突然开口,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此人正是徐峰。

“我们是谁?”徐峰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我们是人类!是守护这个文明,守护这片土地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望向秦暮,猛地一捶胸口,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擂响了战鼓。

“怪物又如何?强大又如何?难道我们就怕了不成?!”

“徐峰……”魏定国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但战争,并非只有勇气就可以解决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魏定国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移向了某个方向——那里原本站着一道身影,但此刻却只剩下空荡荡的空间。

秦暮离开了。

他对于谈话已经失去了兴致,沟通的欲望消弭殆尽。现在只想快点找一处安稳的角落,好生休整,积蓄力量以静待特异点的发生。 33 求生的道路向来都是荆棘丛生。更何况,像徐峰这般空有一腔热血,却缺少谋略的同伴,除了惹事外一无所用。

既然如此,他不如独自行动。

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秦暮缓缓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包裹。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胸腔内的浊气尽数排出,一种轻松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闭上双眼,意识逐渐沉入内心深处。曾经习得的冥想之法自然运转,深远而平缓。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天地相连,感受那玄妙的韵律和节拍。

眼皮轻阖,遮蔽了外界纷扰。意识如同离弦的箭,向着内心深处不断探索。

脑海中繁杂的念头缓缓沉淀,如同浑浊的水,渐渐滤去渣滓,显现应有的清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秦暮并未睁眼,却已然知晓来者何人。

稳健有力的步伐——除了那个老人,又还有谁。

脚步声停下,一只冰冷的金属物体抛了过来,带着微弱的风,准确落入他的掌心。

这是一枚军用的微型通讯耳机。

“这东西你且收好,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可联络。力所能及之内,我等自当竭力相助。要记住,你并非孤军奋战,你身后是整个人类。”

末了这些安抚鼓励的话语,老成却不死板,秦暮自能听得出话语中感情真挚并非是场面客套话。

魏定国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接着为年轻气盛的下属辩解起来:

“徐峰那小子性子直,做事难免冲动,不过我可以保证,他对你或者说,对整个人类那是没有一点私心的。”

秦暮静静听着,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既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只是垂下眼睫,把所有情绪尽数遮挡,仿佛对方所说的一切与自己没有任何关联。

等到周遭彻底安静,不在有人说话,只剩下浅淡的呼吸以后,秦暮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不起任何波澜,像是冬日里的雪,没有感情地飘落在地上。

话语里的客气,显而易见,更叫人生出一种难以表述的抗拒和疏离。

“还请离开。”

魏定国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像是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或许,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也或许,是他低估了秦暮的警惕戒备之心。

对方的态度不冷不热,话语间虽算得客气,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决绝和强硬。

无形中,将两人划在了清晰的界限上。

纵然身经百战,见惯生死。但此刻,魏定国心中仍难免涌上一丝挫败和疲惫。

末世之中,人心难测。即便他位高权重,掌握可以轻易掌握常人生死的庞大军队,可依旧无法猜透每个人心中所思所想。

就好像迷失在一片浓雾当中,看不清前方道路,每一步都需要谨慎再谨慎,提防未知的危险。

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带着军靴特有的节奏韵律,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渐行渐远。

等到那些繁杂的念头尽数从心头散开,已经过去了很久。

秦暮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慢慢的,四周安静得出奇,只有某些液体流动的细微声音。

无形的雾气,缓缓弥漫,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裹挟着几丝寒意。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逐渐覆盖整个空间。

那雾气起先只是极淡的几缕,不仔细去感觉,根本发现不了,如同薄纱一般,悄无声息地蔓延。

随着时间推移,雾气变得浓郁,变厚,渐渐的有了些许的颜色,由淡淡灰白转为乳白,最后白的几乎遮盖住一切色彩。

紧闭双眼,他屏息凝神,清晰无比得感知到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源力。

宛若实质的白色雾气中,某种难以言喻的物质,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容抗拒的姿态,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

特异点降临了!

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雀跃,贪婪地吞噬那些涌进来的物质,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拼了命汲取,一刻不停歇。

同一时刻,静静系在他手腕上的聚源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嗡嗡”声,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把外衫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

早在盛世豪庭酒店的特异点中,庞大的源力就已经把他推到临界线附近。

现在,那些遗憾和无奈,终于可以弥补上了。

如果说,上一次在酒店特异点中的经历,是为他打下基础构建地基。那么现在,便是添砖加瓦构建房屋,最后封顶落成。

他如同一个容器,原本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彻底蜕变,而如今,汹涌澎湃的能量,直接将他推过那近在迟尺的关隘,叫他顺利地进化,成为一级能力者。

在末世,能力者,也称进化者,有一套成熟的体系。

每个人吸收源力以后,内外两种进化同步进行,只是侧重方向各有不同。这完全取决于个人天赋,并无规律可循。

有人擅长前者,被称为强攻型。他们根据具体表现,又被细分力量、敏捷、再生等数个类型。

也有人擅长后者,被称为智控型,由于大脑构造要比四肢复杂许多,衍生出众多不同分支,如天上的繁星,说不尽,道不明。

在这之外,还存在极少数极端情况——完全舍弃脑域开发的杀戮型,和完全舍弃肉体锻炼的超脑型。二者数量稀少,在人群中的占比不足百分一。

而在这之上,还有一种天人型,传说可以实现肉体和大脑的同步进化,且速度非常迅速,堪比杀戮型和超脑型——只是着数量更加的少,甚至无法辨别真假。

末世降临之后,顽强生存下来的人类,都已经完成进化。只是因为大脑进化者数量更为稀有,加上智慧的重要性,远超于绝对的力量。

故而,智控型总会比强攻型更高一等。掌握的权利和话语也更多。

至于秦暮,他是罕见的平衡型。内外进化速度缓慢且保持一致。各项能力全面,却也平庸,算是不上不下最尴尬的那一档,被人们戏称为鸡肋——

——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34 秦暮眼帘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沉静如墨的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星光在闪烁,明亮,锐利,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他的身体并无任何不适,恰恰相反,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强大。

呼吸变得绵长有力,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带动着身体内部的某种律动。那是进化带来的最直观的体现。

如果将人体比作发动机,那么此刻他已经完成了更新换代。从最原始简陋的手摇驱动,升级为效率更高、动力更强的柴油引擎——这不仅仅是量的变化,也是一个质的飞跃。

那些涌动在身体里的能量,并无灼烧人体经脉的狂暴。而是温和,安静的盘踞在他的四肢百骸,随着使用者的想法,随时随地转换成能够杀伤的力量。

末世之中,生存和力量永远最关键的命题。至于什么平衡型,天人型,都不过一个可有可无的代号。

至少,秦暮目前是第一位自主进化的人类。

即便日后出现比更加强大的存在,他也能够持续保持自身的优势。

对此,他信心十足。

秦暮将微型耳机戴好,调试到合适的频道。

杂乱的电流声响过之后,随之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人声。

仔细去辨别,还夹杂着某些沉闷的,像是野兽低吼的声音。

那是有人正在与怪物交战。

枪械运作的声音密集连成一片,并伴随这火光闪动,想来战斗很激烈。

秦暮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把军刀,掂量了一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相比于灵核,他现在更需要收集足够多的心头血。

灵核虽然威力巨大,可以制作成一次性的武器,但限制颇多,不够灵活,况且他拥有手雷等诸多道具,完全可以暂时替代。

反之,有了足够的心头血,用于制作武器。对于目前阶段而言,远比灵核作用更大更广泛。

越是靠近建筑物的后方,那些交错在一块的声音便愈发清晰,像烧开的水,几乎沸腾起来。

他加快脚步,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几只体型硕大的长舌狗,从阴影角落中猛然扑出,发出一阵阵令人心头发毛的低吼。

涎水它们从嘴角处淌落下来,在地面留下湿漉漉一点痕迹,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空气里的那种味道更加的浓郁和上头。

长长的舌头在半空中极快地,胡乱飞舞,宛若一条条扭动的红线。

它们的舌头前端生长着细密的,锋利无比的倒钩,一旦被挂中身体,绝对能叫人重伤。

这些个头几乎到达成年男性腰部的怪物,若是将他们当作原世界中的宠物狗,那就大错就错了,比起狗,它们更像是一种可以飞速移动和猎杀生物的武器。

秦暮不退反进,冷静地举起手中武器。

手起刀落。精准而致命。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练习过上万遍,深深印刻在骨子里面。

寒光闪过,伴随着微弱的风声呼啸。几只长舌狗躲闪不及,发出哀嚎,却在瞬间被拦腰斩断,暗红色血污喷溅而出四处飞溅。

浓厚的血腥,内脏破损的味道,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在原先的腥臭里,添加这让人隐约作呕的气味。

它们的身体如同破布口袋一般无力坠落,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轻松解决掉这些怪物。秦暮顺势收刀,继续前行。

他的举动无形之中替那些正与长舌狗缠斗的士兵们减轻了压力。

而就在这时,通讯耳机内传来急促而紧张的呼喊。那是同样带有电波运作带来独有的杂音和其他异响,却因为使用者的着急,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小心头顶上方!”

话音未落,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便由远及近,呼啸而来,像是一道骤然降临的闪电,快到人几乎反应不及。

秦暮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凭借着战斗本能,身体直接往下趴去,险之又险地躲开袭击。

动作敏捷,连他都微微诧异——倘若放在以前,自己绝对做不到这般程度,甚至会直接受伤。

堪堪站定,,秦暮这才看清偷袭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怪鹰,双翅展开,足有两人合抱般宽阔,周身覆盖着黑色的羽毛,闪烁金属的光泽,坚硬如铁,在阳光下,泛着凌厉寒光。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它的眼睛。与寻常的鹰隼不同,这只怪物足足有六只眼睛,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环绕分布在头颅周围,叫嚣着危险与死亡。

它以一种和体型毫不相符的凶悍姿态,朝着他方才所在的位置猛扑,攻击落空没有丝毫停顿,有力的双爪在地面上扒拉出来几道深深的痕迹,调转方向,一个上升又飞快地俯冲下来。

显然,这只实力强劲的怪鹰盯上了他,把当成最优先需要击杀的猎物。

秦暮将身体重心调整放低,微眯双眼,眼神冷冽,紧盯着朝他逼近的怪物,如同蛰伏的猛兽,等待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道,令人作呕。

怪鹰巨大的翅膀带起一阵狂风,像是一把把刀,一下又一下地划过,打在人脸上生疼。

攻击还未到达面前,气流产生的压迫感便叫人呼吸有些困难,几乎喘不上气。

秦暮不退反避,足尖轻点地面。身体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般向后方跃去,留下几道虚影。

他将速度施展到了极致,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开攻击范围。

那怪鹰来势汹汹,见几次三番都没有能捕捉到猎物,攻击愈发狂暴起来。

尖锐的鸟喙如同钢铁铸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狠狠地朝着秦暮所在的位置啄了下去。

军刀出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在与空气的摩擦中,带起了微弱的风鸣。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兵刃精准无误格挡开怪鹰的攻击。

火星四溅。

那怪鹰感觉嘴巴微微一痒,身形不稳,稍微往后退开了一些距离,拉开了空档,却很快再度出击。

秦暮只觉虎口一阵发麻,手臂也微微的颤抖。

他此时才意识到,如果正面对抗,自己绝非这只怪鹰的对手,必须取巧才行。

好在他成为一级能力者的时间虽短,身体素质却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军刀没有能给怪鹰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叫这畜生吃痛了一阵,随后再度扑杀而来。

秦暮侧身,贴近,一个跳落,险而又险避开了它的进攻。

与此同时,瞅准时机,秦暮手中的军刀狠狠刺出,在和对方交锋的时刻,精准地朝对方身上攻去。

这一系列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速度非常之快,快到一般人的精神反应能力无法和这一系列变化达成同步。以至于让那只怪物根本来不及躲闪。

然而——

锋利的刀刃与鸟类坚硬的羽毛碰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

结果与他所预料有所偏差,军刀虽然刺入怪鹰体内,却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那些覆盖在体表的羽毛,竟像钢铁一般坚硬。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将其彻底贯穿,在与对方接触以后,只是留下浅浅的几处伤口,甚至都不足以妨碍日常行动。

可怪鹰仍然很愤怒,愤怒的大声鸣叫,叫声难听沙哑,还很刺耳。 35 它的双翅以一种和庞大体型截然不符的高频挥动着,狂风呼啸,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怪鹰持续不断地发起进攻。

每一次的俯冲和各种撕咬,看着杂乱无章没有任何的技巧,却总是瞄准人类最薄弱的部位,专挑人类的脖颈等柔软的地方下手。

每一次攻击都用上了十足的力量,裹挟着死亡的锋锐。

秦暮手持一把军刀,一次次地躲闪,格挡那些攻击,竭尽全力避免受到致命伤。

一人一鹰,在这宽敞的空间内缠斗。

一个攻势迅猛,速度极快,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却可以被灵敏地化解。

一个在最开始的时候,险些被偷袭秒杀,却可以很快适应对方的攻击节奏。

时间一点点缓缓地过去,亦或只是几个瞬间的变化。

怪鹰奈何不了秦暮,可凭借人类之躯,秦暮同样拿这头实力强劲的畜生没有任何的办法。

又一次扑杀落空之后,这头始终不曾停歇的,不知疲倦的怪鹰,总算放弃继续攻击,选择退却。

它盘旋,上升,拍打翅膀飞到半空中,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像是在向秦暮示威。

叫了几声过后,这畜生也发觉在不付出惨痛代价之下,奈何不了底下微小的人类,不甘心地调转方向离开。

直到确认安全之后,秦暮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得以喘息。

随手将军刀插回刀鞘,那上面原本锋利的刀刃,此刻已是坑坑洼洼,布满缺口.

想完全发挥出来身体里的全部水平,还需要搭配上一把坚韧的武器。

唯有如此,才能在危险降临的时候,爆发出更为恐怖的杀伤力。

如果是赋能武器的话——

或许他已经将那只怪鹰斩杀了也说不定!

随手丟掉已经破损到无法继续使用的军刀,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属制品与无机物材质碰撞带起的细微动静,在周围乱糟糟的环境衬托下,几乎到了可以忽略掉的地步。

目光扫向腰间,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弄,新的军刀便已握在掌中。

看材质,这把军刀材质明显比上一把好得多,摸起来有种厚重感。

在阳光下,刀锋泛着如同冰雪般凛冽的寒芒,一看便不是凡品。

再度面对那些长舌狗的时候,秦暮脸上的神情更冷漠了许多,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长舌狗依旧从四周源源不断地出现,数量比之前要多,可行动却变得畏缩了起来,不像是最开始那样一往无前。

只是,这些诞生于异世界的怪物并无太多智慧。即便产生了畏惧情绪,仍旧凭借着杀戮的本能,义无反顾朝前扑过来。

涎水从它们的嘴角淌落,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秦暮冷笑一声,双腿微微弯曲,蹬踏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急冲而去。

军刀带起一道残影,精准而致命地,一下划过好几头长舌狗脖颈的要害位置。

凭借一己之力,秦暮硬生生在这些长舌狗群中创造出安全通道口。

另一边,军方火力强攻,子弹没有感情倾泻,将那些剩下来的长舌狗尽数消灭。

在两方的共同压制之下,本来成群结队行动,依靠庞大的数量取胜的长舌狗,很快便节节败退,最后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浓雾中。

远处的浓雾里,那些形状扭曲的庞大轮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除了几阵隐隐约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低吼,便再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浓重的血腥气味还未彻底从鼻尖散去,硝烟弥漫,那是战火留下的痕迹。

秦暮穿过几处还在燃烧的火堆,小心避开脚边那些还没有完全处理掉的尸体。

即便成为能力者,获得了远超于常人的体魄,但若非必要,他也不想独自一人抗住长舌狗的压力。

官方的热武器在此处可谓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尽可能快速穿行在人群中,朝着记忆里那片区域靠近。

还未走近,秦暮便已听到熟悉的,焦急的,暴躁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失去理智的各种话语。

即便身处环境恶劣,周围的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可还是凭借着声音,在第一时间便分辨出来对方身份。

视线所及的位置,身着军装的高大背影,正站在最前方。

魏定国此刻正紧皱着眉头,脸色涨得通红。

额头处一根根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那样,顺着肌肉的走势在不断蠕动。

他大声吼叫着,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很显然,这位平日里,即便遇到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将军遭遇到了棘手情况

秦暮能够理解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

毕竟他们缺乏情报,即便有着充足准备的前提下,骤然面对如此规模的怪物袭击难免会落到下风。

眼下,己方部队虽凭借各种热武器,勉强还能保持一些反击。

可看情况坚持不了多久。

一旦等到弹药耗尽,或者那些怪物再度增强,等待他们的必然无比的惨烈。

几乎是在发现他靠近的同时,一直神经紧绷的魏定国便已转过身躯来,快步迎了上去。

迫切写在那张,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上。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也顾不得寒暄和客套,急迫地询问道:

“特异点关闭还要多久...”

他死死地盯着对方,

“你知道的,对吗。”

秦暮言简意赅地给予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答案:“没过半。”

简单几个,便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落。叫听者的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这无疑是一个坏到极致的坏消息。

长久的沉默像是病毒一样,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员。

漫长的,让人无法忍受的几秒过后,魏定国长长叹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中所有的浊气都尽数排出。

他疲惫地揉搓了一下眉心,神情中是掩饰不住的焦虑担忧。

像魏定国这种级别的指挥人员,对事情的走向有着明确的判断标准。

他意识到情况比预想的更严峻。伤员人数远超最初预计,救治起来已经颇为吃力。

更麻烦在于弹药不足。按照这种消耗速度,怕是用不了半个钟头,便会打光库存,陷入任由宰割境地。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再多带些人手和弹药。

哪怕拼着把家底全部搬空,也好过眼下如此凶险万分的处境。 36 “有办法,对吗。”

魏定国双深邃的,写满血与火的眸子,牢牢锁定在秦暮身上,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了去。

可惜——

事与愿违。

对于魏定国的这种期盼,秦暮选择用摇头,这种最简单直白方式来告诉对方——

他也没有解决办法,眼下所能做到,也仅限于在这乱局中保证自己活下去。

战场厮杀,从来都与寻常玩闹不同,稍有差池便会丧命。

哪怕身经百战,经验老道,也只能多一些活下去的几率罢了

更何况是实力已经超出己方那么多的异世界生物。

困难永远只是开始,等顺利度过最艰难的时光,掌握足够资本后,情况才会好起来。

人类在当初的末世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全球几十亿的人口数量,在降临之初,便以惨烈的方式减少了三分之一。

而这还仅仅是各种磨难的序幕,后面还有紧接而来的无尽灾难。

几乎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以为,他们将永远失去生存机会,看不到一点生的希望。

好在——

天无绝人之路。

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牺牲后,人类渐渐适应末世规则环境。

从最开始的恐慌,手无寸铁,被那些来自于异世界的怪物单方面猎杀捕食,到后面逐渐站稳脚跟,夺回属于生存地盘,重新点燃文明传播开的火种。

想到这,秦暮抬眼望去,四周都是行色匆匆的身影。

那些身着统一制服的军人们,或受伤,或疲惫,或精神紧张,全都来回不停地忙碌。

每个人手腕上都佩戴着聚源罗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只要能活着度过这次危机。

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有能力成为未来人类复兴的中流砥柱,成为火种的传播者。

可是......

他略微有些起伏的心情又缓缓沉寂到谷底。

想象很美好。

人类在后续将要遭遇的各种灾难原比现在困难千万倍。

那些来自于异世界的怪物,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层出不穷,并且让人绝望。

直至人类消亡,或许它们才会停下脚步。

想起那些回忆,让秦暮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地低沉,随后叹了一口气。

迅速调整好自身心态,他从腰间摸出特制的容器,快步走到那些长舌狗尸体旁,准备动手收集心头血。

时间宝贵,他不准备再浪费任何时间理会其他无关的人或者无关的事。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来一阵急促的风。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复杂的情绪波动。

像潮水般汹涌,又像迷雾般难以捉摸。

刘非走到近前,停下,不再朝前走一步。

身体紧绷,双手不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握紧,复又松开,如此往复不断,纠结的心思显露无疑。

“什么事情?”秦暮头也没抬。

刘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人,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却又很快挪开。

在理智与情感的相互纠缠中。

理智告诉他,要对帮助自己脱困的人表达感谢。

情感上则不断涌现各种负面情绪,认为秦暮独自行动这一行为,让他控制不住的把悲剧的发生,归咎在其身上。

怨恨吗?

应该有。

他无数次在心头责备对方。质疑秦暮当初的选择,甚至开始阴谋论,觉得如果没有对方加入,他们就不会掉进异世界空间,

如果没有离开队伍,单独行动——

或许,那些不好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朋友不会惨死在面前,自己也不必经历这如同噩梦的遭遇。

说到底还是因为对方没有能和大家配合,没有能在最开始团结一致。

各种截然相反的念头交织,让他的心头烦闷。

刘非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上下滚动。那些翻滚的情绪,最终汇成无法诉说其他。

“谢谢….”

最终,千言万语都只汇聚成一句简短的感谢。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充满了艰难和苦涩。

道谢过后,刘非立刻转过身子,生怕自己方才的表现会后悔那样。

他加快脚步,快速离开,每一步都充满了急切和落寞。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带着风,稳稳落到耳中。

“等等。”

——那道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像是被人扼住命运扼住喉咙,身体僵硬的,被强迫性定在原地,刘非一动也不动的站立着。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过头,而是等着那声音继续开口。

“王鹏,还有跟你一起的女孩,我没能找到他们的尸体......”

秦暮平静的嗓音,不带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话语停顿下来

“说不定,还活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入听者的耳朵,却胜过万千话语,让所有悲伤,悔恨尽数散去。

刘非猛地转过头,眼睛中是尚未退去的茫然和错愕,随即翻滚的情绪疯狂涌动起来。

精神,眼神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动,像是冬日里即将熄灭的火,突然被倒入燃油。明亮跳跃,重新迸发出活力。

刘非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他.......他们在哪?!”

“不必找,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奇异点还在源源不断地打开......”

回应他的是同样平淡的嗓音,“你们总会遇到的。”

......

尘埃落定,那些被拨动的心弦重新归于。

刘非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

望着刘非离开的背影,秦暮陷入了思索。

”——这些人对他很重要吗?”

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突兀浮现在脑海当中。

秦暮不清楚,前世也未曾有过了解。

他摇了摇头,自己又何必去关心其他与他无关的家伙。

这些无聊又毫无意义的问题,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不再去细细琢磨纠结这些事情。

——或许这只是魏定国用来试探他口风的某种不入流程的小测试。

他这般想着,

快速地将那些还未来得及处理的长舌狗心头血收取,四周弥漫的白色雾与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浓厚血腥味道,混合到一块,变得越发难以忍下去。

将这些容器一个个封存,妥善放置到一处宽敞的空麻袋子里。秦暮略地估算一下,至少还可以制作五六把崭新的,合格的赋能武器。

亦或者是做出一把中品的赋能武器也行。

有了这些东西,即便是赤手空拳,也能和那些寻常的怪物近身搏斗,而不必担心受伤的问题。

“只要,能够度过。”

秦暮无意识的感慨,声音很轻,几乎快要被周围复杂的味道所淹没掉

“一切都会开始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