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士进阶之路》 浓雾 布袋村村口是全村八卦的圣地,一堆大爷大娘忙活完自家的事情后就来这里嚼舌根。前两日还是王寡妇被李金花暴打了一顿,她丈夫提着裤头灰溜溜跑回家,屁股上的大痣被看了个精光。今天就变成山上突然起了浓雾,大家说山上有魔兽,有野猪那么大,还会吐烟,不然怎么好端端的起雾呢?

“我跟你说,有人看见了,那东西可壮实了,一撞就把一棵五个人合抱才能包围的树给撞倒了!这要是不小心进去,肯定要被它吃了!”

“这么吓人,乖乖,可别下山啊,这要是来了村里,养的猪羊都不够它吃的。”

“他李婶你可真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还担心猪羊呢,别等这怪物先把人给吃了吧。”

“你说这么异常,会不会吸引来中心城的大人们过来?”

“你当他们那么好见呢?油鹮村整个村子被个通缉的黑魔士屠了都是战城出面平的。”

鹿亦从村口路过,王叔看见他拖了个长板车,连忙喊他:“阿亦,这是要去捡树枝?”

鹿亦停下来,给王叔递了个苹果。冬日里也就苹果还吃得上,王叔连忙推给他。鹿亦这小子命不好,爹娘出去打猎,让山上的狼给吃了,死都没个全尸。好歹留了些家当,鹿亦那时候也是十岁的半大小子,就这么拮据着长到十五了,连苹果都算好东西他怎么敢要。

“听叔一句劝,这山上不太平,闹精怪呢!树枝啥时候都能捡,小命要紧。”

王叔人不错,鹿亦平时不爱搭理嘴碎的村里人,遇见他也爱说两句。“叔,看这天没准有雪,万一真下大了,家里没柴要冻死人。”

王叔说:“叔家里有,先借你。”

鹿亦直接给拒绝了,王叔的婆娘人不坏,就是抠门,借个东西要唠叨三四天,鹿亦不爱借她东西。旁边的碎嘴子张阿婆随口呸了瓜子皮儿,“老王啊,人家不稀罕借你还巴巴的上赶着,叫你媳妇知道了今晚又别想上炕了。”

王叔心里不满意,可是嘴上说不出来啥,鹿亦却不干,“张阿婆对人家上不上炕这么关心,没少扒墙听墙角啊?这是盯着哪个汉子心瘾上来了,跟你儿子说啊,让他给自己找个后爹。”

张阿婆一听,小畜生你编排老娘?“你个天杀的煞星,克死你爹娘还想来白话我了小崽子!”

鹿亦冷笑,“你还用我白话,你儿子屁股上的大痣都让人看个遍了!都说儿子随娘,谁知道是不是祖传的家风。”

张阿婆没想到,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皱成橘子皮的老脸青了又白,整个人往地上一歪开始打滚。“你个天杀的没爹娘养的狗崽子,大伙儿快来看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让个小崽子排挤了,我不活了啊!”

旁边的人看热闹,有的嫌丢人悄悄回家了。鹿亦瞧不上她这招数,跟王叔道别:“叔你忙着,心意我领了。但是都不容易,万一这雪下的大,起码七天别想进山,你家还仨孩子呢怎么办?别担心我,反正我一个人,不怕死。”

说罢,头也不回地进山了。

鹿亦话说的满,可真看见满山的雾时心里也哆嗦。他循着记忆往里走,山上有一处林子有歇脚的小屋,那地方的树杈细,好劈,累了还能歇脚。可是走了半天都没看见地方,走了几遍都是一样的景色,他心里嘀咕,莫不是鬼打墙了?

他把砍刀别在后腰上壮胆,一不小心反手给自己划了个口子。鹿亦心里念叨着倒霉,可现在也没法子,下山没有柴也是要被冻死,左右为难,那就豁出去了,先就近找柴火吧。

周围静悄悄的,连鸟叫都听不见。鹿亦摸着树干找方位,手上的血给蹭上去。

鹿亦没发现,血周围的浓雾扭曲出一个漩涡,围着血打转,不一会那血就消失了。那漩涡恋恋不舍,可没有多余的血了,它慢慢跟着鹿亦移动,鹿亦感觉到周围风向流动变了,好像把自己包围起来形成个真空地带。他正觉得奇怪,突然感觉手背一痛,多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流出来,却没有滴到地上,一团云雾拢过来,血居然就消失了。

冬天血流的慢,不一会就止住,又一阵风刃刮过来,他脸上也多了道口子,他一惊,抽出砍刀大喊:“什么东西!出来,别装神弄鬼!”

风开始刮起来,连带着那些雾都稀薄了,能看见路面,可他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东西,除了那些越来越实质化的云一样的东西盘桓在他周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手上,腿上,最深的伤口甚至露出了骨头。

鹿亦从小跟着父母打猎,已经算得上胆子大,遇见这种情况只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不断挥舞着砍刀,披头散发啊啊乱叫,退到最后抵上树干,那团东西似乎终于吃饱了,慢慢圈上他的手腕,一条黑色的小蛇懒洋洋得盘着,蛇头缩进他的袖子,紧贴着他的皮肤,似乎是怕冷,他居然能感受到它哆嗦了一下。

鹿亦筋疲力尽,跌坐在地上呼呼喘气,没发现隐隐的金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四周包裹起来。天放晴了,阳光照过来时反射出镜面一样的强光。

鹿亦失血过多直接晕了过去。而大队人马集结在山的另一头。

一队人穿着红白相间的长袍,他们耳后有繁复的藏青色花纹,耳朵上挂着鸦羽做成的耳环,与另外一队人马对峙。

这队穿着精干短打的人中间走出一个光头,他不屑地瞧着眼前这帮人,油光水滑,一看就没吃过苦,巫祝族这么些年被黑魔士,武宗狂战士压着打,也就比兽人族好一点儿,光城也不复之前辉煌,居然还敢派枯丘一个三阶魔术士带新兵蛋子出来抢上品灵兽,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东西。 黑蛇 枯丘看着爆壬,祭出法杖,紫色晶石流光闪烁。爆壬见他这副做派,冷笑:“你跟我都是三阶,可是我队里一起来了同阶的狂战士,你觉得你后面那些二阶废物能抢过我们?”

枯丘不搭理他,催动法杖祭出实体防护罩,爆壬还在纳闷自己还没出手,他做什么防御?结果下一秒从山林中心传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展开结界将他们弹出三米远,一时间狂战士这边人仰马翻。

爆壬和队里的三阶战士茹娜反应还算快,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祭出防护板,抵消掉了结界冲击。茹娜失声问:“怎么回事?我们来的是最早的,为什么灵兽降生结界展开了!”

爆壬脸色也不好看,品阶越高的灵兽诞生会伴随异常现象,他们的探测晶石一早发出红标,指示就在他们战城附近的村落,他们骑着马日夜兼程也才刚刚赶到,跟巫祝族这群家伙直接碰面了。按理说他们没有人进入过,除非……

爆壬突然问:“枯丘,无忧大祭司开千里阵进去了是不是?”

结界展开的能量余波已经过去,枯丘撤去防护,“无忧祭司是巫祝族的当家人,并没有挑战规则争夺灵兽。”

爆壬更烦躁了,“那是谁比我们还快!你们部落那个擅于御鸟的三阶魔术士不可能比我们的战马还快。”

“爆壬,无忧祭司是大前辈,是院长大人的亲传弟子,你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说话!”枯丘身后的二阶魔术士最受不了别人不尊重大祭司,直接站了出来。

茹娜拦住爆壬,她性子更柔和,不愿和巫祝族纠缠。“爆壬并没有不尊重大祭司的意思,各位,现在的重点是,灵兽诞生认主才能开展降生结界,现在是谁得到了上品灵兽,是兽人族,黑魔士,亦或者,”

她声音放的更轻,原本清亮甜美的嗓音,轻飘飘得散在呜咽着的风里。

“魔界祭司。”

在整个环亚大陆,没有人提起魔界祭司不深恶痛绝,哪怕是不修术法的普通人都知道魔王手下的祭司有多残忍。大陆上能提高人修为品阶的晶石,灵兽,冰泉等等都有限,光暗战兽四城的魔术士都需要去争夺为壮大部落发展。而魔界祭司以屠戮魔术士,吸收魔术士能量为修炼方式。

人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可是对待魔王,大家就是一个阵营的人。

魔王虽说被封印在中心城,由环亚大陆最高战力的索塔尔大人亲自看守,可是魔王本身就有保命手段,无法彻底诛杀。魔王最辉煌的时候,她的信徒遍布大陆活动,如今遮遮掩掩隐藏起来,无法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之前战城诛杀的那个屠村的黑魔士就是魔王的爪牙,只是伪装的太好被黑魔士接纳给予了部落信物。却又不知为何出现在战城附近屠杀村民。

听茹娜这么说,一时间人人自危。魔界祭司手段残忍,且现在残留的余孽一出现都是三阶以上的魔术士,如今又收获了上品灵兽,不知道实力如何,他们这边虽说一共三个三阶魔术士,可是只有枯丘有灵兽麋鹿,品级也只是高品质,真对抗起来也不是必赢的。

毕竟,对于三阶魔术士来说,二阶魔术士不足为惧,更何况还多了个品级很高的灵兽。

枯丘却说:“无忧祭司占卜的结果,是正向,我们只需要等待,看走出来的人到底是武修,术修,还是兽人。”

山中寒冷,晨起结霜。鹿亦不知时日的昏迷,再醒来时浑身冰冷,连手脚都动弹不得。他费力地爬起来靠坐在树下,回想起昏迷前的场景,整个人一惊,打量着自己的手脚,神奇的是他浑身上下除了衣服破烂居然没有一丝伤口,连多年的冻疮都消失无踪。

察觉手腕上游过去一个东西,他立马想起那条小拇指细的黑蛇,伸手去掏,那东西鸡贼的很,顺着胳膊爬上肩膀,从领口探出蛇头,豆大的眼睛墨绿色的竖曈,鲜红的蛇信子嘶嘶吐着,鹿亦还好不怕蛇,不然非昏死过去。

不过,怎么看着它比之前粗了,现在得有无名指粗细了。

鹿亦戳戳它,它就顺着指尖又从胳膊游了一圈回到领口,才出来一会它身上就冰凉,冻的他一激灵。

“你是精怪吗?城里大人们要抓的那种?”鹿亦抬头看了下四周,浓雾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他的板车就距他五步远,砍刀也躺在地上。“都是你搞的鬼,现在都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这要是过去两三天,我现在下山村里人该说闹鬼了。”

黑蛇才不管他叽里咕噜说的什么意思,专心地贴着他的皮肤,蛇头就别在他领口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想跟着他。鹿亦想,家里就他自己,养一条蛇算什么,不过这东西一看也不是普通的蛇,不会养大了以后祸害村子吧。

村里的人有些是很讨厌,但是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祸。鹿亦把它揪出来放在地上,还没等手指收回那蛇又缠上手指,第三次把它放下的时候它的竖曈直勾勾盯着他,周围突然涌出一股浓雾包围了他,鹿亦心里一惊,连忙把它又捧回来,“祖宗,我带你走还不成吗。”

祖宗个头不大,还知道威胁人。

看它又钻回老地方,蛇头刚好抵着他下巴,鹿亦说:“那我带你回村子,你以后长大了,可不能祸害人啊。”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取个名字,叫你啥好?小黑?嗷!”黑蛇听见他取的名字爬上他的脑袋,给他眼睛缠上了,鹿亦正往前走,眼前一黑直接摔了个狗啃泥。鹿亦把它捧在手心里,“不喜欢,那叫小蛇?”

黑蛇看向左边。

“黑黑?”

黑蛇把后脑勺对着他。

“你可真是个祖宗。”黑蛇扭头看他,用频率很快的吐信子表达认可。

“……”行吧。

等到了山脚,鹿亦看见路两边有两拨人,看着这些人穿的料子精细,怕是那些城里的大人,不敢多嘴,拉着长板车要走。一个长相很凶的光头拦他,伸手就要摸他领口那条黑蛇。还没等鹿亦反应,黑蛇先缩了竖曈,蛇嘴一张吐出浓烟来。茹娜反应快,用防护板给他挡了下,只见那二阶防护板直接被融化了,滴滴答答洒在土里,连带周围的土都成了砖红色。

茹娜冷声质问:“你脑子呢?知道这是上品,不经过主人直接上手?你这张土匪脸是想直接毁容重造?”

爆壬悻悻地捏了捏鼻子,“咳,我错了。”又瞪起眼睛问鹿亦,“你是哪个部落的魔术士?”

魔术士?谁?我?

百里阵 鹿亦一脸懵地看着他,“我不是啊,我就对面村子的。”

茹娜打量着鹿亦,看他衣衫褴褛,人又面黄肌瘦,确实不像部落出来的,柔声问:“那你能告诉我,你怎么会带着这条蛇下山吗?”

鹿亦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奇怪,又联想到这条蛇来路不明,怕给自己惹来麻烦,直接沉默拒绝她的问题。茹娜不气馁,接着说:“你别怕,我们是战城的人,听说这里有异象专门赶过来。你在山上碰见奇怪的事情了吗,怎么解决的?”

“茹娜。”

说话的是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白袍怪人,鹿亦打量着他,听他对那个女孩子说:“能收服灵兽,必然要进部落,你不能骗未来的魔术士说出他收服灵兽的手段。”

啊?未来的魔术士?我吗?

鹿亦进了山一趟,感觉整个人生都被颠覆了,这些人自说自话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他躲开这些人,拉着板车大声说:“我只是普通人,你们别再跟我说话了,我回家了。”

“臭小子你跑什么跑!”

爆壬安静了一会早忍不住了,“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老子在山下等你多久了吗?十天!你们这个地方鸟不拉屎你以为老子为啥不走,能十天结界才消散的灵兽能抵得上三阶上等的魔术士了。我劝你识相点,说!你到底哪个部落的!”

枯丘睨了他一眼,拿出一块白色的石头,“急什么,带他到琉米斯学院,那里有属性石,一探就知道他有没有学过斗气或术法。”

他指尖爆发出紫色能量,注入那块石头,脚下不知什么时候画了一个阵法,此刻升起白光,“你们也进来,一起去。”

爆壬抓着鹿亦过去,鹿亦还想挣扎,茹娜把他抓着板车的手掰开,态度比她脸上的表情强硬百倍。爆壬打量了下这个阵法,“枯丘,你小子进步了,这么多人你居然能传送到琉米斯学院,巫祝族开出晶石矿了?”

枯丘额头青筋暴露,手上结印,叩在阵心,一瞬间白光大盛,平地起狂风,吹得他半长的头发凌乱纷飞,白袍猎猎作响。阵法向四周扩散,直到把每个人放进阵里,这才云淡风轻地说,“再不闭嘴,你自己跑着去。”

鹿亦眼看着周围空间像揭开的黑布,从大阵边缘向上包裹,直到视野一片全黑。黑暗中,枯丘手中的白色石头能量注入完毕,从枯丘手中升到众人头顶,碎成一道道光点,极速下坠汇入阵法边缘,一瞬间众人脚下的白光汇聚成一条直线向前延伸,如同一张地图,自动绘出去琉米斯学院要经过的路径,枯丘双手结印,“百里阵,开!”

阵中空间扭曲起来,每个人的身影都仿佛残影,鹿亦经受不住,跪倒在地上,强烈的恶心感袭来,他直接吐了。爆壬见他这样,赶紧离他远点。在持续了五分钟之后,鹿亦感觉紧闭的眼睛有光照的感觉,感受到胸口那阵恶心感没那么强烈,才抬起头去看前方。

抬眼望去,一座破败的悬浮城市映入眼帘。

他觉得,这群怪人真是神经病,光头还骂布袋村鸟不拉屎,这个地方一眼望过去全是沙子,张个嘴风都能送两斤沙子进嘴里,别说鸟,鬼都不想来。现在正是中午,太阳跟个火炉一样,照得这片沙地热腾腾的,四周只有几棵树蔫哒哒地垂着树枝。

鹿亦不知道,这里就是百里阵目的地,被称为环亚大陆魔术士诞育的摇篮,梦之都市的琉米斯学院。

光、暗、战、兽四城被称为中心城的守门员,将中心城牢牢包围在心脏的位置。而琉米斯学院是整个环亚大陆最外围的城市。这里守着魔渊,会有魔兽突击的风险,因此只有魔术士居住在这个地方。

琉米斯学院由四个部落提供教师,都是参与过战争的成熟魔术士,不论是巫祝族,黑魔士,武宗狂战士还是兽人,都要保证对每个部落的学生倾囊相授,整个环亚大陆三分之一的资源都要向琉米斯学院倾斜。

但是,琉米斯学院的生存环境十分恶劣,不管给它加了多么伟大的前缀,都难以掩盖。因为毗邻魔渊,这里经常会形成空间漩涡,原本琉米斯学院已经特意建成悬浮城,数十万能量石铺在城市脚下释放能量形成天然的防护层,将整个琉米斯学院托举在半空,用以规避沙丘地形建筑难以屹立的弊端,可四周的空间漩涡根本没有可以完全规避的方法,常常人刚出琉米斯学院的大门,上一秒还在比较干旱的气候行走,一脚踏进去就进入了魔藤雨林,更倒霉的,直接面对地底岩浆连尸体都找不到。

因此,所有入学的魔术士都要签署生死状,学院并不对学生的人身安全负责。环亚大陆只有强者才能被选进中心城。

“喂,小子,你还没吐完?没事就赶紧起来,早点办完事各回各家。”

那个光头十分聒噪,鹿亦听得心烦。明明是他们把他抓来这个比布袋村还荒凉的地方,现在还嫌弃他了?鹿亦干脆躺在地上装死,倒下去没看准,脸旁边就是自己的呕吐物,那气味十分酸爽,他默默换了一边躺,消极抵抗。

爆壬“嘿”了一声,黑皮靴踹他的屁股。“你别等我揍你,快点起来!”

鹿亦充耳不闻,就是不起。黑蛇大概是觉得热了,从他领口爬出来,此刻缩着竖曈支起蛇头,眼神不善地看着爆壬,大有你再踹一脚我就喷你的意思。

茹娜看着黑蛇若有所思。按理说灵兽降生都是先认主,然后结契,可是鹿亦这个样子就是普通人,他是怎样结契的,结契信物是什么?而且灵兽从出生就直接定级,身量大小和技能都直接定型了。一个上品灵宠,探测晶石提前五天预警,降生结界十天才消散,不可能这样平平无奇,甚至这弱小的形态直接放出一只鹰宠可能都能杀死它。这条蛇已知的技能是腐蚀性浓烟,属于进攻型技能,它还有什么技能没有展示呢?

眼下不管这条蛇还有没有隐藏技能,探测晶石和结界都能证明它是上品。只能希望品级测试告知的结果是鹿亦这小子适合斗气,狂战士需要强有力的灵兽补充战力。

爆壬还在这边跟鹿亦较劲,枯丘已经祭出法杖,法杖上的紫色晶石瞬间亮起来,一道白色光圈直接将鹿亦和黑蛇包裹进去,像一个气球离开地面。枯丘瞥了爆壬一眼,面无表情地带着巫祝族向大门走。

“他那一眼什么意思!他是不是鄙视我?”

茹娜也顺带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带着武宗众人跟着走了。

“……”妈的,憋屈死了。

鹿亦眼看着自己像个笼中鸟一样被困在一团白光里,伸手去捶又被弹回来。旁边的黑蛇瞧着他,有样学样,拿蛇头去撞,给自己撞晕了,张着蛇吻,蛇信子也吐在外面。

这蛇这么蠢?你拿浓烟熏它啊祖宗!

眼下自己唯一的倚仗先歇菜了,那还是先消停会儿吧。刚才光头说自己在山上呆了十天,可这十天自己滴水未进,第一反应就是他说大话,怎么会有人不吃不喝十天还能活着,可现下一切都颠覆了他原本的观念——

瞬间到达另一个地方的阵法,困住人的能量,还有这浮在半空的城市。

现在不动弹了,鹿亦迟来得觉得饥饿,把黑蛇挂在脖子上,决定待会先跟这些人要些食物。

鹿亦看着枯丘走到琉米斯学院底下,从袖口掏出一块精铁令牌。令牌正面是青色,以龙为主体,雕刻了龙的一只眼睛和一只龙角,龙尾则在背面,以白色为底色。琉米斯学院最中心的塔尖感应到令牌,一团能量注入到令牌里,枯丘将它随手一扔,它直接飞向空中,幻化成长长的阶梯。

牛逼啊。鹿亦捂着饥肠辘辘的胃,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块令牌变成梯子,他们带着他一步步走进了那个悬浮的城市,紧接着它又变回令牌的模样飞回枯丘手里。那个讨人厌的光头笑话他:“这就让你惊掉下巴了?没出息。”

“你有出息,你有这个令牌吗?”

“……”爆壬气急败坏,“今年我就有了!”

“那不还是没有。”看来还是这个白袍冷面怪厉害一点。

看爆壬还要开杠,鹿亦赶忙跟枯丘说话。“枯大哥,你们这么厉害,动不动就能用各种法术,那要是有人直接飞上来,你这个令牌不就没用了?”

爆壬冷哼一声:“你都能想到,学院院长想不到?”

鹿亦也冷哼一声,“问你了么你就说,你多长了一张嘴?”

爆壬亮出自己硕大的拳头,眨眼间上面亮出一排银刺,他冷笑道:“我也想问问,你有几个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

那银刺看着十分锋利,鹿亦想还是别招惹他了,这个光头看着就是个暴躁狂,别等下刚把他从这里放出来爆壬就拿这银刺给他捅个对穿。 定级 “枯大哥……”

“枯丘,别叫我枯大哥,我们魔术士用的是术法。”枯丘忍无可忍,爆壬这个家伙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跟一个不认识的人都能吵半天。“想要进入学院只能通过令牌。令牌发放有严格限制,有些人就算有资格持有,只要令牌不认可,那就没办法持有。如果真有人想投机取巧,琉米斯学院会自动开启战斗模式,将学院四周的不明物体全部消灭。”

“令牌还能自己挑主人?还有还有,全部消灭,意思是不用留个活口审一下?”

“令牌有灵识,它挑选的标准只有令牌自己知道。而擅闯学院领地视为攻击,不需要活口。”

踏上琉米斯学院,入口处就是光秃秃的两根石柱,一眼望去里面空荡荡的一片。枯丘站在两根石柱中间,一道红光将他全身扫描一遍,琉米斯学院的塔尖最先现身,以它为圆心,如同搭积木一般,学院内的练武场,洗炼池,锻造中心,宿舍楼一一呈现,最终白色的学院围墙将它们全部包围,众人眼前只剩下威严的大门,以及书写着琉米斯学院的金色牌匾。

鹿亦想,如果不是误打误撞进了山,他这辈子也不可能见到这么繁华的城市。

从琉米斯学院大门走进去,先是一段长长的通路,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各种飞禽走兽。直到靠近一个盘曲身体的巨龙雕像,周围像是产生了波纹,景色骤变,四周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人,空间仿佛打破了次元,一下子进入了另一个地方。

他们穿着各异,武宗的人穿着干脆利落,大多绑着臂环,有人身后背了重剑,每走一步青石砖就出现裂纹,又在下一秒被修复;黑魔士钟爱黑罩袍,神神秘秘;巫祝族是现今唯一还在传承天神信仰的部落,他们的衣服都以白色为主,耳后都有藏青色的花纹,那是部落的图腾,右耳统一挂着鸦羽耳环;而兽人族,他们的身上都有厚厚的皮毛,看着就热。

鹿亦看着四周不断走来走去,和枯丘他们打招呼的人,也顾不上爆壬有多讨人厌了。“大个子,你看你正前方那个穿紫色衣服的,他好像比你还高,是不是有两米高了?还有那个人怎么直接带只老虎出来,这是他打到的猎物吗?”

“什么大个子,叫我大哥!那个人也就比我高一点点,我也快两米了!你说的那个是兽人族,他们部落是兽人体,你别看他现在是一人一老虎,在战斗的时候是可以‘请神’的。”

“请神?”这又是什么东西,鹿亦完全晕掉了。

茹娜和枯丘交代好众人在入口等候,正好听见,就接着给鹿亦解释。“兽人族是个古老部族,有传承的秘术,借动物的力量转换成自己需要的技能,这就是请神。假如他结契的灵兽是飞鸟,他就可以凭空长出翅膀,也可以完全变成飞鸟的模样躲避迷惑敌人。”

鹿亦联想到村子里老人请过的“大神”——一个大个子请狐仙上身,然后说着呜哩哇啦听不懂的话,等狐仙下去了,他就开始给他讲:“你今年犯太岁啊,我跟你说,要是想破解啊……”

请神是不是也是这样?

鹿亦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画面驱逐出去。黑蛇祖宗晕了这么久终于悠悠转醒,晃着蛇头支起来。

“枯丘大哥,你看咱们都进来了,我也跑不掉,你放我出来吧。”

他说的也是实话,他连怎么出学院都不知道,还困住他干嘛?枯丘想了想,撤去光圈,他终于能“脚踏实地”,顺着几人的速度跟上。

茹娜笑眯眯地凑过来看黑蛇,“小兄弟,还没问你的大名?”

“哦,我叫鹿亦。鹿就是能打猎吃肉的那个鹿。亦……听我娘说是,是,是什么跟着别人一步一步走那个亦。”

“……”可难住她了,哪个字啊。

旁边传来枯丘轻飘飘的一句“亦步亦趋的亦”,鹿亦恍然大悟,他觉得,这堆人里枯丘最有学问,打架也最厉害,不行他就拜他当大哥,还能有人罩着自己。而且枯丘这个人别看总冷着一张脸,他长得跟个小姑娘一样精致,亚麻色的半长的头发十分有少年气,长得比光头黑皮的爆壬好看多了,他对长得好看的人有天然的好感,哪怕是一只角长得好看的梅花鹿,他都能放它一条生路。

茹娜面不改色,保持住了自己完美的微笑。她比鹿亦还高了一头,此刻低头近距离看过来,他闻到了女孩子身上清香的味道。茹娜性子温和可身材很火辣,皮衣包裹下她胸前鼓鼓囊囊,这么一凑近鹿亦脸颊燥热,甚至感觉到了鼻腔有一股热流。

茹娜一无所觉,注意力集中在黑蛇身上。“鹿亦,我能摸摸你的灵兽吗,它看着真精致,这些鳞片很有光泽。”

鹿亦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祖宗无缘无故攻击人,犹豫着说:“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怕她冲你吐痰。”

茹娜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温柔人设。这小子脑子里装了什么,这可是条蛇,你说它吐痰?吐你……等等,这小子该不会是说它吐浓烟吧?还好,话没脱口而出,还能继续聊。

“没事,你看它那么对爆壬是因为他没问你,现在我问你了,你同意了它就不会攻击我了。”

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那我同意了,你摸吧。”

本来他还担心祖宗会不会不听话,可是茹娜摸它它一点排斥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主动把蛇头支得更高一点求抚摸,鹿亦都觉得这条蛇是蛇中色魔了,一点也不矜持,一点也不像他。

旁边的爆壬没有灵兽,此刻也蠢蠢欲动,“我也摸摸啊小子?”

“摸呗,一个也是摸,两个也是摸。”

“好小子,以后我少骂你两句。”爆壬兴冲冲地要摸,谁知道黑蛇的蛇头立刻对准了他,张嘴就是一团浓烟,爆壬有了经验闪身躲开了,身后的青石砖被融出来黑洞,过了半分钟才恢复成原样。

“擦!你这蛇跟老子过不去是吧,怎么茹娜能摸我不能!”

鹿亦想,可能你的长相不符合它的审美吧。

枯丘看着石砖拧了眉头。琉米斯学院的能量遍布学院各地,所有的设施都是能量体,每五年就会有新的能量石更换,能量始终处于充沛状态。因此,无论受到什么样的破坏都能瞬间恢复。可是刚刚,青石砖居然恢复这么慢,上品灵兽的能力这么恐怖吗?

无忧祭司是对的,这是机缘,这样强有力的灵兽哪个部落都会眼热。还好祭司大人提前使用了月照,占卜出了一个好结果,他可不想魔界祭司有利可图。

只不过,鹿亦这小子……也太折腾,普通人转魔术士就是这点不好,问题太多,他脑袋都大了。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学院里的老师一般都在能量舱休息,枯丘直接带他们去了练武场那里的定级室。

琉米斯学院接收整个环亚大陆的初级魔术士进修,这里的定级室沿用了巫祝族的测定方法,一共三个定级拱门——星眼定魔术士和灵兽品级,月照检测魔术士能量体承受等级,阳炎门测定魔术士修炼方向。

枯丘交代他,“你直接带着灵兽站上第一个星眼门,一分钟后月照门会打开,最后过阳炎门。每个门进入就是封闭状态,会出现手掌凹槽,你把手放进去即可。”

枯丘轻轻推着他进入第一个门,他只觉得眼前出现了浅蓝色的光幕,手掌摸上去却是实体的,他环顾着这里,发现头上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他,吓得他紧紧贴在光幕上,周围出现了浅浅的波纹,他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在抚摸他的肌肉骨骼。黑蛇好奇地爬上他的头顶看着这只眼睛,鹿亦居然看见这只眼睛在微微眯着,好像在笑。

在他正前方,空间扭曲出一只大水滴,慢慢旋转成手掌大小,他按枯丘说的把手掌按上去,光晕从里面传出,如同激光极速照射进第二道门的小孔之上,月照门打开,星眼闭合消失了。他走向月照门,银白色的月光包围着他,一束束光柱从他的身体里进出,如同海里的游鱼一般。被光束进出的地方升腾起陌生的感觉,好像被热气炙烤,他打量自己的手掌,却没有发现红痕。起初他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胸口传来憋闷的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拔起来,想要逃脱出去。鹿亦开始躲避这些光束,于事无补,光束无处不在,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发出嘶嘶嗬气的声音。

这是场无声的煎熬,他突然感觉被枯丘骗了。星眼他说的那么轻松,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他就默认了后面都是一分钟的时间,可现在分明不止一分钟,而且枯丘没告诉他,这道门让人这么难受!

他整个人跪倒在地上,黑雾一缕缕从他身上飘出来,爆壬忍不住皱眉,“他还真是一点都没修炼过,普通人直接转能量体搞不好会死人的,枯丘,他不会死在里面吧?”

“总会经历这个过程,灵兽已经认主,迟早他会被魔界祭司盯上,不转魔术士进行修炼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爆壬无意识地摩挲中指的戒指,深刻的眉眼紧紧盯着已经开始嘶吼的鹿亦。茹娜拍了拍爆壬,“别担心,灵兽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人死去。”

爆壬顺着茹娜的手指看过去,那条不大的黑蛇已经高高昂起蛇头,身上的鳞片似乎也炸开,月照门在吸收鹿亦身体里钻出来的污秽之物,而黑蛇已经自动释放出白色的能量输送进鹿亦身体。远远看去,鹿亦周围半明半暗,维持住了平衡。

爆壬开始羡慕,“这小子命真好。”

命好的鹿亦简直痛的死去活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能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走路的声音,黑蛇的嘶嘶声简直响如炸雷。等身体的疼痛停止,他虚弱地坐起来,抹了一把脸。面前出现手掌凹槽,在上下浮动,仿佛在邀请他把手放进去。

他没空管它,一门心思在想:他居然哭的鼻涕都出来了,都怪枯丘!

枯丘在外面看见他把鼻涕蹭在衣服上,额角青筋直跳——这小子要真是适合学术法,他一定最先教这小子爱干净!

经历了这一关,鹿亦实在是有些犯怵。第二关已经这么痛苦,第三关他要怎么忍受啊。他看外面那三个人,也就那个红发美女看着好说话一些。他扑在光幕上,使劲拍打,高声嚷嚷:“茹娜姐!茹娜姐!我不进最后一个门了,我要出去!求你了茹娜姐!”

枯丘和茹娜对视一眼,平静的移开目光,保持沉默。爆壬摸着自己的光头,为这小子点蜡。不过看他嚎起来个没完,他还是好心地提点了一句:“你放心,她不会放你出来的。你还是留点力气别叫了,早死早超生。”

“……”一群恶人!

没了退路,他咬咬牙站起来,手掌放进凹槽那一瞬间,突然涌出金色的光幕直接将他吸了进去,他闭紧眼睛,感受到了异常的拉扯感,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想要撕碎他。黑蛇已经做好攻击姿态,如果他睁眼,就能看见一片金光中,黑蛇释周身放出了更强的光波,一瞬间的冲击使金色光幕碎成了玻璃,落地时化成水,将他们淹没。

他察觉到了异常,在水下睁眼,就看到黑蛇静静盘曲着身体。他忍着酸涩感睁大了双眼,看着黑蛇身体慢慢变粗变长。它的蛇身周围出现了水泡,越来越多,像是水开了,一个个浮起又炸开,慢慢地,水位下降,窒息感褪去,他终于能大口大口喘气。这时地面上慢慢出现了手掌凹槽,他几乎是立刻把手放进去。

而门外的三人,久久不能言语。

爆壬看着那变大的黑蛇,从储物手环里翻出了只匆匆看过一次的灵兽驯养手册。他急匆匆翻到灵兽定义那里,茹娜已经急不可耐地抢过来。

手册上写:灵兽天生自带灵识,拥有单独作战或协同作战的能力。灵兽诞生后身形不会更改,技能随结契者力量的增强而增强,少部分能觉醒更多技能。

“身形不会更改……这条蛇分明,分明变大了啊!”

随着阳炎门的光幕褪去,千里之外的白胡子老人看着水晶石上投映出来的画面,一声长叹悠悠散在空旷的室内。

“终于……” 结契 定级室内。

随着测评结束,鹿亦感觉缓过了劲。说来也奇怪,遭了这么大罪,一结束他一点难受的地方都没有。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能理解什么叫能量体了。他在集中精神看他们三个的时候,能看见他们周身围绕的淡淡的紫色。他好奇地低头,发现自己是绿色的。

“枯丘,”他也不想叫枯丘大哥了,他骗的自己好惨,“为什么你们是紫色的,我却是绿色?”

枯丘还在盯着那条明显变大的蛇,它看起来连鳞片都坚硬不少,整个蛇游起来,甚至能听见鳞片摩擦的声音。听见鹿亦的问题,他收回目光,将控制室打开,里面有投影的幕布,上面已经出了结果。

“初级魔术士都是绿色能量体,以黄色能量体开始定阶,由低阶到高阶依次是黄、蓝、紫、橙、红,相对应的就是一阶、二阶、三阶魔术士,四阶以前被称为魔王,后来改叫魔导士。之前有种说法,最高阶是青色能量体,青阶魔术士会突破天道法则,成为主宰,环亚大陆从创世以来,一千多年也只出现过一个红阶魔术士,在现在被称为五阶导师。不过很可惜,他被谋害了。”

“你的定级是初级,对应绿色能量,能够为你所用的能量值不多,以后要注意不能贪心摄入,身体储存不了不说,容易爆体而亡……”

“等等等等,摄入啥,储存啥啊,我怎么听不明白?”

茹娜接着给他解释,“就好比你的身体是个容器,你现在只是一个小茶杯,装不了太多水,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提升,慢慢变成茶壶,茶缸,甚至变成一个水池,能后储存的水量也会多。如果装了一个湖泊那么多的水,容易被冲垮,都泄露出去,身体也坏了,人就没了。”

“没错。”枯丘想,女孩子还是更适合当初学者的启蒙老师。“你在第二关,月能已经帮你转化成能量体,你现在相当于一个小婴儿,需要慢慢长大为一个大人。而且,恭喜你,适合术修。”

他看着枯丘,很想说一句:恭喜我那你还冷着个脸,这是哪门子的恭喜。

爆壬直接说了他想说的:“枯丘你哭丧个脸干啥?我巴不得这小子适合来武宗,我还是头一次见还能长大的灵兽呢!”

枯丘干巴巴地回应:“你看错了,我很高兴。接着说,你的灵兽定级暂未得知,但是下限测定是上品质。没有灵识的叫灵宠,一般兽人族爱养。开了灵识的灵兽一共分了七阶,分别是劣品,低品,中品,高品,上品,珍品。”

他数了数,嚷嚷道:“你不会数数?这不才六阶吗!”

爆壬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听见身后的嘶嘶声连滚带爬的躲过尾巴攻击,眼瞅着那条蛇不喷他了,改用那条粗尾巴偷袭,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这才说:“最后一阶是神兽,传说里只有魔王跟已经陨世的导师才见过,世间难得一见。如果不是魔王提前拥有了神兽,导师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被她在结契虚弱时暗算!”

爆壬这么激动,看来灵兽的定级很重要。他突然想起来,黑蛇不就是上品吗?岂不是说自己打瞌睡就有了枕头?真是走运!

走运的鹿亦被带到了院长室。

琉米斯学院的院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学院不常露面,今天刚好在他的办公室。几人毕恭毕敬的推开门,右手半握拳抵上左肩,微微欠身。他在中间显得格外显眼,有样学样的跟着做,心想这大概就是打招呼的方式吧。

院长室里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对面放了两把椅子,角落放了一个沙发。院长座位身后的柜子上放着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水晶石。而院长本人,端坐在办公桌后,他的白色眉毛仿佛龙须,长长的一条,都超过了下巴。他的白胡子很蓬松,像络腮胡一样围着嘴巴,不张口甚至看不见他的嘴唇。眉毛打理的倒是光滑,白色的头发却像爆炸的草窝。

“别客气,随便坐。”院长湖烲是个很慈祥的老头,已经活了八百多岁,仍然精神矍铄,环亚大陆平均年龄五百五十岁,已经算是高寿。

“刚才定级室已经传来这位小朋友的结果,看枯丘输入的信息,你叫鹿亦是吧?你的灵兽很罕见,可要好好培养。这是入学要签的生死状,你先签了,就算正式入学成为琉米斯学院的学生。我这边帮你准备结契文书。”

他看这个老头直接伸手过来,像要抚摸黑蛇,“那个院长,你别……”

还没来得及阻止,黑蛇就已经从他脖子上爬到桌子上,顺势缠上院长的手腕。

爆壬在旁边不服,“怎么我一摸它它就攻击我,别人都让摸的!”

院长把黑蛇抱进怀里,一人一蛇静静对视。他不知怎的,感觉院长有种怀念的感情在眼睛里。下一秒院长就语重心长道:“不枉费我活了这么久,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灵兽。小朋友你一定要好好成长,也许这只灵兽以后也会上灵兽传奇册子。”

后来知道,院长把许多名人的灵兽编进册子里,给它们编了许多传奇赚人眼泪的故事,一个册子卖五百晶币时,他才觉得当时被激励的自己还是太傻太天真。

所谓的生死状很简单,院长告诉他集中精神,每个魔术士都能直观的感受到能量在浑身的分布,初级魔术士最重要的就是对自身能量的控制。签署生死状就是初级魔术士要经过的第一关——能量化形。

“你集中精神,努力把能量化成一支笔,想象着自己正在写名字。第一关很重要,魔术士对能量的控制都是由自己摸索而来。”

那就是说,没有人能教自己,他甚至可能被堵在初级魔术士和低阶魔术士这个阶段。

这可不行。既然已经没了退路,他就要像枯丘那样,以拿到令牌为第一目标。他也要那样神气!

他沉下心来感受能量的活动,捕捉到指尖的能量后他尽最大努力去引导能量凝聚于指尖,一切原本很顺利,可在他努力化形的时候一碰却散了。

怎么会这样?

他再次进行尝试,想象着把右手与身体进行切割渐渐地,他感受到有一团能量被困在这里,他试着张开五指,作出执笔的样子,将这团能量慢慢导出体外,又被困在右手掌心之中。慢慢地,笔头,笔杆,笔尖依次出现,他欣喜若狂,可是当他想要在生死状上这名字时又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生死状上没有字迹。明明已经顺利化形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成功?院长不是说了,化形就可以签名了吗?

院长看出他的疑惑,起身站在他身后,“闭眼。”

他连忙闭上眼睛,忽然感受到身后有一股灼热的能量入侵他的身体,占据了他的意识。他明明闭着眼睛,却看的格外清楚。他看到了自己身体里盘根错节的能量网,每一次他的意念活动,能量就如同捏橡皮泥一般,迅速构成他想要的效果。

“看到了吗,你想要一支笔,就要让所有能量为你服务,而不是截断能量的联系,到最后直接枯竭。”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就好像是灌溉农田,需要引来一个庞大的水系来支撑,而不是截停湖泊的水流。他跃跃欲试,等院长撤去能量,他不再只感受能量,反而用意识刺激能量活跃起来,等熟悉了能量调动的感觉,他引导着能量从指尖倾泻而出。

这一次很顺利,不过拿到生死状的时候院长的脸色并不好看。湖烲院长确实没想到,居然有人的字比蜘蛛爬还难看,要不是在现场,他都不敢相信这上面的名字是这小子的。

“我想,琉米斯学院针对你,要额外增加文化课了。”院长笑盈盈得看着枯丘,“枯丘,刚好你刚升助教师还没接任务,鹿亦小友我就交给你了。无论是环亚大陆的编年史,还是这不堪入目的字,都好好教导他,薪资我给你增加一倍当作补偿你。”

“……是,院长。”

院长满意地抚了抚眉毛,将挂在脖子上的黑蛇放在桌面上,黑蛇难得这么温顺,盘着身体老老实实呆着。院长让爆壬他们三人出去,把门关上以后,院长牵过他的右手,指尖一划,他的手背上就出现了黑色的花纹,看样子像是一条蛇,有长长的尾巴,虽说是蛇,又觉得它的头有尖尖的角,盘曲的身体似乎也有尖锐的纹路。不等他仔细研究,黑蛇已经爬过来拿蛇头蹭了蹭,它支起蛇头,身体慢慢变得破碎,化作一股黑色的粉尘被吸收进他手背的纹路里。

院长浑厚的声音响起:“鹿亦,感受它。”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另一个维度审视自己。粉尘进入他的身体后重新组成了黑蛇,它在他身体的能量网里盘踞,一路爬行,畅通无阻。他跟着它一路看过去,直到它进入到能量网最密集的地方。

院长的声音同时出现在他脑海。“结契时,灵兽会自动寻找你能量最多的地方,我们称之为核。它找到核之后,会把自己的灵识一切为二,将一半的能量渡给你。”

“时间不会很长,鹿亦,一刻钟以后结契就完成了。放松感受灵兽带给你的力量,我会为你护法,谁都不能破坏!”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慈祥的老人最后一句话,在愤怒,在宣泄。可很快,他就无瑕顾及其他。他看到核在膨胀,如同一颗种子吸饱了水分,汲取了足够的养料,从核内部生长出了一缕缕黑色的丝线。它们伸展着,去寻找他的能量网,与其交织在一起,渗透进入。

这个过程称得上令人愉快。他感受到能量如同脉搏一般跳动,他的身体仿佛从死水一潭,成为了有活水的泉眼,让他想起他第一次拿猎弓猎杀了一只狍子,那时候胸腔鼓胀,满心欢喜的感觉。

可是这种感觉慢慢变成了涨,能量涌动起来,像是快撑破他的肚皮,让他开始微微颤抖。院长感受到他的不安,温热的手摩挲他的发顶,一种被强撑开的感觉直击灵魂,让他不自觉痛叫出声!

渐渐的,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被撑大了胃口的容器,那些能量能够安稳待在自己身体里,仿佛这里安稳又舒适,变得不再拥挤。而那种痛感随着能量的平息消失了,他看到自己的能量蛰伏下去,可能量网在延伸,每一道都在变得粗壮。

黑蛇慵懒地盘踞在核上面,如同领地之主,审视着自己的地盘。等一刻钟的时间到了,他便顺着入口爬了出来。

再次睁眼,鹿亦对灵兽的品级有了模糊的概念。它在他的核里,给予了他一半的能量,而这股能量强悍凶猛,最大限度的充盈了自己虚弱的能量体。

他有种感觉,从结契完成那刻起,黑蛇与他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羁绊,从此以后,黑蛇就是他最重要的伙伴。

他们会同生共死。这种感觉,居然让他觉得怀念又遗憾。 幼教 “鹿亦,结契从来不是单向的,现在你还很弱小,无法使用能量进行战斗,所以灵兽在给你补充能量。当你成长到三阶时,能量会进行反哺。好好修炼,你的灵兽也会更强。我期待看到那一天。”

更强吗?

父母离世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长辈说,对他抱有期待。

“院长,我要修行多久才能像枯丘一样强?”

湖烲院长抚摸着黑蛇的鳞片,又摸了摸他的头顶,“鹿亦,三阶只是开始,整个环亚大陆的三阶魔术士数不胜数。对现在的你来说枯丘确实是个榜样,你没有根基,学起来应该要付出更多的时间与精力,修行多久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而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最终的目标,不应该放在三阶上,或许安逸久了,大家都忘了最初,都是向红阶努力的。”

“可是红阶,这么多年不是只出了一个吗?”

他眼见着院长慢慢收起那份温和,目光深远,“有天赋的魔术士这么多,为什么一个红阶都没有,谁知道呢?或许有,只是还没来得及成长就死掉了也说不定。”

他打了个冷颤,总觉得院长这话怪渗人的。院长又恢复成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你的结契……纹身已经消退,别人问起你也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如何结契的,这是每个魔术士自己的秘密。”

他看向手背,果然干干净净,没有了纹路。他认真点头:“好的,院长。”

又郑重许诺,“我也会好好成长,超越枯丘!”

“……”对牛弹琴了。

湖烲冷哼,臭小子,等你入学必须给你增加强度。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每个魔术士都会给灵兽取名字,也算是魔术士与灵兽培养感情的一种方式。”

他不好意思得说:“它自己选的名字。”

院长来了兴趣,跃跃欲试:“叫什么,我看看它什么反应。”

“……祖宗。”

看黑蛇立刻看过来,湖烲的笑僵在脸上。

行吧,确实是祖宗。湖烲想,还是赶紧让他办正事去吧,多留一会儿他就要心梗了。

“结契完成了,你的灵兽跟你意念合一,平时可以直接住核里和能量体共存,一经召唤就能现身,免得招摇。”

“枯丘,爆壬,茹娜,你们进来。”

门外。

枯丘三人出去后,枯丘和茹娜一人靠着一边门框,爆壬盘腿坐在地面上,愤愤不平:“这臭小子命真好,化形都不会院长还亲手教他,当初我签生死状签了两天院长都没露面!”

茹娜觉得好笑:“你这是嫉妒?”

“当然!”爆壬没忍住高声喊出来,反应过来才压低声音,“院长可是索塔尔大人的前辈,是接触那位五阶导师时间最长的人。而且院长大人自愿被留在这个地方不去中心城,就为了培养更多的优秀魔术士,有这种大前辈手把手教学,你不嫉妒吗?”

茹娜笑笑,并不答话。爆壬有时候的想法太天真,天真的让人羡慕。她在想,院长对鹿亦未免太关注了。确实,一个初级魔术士化形难免遇见问题,但是没有人卡在生死状这关,更没有人会去教魔术士如何去做。真要说化形有多重要,那就在于关系到以后魔术士对自身能量系统的掌控。而院长是无忧祭司的老师……院长真的不是在培养自己弟子的亲信吗?

茹娜噙了抹微笑,柔声问枯丘:“无忧大祭司最近身体还好吗?听说最近他开始让你处理部落的事情了,但是现在你被留在琉米斯学院做助教师,他老人家应付的过来吗?”

枯丘静静看着她,眼底沉静,仿佛洞穿了她的想法。“部落的事情由大祭司做主,我接任助教师也是今年上半年的事,巫祝族并不需要我现在回部落。”

茹娜点点头,那抹笑意淡去。聪明人就是难缠,什么话都别想套出来。

但是她总有种预感,巫祝族这一次未免运气太好。这些年来巫祝族送来琉米斯学院的学生越来越少,部落里的三阶魔术士数量也逐年下滑,不敌武宗和黑魔士。按照大陆规定,灵兽现世,各城当家人都不得出手帮助自己部落的后辈争夺,偏偏出现了一个适合术修的鹿亦抢先和灵兽结契了。黑魔士无人在场,巫祝族派了现今年轻一辈里最强的枯丘过来。

要知道雏鸟情节对人的影响可是很大的,鹿亦第一次看见魔术士的能力就是由枯丘展现的,再加上院长有意让枯丘带他学习,谁敢保证鹿亦毕业后不会直接去了巫祝族?

茹娜陷入沉思,表情有些严肃,枯丘一贯冷着脸。爆壬看着他俩,不知道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

三人一时无话,听见院长呼叫,爆壬第一个冲进去,直接面对院长的冷脸。

爆壬默默退后一步,看院长把鹿亦交给枯丘。

“枯丘,你是术修,鹿亦小友就交给你,带他先去录入信息,熟悉环境,后天初级魔术士就开始集合修炼。”

出了院长室,他听院长的话叫黑蛇回到核里。这感觉很奇妙,他可以透过自己的身体,看见黑蛇像回家一样,放松地在能量网里爬行,倒挂。

枯丘带他先去了档案室。档案室里面只有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大爷正躺在摇椅上喝茶。他打量周围,整间屋子也就两间瓦房那么大,四周的墙壁凹凸不平,除了一张床什么东西都没有,这怎么录入信息。

枯丘跟他打招呼:“年叔,我带初级魔术士过来录入。”

爆壬也窜过来,大声喊了句:“年叔!”

“哎呦你要死啦,这么大声!”年叔以不符合他年纪的速度窜起来,一拳给爆壬打飞,直接在墙上穿了个洞。

他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大城市都是这么打招呼?爆壬歪歪扭扭站起来,揉着胸口,“还是没躲过,年叔风采不减当年。”

年叔懒得搭理他,“新来的,站我面前来。”

他不明所以,乖乖站过去。年叔因为佝偻着腰,个子不高,看起来跟营养不良的他一样,不到一米七。此刻两个人平视,年叔的小眼睛眯起,咧开嘴巴露出有茶渍的黄牙。

“小子身上藏了灵兽?啧啧啧,难得啊,初级的小点心就能收服灵兽,不可小觑。”

爆壬这厮又巴巴跑过来,“年叔,他刚从普通人转的魔术士,并不是部落里培养的,没啥实力,就是运气。”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可是他又没法反驳,只好咽下了这口气。

年叔倒是没发表意见,随手拉开一处墙面的暗格,里面有一块水纹流动的镜子,“来,把能量放出来。你的定级结果已经传了过去,现在要和你的能量匹配。”

“哦,对了小子,做了录入,以后可别做魔界祭司哦。所有经过录入的魔术士只要使用了能量做坏事,琉米斯学院的储藏镜都会提示,到时候年叔可能就得陪着院长去教训你了。”

他点点头,温习了一次能量的使用,绿色的能量随着主人的心意盘旋在镜子上面。镜子里流动的水纹顺时针旋转,越来越快,中心出现一道口子,能量便顺着口子流进去,将整面镜子染成碧绿色,认真打量可以发现上面有时隐时现的黑色菱形暗纹,仿佛蛇的鳞片。

年叔盯着这块巴掌大的镜子,小心地把暗格关上,挥挥手赶人。“齐活儿了,赶紧走,别打扰我老人家休息。尤其是你爆壬,再不走老子叫顺奥过来逮你!”

路上,鹿亦忍不住问爆壬:“顺奥是谁?”

爆壬冷着一张土匪脸不回答,一个人走得飞快。茹娜自动走到他身边,“顺奥大人是战城城主,是爆壬的父亲。年叔出身武宗,说起来,还是顺奥大人的师父呢,就和无忧祭司是院长的弟子一样。”

无忧祭司?看他一头雾水,茹娜指了指枯丘,“大祭司是枯丘的师父,现在巫祝族的当家人。巫祝族主管光城,把城主称为大祭司。兽族不建城邦,整个部落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统治者称为兽皇。余下的暗城和战城都叫城主。”

枯丘突然将一张地图递给茹娜,茹娜愣住,枯丘丢出一句“继续”,加快脚步跟上爆壬。

“……”

茹娜正忍不住让枯丘见识一下战城的女性力量,旁边的鹿亦已经探头过来好奇地问:“这是环亚大陆的地图吗?中心城就这么点大啊!不是说中心城里都是厉害的人吗?”

看着鹿亦求知若渴的眼神,一双还带着稚嫩的脸庞莫名戳中了她的萌点,茹娜努力压制住自己躁动起来的能量。“中心城确实是整个环亚大陆资源最富有的地方,能入住城里的人最低都是即将突破三阶上等的魔术士。一阶、二阶不分品级,三阶开始,每一阶都分为上、中、下三等,每一层都很难进阶。在以战力为荣的环亚大陆,除开留守部落,每一个三阶上等魔术士都会选择去中心城。不同于琉米斯学院的资源面向全体,到了那里就是弱肉强食优胜略汰,自然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中心城四周就是四城,每一个部落都有一条专门的路能进入中心城,能踏上这条路的魔术士都是部落里最优秀的一批,所以这条路也被称为‘进阶之路’。”

进阶之路。地图上标注的细细的一条条通路瞬时间在他眼里金光闪闪起来。中心城这么厉害,那么他是不是有一天能够踏上这条路呢?

枯丘定级比他高,又是无忧祭司的徒弟,他一定会踏上这条路吧?

自己果然没定错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