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薪》 故事开始了 滴…滴…..滴…..滴……

或许是同处黑暗之地,或许是同样束手缚脚,就如深海中游向光点的鱼,命运就这样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穆薪吃力的睁开眼睛,绝症让她睁开眼睛都成为一项体力活,受限的视角只能看到漆黑的天花板,在仅有一人的病房中,她开始想象周围各种仪器的光点。

有多久…没看到天空了?

自打出生起穆薪就绝症缠身,以至现在到了完全下不了床的地步,穆薪闭上眼,在梦中,她才能移动自己。

嗡嗡嗡…登。白炽灯发出声音,开始闪烁。

穆薪费力转过头去,看向忽明忽暗的病房,黑白的频繁交换中,一个黑影忽明忽现。

“做个交易怎么样?”

黑影的声音微弱又模糊,似隔了一堵墙。

“要不我用意念告诉你?”穆薪早已无法发声。

“我能赐予你健康的身体,而你要用这具身体,在现实除去恶灵,直到死亡,如何?”

啊?

……

“行”

“好”

白炽灯的声音戛然而止,无尽的黑暗自黑影向外蔓延,沿着墙壁,像疯长的霉菌,致命的毒雾,侵占着穆薪的视野。

穆薪睁大双眼,竭力想要“确认”还未被黑暗笼罩的物体。但世界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光线开始扭曲,近在眼前的事物变得似有若无,【存在】变得【虚无】。

穆薪觉得,她被世界抛弃了,日日夜夜触摸的【真实】正在离她远去…….

随后,在她的眼中只剩黑暗,再也无法确认任何东西,几乎要感受不到自我的时候。

“别害怕。”

无数的光流从无尽的远处而来,丝丝缕缕,流过穆薪。

在这蓝色光流的冲刷中,穆薪的身体极速变得清晰,指尖,手掌,臂膀,躯干。终于,穆薪感到自己站在“大地”上。

XuXiSiShiSaChi……穆薪突然感到有无数人在她耳旁切切私语,这丝丝的光流中夹杂的无数人的话语,携带着无数人的情感,不舍、不甘、悲痛、愤怒、杀意、欢喜……

穆薪的情感也随着光流的情感不断变化,穆薪在这一瞬间似乎经历了无数人的生命,立下了无数人的执念,这光流如海啸般冲击穆薪刚变得清晰的大脑,近乎要将她撕裂。

“嗒”

一声干净的响指,穆薪近乎要被撕裂的体验戛然而止。

“普通人在亡界坚持不了多长时间,2.34秒,这是你的成绩,非常不错,happyhappy~”

穆薪有些厌恶。

丝丝光流在远处动态的分分合合聚成一起,又分分合合的散开流向深处,像一棵上下都是树冠的树。

“那是意识在亡界与现实流动的通道,是连接始源与终焉的门,“树”。”

“……”穆薪没说话。

“…咳,接下来你要带着我的力量回到现实,回到你的身体,然后你的身体就康复了。”

“之后你将,对抗这世间的恶灵。”

“嗯”穆薪回道。

“反正都到这也由不得你行不行了”

穆薪慢慢被结构,化作光流,与其它光流一起,流向深处……

…………在不断下坠的过程中,亡界的信息变得稀薄,穆薪听到黑影那渐渐消失的声音。

“其实在亡界的体验是必须的……但……还是……抱歉……”

熟悉的天花板。

太阳已经升起,今天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天气真好”穆薪说。 初见 下午,某小区。

“往左!”

少女的身形矫健,应声躲过了极速飞来的刻刀。它的投掷者高举双手,猛的往地一插,无数刀片就破土而出,侵占了数十平方米的区域。

“登龙…”

未等黑影的声音说完,少女便高高跃上天空,无视地面如野草般生长的刀片,双臂高举,两手一握,绛紫色的光芒便如流水般隐隐稀出剑的轮廓。

“斩!”

这次的声音来自少女。

“呃啊啊啊!”恶灵拔出地面下的双手,将四周的地面掀起,那些刀片,便与破碎的大地一起,自下而上向少女飞去。

突然,少女的神色一变,绛紫的光芒顷刻爬上黑色的火焰,少女稍稍收臂,将高举变为侧举,借着惯性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单纯的竖劈变为自左到右的横扫。

呼!这横扫掀起巨风,或是说剑气,像擦桌子一样,把这刀片,土块全部卷走。

少女腿上燃起火焰,狠狠的往下一踩!瞬间就把恶灵的躯体击破,再踩着火焰,安然离开满是刀片的地面。战斗结束,恶灵的残体在火焰中迅速破溃。

走上地面后,少女便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还没缓过来?”

这位少女名为穆薪,自打和这位“黑影”相遇已经半个月了,变熟的不只穆薪的战斗技巧,还有首次四处奔走观察世界而产生的思考,她的脑袋装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穆薪盯着地面。

在刚刚的一瞬“黑影”及时夺取了穆薪的身体控制权,扭转了战局。

恐惧,惊吓,各种各样没体会过的情绪首次出现在穆薪的脑袋里,当时她离刀片那么近,近到能清晰闻到土块中腐烂生物的味道,如果没有“黑影”在,自己会变成和它们一样吗?泥土的气味,铁的气味,死亡的气味。

恶灵是由人类与恶意的孩子。它们总是散发着无尽是恶意,就像现在这样。

“你又是什么?”

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另一位体态慷慨的女人从阴暗中慢步走出,死死盯着穆薪。

她有一头深蓝的及腰长发,白底黑边的长袍除了哪把无法掩饰的白色长刀,她的白袍下还可以藏很多东西。

穆薪注意到她的棕色的眼底流过一丝空灵的红光,红光消逝后,穆薪觉得她的眼角松懈了一些,然后便是更盛的恶意,或是恨意。

“我说我不认识这个东西怎么样?”

穆薪一边说着一边呼唤黑影,如果是恶灵,人形,代表极恶。

?不出来救我吗?黑影?

穆薪紧紧握住刀柄,双手上绕着绛紫色的流光。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萦绕在周围,不可琢磨又清晰无比。

生物本能的恐惧

失重

未知

死亡

常常拯救穆薪于险境的“黑影”现在却毫无气息,唯有手中的光芒,能证明“黑影”的存在,死斗,即将开始。

谁 穆薪集中注意,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穆薪发现除了那近2米长的刀外,她几乎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明明佩着长刀却穿着碍事的长衣,明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却少了特有的刺痛。

这半个月来,与穆薪战斗的恶灵都是十分明确的,是能把牙齿咬近牙槽的愤怒,是面目全非的疯狂,是扭曲躯体的偏见,是情感的具现。

或许,她不想杀我?

在穆薪对她的看法有微小的改变时,就立刻产生了一个突兀的想法。

她真好看。

之前过于警惕,现在仔细一看,还真是。

她的长衣似乎不怎么合身,与近三米长的长刀一起,显得她有些矮小。黑色的内衬被傲人的物体高高顶起,不由得让人遐想隐藏在长衣下的身形,明明眼神锐利却有一张可人的脸,再配上肉肉的光腿,在这严肃中竟有几分可爱,这可真是,诶呀,这可真是。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穆薪想到了一个合理的正解。

“黑影”在穆薪心中的形象发生了些许改变。

穆薪在回忆中审视“黑影”的言行时。

她动手了。

斩击毫无征兆的袭来,与黑影势大力沉的攻击不同,她的斩击像是呼啸的哨箭,细薄的金泊,像割玻璃一样割开空气,从穆薪的耳侧飞过。

穆薪身后的恶灵逐渐现形,斩击留下切口迅速凝上冰霜,紧接着一道落雷,结束了恶灵的挣扎。

穆薪发现自己的视野已经从她身上移开时,就立刻开始移动,躲避不曾到来的攻击。

她离开了,在穆薪一转头的时间。

…………

结束了?

穆薪眨了眨眼,呆呆的伸出手握紧又放开,再放下手,才感受到身体的重量。

汗水终于找到出口,心脏才刚刚开始鼓动,胸腔正剧烈起伏。

我还活着?

比起这个,我刚刚差点死了?

灵敏的海马体将那割裂空气的声音再送到耳边,将冰霜的温度再临上皮肤,将雷电的闪光再刺入双眼。穆薪双腿一软,栽在地上,被恐惧与汗水浸透。

死里逃生,当然会后怕。

如果是我会怎么样?如果黑影不救我会怎样?她杀我,我杀恶灵,难道我们的行动并没什么分别吗?这半个月我一直都随时会死吗?我的手脚?我的眼睛,我的心脏?

穆薪躺在地上,许久才喘一口气,她想象着躯体被割成两段,血肉洒在地上又弹起,心脏劲道的触感,她想象自己的血管里流着刀刃,将途径之处全部撕裂。

她大脑混乱的活动,将这次经历刻在血肉里。

她躺着一动不动,就像没遇见黑影之前一样。

穆薪感到了生命的真切,发现了死亡的恐惧。

……

在某个楼顶,两个“人”正观察着一切。

“嘿嘿,哈哈哈,一,二……三,三个!哈哈哈哈!”

“不,是四个。” 2111 初夏,软绵绵的云懒散的飘着,蔚蓝的天空时常飞过几只鸟,悦耳的鸟鸣伴着几缕微风,掀起柳条,摇曳绿草,中午温暖的阳光惬意的躺在湖面上起起伏伏。

形形色色的人轻松懒散的走。惊喜的相遇,浪漫的邂逅,温暖的故事,总是发生在这个美好的时节。穆薪自H小区回来已经两天,她已经两天没有出门拔除过恶灵,黑影的控制,毕竟是暂时的。

这两天穆薪窝在房间里,自打那件事之后,穆薪就没和黑影说过话,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在更重要的事情前,她根本不在乎这黑影。

因为自己女儿奇迹痊愈而高兴的父母,又操透了心。

这两天黑影的声音断断续续,每次似乎像要说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直到今天。

“我们要去见一位原灵,她的编号是[2111]。”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失了智,但是没关系,这是一个合格的除灵人必须要经历的阶段。”

然后不知为何,穆薪稀里糊涂的来到的[2111]的所在地。

她没注意,也注意不到,黑影做了什么说服她来这,但可以确定的是,在不久之后,穆薪的确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除灵人。

在路上,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穆薪从黑影口中了解了一些关于原灵的事情。

是在什么地方来着?

原灵由人的善意诞生,数量稀少,每个都有完整的自我意识,但大多无记忆,也因此不清楚自我存在的意义,行动的目标。

而恶灵是被恶意支配的傀儡,无需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遵从情绪,它们的行动就有了无尽动力。

可意识清醒的原灵眼前只有迷茫。

对自我的过度思考会使原灵堕入虚无主义,甚至转变为力量更强的恶灵。

………………………………………

声音,白炽灯的声音。

穆薪来到除灵组织的集会地之一的松树医院,站在一扇病房门前。

穆薪看着金属把手,想象着握住它的寒意。

自己为什么要除灵来着?契约。

害怕死亡,不想干了怎么办?接触契约。

解除契约会怎么样?

…………………………

解除契约会死,不结缔契约也会死,为什么黑影要选中恶疾在身的自己,很简单的道理。

但被杀的恐惧超过了疾病带来的恐惧。

穆薪伸出手敲了敲门。

然后,盛夏便到了。

“马上!”回应的是个女孩。

声音悦耳动听,像正午的溪水,温暖而又清凉。

女孩跑过来开门后,又急匆匆的回到病床前,手忙脚乱的整理上面的出行装备。

“啊啊啊!头盔,手套,护腕,还有……啊!您就是除灵人大人吧!”

女孩带上手套,才想起来门口站着个人。

“他们叫我[2111]!”

女孩把头转向穆薪,有些乱的棕色头发缓缓落下,露出女孩精致可人的面孔。

好像有花开了?穆薪这么想着,自她回复行动以来就对某些正常人熟悉的东西感到好奇,比如有人会用花来形容别人。

现在她明白了。

女孩有一张可爱的脸,一点点稚气,一点点温柔,把世界上所有书中“活泼”这两个字丢到太阳里,截取其释放出的最温暖明亮的光波,然后点上一双天空透过浪花映射出的蓝色澄澈眼睛,就构成能吧马里亚纳海沟照亮的笑容。

记得母亲曾说自己小时候多可爱,谁看了都想亲一口,现在有点理解了。

穆薪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位长刀傍身的女性,和面前这个女孩在选美比赛的舞台上,自己在评委席看着评委,观众争吵阳光学妹与冰雪美人孰强孰弱的场景。

“你……你好。”

“等你准备好了,咱们就出发!”21说到。

“什么?”

“去陪她玩一圈,你今天是她的专属保镖,保护她别被恶灵抢走,懂了吗?”黑影说到。

“啊?”

于是在繁华的大街上就多了一位全副武装的少女,和她的穿着休闲服装的保镖。

“真要出去也不能穿这身啊?”

“嗯?”

于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出现了两位穿着休闲服的少女。

“所以我为什么就成保镖了啊?!”

“嗯……不知道。”

于是热闹的大街上就出现了一位热闹的少女她的一位略显羞涩的……保镖。

然后两位……一位少女拉着另一位少女在这座城市中乱转,她们这里吃吃,哪里喝喝。各种新奇的味道,各种新鲜的颜色,一栋又一栋没进去过的大楼,一间又一间没见过的房间,一切都是如此鲜艳,即便穆薪不想承认,但她的心情也的确随着面前少女的脚步而变得愉快起来,这一路两位少女都发现了不少东西,像是两个小小的探险家。

原来棉花糖吃进嘴里就没了。

原来肉夹馍是馍夹肉。

原来电影的屏幕是块大布。

原来冰淇凌是软的。

原来风筝的线是这么缠的。

原来,这世界也是这样的。

“两位女士,这是你们的奶茶”一位面带笑容的女店员将两杯加了很多料的奶茶放在两人的桌子上。

“谢谢!呃…………”

[2111]身子前倾,用不是很悄悄的音量对桌子对面的穆薪说了句悄悄话。

“嘿!你还有钱吗。”

“…………”有些东西,不回答就是回答了。

“嗯……………………”于是这位普通的女店员就同时拥有了两张充满祈求,可怜,和可爱的脸。

象征的略微思考后,这位面带笑容的女店员给出了回答“那好吧!这单就我付吧,下次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哦,但是你们还要答应我一个小要求。”

这未说完的话,让两位少女由乞转喜的表情又转成了疑惑。

女店员轻笑了一声,将双手伸向[2111]的脸。

穆薪突然想起自己的职责,感到汗毛竖立。

然后女店员就捧起了[2111]的脸,用两根拇指给少女的疑惑的嘴抹成一个漂亮的弧形。

“毕竟少女还是笑起来好看,你们要一只保持笑容哦。”

虚惊一场。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即使现在的生活再糟糕,也要保持微笑,勇敢前进哦。”

话毕,两位疑惑的少女就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送给了这位女店员。

女店员回身离开,两位少女开始急不可耐的品尝她们的奶茶。

“呸呸呸,我的好难喝啊,又稀又酸。”

“嗯?我的很好喝啊,嘿嘿,你尝尝我的。”

“明明是一起随机选的,可恶。”

穆薪刚吧头伸过去,嘴还没碰到吸管,两人就被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行动。

两人回头看去。

女店员倒在地上,血液从她本应是脊骨的位置中的豁口中涌出,不断扩大染红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