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珪传奇》 第一章 边城少年 苍茫的荒漠上,西风扬起沙土,原本火红的夕阳仿佛笼上一层黄纱。一杆残破的战旗树在低矮的土墙上,烈烈飘扬。

土墙上坐着一个披着羊皮袄的少年,身材健壮,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如果不是眉眼中还有稚气,任谁都会误以为是一位成年人。落日的余晖为他披上金色的外衣,他也凝视着天边的夕阳,仿佛雕塑一样从地老直到天荒。

“小乌龟,小乌龟,金老头喊你回家吃饭。”三个同样披着羊皮袄的少年跑到土墙下,仰头向上喊道。

“知道了。”仿佛雕像复活了一样,少年浓眉一挑,凝滞的目光变得灵动,斜眼对着下面的伙伴道,“请你们喝酒!”顺手抓起身旁的小瓦罐砸了下去,然后跳下土墙,撒腿就跑。

“嘭”瓦罐在少年们的脚边怦然碎裂,带着骚味的液体溅了少年们一身。

“他妈的,又是这样,这该死的小王八。”胖胖的少年陈安躲闪不急,恨恨说道。

“你个贱皮子,谁让你喊他小乌龟的,还敢喊小王八,上次挨打不够吗,你奶奶个腿,回去你给我把裤子洗了。”黑脸的孙二雷脸更黑了,一巴掌拍在陈安的后脖颈上。

另一个瘦高少年名叫戚非意,接口道:“长寿哥自从去年敐叔阵亡后就不爱和我们闹了,以前怎么和他开玩笑他都笑呵呵的,现在谁喊他外号他都变着法整我们,跑也跑不赢,打也打打不过,可如何是好啊!”

夕阳西下,三个“有味”少年骂骂咧咧,携手归去。

“长寿哥”就是坐在土墙上的少年。大名贾珪,伙伴们因此起外号“小乌龟”,惹急了就是“小王八”。父亲贾敐为他取小名“长寿”。也取自此谐音。

贾敐于十年前带着襁褓中的贾珪来到此地,就任甘肃酒泉郡玉门百户所百户。贾珪与此地兵户子弟一同长大,平时都在一起玩耍。他虽然身材高大,力气过人,但其父从小教他读书,平时以读书人自居,最常说的便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德服人”云云,受到欺负也不会反抗,惹人发笑。所幸其父贾敐为此地百户,而小伙伴的父母都为其属下兵户,小伙伴虽然搞搞恶作剧,倒也不甚恶劣。

去年冬,一伙蒙古马贼突然袭击玉门关,贾敐率众抵抗,不幸阵亡。贾珪悲伤过度,昏迷三天,再醒来时,已被后世之人所取代。

后世贾珪乃八零后,四线城市出生,二本大学毕业,考公失败,投资被骗,中年失业,孤身一人过年守岁喝酒睡觉,再醒来就到了这里,成了这个老实迂腐的贾珪。醒来之后,只知道此身名为贾珪,其他诸如朝代,人文、风物等一概不知,故而虽然欣喜重回少年,但也感到紧张、迷茫、恐惧……种种情绪翻涌不已。

贾敐去后一年里,贾珪跟随步弓手金富贵一同生活。金富贵与贾敐一同来到玉门百户所,三十几岁的人在西北的风沙摧残下,看着和五十几老汉相差无几。沉默寡言,只在教训贾珪时才吐出几个字。

贾珪进入百户所中,向金富贵行过礼,便坐下吃饭,饭桌上已经摆上高粱饼,小青菜和一盆羊骨棒。贾珪拿起一根,用小刀一插一撇,羊骨棒就从中裂开,撮嘴一吸,骨髓就流入嘴中,吸完之后,把骨棒一点一点啃干净,确保不浪费一点。

两人沉默着吃完饭,贾珪将锅碗瓢盆洗刷干净,重新坐下。

“长寿,算算时间,你家的人也该来接你回去了。”金富贵慢慢道。

“嗯?”贾珪都懵了:“我还有家人?”

“你出自神京宁国府,祖父是一等神威将军、京营指挥使贾代化,你父亲是其三子,十年前,义忠亲王坏事之后,被贬至此地任百户……”

“卧槽,卧槽,卧槽我屮艸芔茻,我说我父子的名字这么熟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我原来来自贾家,《红楼梦》的宁荣贾家。”贾珪心中震荡,来此将近一年,终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看着贾珪从震惊慢慢平静,金富贵奇怪地瞄他一眼,感到这孩子情绪有点不正常,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汝父子来此地,宁府一直没来过。去岁他阵亡后,军报家信按说早已收到,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一直没人来迎汝父灵柩。但明年乃是宁公百年冥寿,汝父乃是嫡子嫡孙理应回去拜祭,现在已经九月,算算时间他们就要来,不然赶不上冥寿典礼。”

“你父亲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好的勋贵,不练武艺,反而教你读书,你看你这黑大个,像是个读书人吗,你是个傻的,书上怎么说,你怎么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样读书有个屁用。”说着说着,金富贵激动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震得窗户簌簌作响。

金富贵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又看着贾珪道:“这几个月来,我观你不似往常浑浑噩噩,也敢跟陈安他们玩闹,遇事也敢反抗,想必也是开窍了。我教你的拳法也练得勤,弓也开到了一石,这就对了,读书人也是个人,是人就要有个好身体,强身健体不分文武,从明天起到你离开,武艺加练两个时辰。”

“可是我现在早上卯时练拳,辰时练箭了,巳时到午时还要读书,下午还要和陈安、孙二、老戚他们玩呢。”贾珪来到这里,为了防止别人看出换了个芯儿,不得不装成小孩子,装着装着,就变成真小孩了。

金富贵一瞪眼,一巴掌拍得贾珪脖子缩了一寸,开口道:“玩、玩、玩个屁,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丑时就开始读书习武了,上午读书下午习武,一直到酉时睡觉,一天不得休息。从明天起,下午跟我开始练习骑术和枪法。”

“好吧。”贾珪噘着嘴,讷讷答应。

贾珪回到卧室,这个卧室本来是他与父亲一起住,现在就他一个人,西墙边香案上摆着一个灵位,上书:“先考贾敐之灵位”,贾珪点燃三柱香,凝视着这小小灵位,默默回忆着《红楼梦》中的详细情节。

“根据金叔所说,十年前义忠亲王坏事,根据曹雪芹的家事和历代红学家考据,现在贾宝玉应该和我同岁,或者比我大一两岁,秦可卿已经嫁给贾蓉,贾元春已经入宫当女史,贾府现在正值盛时,但也颓势慢慢显示,算是夕阳下最后的余晖。”想着原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一股不好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不想了,睡觉,到时候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明日愁来明日愁。”后世的贾珪本来就是个懒散性子,没啥本事也没啥梦想,吃饱躺倒而已,来到这红楼世界,也还是这般性子,被子一盖,进入梦乡。

大夏,顺天府,神京。

紫禁城上书房,刚九月的时节,天气已经冷得需要穿冬衣烧暖炉了,司礼监秉笔太监黄义掀开厚厚门帘,北风呼呼的吹散室内的温暖,身穿绛色红绸面染狐膁袍,套着貂皮黄面褂,正在批阅奏折的隆正帝打了激灵,目光像闪电一样射向门口,刚想发怒,又看到墙上挂的“戒急用忍”四个大字,又把火压了下来。

“什么事?”

“陛下,贾敐贾三郎没了。”黄义一路小跑隆正帝座前,跪下答道。

“谁没了,贾敐,贾三……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没收到消息?”隆正帝浓眉一挑,震惊道。“怎么是你来禀报?”

黄义磕了个头,小声道:“奴婢是通过宁国府的眼线得知,贾将军去岁冬季遭遇蒙古马贼时阵亡。贾府本不欲理会,奈何明岁老宁国公百年冥寿,才安排人去接回贾将军之子贾珪并迎回贾将军灵柩。至于兵部没有上奏,想必是因为玉门关百户只是一个六品武官,又因为贾将军出自宁国府,所以没有上奏。”

隆正帝默然,起身踱了几步,站在窗边向西望去,深深的吸口气,再缓缓吐出,神情已恢复平静。许久,黄义感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他头埋得越来越深,才听见隆正帝幽幽的声音传来。

“起来吧,等贾珪回来再来禀报。宁荣贾府,呵……”

声音越来越低,黄义大气不敢出一口,缓缓退出上书房。只留下沉默的皇帝一直站在窗边。

世人皆知,宁国府贾敬、贾敐乃是前太子心腹,但却不知当年贾敐当皇子伴读时,是四皇子李禛同桌,两人无话不说,情谊深厚。而四皇子,正是当今皇帝隆正帝。那一夜,火光漫漫,杀气冲宵,前太子率众攻入承天门,在上皇面前自尽,而贾敐作为负责承天门防卫的一等侍卫,也因此事从正三品的一等侍卫,变成了玉门百户所的六品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