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梦神》


 第一章 麦克斯韦妖

    2026年2月28日渤海之东</p>

    “十九岁的我，站在华国代号“精卫”的飞船上，周围都是与我年纪参差不齐的人，我来这里，是为了讨伐那位我以前的高中校长，吴小明。”</p>

    庞大的船身如同一头蔚蓝色的鲸鱼，穿过厚重的积雨云层，俯身来到一座海岛上空。</p>

    辽阔的海岛上铺满了恶心的深蓝色生命体，若不注意，可能还以为是海水将这岛屿淹没了一般，翻涌不止。</p>

    庄生的瞳孔里浮现出一只巨鸟的身影。</p>

    远远定睛，就会望见一只与海平线忽近忽远的白鹤疾速的掠过！</p>

    还有几道人类残影如同快速舞动的幻影般在白鹤周遭来回穿梭！</p>

    强劲的风击打在庄生的长发上，暴力的向后拽着，少年的眼神中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哀伤，要说像什么，就像他脚下的这片海。</p>

    身边的人们都呐喊着，踩在悬浮板上“咻咻”的破风而出，一片片飘带径直坠下，艳丽的攻击招式，朝底下的怪物们轰击不断！</p>

    他们这支船队，是京城各世家联合各地散人，组织的一场对【墟】的围剿。</p>

    当年，【墟】自第一次天覆中在蓉城横空出世，水淹都城，还活着的人寥寥无几。</p>

    庄生恰好就是其中一位，而他的奶奶，也在这场灾难中，不知道被这大水，吞往了何处。</p>

    不幸中的万幸，庄生活下来的原因，也成了他日后有一点自保能力唯一的力量。</p>

    ————</p>

    “孽畜！你当年杀我的两个儿子，我定要你偿命来！”</p>

    “不错！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我们会给你一个痛快！”</p>

    呼天的呐喊声间。</p>

    十几位年纪稍长，面貌贵气，神色却无一不是怨毒或气愤的人影，牢牢围着一只体型有五六名成年人大小的人脸黄长喙白鹤。</p>

    白鹤的人脸颇具老态，怨毒的黄色眼珠子不停扫过这些人。</p>

    “那都是命，是他们的命数，关我屁事？！”</p>

    “啸——！！！！”</p>

    白鹤瞬间暴起，他的每根羽毛前本就有无数个密密麻麻的细小奇怪漩涡围绕着，顷刻间，这些小漩涡随着这声鹤鸣更加疯狂！</p>

    大局已定，这是必死的结局，吴小明知道，要是再有所保留，那他今日必死无疑。</p>

    群敌环伺，早已经没有生路。</p>

    围攻他的正是华国京城的两位世家长老和一些名动一方江湖的豪侠，此时的他们有的在冷笑，有的在眯眼，还有的身影靠后，万分警惕的目光打在吴小明的身上。</p>

    “既不想我生，那便挡者死！”</p>

    吴小明嘶哑的声音伴随着鹤鸣，带动身下几百米的海浪，听从他浑身的舞动与那奇怪的吸力，无数水龙骤然涌上，夹带着些奇怪的生物直冲云霄！</p>

    领头的肖家肖渔不屑冷笑，深绿色旗袍边角随风飞舞，她是肖家的三夫人，儿子就死在一年前陷落的蜀地中的蓉城一中。</p>

    她死盯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脚下的羽鞋发力，身影闪动，无数细小深绿的丝线从她的身上甩出。</p>

    直面的看去，那些丝线化作了千千万万道狭长绿刃，狠狠闪打向原地停顿的吴小明！</p>

    这是【巧匠】的力量。</p>

    与之一起出手的是另一位世家的长老，刘家的刘晏清。</p>

    他是一名算命先生，是【道士】。</p>

    刘晏清抬手间，一道无形的八卦阵轰的展开，将吴小明与所有人都包含其中。</p>

    一位跟随而来的高手还未来得及反应脚下的情况，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几十条水龙乱涌过他刚刚的位置。</p>

    卦位不断变化，所有人的身影也来回变位，灵活躲开每一条突袭而至的水龙，而水龙其中的危险也接踵而至！</p>

    吴小明浑身卸力，怨毒的眼睛，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p>

    一条条水龙环绕在他周身形成水球，可是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出现在无数绿刃的前方！</p>

    吴小明讥笑，“呵”出长鸣，挥翅翱翔，无数绿刃斩在他身侧却凭空消失。</p>

    随即他疾速俯冲向最近的一个人，长喙轻而易举的击穿了这个人的胸膛！</p>

    这一切不过发生几息之间，就连操控全局的刘晏清也始料未及。</p>

    一声惨叫过后，海水便包裹走了尸体。</p>

    猛烈的进攻并未就此结束，吴小明迅速变换目标！</p>

    而周遭的一切攻击在靠近他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只有刘晏清的转移勉强可以招架他。</p>

    刘晏清叹了口气，悠然在八卦中，掐着时间与吴明迂回，他已预料到胜利的曙光，这人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p>

    其他人之生死，赢之垫石尔。</p>

    “啸！！！！”</p>

    吴小明仰天鸣出一声长啸，咳出艳红的鲜血，四周的水龙交错纵横，几百米的高空中，被海水覆盖！</p>

    其他人各有本领应对，而吴小明也只是为了拖延一时刻喘息的时间，这种大范围覆盖已经让他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p>

    即使他的身上，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可是吴小明知道，一旦他挨上那么一下，那便是万劫不复！</p>

    丑陋的鱼头人身的畸形怪物游荡在天空海水中，游荡在吴小明的身边，并且骚扰着那几个讨厌的人。</p>

    这给吴小明一些虚假的安全感。</p>

    天连着汪洋，蚂蚁般的身影混杂在其中。</p>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时，异变陡生！</p>

    “噗呲——”</p>

    璀璨的艳丽血花在蔚蓝的海水里迸发，吴小明“呃呃”两声，不可置信的，僵硬的扭过头。</p>

    满是血丝的橙黄眼球，震颤地注视着眼前之人，不——那是一只鱼，或者说，是一只鱼头人。</p>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p>

    不可置信，难以言喻的悲愤，冲击着吴小明的心头，他死盯着鱼头上的混白眼珠，但是并没有注意到那上面的神色。</p>

    因为吴小明管不了那么多为什么了。</p>

    心口上的刀不断插进插出，狂涌的血液充斥满四周的海水！</p>

    所有附近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p>

    刘晏清和肖渔惊诧的眼神转眼便释然，他们马上就想到了队伍里那个当年的蓉城唯一幸存者——庄生。</p>

    那是一个奇怪的小子，他的职业道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只知道他可以化作一头鱼头人，并且兼具鱼的所有功能。</p>

    庄生冰冷的眼神看着吴小明。</p>

    得手后他不断补刀，每一刀都精准的捅入吴小明插满羽毛血污的胸口处。</p>

    但是马上庄生就发现了不对劲。</p>

    眼前这个怪物的羽毛突然开始化作风尘，或是脱落，四周海水的浮力也逐渐消失。</p>

    “唉”</p>

    吴小明的眼神如同身边簇拥着他的海水，哗的退潮，紧接着强烈的无力感重新簇拥而上。</p>

    “不好，他要自毁，退！”</p>

    刘晏清马上察觉到端倪，随即化阵脱身，身影在原地转瞬即逝，顺带着几个人和庄生一起，来到几百米开外的空中。</p>

    可庄生听见了。</p>

    那个畜牲嘴里喃喃的一句话。</p>

    “【麦克斯韦妖】的最终解析其实我早就清楚了，就是第一次天覆的那天，可能这就是命运吧...”</p>

    众人眼前，数不清的红白色羽毛滔天而起，形成了一股巨浪！且携裹着无以言语的气势朝全世界汹涌而来！</p>

    曾经的【数学家】顶尖人物之一，蓉城一中的校长，掌握着【麦克斯韦妖】力量的吴小明，在此——</p>

    羽化登仙！！！！</p>

    ————</p>

    ————</p>

    ————</p>

    哗啦啦...</p>

    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整个世界都被这汹涌的雨色填满。</p>

    透过教室的窗户向外望去，暴雨如注，仿佛天河决堤，水花在校园的地面上炸开，眨眼间，操场变成了一片汪洋。</p>

    “还在睡觉的同学快醒醒，旁边的同学喊一下。”</p>

    随着讲台上的敲击声，还趴在桌上的白色校服上衣、黑色阔腿校裤的庄生便背上挨了一巴掌。</p>

    庄生猛地惊醒，从座位上站起来。</p>

    可当他缓缓清醒过来，看清四周的同学们，还有讲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一种奇怪的恍惚感袭上心头。</p>

    我还在做梦？</p>

    “不是哥们。”庄生的一旁，李昭觉暗赞，给他偷偷竖起大拇指。</p>

    这可是短视频里才能刷见的情况，这可太有生活了哥们。</p>

    “没睡醒就再站站，实在不行出去洗把脸，瞅瞅你们，晚上肯定都不睡觉玩手机去了。”</p>

    讲台上的毕研又拍了拍桌子，扫视了班上一圈，“上课。”</p>

    “起立！”</p>

    “老师好！”</p>

    这里是高三（4）班，台上的是他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毕研。</p>

    庄生坐在座位上，呆滞的眼神久久没有恢复。</p>

    这是梦吗，我又做那种奇怪的梦了？</p>

    不对，那是真的，这些人都死了才对，他们不是真的。</p>

    可是这里好像又是真实的。</p>

    庄生带手机，扭头招呼一旁在打农药的李昭觉，小声地问道：“今天是什么年，几月几号？”</p>

    李昭觉疑惑的盯着同桌，说：“老庄，你不会睡傻了吧，昨晚上通宵了？”</p>

    庄生蹙眉，说：“我认真的，快说。”</p>

    “行吧行吧。”李昭觉“啧”了一声，划下手机屏幕的界面，“喏，自己看。”</p>

    庄生定睛看去，身体忽然打了个寒颤。</p>

    今天是2025年，2月28号。</p>

    “你国庆节跑哪去玩了，是不是找女朋友嘿嘿嘿去了，这一回学校，状态有点憔悴哈。”</p>

    李昭觉同情真挚的目光投来，嘴角却是贱兮兮的傻笑，拍了拍庄生的肩膀。</p>

    可是庄生一点想讲话的欲望都没有，甚至大脑都有点宕机。</p>

    在他的记忆中，今天是世界上第一次天覆事件爆发的那天，他的奶奶，也死于这天。</p>

    大雨如愁绪般丝丝缕缕，在窗外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整个世界裹进无边的怅惘。</p>

    教室里的讲课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p>

    庄生望着窗外，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像是少年止不住的思绪。</p>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杀吴小明吗？失败了？我死了所以重生了？</p>

    一切的疑问都没有人替他解答，但是庄生也确确实实的坐在了教室里，他回到这个马上要充满鱼头人的学校了。</p>

    莫名的恍惚感，刹那淹没了少年，可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的目光便再次变得坚定，望向了窗外...

 第二章 走廊尽头的鳃呼吸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p>

    冰冷的提示音在耳机里响起。</p>

    感受着教室外的寒意，教室里也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点声。</p>

    庄生蹙眉，为什么电话打不通？</p>

    下意识的，庄生把手机突然伸向桌下，抬头便看见老师在朝他这个方向走来。</p>

    不是，这是来找我的吗，还是别人？</p>

    庄生暗道，眼睛刚好和过来的毕研对上。</p>

    不等庄生思绪结束，毕研就已经到了少年桌前，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说：“手伸出来。”</p>

    庄生没动，手还藏在桌下。</p>

    “快点，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你拖一个人一分钟，全班45个人。”毕研用手上的课本敲了敲课桌，冷着脸，“你浪费了每个人一分钟，一节课就过去了，你问别人乐不乐意。”</p>

    庄生听见同桌李昭觉在小声嘀咕。</p>

    “那还等啥啊，赶紧下课吧就。”</p>

    庄生见老师执意要收他来了，眨了眨眼，带着点无辜地看着毕研。</p>

    他的手从桌底缩出来，掌心朝上，上面啥也没有。</p>

    气氛一下微妙起来。</p>

    毕研眉头紧锁，满脸杀气的瞪了庄生一眼，蹲下查看庄生的桌底有没有粘东西，可是一眼望去，空无一物。</p>

    “你过来。”毕研黑着脸站起来。</p>

    庄生听话的站过去，任由毕研翻找他的内外口袋。</p>

    庄研曾经在教室里讲过一句话————</p>

    只要我来抓了，肯定就是你有问题，没有把握我不会冤枉你们的，而且我不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九十我能找到你在干嘛，所以别让我抓住小辫子了。</p>

    “除了吴昊、李刚，其他人到走廊上。”</p>

    走廊上积着水渍，洋洋洒洒的一群人，一伙一伙的聊天，隔壁班还在上课，就4班这边跟放学一样。</p>

    “庄生。”</p>

    李昭觉偷偷摸过来，把手机还给庄生。</p>

    庄生忍不住勾了下嘴角，给他竖起大拇指。</p>

    其实就在毕研下来，庄生感觉不对的时候，手机就从桌下转移到一旁的李昭觉的膝盖上压着了。</p>

    庄生在高一高二的时候，被毕研抓过好几次手机了，什么半夜俩点查寝室已经是常态了。</p>

    还有一次庄生放假回来，刚到学校第一个晚上，手机就放在寝室柜子的一堆书之间，毕研就来查寝了，笑着说什么看我肯定又没交手机。</p>

    然后就摸柜子去了...</p>

    拿回手机，庄生借着几个人的身形，挡着教室那边的视野，打开手机微信。</p>

    微信里发出去的消息还打着圈，屏幕上方的信号格打了个叉叉。</p>

    细细的雨水被吹至庄生的身上，一股寒意笼罩着少年。</p>

    上一次的今天，庄生还在教室打农药的时候，手机突然断网，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以为手机出问题了。</p>

    到现在庄生才明白，原来一切的一切，早有预兆。</p>

    现在是上午第二节课，时间是九点四十一分，而庄生发现一中有异常的时候，是中午刚放学，他一个人在班上最后一节课睡着了。</p>

    仔细回想，当时大概是十二点左右，庄生才醒过来，他那时候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来到了日本，为什么这么确定呢？————</p>

    庄生是在一片巷子里睁眼的，他就那么突兀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实无比。</p>

    庄生知道，他又开始梦行世界了，只是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个地方。</p>

    走出巷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看不懂的日语牌匾，大街上到处是样貌与庄生平时所见有些不同的人。</p>

    远处还有一座头顶花白的高山，而庄生此时正处于一座比起那高山，更让自己觉得高耸的尖塔下。</p>

    庄生的身上还穿着校服，异样的眼光投到少年白净的脸颊上。</p>

    “啊！”</p>

    刺耳的尖叫声传进庄生的耳朵，庄生皱眉环视四周，却发现周围人好像都听不见这个叫声，一点异样都没有。</p>

    庄生的七感比一般人强很多，若有细心的人靠近庄生，便会发现他的呼吸声很小，很慢。</p>

    曾经有一次梦行，庄生出现在一处湖心亭上，湖不大，目测以亭子为中心有十余丈的宽度。</p>

    湖的周遭都是密林，白鹤麋鹿猛虎草鸡，都齐聚在湖边饮着湖水。</p>

    “你来了”</p>

    面前坐着一位白发的高瘦老者，老者额秃顶广，面容红润，他的声音像是让人站在雨水下，轻柔地包裹着庄生。</p>

    一阵交谈过后，庄生得知，老人名为寿德，是一位道士，说老人家是自天边来游历世界，为求拯救上天的法子。</p>

    而寿德老人对庄生这种睡着时，肉体和灵魂都会以分身的形式出现在他处的事情似乎很感兴趣，边说着，还教给了庄生一个道门的呼吸法。</p>

    长吸短呼，就这么朴实无华的四个字。</p>

    至于老者后面说的话，庄生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能回忆起老者开口的动作和一些神态。</p>

    便仅此而已————</p>

    声音是从头顶传下来的，庄生抬头看向尖塔的层间下方，好奇心促使他爬上去。</p>

    反正梦行状态下，庄生的死亡也不过是让他醒过来而已。</p>

    这座塔还是蛮高的，吹拂着风语，庄生花了差不多5分钟才爬上了这座塔的甲板入口处。</p>

    刚一落脚，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p>

    庄生瞬间警觉，可眼前的场景让他不可置信的咽口水。</p>

    到处都是红色，比塔身还要鲜红的红!</p>

    一个人正坐在一具尸体身上，俯身像是在啃食着，而就在他的身边，还躺着好几具已经看不清脸上样貌，只剩下残破脸颊的尸体。</p>

    那个人察觉到有人来了，仰起上身，扭头望向来者。</p>

    这一刻庄生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脸。</p>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少年沾满血渍的苍白脸颊，男生留着落肩黑红色短发，一双眼睛透漏出一股嗜血的光芒。</p>

    一瞬间，庄生便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被激起来！</p>

    可还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那个男孩就如同一只猛虎一般，朝庄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扑来！</p>

    男生的双腿血肉暴涨，恐怖的气息锁定住仓皇无措的庄生！</p>

    刹那间！</p>

    庄生的身影突兀的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轰隆的碰撞声————</p>

    蓉城一中</p>

    庄生站在厕所隔间看着手机，现在是上午十二点四十，在这之前他没有再睡着，也就没有再去到那座，名为东京塔的地方。</p>

    没有见到那个人。</p>

    “所以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对吧。”</p>

    庄生自言自语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p>

    忽然的，庄生耳朵微动，一丝细小的声响传入他的耳中！</p>

    这里是走廊尽头的厕所，旁边的教室并没有人使用。</p>

    可是庄生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是人的气息，但是又不是人的气息。</p>

    别人可能分辨不出来。</p>

    可庄生却再熟悉不过。</p>

    这是鱼鳃的呼吸声，是鱼儿的鳃口一张一合的气息，可是这呼吸声跟鱼比起来又太过沉重。</p>

    声音来自隔壁的教室，庄生收起手机，推开厕所门，走了出去。</p>

    他耳中的呼吸声，愈发强烈了。

 第三章 调查

    推门进入标牌为高三（7）班的教室，庄生嗅到了一股他最讨厌的味道————恶心的鱼腥味。</p>

    昏黑的环境展现在眼前，庄生“沓沓”几步，脚下有什么很粘鞋底的液体，让他很不舒服。</p>

    教室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大了，阴沉的光线照不亮这里的空间。</p>

    “晃荡”一道声响，庄生一下子绷紧神经，朝声响发来的源头处望去。</p>

    最前面的卫生角里有一个人，正埋头在垃圾桶里翻找着什么。</p>

    庄生呼出一口气，缓步朝那个方向挪去。</p>

    惨白的光从窗口探出头，落在卫生交的前面，庄生踏在光里，呼吸开始不自觉的加速。</p>

    庄生开口说话了，却没有再向前一步：“你在干什么？”</p>

    可眼前的人却好似没听不见，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p>

    庄生上前几步，抓住这个人的后领，猛地往后拽！</p>

    垃圾桶顺势倒下，杂乱的垃圾滚落出来，其间还掺杂着几本教科书。</p>

    这个人，不对，或者说是一个长着鱼头的人，被庄生甩向一边的窗口，狠狠的砸下！</p>

    “呜呜呜...”</p>

    鱼头人一下被摔疼了，大哭起来。</p>

    “你为什么要打我！我又犯了什么错！”</p>

    “你在干什么，我再问最后一遍。”</p>

    庄生冷冷的说道，他的手掌开始发生变化，一片片细小的鳞片爬满了手背。</p>

    庄生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p>

    学校的人开始陆续变成这种鱼头人了，只有少部分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变化。</p>

    但是他们的下场还不如变成怪物————因为马上，洪水就将倾泻在整座蓉城，藏躲的幸存者根本没有办法苟延残喘。</p>

    一周.......</p>

    只用了一周，半个蜀地省就完全沦陷！洪水将那里完全化作了陆间海！</p>

    数不清的怪物将人类当作食粮，而最后的幕后黑手【墟】早就不见了踪影。</p>

    直到一年后，才让高人在东海找到了【墟】的痕迹，然后就发生了那次大围剿。</p>

    可是即使是杀死了【墟】，庄生也知道，这片号称【自由】的陆间海，却是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模样了。</p>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命运已经把我送到这里，那就是我的命数了。”</p>

    庄生喃喃，随即以审视的目光看向瘫坐在窗边的鱼头人。</p>

    这个鱼头人还保持着人的身躯，不过脑袋已经完全鱼化了，两颊的鱼鳃一开一合着，凸出的鱼嘴就和菜市场那种鱼相差无几。</p>

    鱼头人还穿着校服，胸前的校牌上写着他的名字————黄政琪。</p>

    黄政琪浑浊雪白的眼球微微突起，闪烁着笨拙的目光。</p>

    “你还只是初化，如果是完全体的怪物全身都会有鱼的特征，你想不想活。”</p>

    闻言，鱼头疯狂点头。</p>

    “想，想，想！”</p>

    “我只是作业没写完，我作业好多好多，再写不完，我老师说要我退学或者去别的班！”</p>

    “我不想，好麻烦好麻烦！我会被家里人骂的，我不想写作业了！”</p>

    “我昨天作业写到2点了，十张卷子，我还有别的作业，我不努力吗？我不想读书了，我不想念书了！我想要自由！”</p>

    黄政琪又哭起来，可是鱼儿哪里会流泪呢。</p>

    难听的呜咽声传出，庄生站在黄政琪的跟前，静静的看着他。</p>

    寒风裹挟着雨珠，打飞着庄生的衣领。</p>

    庄生说：“想不想要真正的，【自由】。”</p>

    黄政琪的呜咽声停下来，他望着眼前模糊的人影，苍白的光就那么恰好的落在庄生的身上，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雪白的盔甲。</p>

    “我...愿意！”</p>

    ————</p>

    ————</p>

    庄生打着一把的黑色自动伞，来到校门口。</p>

    蓉城一中的正门很宽阔，一排自动门正闭合着，门口外还连接着一个小警亭。</p>

    门卫亭里坐着一个老头，老头正拿着手机，划拉着翻看土味短视频。</p>

    庄生来到门口的自动门前，眼前是一片连接的土地，无边的大水不合常理的停在门口，原本大门前的所有房屋与道路全部都消失不见，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恐惧爬上庄生的心头。</p>

    “喂喂喂！干嘛呢!”</p>

    门卫老头看庄生双手搭在自动门上，以为他要翻出去，连忙起来就一脸不悦的朝我走来。</p>

    打消了直接出去的念头，庄生也不打算惹麻烦，准备转身离开。</p>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p>

    原本瘦弱的老头，每走一步，身体都健壮一分！他的屁股后面还长出六条粗壮的大腿，手掌上的手指聚拢成一团，然后又从中间裂开，手臂青筋暴起的同时还附上了一层黑色!</p>

    下一刻！一道残影就瞬间突刺到庄生的脖颈前！</p>

    庄生暗骂，以一种极限的姿势弯下腰，堪堪躲过这一击！</p>

    巨大的剪形手臂深深地插进学校的水泥地中，门卫老头那狰狞的脸色变的愈加恐怖。</p>

    “不可以踏出学校半步！这是我的职责，你不要为难我这个老头子了！”</p>

    门卫老头的眼睛瞪了出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得细长无比！</p>

    庄生眼见战力悬殊，立马做出判断，扭身灵活的踩在那插入地面的大手臂上，然后全力纵身一跃，越过了自动门，落进了学校外的大水中，激起一大片的水花！</p>

    遁入水中后，庄生的身体立马发生变化，全身上下的皮肤长出幽灰色的鳞片，两颊裂开露出血红的鳃孔。</p>

    庄生的额头也变的肿大，整张脸几乎化作鱼面，手指和脚趾的缝隙间都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黏膜。</p>

    庄生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游离，围着学校的外墙，一路直到学校北小门，随后才敢游出水面。</p>

    “呼，呼...”</p>

    长喘着气，庄生扶着北小门的上檐，翻身落地。</p>

    身上的校服湿的差不多了，伞也丢大门口，估计一时半会是拿不回来了。</p>

    虽然是淋着雨，但是庄生觉得这样还好受点。</p>

    “连甘愿做他奴仆的人，也有这种力量吗。”</p>

    庄生靠着铁门，“被剥夺自由的人。”</p>

    “不对，没有自由的人，他的脚步是止步不前的，强是虚假的，拥有自由的人才是强大的。”</p>

    庄生站起来，一切按计划进行。</p>

    高三（4）班</p>

    李昭觉早早的就吃完饭回教室了。</p>

    他们中午只能要么在学校解决午饭，要么让家长自己送饭到校门口，不允许出学校午休。</p>

    而即使这样，大部分家长还是很乐意支持的。</p>

    李昭觉家庭条件不是特别好，只能去食堂吃便宜的自选菜。</p>

    “生哥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逃学了吧。”</p>

    李昭觉趴桌子上，叹了口气，却又无比羡慕庄生。</p>

    李昭觉也好想逃学，他觉得去外面打工挣钱补贴家里面，就是比在学校好。</p>

    没办法，学不会，认真还是学不会，这是他的错么。</p>

    李昭觉想着想着，睡着了，他的皮肤变得灰白，菱形的鳞片在他的灰白皮肤上，缓缓的铺开......</p>

    蓉城</p>

    大片浓厚阴暗的乌云笼罩在蓉城一中的上空，压得极低。</p>

    但是除了这里，蓉城的其他地方却是一片阳光明媚，人们也日常的行走着。</p>

    没有人去看一中那边的异常，甚至没有人去看一眼那座赫赫有名的高等学府。</p>

    而几处房顶的屋檐前，却有几道穿着黑色便服的人影，朝一中的位置，眺望着。</p>

 第四章 学院暴乱

    “怎么样，可以进去吗？”</p>

    郑义抽着烟，烟气晕绕在他的面前，两排平行的胡茬挂在男人略显老成的脸颊上。</p>

    郑义穿着印有特殊标志的黑色制服，身旁还有着三个队员。</p>

    吴呦在忙活着一个铁盒子，看起来像是旧世纪的电脑。</p>

    她留着一条马尾辫，清秀的脸上无比认真。</p>

    另外两个队员正在放风，观察四周一切的情况，以防万一。</p>

    “进不去！进不去！”</p>

    一道声音回应着郑义，不过不是他的队员们，而是一个噗呲噗呲跳过来的小机器人。</p>

    郑义闻言，脸色沉下来，看向眼前被一股神秘力场所笼罩的学校。</p>

    “吩咐下去，做好疏散周围市民的工作，以防一切突发情况。”</p>

    “收到！”</p>

    小机器人则由吴呦操纵着，再次朝学校走去，可是无论走了多久，小机器人都永远在原地踏步着。</p>

    ————</p>

    下午15点23分</p>

    蓉城一中内</p>

    现在是第二节课的时间，可是随意进入一间教室便会发现不对。</p>

    课桌椅整齐排列，可座位上却空无一物，仿佛所有人都在一瞬间人间蒸发。</p>

    黑板上还留着老师未写完的板书，半截粉笔随意地搁在槽中，像是书写被强行打断。</p>

    讲台上，老师的教案摊开着，书页还在微微颤动，似乎不久前这里还进行着一堂平常的课程。</p>

    庄生躲在学校的滴石楼的六楼杂物间中。</p>

    而房间外，是各种嘶吼与尖叫！</p>

    ————</p>

    一个小时前</p>

    高二（1）班</p>

    李想埋头写着老师上节课布置的练习题，他眉头紧锁，瞳孔里倒映着一道只有几句话的数学简答题。</p>

    已知函数f（x）满足f(x+1)=1/f(x)，f（1）=2，求f（2024）的值。</p>

    正当李想专心解题时，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一旁。</p>

    “李想，这道题我上课不是讲过吗，还不会？”</p>

    闻言，李想朝老师尴尬的笑了一下，挠挠头。</p>

    “我再给你讲一遍，你认真听。”</p>

    “好，老师。”</p>

    这个时候，同学们也陆续进入教室入座，大家都安静的看着书，或者写作业。</p>

    而没人发现，数学老师的裤脚下，一根根细小的触手如细蛇般，晃动着头部，蠕动至地面。</p>

    突然！</p>

    教室角落扑出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一名学生！</p>

    哗哗两道破空声瞬起！又有两道闪动般的细长黑影，猛的扎向还在半空中的那个东西！</p>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p>

    待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疯狂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离门口近的几个学生头也不回，直接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里。</p>

    教室中，数学老师正面对着李想，面色平静。</p>

    他喃喃自语：“没想到，校长说的，是真的......”</p>

    李想瞪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p>

    手上的笔掉落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下。</p>

    教室另一边的半空中，一只体态怪异的鱼头怪物正疯狂挣扎着，它的身体上还扎着两根蠕动的触手。</p>

    而这样的事情，还在学校的各处接二连三的发生！</p>

    无数教室的窗户被冲破，一只又一只丑陋的鱼头怪物撞破玻璃，冲到校园的走廊和过道上。</p>

    视线通过那些破碎的玻璃窗，触目惊心的血痕，随意地扑撒在墙上桌上地上。</p>

    人类的残骸也随处可见，而空中还漂浮着许许多多的洁白纸屑。</p>

    还活着的人们，哭喊着在大雨中奔跑，等待着命运的嘲弄。</p>

    庄生从杂物间窗口往下看。</p>

    蓉城一中很大，庄生所在的滴石楼离大门足足有一公里的距离，那边是四栋连接着二楼和三楼的教学楼。</p>

    教学楼的中间是升旗台，往庄生这边的位置靠，方便是体育馆，操场，图书馆和食堂。</p>

    行政楼和图书馆是一体的，一二三楼是阅书室，四五楼则是办公区，校长办公室就在那里。</p>

    “怎么办？”</p>

    庄生握着拳头，眉头一刻也没有放松过，脑海里不断闪烁着各种念头。</p>

    庄生在上一世已经变成过怪物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有人在挤压自己的身体，心脏变得很躁动。</p>

    但是他还有着自己的意识，因为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在冲刷着他的大脑。</p>

    而那种冲刷大脑的感觉，庄生只经历过两次，第二次就是今天上午，他重生在教室醒来的那个时候。</p>

    庄生回到了过去，身体立即就发生了异化，也就是要变成那种鱼头怪物。</p>

    可是庄生早就对这种力量熟练掌握在心里了，顷刻便压制住自身心底的燥热。</p>

    而在其他人看来，庄生只不过发了一会呆。</p>

    “变成鱼头人后，我可以不受其他同类怪物的袭击，但是教职工和保安门卫那些人变成的东西，却会捉鱼头人或者人类来进食。”</p>

    “校长吴小明到现在也没露面，上一世也没有见到他，可能是这里的地界一破就离开了。”</p>

    庄生冷静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他的眼神里似乎在回忆着，在忧伤着。</p>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下午的放学铃声也到了响起的时候，随着叮铃铃的声音传遍校园，庄生知道，他等的时机到了。</p>

    庄生立刻动身，他全身上下就只有一部手机，也就没什么装备好收拾的，两步作一步，从楼梯口往学校小门快步赶去。</p>

    一路上，庄生这边都没遇到什么怪物，他也并没有放松警惕，全身变成了一头鱼头人的形象。</p>

    这一切都在庄生的计划之中。</p>

    听着操场那边狂奔的动静，还有那些时不时响起的喊叫声，庄生才能安心不少。</p>

    路边还有几只晃悠悠的鱼头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p>

    刺骨猛烈的雨滴打在庄生的身上，他已经来到了小们的跟前，计划一切顺利，只需等待地界的破碎，他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p>

    另一边的教学楼间</p>

    一群鱼头人瞪着浑浊的眼球，围住一只站在高二（1）班前的怪物。</p>

    这只怪物脚下全是粗壮的触手，滑腻光滑的脑袋上，有一双凶狠的眼睛。</p>

    “杀死这些怪物，我们就能活下去了！我们还可以变回人类，我见过那个人！大家不要放弃啊！”</p>

    每层楼的小音箱都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无数刚变成鱼头人的学生们瞬间群情激愤，就在那些教职工和讲台上的老师变成怪物时便一窝蜂的冲了上去！</p>

    一股嗜血的本能，充斥上每一位化身鱼头人的学生心头，他们撕咬着讲台上的怪物，毫不留情，没有目标的则撞破窗户，去寻找目标，或者通通朝大门口聚集。</p>

    而一到大门口的学生，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时，就被一只巨大的肉钳锤成了肉泥，还有一些倒霉蛋，上半身和下半身无奈分离，大钳径直夹起这些人的脑袋，就喂到了那个门卫老头的嘴里！</p>

    一中的大门前，透明的水渍不断的被滴落的血液染红。</p>

    一栋教学楼的地下室内</p>

    检查好大门锁死的曾信阳长呼出一口气，可是他的心脏却还在剧烈的起伏着。</p>

    这里加上曾信阳，一共有三位普通老师和十几名有男有女的学生。</p>

    本来应该已经死掉的他们被一群鱼头人救了下来，那些更为庞大的怪物不断屠杀着可以看见的所有对象，一只只鱼头人朝它们扑去，这才让曾信阳有机会带着幸存的这些人躲进这里。</p>

    “呜呜呜......“</p>

    有女孩子在哭泣，更多的人还在发呆，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p>

    他们亲眼见到，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同学一个个变成丑陋的鱼头怪物，即使他们救了自己，但是那是怪物啊，还有那些平常上课严肃，但是下课人都很好的老师们，又为什么，为什么......</p>

    “老曾，怎么办？”</p>

    一名女老师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走到曾信阳的旁边，想寻求一丝安慰。</p>

    另一名男老师也朝曾信阳望过来。</p>

    曾信阳叹气，说：“我也不知道，但是不要放弃，我们这不是已经活下来了吗。”</p>

    “会有人救我们的。”</p>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曾信阳，曾信阳一脸认真，也看着大家。</p>

    “我们会活下去的。”</p>

    ————</p>

    高二（1班）</p>

    一截断裂的触手无力的在地上痉挛着，溅起一片片水花。</p>

    触手怪物剩下的触手死死绞死几只鱼头人后，也无力的垂下，随即又是十几只丑陋恶心的鱼头人，它们挥舞着带有鱼璞的手一拥而上！</p>

    鱼头人们压在触手怪物的身上，它们嗜血的眼神几乎就可以杀死这个怪物！</p>

    “啊！！！！”</p>

    绝望激昂的吼声从触手怪物的口中暴喊出来，仅剩的触手再次破空刺出!</p>

    璀璨的血花在走廊间绽放。</p>

    眼里的光芒在这一击后逐渐黯淡，触手怪物瘫倒在地，被剩下的几只鱼头人分食而尽。</p>

    忽然</p>

    高二(1)班的教室里出现一道细微的“幌当”声。</p>

    本还在啃食触手怪物尸体的几只鱼头人随即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了阴暗的教室。</p>

    再次寂静无声的教室中，一处角落里，正蹲着一个男生三个女生，他们的脸上全都挂满了恐惧与悲伤。

 第五章 吴校长

    三个面色苍白的女孩都一脸绝望悲伤的望向李想。</p>

    压抑的气氛在教室里蔓延至每个角落。</p>

    “怎么办？怎么办？”</p>

    听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李想再看了看身边的几个瘦弱的女同学。</p>

    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浑身突然颤栗一阵。</p>

    要不赶快跑...说不定可以跑掉呢？分开跑？留下一个人当诱饵，然后其他人一起跑？那谁愿意当诱饵呢？</p>

    李想没发现自己的脸颊上，已经滑下一滴泪水，他以为那是透过窗户飘进来的雨珠。</p>

    “跑吗？”</p>

    一个女孩望向李想。</p>

    另外两个女生也再次望向李想。</p>

    喂喂喂！不要把这么重要的决定全压力到我身上啊！</p>

    李想全身僵硬着，牙齿绷的死死的。</p>

    “李想，带着还活着的同学活下去，不要相信任何怪物。”</p>

    想起数学老师不久前跟他讲的话，李想不由握紧拳头。</p>

    “我怎么带别人活下去啊，我自己都要死了啊！”</p>

    泪水不由得模糊了眼眶。</p>

    而一旁的一个女生已经透过桌子间的缝隙，看见了进入教室的鱼头怪物，瞬间情绪没忍住，尖叫出声！</p>

    惊恐的神情，也在在一瞬间，爬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上。</p>

    进来的几头鱼头怪物，也齐齐朝角落望去，阴冷的目光照在这几个弱小的人类身上。</p>

    一只鱼头怪物的白色死皮嘴“嘻”的咧开笑，随即奔跑起来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p>

    轰隆隆！</p>

    紧接着教室的墙壁突然爆开，一只细长的洁白手臂横穿而来，顺势一拳轰爆了那只冲来的鱼头怪物。</p>

    烟尘四起，细碎的沙石打在一脸震惊的李想脸上。</p>

    李想认出来这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贾易。</p>

    “是来救我们的吗，太好了，太好了！”</p>

    李想喃喃，马上欣喜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女生却还没反应过来，还是一脸害怕地看着前面。</p>

    还没上前的几头鱼头人压着身子，没有再靠近，而是迅速扭身离开了教室。</p>

    “贾老师！”</p>

    李想喊了一声。</p>

    烟尘散去，贾易高瘦的身影展现在几人眼前。</p>

    贾易颔首，勾起笑容看向这几个学生。</p>

    “你们知道哪里还有没事的同学们吗？”</p>

    几人闻言都是摇摇头。</p>

    贾易扶住额头，叹了口气，开口说：“我知道几个人，你过来。”他指着李想。</p>

    李想犹豫片刻，还是挪步过去。</p>

    “你们老师呢，我记得这节课应该是吴老师给你们一班上课吧，他跑哪去了。”</p>

    听见数学老师的名字，李想再次忍不住哭了出来，一抽一抽地说：“老师为了我们，和那些变成怪物的人厮杀起来，他...被吃掉了。”</p>

    “哦。”</p>

    贾易淡淡的回应着，他的脸颊上有着两道淡蓝色的鳃口，耳朵尖尖的。</p>

    突然身后的女生尖叫出声！</p>

    恐惧的情绪再次弥漫至高二（1）班教室的每一处角落。</p>

    李想只感觉肚子中间涌上一股空洞感，无力的感觉渗透进了他的五肢百骸。</p>

    唰的一声</p>

    贾易拔出插进李想腹部的手臂，品尝着这活人的鲜血。</p>

    砰的，李想跪在地上，垂着头，滚烫的血液滔滔的顺着他的身躯淌在地面的水渍中。</p>

    三个女生跑了两个，还有一个瘫坐在角落，无神的眼睛已然是放弃了生的欲望。</p>

    贾易冷笑着，朝逃跑的两个人追去，几乎没有一分钟，贾易就已经掐住了其中一位女生的脖子，对另一个朝别的方向逃去的女生，贾易哼了声。</p>

    手掌随意使力，就捏碎了女孩的脖颈。</p>

    还在奔跑的女孩早就吓破了胆，慌不择路的狂奔着。</p>

    她跑到走廊的尽头，才发现，没有路了。</p>

    贾易此时也已经追了上来，一脸戏谑的看着她。</p>

    “跑啊，跑掉了，就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喔。”</p>

    贾易一步一步朝女孩走着，嘴上不停的关心着女孩。</p>

    眼见跑不掉了，女孩想起了家里可能还在上班的父母，想到了爱自己的爷爷奶奶，又想到了长大后可以追寻自由的自己。</p>

    女孩笑了笑。</p>

    贾易不解，这姑娘是被吓疯了？</p>

    下一秒，女孩有了动作。</p>

    她呐喊一声，似乎是想把恐惧吓退，她抓住一旁栏杆的上檐，翻身一跃！</p>

    这里是四楼，几十米的高度听着似乎很短，但是真的当自己去面对时才知道，原来小说里那些主角动不动就飞起的几十米，对自己来说，是那么的恐怖。</p>

    砰的一声————又一条鲜活的生命便这样跳楼自杀了。</p>

    压力会让人做出平时自己所不敢做的事情，但是当今社会好像不管这些，它们想要的是能帮助它们的，有用的，能用的。</p>

    贾易切了一声，楼下的尸体千千万万，也不差她这一具，他扭头往回走，去寻找能让自己开心的对象，他可不会学吴想那个傻叉，为了这些低级人类付出自己的生命，只有追随校长的脚步，他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p>

    可是贾易还没走出几步，天空便塌下来，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着。</p>

    他抬头望天，淡淡地说：“要开始了吗。”</p>

    一中小门</p>

    庄生也看着下坠的天空，他知道这是地界破碎的预兆，但这次好像早了一点，离上一世破碎的时间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p>

    还好一切顺利，几乎所有的怪物都被那个傻傻去播音站讲话的学生吸引走了，接下来庄生出去的速度就会比上一次快很多，状态也好很多。</p>

    蓉城只有他的奶奶，他的爸爸妈妈和一个妹妹都在都江堰市那边生活，不过这次的灾难并没有波及到都江堰那边。</p>

    “奶奶现在应该还在家，希望一切顺利。”</p>

    活动着身体，忽然一股不安感袭上心头，庄生立马闪开，而就在他刚刚待的地方，一只鱼头人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地面！</p>

    庄生瞪大眼睛，浑身绷紧开启了鱼人状态。</p>

    “庄生对吧，我观察你很久了，就这么想出去，想去干嘛呢。”</p>

    讲话的不是眼前的怪物，庄生抬头，瞬间背后冷汗四起。</p>

    天空中正振翅着一只巨鹤，庄生几乎几秒就认出了，这是一中的校长，吴小明。</p>

    吴小明这次的样貌发生了变化，原本的红鹤顶长出了两对犄角，身上的羽毛也不再通白，而是染上了许多墨色，他的脚掌也变得与老鹰的爪子有点相似。</p>

    死亡的气息在心中弥漫，但是庄生并不想就这样放弃。</p>

    “你不是死了吗。”</p>

    “哦？”</p>

    闻言，吴小明似乎是有点意外，饶有兴趣的俯视着地上的庄生，开口道：“你居然还有上一次回溯的记忆？”</p>

    “有又如何？”</p>

    “呵。”吴小明冷笑一声，“既然记得，那你就更应该明白，不该惹我，至少那时候不该，现在更不该。”</p>

    庄生尽可能的不卑不亢地仰视着吴小明，说道：“所以呢，不过是不知道哪里借来的力量罢了，。”</p>

    “借来的力量？没有付出了何来收获，看来你这多活一年多，连职业家这个层次都还没有接触到。”</p>

    话毕，吴小明也没有多言，如手掌般的巨翅随意一挥，身下的鱼头怪物猛冲向庄生！</p>

    庄生专心应对起眼前疾驰而来的怪物，他的手掌上鳞片闭合。</p>

    那多活的一年多，庄生去学过拳击，学过游泳，学会攀岩等，只要是能让他活下去的技能，他都去学了。</p>

    庄生敏捷后撤躲过怪物一击后，迅速出招，一拳击打在怪物的胸口！</p>

    这只怪物很弱，并且似乎还没完全成形，按理来说应该是还有自己的意识的才对。</p>

    距离拉近，庄生余光瞥见这只怪物的脸。</p>

    很熟悉的一张脸，还没有完全鱼头化。</p>

    那是他三年的同桌兼好友，李昭觉的脸。

 第六章 大洪水

    “李昭觉？”</p>

    庄生突然开口，神情错愕，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未停顿。</p>

    在计划里，其他人的存活，庄生早就抛之脑后。</p>

    “庄...”丑陋的怪物似乎在哭泣，它的声音嘶哑难听，庄生也根本听不清李昭觉在说什么。</p>

    ————</p>

    “庄生，去打篮球啊。”</p>

    课间十五分钟，李昭觉嬉闹拉着庄生去操场，“我跟你讲，我刚刚看到一个非常好看的女生，你爹我带你去瞅瞅。”</p>

    “不去不去，等我们去了别人早走了。”</p>

    “哎哟，你信我，她还在那打羽毛球呢，走走走。”</p>

    “行行行。”</p>

    ————</p>

    “生...“</p>

    ————</p>

    “老班，这个手机是我的，咋地，不服看购买记录！”</p>

    李昭觉义正言辞的跟班主任狡辩着。</p>

    班主任争不过他，只好瞪了他和庄生一眼，就走了。</p>

    “嘿，还不感谢爹。”</p>

    “谢谢。”</p>

    他们学校被抓三次手机就要劝退，这次已经是庄生的第三次了。</p>

    “嘿嘿嘿，没事，有我在！”说着，还用力拍了拍庄生的肩膀”</p>

    ————</p>

    “杀了...”</p>

    ————</p>

    “话说，咱们小学真的不是同班同学吗，我咋感觉你这么眼熟呢？”</p>

    庄生听完无奈地笑了笑，回道：“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初中出过一场车祸，然后之前的记忆的记不清了，我看到你也有一股亲切感，说不定这就是缘分对吧。”</p>

    ————</p>

    “我...”</p>

    拳劲击中李昭觉的胸口，力道之大，将他推向几米开外的墙壁上，顿时尘烟四起。</p>

    李昭觉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紧接着“哇”的一声，殷红的鲜血从他腐烂的口中溢出，星星点点的血滴在地面，在惨白的雨幕下显得格外醒目。</p>

    庄生深呼吸片刻，遥望着空中的吴小明，心中一股火燃了起来。</p>

    上一世，蓉城所有变成怪物的人，只有庄生能自由的变化。</p>

    社会上江湖上许多能人异士，带回了那么多的鱼头怪物，可是它们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外表，且连人的意识也不复存在了。</p>

    “好了，就到这里了吧。”</p>

    吴小明的一只翅膀卷成一个成年人手臂大小，一只银表戴在上面。</p>

    庄生皱眉，已然是打起了百分之两百的精神。</p>

    可是下一刻让庄生寒毛竖起的事情发生了————明明隔着有几十米的距离，吴小明却几乎瞬间来到了庄生的身前！</p>

    巨大的恐惧感在此时，终于吞没了庄生全身。</p>

    这是庄生第二次这么近距离的去看吴小明怪物化的状态。</p>

    很像小时候在黑猫警长里，那只食猴鸟的形象，浑身就像穿着雪白的连体大棉袄，粗壮中带着十足的压迫感。</p>

    天空还在下陷着，围墙外的水开始向学校内倾泻。</p>

    风声骤起！</p>

    吴小明的右翅几息间插入庄生腹部几十次，庄生只能看到继续不断的残影在眼前闪烁，身体上的剧痛让他的精神萎靡。</p>

    庄生躬着腰，满脸痛苦的咳出一团黑血。</p>

    紧接着吴小明用他那巨大的翅膀握住了庄生，随意地甩到学校小门旁。</p>

    “砰！”</p>

    庄生只感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抱怨着，瘫在湿漉漉的地面，无力地咳嗽。</p>

    “你欠我的，现在算是还清了。”</p>

    吴小明振翅挥洒掉血迹，雨水也冲刷着他的羽毛，随后他便飞走了，不知道去往了何处。</p>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快，庄生终于放松下来，又是走了遭鬼门关啊。</p>

    庄生还有力气，但是他现在还不想动弹，他感觉好累好累，就这样躺着似乎也不错。</p>

    “明明一切顺利，我也是倒霉，不过上一世的命运已经开始在改变了，说不定我真的可以救回奶奶，以后还能更好的保护家里人。”</p>

    “奶奶，你现在应该还在家等我放学回去，然后热饭吃好吃的糖醋排骨吧。”</p>

    天空彻底消失，取代的是一团完全看不见边际的乌云，校园内也被洪水所淹没。</p>

    庄生最后扭头看了眼李昭觉。</p>

    “我还不能停在这里，欠的总是要还的。”</p>

    ————</p>

    蓉城</p>

    下午17：57</p>

    本来还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密不透风的乌云所遮盖。</p>

    “迅速通知下去，疏散所有民众！”郑义拿着对讲机，严肃着布置着任务。</p>

    就在刚刚，郑义负责的蓉城一中忽然发生异变，那进不去的屏障突兀的消失，头顶的乌云也一瞬间霸占了他们头顶的所有视野！</p>

    “动作都快一点！”</p>

    郑义朝队员们大喊着，随即自己也加入了救援的行列，他的神情紧张，直觉告诉他马上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p>

    忽地，蓉城下起了大雨。</p>

    大街上的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整得不知所措，三三两两的行人躲在小店铺里躲雨。</p>

    几个老人交谈着。</p>

    “这天气预报也不准嘞，好好的天，就哈雨咯。”</p>

    “是说啧，不晓得这老天搞莫，我家那瓜娃子还好带了伞喔。”</p>

    “要得，我家的就不听，伞也不拿一个。”</p>

    “........”</p>

    “........”</p>

    眼见大雨倾盆，大街上除了过车，已经完全见不到过路的行人。</p>

    一场空前的大灾难，正在缓缓地酿成。</p>

    守在蓉城一中大门不远处的郑义，拿着望远镜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p>

    忽然几道身影映入他的眼帘，待他透过望远镜望去，几只外貌丑陋的鱼头怪物出现在视野里。</p>

    “蓉城一中大门出现怪物，迅速来人支援，绝对不能放怪物进城！”</p>

    郑义说着，便端起手上的手枪朝目标赶去。</p>

    随着“砰砰砰！”的几道声响，几名鱼头怪物的脑袋都爆起了一片血花。</p>

    看着如此轻松的对付过去，郑义不由松了口气，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劲风直接对着他的后心袭来！</p>

    郑义下意识地扭身抬手用手枪的枪身抵住那袭来的东西，一股巨力通过手枪传来，郑义迅速挥开来者，退后几步，瞄着眼前膨大的人型螃蟹！</p>

    随着枪响，螃蟹的身躯表皮只是亮起了不少闪烁的火星。</p>

    螃蟹的身体比大门还高出几个头，细长的眼睛盯着郑义，那巨大的钳子毫不停歇地朝郑义插去。</p>

    郑义迅速再退去好几步，灵敏地躲过怪物的每一击。</p>

    他是【职业家】【警察】，这条职业道让他的五感与直觉比常人强大几十倍，灵活的身体和精湛的枪法都是他的能力之一，但是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p>

    “正义，审判。”</p>

    下一刻，阴冷的小臂粗的锁链从地面钻出，如毒蛇般朝怪物咬去！</p>

    怪物的巨钳横切而来，可是夹住的锁链却怎么也无法夹断，那锁链还游走在怪物的手臂，狠狠地绞住。</p>

    “大家伙！上！”一道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庞大黑影，那黑影重重地砸在无法躲避的怪物身上，直接暴力的让怪物变成了一滩肉泥。</p>

    是吴呦来支援了。</p>

    她是【机械师】，之前的小机器人和这个大家伙都是出自吴呦之手。</p>

    “队长！没事吧？”吴呦小跑过来，关心地打量着郑义。</p>

    郑义挥挥手，眼睛眯起来，没有看吴呦，而是死盯着蓉城一中的大门口。</p>

    吴呦也感觉到不对劲，朝大门口望去，就这一眼，后背就渗出了冷汗。</p>

    数不清的鱼人堵在蓉城一中的教学楼间，更无法理解的是，他们身形摇曳着，就像是，在水里一样。</p>

    “跑！迅速拉响黑色警报！”郑义朝对讲机咆哮，随即拉着吴呦朝远处狂奔！</p>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座蓉城下一刻便响起了尖锐的报警声，黑色的闪光照耀在整座城市的上空。</p>

    “轰！”</p>

    极大的压力下，蓉城一中的外墙猛地倒塌，黯淡的大水以摧枯拉朽之势狂涌而出，数不清的鱼人挣扎而出！</p>

    蓉城人都明白，黑色警报一般是有大地震这个等级的大灾难出现才会启动，却不知道，这种警报响起的那一刻，这座城市可能都要不复存在。</p>

    大街上的人们也管不了还下着披头的大雨，纷纷朝家里跑去。</p>

    本就拥挤的道路上，更是停满了还在车上打着喇叭的车辆。</p>

    警察局陆陆续续出动了所有警车，交警也站满路边挤满疏散着来往的人群。</p>

    道路间的广播忽然开始呐喊。</p>

    “蓉城的居民请注意，一场空前的灾难正在以蓉城一中为中心扩展开，请迅速远离，蓉城的居民...”</p>

    有离得近的路人已经望见，一中的那个方向有一道很长很高的阴影正在靠近。</p>

    漫天的洪水，根本不给大家反应的时间！</p>

    天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暴雨如注，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浑浊的洪水在狭窄的小巷里横冲直撞，水位迅速蹿升，转眼间甚至漫过了低矮的楼房，向着更外围涌去！</p>

    而洪水的源头，蓉城一中却像有一个无尽的井眼，幽黑的水涌出来，却根本不知道它的尽头到底在哪里。</p>

    而在洪水最开始涌出的瞬间，有一道人影率先从一中的北小门冲出！</p>

    庄生疯了似的奔跑着，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枯枝败叶，如千军万马奔腾咆哮地从身后汹涌扑来！</p>

    庄生的双腿机械地交替着，溅起地面层层水花，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p>

    他顾不上雨水灌进眼睛的酸涩刺痛，顾不上脚底被什么东西磕碰的钻心疼痛，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p>

    “奶奶，你一定要等我！”庄生的内心嘶吼着，他的眼神中满是坚定，看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家，他拼尽所有气力，朝着希望狂奔。</p>

    庄生撞开家门，屋内弥漫着清新与温暖的气息，但是家里没灯，显得有点昏暗，狂风带着雨水从窗户灌进来，肆意地拍打着屋内的一切。</p>

    “奶奶！”</p>

    庄生喊了一声，他觉得奶奶可能在卧室睡觉，庄生奶奶有高血压，身体不太好，腿上还有老毛病，需要贴姑姑从日本带回来的药膏才可以止痛。</p>

    庄生深吸一口气，踉跄的冲向奶奶的房间，卧室里，被褥整齐地叠在床头，可曾经熟悉的身影却消失不见。</p>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掐住了庄生的脖子，他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了了。</p>

    庄生的嘴唇颤抖着，他疯也似的呐喊着：“奶奶！你在哪！”</p>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洪水的咆哮声。</p>

    不行，我要冷静，命运已经让我回来了，肯定不会就这样结束的，命运就是让我来救回我奶奶的。</p>

    庄生的宕机的大脑开始飞速运作————家里的伞还在，奶奶肯定不是因为下雨出门给我送伞，奶奶也不用买菜药也还有很多，跟邻居出去走走那肯定也会等我回来，菜还没热，奶奶肯定还在等我的，奶奶肯定还在蓉城。</p>

    我五点就放学了，今天不用晚自习，而现在都快六点了，我知道了！奶奶是去我学校找我了！</p>

    想明白一切后，庄生一刻都不敢停啊，他狂奔啊狂奔啊，他的肺甚至都要炸了，可是他不敢停。</p>

    求求你了，求求老天爷了，不要把我的奶奶带走好不好......</p>

    求求你了，我可以去死的...</p>

    让我死好不好...</p>

    求求你了...</p>

    “奶奶，杨娥，你在哪！”</p>

    眼前的洪水扑面而来，庄生化身鱼人，直冲冲地钻进了洪水中！</p>

    冰凉的水拥抱着庄生，庄生迅速游动着，他很快来到了一中的大门口附近，他游啊游，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奶奶。</p>

    庄生不想活了，他现在想就这样淹死或许也不错。</p>

    突然，有一处水的震动很是异常，庄生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迅速游去。</p>

    那边的洪水被一道铁皮大墙挡住了，大墙的上面站着一个浑身机械铠甲的人，庄生遥遥望见后，就赶紧在靠近一段距离后，变回人形，朝那人游去。</p>

    庄生心里又抱起了希望，他觉得奶奶可能被官方的人救下来了。</p>

    铁墙足足有几百米宽，站在它上面的是蓉城负责人，吴穹卫。</p>

    他是一名高级【机械师】，是吴呦的父亲，也是她的老师。</p>

    吴穹卫目前最强大的机械造物，就是脚下的这座他命名的【立方体】，【立方体】由六座巨墙组成，巨墙可变大变小，也可以随意组成图案或者连接。</p>

    而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它的变大变小只能所有墙体同时变化，并且它的六座巨墙无法独立，它们是共享电源的。</p>

    吴穹卫正巡视着脚下的洪水，寻找着水中的幸存者和隐藏在水中的怪物。</p>

    吴穹卫将【立方体】化作只缺一个正上方的形状，还剩下一面横在他的脚下作落脚的平台。</p>

    这个巨型的堡垒底部吴穹卫临时组建了一座巨大的移动平台，并派了其他【机械师】看管，方便随时解决问题。</p>

    忽地，吴穹卫发现了不远处还在游动的庄生，他抬手挥动，手臂上的一块机械铁皮被甩飞出去，铁皮内部齿轮转动，应风膨胀，顷刻间便化作一个成年人的大小，朝庄生掠去。

 第七章 救援

    庄生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p>

    “毛巾，擦擦身体吧，这里也没有换洗的衣服。”</p>

    有工作人员给刚来的庄生递去一条白色的毛巾。</p>

    庄生接过，说了句“谢谢”。</p>

    庄生简单的擦拭着自己的头发，拧干自己校服的衣角，他起身朝四周打量。</p>

    四周是很旷阔的平台，四面漆黑的墙壁环环相抱将他们这些人保护起来，有一大群人聚集在平台的中心，其他地方也零零散散有些人。</p>

    这些都是幸存者。</p>

    可是庄生还是没有看见他的奶奶，他翻身来到人群中，到处找寻着自己熟悉的那道身影。</p>

    可是他找啊找啊，庄生找不到。</p>

    他有点想哭，他在回忆，他已经有点想不起奶奶的样子了，以前家里人的照片现在的自己身上也没有，好不容易回到过去，却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吗？</p>

    忽地，一只手拍了拍庄生的肩膀。</p>

    “生生?”</p>

    有点老迈的声音从庄生身后传来，庄生愣神，听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庄生猛地转头！</p>

    待庄生看清来人后，滚烫的泪水如那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p>

    “奶奶！”</p>

    老人有着一头黑白色的落肩短发，脸上没有很多褶皱，她浑浊的瞳孔突然泛起奇异的光亮，上前拥住自己的孙二。</p>

    “瓜娃子...”皲裂的嘴唇擦过庄生冰冷潮湿的额头，十根枯枝般的手指忽然有了惊人的力气，将庄生用力地抱住，隐约能听见少年身体里传来微弱却规律的心跳。</p>

    “奶奶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还好...奶奶找到生生了...”</p>

    庄生听见了老人的抽噎声，他耐心地拍拍奶奶的后背。</p>

    而他的心里也早就喜极而泣，但是他不能哭。</p>

    庄生啊庄生，这就是命运的旨意，你一定要坚强，保护好眼前的人。</p>

    “没事了，奶奶，我在呢。”</p>

    杨娥颔首，手抓住庄生的一只手，好像生怕庄生下一刻就会不见了。</p>

    庄生也握着奶奶的手，他也害怕，但是庄生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却懒得再管，只要奶奶还在，其他的通通无所谓。</p>

    两人就这样待了十几分钟，庄生才从喜悦的心情中拉回来，说“奶奶，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下吧。”</p>

    奶奶点点头，“没事的，奶奶没事的，你饿不饿，奶奶这里还有糖，你要不要...”</p>

    说着，杨娥就用一只手朝口袋摸去，可是摸了一会儿没摸到，便用那只手重新握住庄生牵着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摸另一边的口袋，很快就摸到好几块大白兔软糖。</p>

    “我也没事的，奶奶，我厉害着。”</p>

    不过庄生还是听话的接过奶奶给他的东西，拆了一颗塞进嘴里，剩下的放进了自己口袋。</p>

    糖果的味道很淡，庄生想起了奶奶出门总会带些吃的在身上。</p>

    在这艘救援‘船’上，三天艰难地渡过。</p>

    每天都是听着呼啸的洪水声和周围人叽叽喳喳的抱怨声。</p>

    不过庄生很开心，他每天都围着奶奶讲话，杨娥的脸上却有点忧伤，她时不时看向‘船’的边沿。</p>

    庄生以为奶奶是在担心着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庄生轻声安慰着奶奶道：“那个什么人不是说过几天救援队就来了嘛，虽然每天的物资已经日夜见底了。“</p>

    说着说着，庄生也不由担心起来，要是没有吃食，他们还能撑几天。</p>

    在着艘逐渐被绝望笼罩的救援‘船’上，浑浊的洪水散发着腐臭的气息，这与人们的脏臭味血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p>

    天空的时不时透下阳光，时不时又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铅板压着，沉甸甸地，很难看见一丝希望的光。</p>

    “生生，别怕，奶奶在。”</p>

    看到庄生忽然忧郁的脸颊，杨娥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但是又有一股决绝感。</p>

    虽然这几天都有淡水和压缩饼干的发放，可是对于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来说，还是太艰难了。</p>

    已经是第三天了，承诺中的救援物资和人员却如同石沉大海，不见丝毫踪影。</p>

    饥饿和恐惧像一头凶猛的野兽，无情地啃食着每个人的理智。</p>

    起初，人们还会低声抱怨，咒骂着迟迟不来的救援，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抱怨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那沉默中压抑着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疯狂和绝望。</p>

    人群中，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瘦骨嶙峋的身躯在那还湿漉漉的衣服下显得更加单薄。</p>

    他的目光闪烁着欲望，突然他像是发了疯的野兽般冲向一个虚弱的女人，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半块饼干！</p>

    女人尖叫着扑上去，想要夺回她手中唯一维系自己生命的东西，却被男人一巴掌扇倒在地，女人丰满的身躯倒在地上，男人又有了动作，他扑了上去，想要做点什么。</p>

    突然空中飞来一块铁片，铁片转眼间就来到两人之间，随即猛地震颤！</p>

    男人被拍飞出去，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他的口中溢出鲜血，不知死活。</p>

    吴穹卫站在那个墙壁之上的平台边缘，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p>

    “我再说一遍，救援最多还有三天就会来，请大家都安静等待，不要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犯罪。”</p>

    下面的人们齐齐抬头看着吴穹卫，不敢作声。</p>

    杨娥护在庄生身前，即使庄生感觉到奶奶的身子已经忍不住微微颤抖，但她还是喃喃自语：“奶奶在呢，奶奶在呢。这些人，都疯了...”</p>

    庄生又有点想哭了，他上前牵住奶奶的手，想安慰几句。</p>

    可不知是谁，在吴穹卫离开后，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再没有吃的，都得死！“</p>

    这声音就像一道狰狞的闪电，瞬间点燃了人群中黑暗，原始的欲望。</p>

    几个强壮的男人开始四处搜寻，他们的目光如饿狼般盯向那些体弱的老人，女人，还有孩子。</p>

    在有人看向杨饿时，庄生心中燃起了一股火，他忍耐着等待着。</p>

    杨娥则不可置信地喃喃，脸上带着一丝惊恐：“他们...想干什么...”</p>

    忽然那个倒地的男人被铁片托地飞了起来，朝他们头顶的那个平台飞去。</p>

    看着这一幕，众人的心里都开始冒出各种小心思...</p>

    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p>

    末日的阴云如浓稠的墨汁，彻底遮蔽了曾经湛蓝的天空，日光艰难地穿过层层阴霾，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给这个已然破碎的世界徒增几分死寂。</p>

    幸存者们在这宽阔却又空虚的避难‘船’上挤作一团，恐惧与绝望如影随形，资源的极度匮乏，让有些人的内心底线逐渐崩塌。</p>

    ‘船’外的洪水如咆哮的猛兽，不断冲击着‘船’的漆黑墙壁，而就在这汹涌的洪水中，忽然出现了无数道黑影！</p>

    一直的观察周遭的吴穹卫立刻警觉，大声吩咐道：“全员戒备，水下有什么东西要来了！“</p>

    其余人闻言，也立即站到墙壁边缘，随时准备战斗。</p>

    而就在这时！</p>

    无数鱼头在水面冒出头来，密密麻麻的，让人不由犯恶心。</p>

    而更令人难受的是，这群鱼头怪物们的身下，居然是人类的身躯！</p>

    怪物半人半鱼的模样，令人胆寒，它们全身覆盖着黏腻的鳞片，在水流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p>

    它们三角形的头颅上，一双冰冷的竖瞳散发着嗜血的光芒。</p>

    它们的四肢修长灵活，手指和脚趾间连接着蹼，在水中泳动时速度飞快，犹如一道道闪电！</p>

    下一刻</p>

    鱼人们顺着‘船’的墙壁迅速攀爬，朝着上方逼近。</p>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划破了末日的死寂，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让‘船’内的普通人们的心跳陡然加快，恐惧如藤蔓般在心底疯狂蔓延！</p>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穹卫踩着一块小平面飞身而出！</p>

    还有其他手持枪械的人员率先出击，将靠近墙壁上沿的鱼人纷纷击退。</p>

    然而，鱼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在这些人的眼中，鱼人们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战局逐渐陷入了困境，吴穹卫他们的体力在不断消耗，身上也陆续出现了伤口，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p>

    随着战斗的持续，这些原本应该保护幸存者们的人尽数被鱼人死死缠住，再也无法分心去照看这些蜷缩在中心挤成一团的普通人。</p>

    而此时，那些普通人们在恐惧的驱使下，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瑟瑟发抖，还有的在绝望中发出无助的呐喊。</p>

    所有人都祈祷着奇迹的出现。</p>

    末日的战场，满是血腥与残酷，人类在这灭顶之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p>

    但即便如此，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那一丝对生存的渴望，对希望的坚守，却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光火，在狂风中摇曳，不知何时就要熄灭。

 第八章 遗憾就像，知道要下雨了却没带伞

    ‘鱼潮’的速度在将近十几分钟后才有所减缓。</p>

    庄生牵着奶奶，在人群中疯狂穿梭，几只鱼人已经坠落到他们的平台上。</p>

    “滚开滚开！”</p>

    一个大汉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打在迎面而来的一只鱼头人身上，可是他的力道根本撼动不了这种怪物！</p>

    鱼头人呆傻的眼球看着眼前宛如小丑的人类，随后一口吞下。</p>

    而其他人的情况也和这边差不多，虽然只有零散几头怪物被放进来，可这些怪物也远远不是这些普通人类能对付的。</p>

    于是一方面的屠杀很快便形成了————鲜活的血肉肢体到处都是，难闻的空气中也是开满血花，普通人的嚎叫已经吸引不了任何人的注意了。</p>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p>

    庄生就这么一直跑着，他一直跑，他希望头上的人快来救他还有奶奶。</p>

    可是命运总是这样，你越是不想要什么，就越会来什么。</p>

    一只巨大的鱼头怪物，‘砰’地跳到庄生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p>

    为什么。</p>

    庄生看着眼前的怪物，他护在奶奶身前，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裂纹。</p>

    庄生回头看了眼奶奶，他的眼神中，带着坚毅。</p>

    奶奶看清自己孙子身上的变化，脸上闪过震惊的神色，却又流出泪水，朝前摸了摸庄生已经长出鳞片的脸颊。</p>

    “瓜娃子你...”</p>

    “没事的奶奶，我们会活下去的，我还要吃奶奶你包的绿饺子呢，很好吃。“</p>

    奶奶还要说什么，可庄生身后的鱼头人却立马张大它的血盆大口，朝庄生的脑袋一口咬下！</p>

    庄生右脚微挪，腰部发力，一记直拳穿过了鱼人的口腔，直通大脑！</p>

    一瞬间，血液横飞！！！！</p>

    其余的怪物见状，齐齐围堵过来，朝庄生一拥而上。</p>

    庄生此时的两颊已经长出了鱼鳃，可是他的头颅还保持着人的模样。</p>

    他聚精会神，马上陷入了一场苦战，可是无论是来了多少怪物，庄生都死死挡在奶奶的跟前，毫不停歇。</p>

    怪物们咆哮着，粗壮的爪子狠狠拍向庄生。</p>

    庄生毫不畏惧，身形敏捷地一闪，轻松避开攻击，同时挥动长满尖锐鳞片的手臂，如同一把利刃般划向海怪。</p>

    “咔嚓”一声，海怪的鳞片被划开一道口子，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散发出刺鼻的腥味。</p>

    一只怪物吃痛，愤怒地嘶吼，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p>

    庄生却毫无惧色，趁势再次攻了上去，与海怪展开殊死搏斗。</p>

    他的动作迅猛而凌厉，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海怪虽凶猛，但在庄生的攻击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p>

    不知过了多久，海怪的攻势越来越弱，最终在庄生的连续攻击下，‘船’内已经看不见还活着的怪物了。</p>

    庄生疲惫地瘫倒在地上，变回了人形。</p>

    奶奶连忙跑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眼中满是心疼：“瓜娃子，你受苦咯。”</p>

    庄生虚弱地笑了笑，说：“奶奶，我没事的。”</p>

    而这时，上面平台的吴穹卫一伙人也结束了战斗。</p>

    此时，船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海怪留下的黏液和打斗的痕迹。</p>

    庄生强撑着站起身，他知道，他们必须尽快获得救援，否则，下一波危险来临，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去。</p>

    而且目前的一切该怎么向吴穹卫解释呢？</p>

    其实吴穹卫早就注意到了这边，但是为了队员的安危，他只能眼看着普通人被杀死。</p>

    他看着庄生，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忌惮。</p>

    庄生刚才展现出的鱼头人形态和强大力量，让吴穹卫内心充满不安，那超乎常人的模样，在他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p>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吴穹卫低声嘟囔，声音虽小，但在这空旷又安静的船上，还是清晰可闻。</p>

    庄生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无奈。</p>

    奶奶则立刻抬起头，怒视着吴穹卫，大声说道：“他是我的孙子，要不是他，我都活不到现在！”</p>

    吴穹卫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看着庄生疲惫又无辜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p>

    事已至此，大家也没什么心情说这说那的，几个人被吴穹卫派下去打扫战场。</p>

    庄生走到船边，望着茫茫洪水，思索着办法。</p>

    奶奶陪在庄生的身边，默默无言。</p>

    头上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两天就这么过去了，时间好似被上了一层枷锁，步履蹒跚。</p>

    终于，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p>

    吴穹卫的一名手下激动地跳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大声呼喊：“在这里！我们在这里！”</p>

    其他人也跟着欢呼起来，声音响彻水面。</p>

    直升机缓缓靠近，救援人员放下绳梯。</p>

    吴穹卫看着庄生，心中的忌惮依旧存在。</p>

    他对庄生点了点头，示意庄生先上。</p>

    庄生扶着奶奶，让奶奶先爬上绳梯，然后自己才跟上去。</p>

    登上直升机后，庄生望着下方被洪水肆虐的大地，心中五味杂陈。</p>

    奶奶看出了孙儿有心事，温柔抚摸着庄生的头发，安慰着这个一直都很坚强的少年。</p>

    “没事的，生生，奶奶在呢，奶奶在呢...”</p>

    庄生亲昵地靠着奶奶，眼中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茫然。</p>

    直升机一路向北，在汹涌的洪水上空，疾驰而去————</p>

    坐直升机的时光很是短暂，仅仅一天他们就到达了陆地。</p>

    庄生一着陆就疯了似翻找口袋，想要拿手机查找定位。</p>

    可是手机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偏偏这时，天空下起了冰冷的雨水。</p>

    “生生.......”</p>

    身后传来奶奶的呼喊声。</p>

    庄生猛地转过头去，他的眼睛黯淡无光，瞳孔里照映着杨娥的身影。</p>

    “你发现了阿。”</p>

    奶奶自顾自说着，声音很温柔，却又带着沧桑，还有遗憾。</p>

    庄生后退几步，神情异常恐惧，整个人像是变成了机器人，四肢僵硬。</p>

    杨娥几步便来到了庄生的面前。</p>

    她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这个随时都会崩溃的少年。</p>

    “没事的，奶奶在呢...”</p>

    “啊！”庄生怒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p>

    他很少很少哭了。</p>

    庄生好难受好难受，在他回家时没找到奶奶时，他都没有哭，因为他坚信奶奶会好好的。</p>

    泪水决堤般汹涌而下，他泣不成声，肩膀剧烈抖动，嘴里呜咽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着极致的痛苦所凝固。</p>

    “奶奶啊，其实很满足了，奶奶要走了...”</p>

    “奶奶！不要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p>

    庄生的眼睛模糊不清，哭声混杂着讲出话来。</p>

    “瓜娃子...奶奶能多陪着你这么多天，其实阿，很满足咯，瓜娃子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哟。”</p>

    “你还有个小妹妹，还有阿爸阿妈，最重要的，你要为了你自个喔，所以奶奶求求你喔。”</p>

    “奶奶没啥子文化，奶奶就求求你，一定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要千次万次地...”</p>

    “毫不犹豫得，把自己从这个糊涂的世界里，救出来喔...”</p>

    话落，庄生只感觉身上一轻。</p>

    再回神时，奶奶已经消失不见，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让庄生留。</p>

    庄生踉跄几步，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毫无温度的雨，砸落在身上。</p>

    视角变幻</p>

    在洪水深处的一名少年猛地睁眼。</p>

    在他的身旁，是被淹没在水底的一中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