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蜕》 1、投胎 灯红酒绿的城市似乎从不需要月亮。

魔都的顶端,白厄大厦的天台,二十七岁良辰坐在天台边缘,静静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身边放着的是半瓶威士忌与装满酒的冰山杯,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月光映在酒夜里,随着大风刮过,激起阵阵涟漪。

十年前的某天,与其相依为命的姐姐消失不见,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年幼的他找不到任何线索。

也许是因为被抛弃,那份恨意支撑着他,十年的时间,他里蜕变为了一名金融巨鳄;他曾千万是幻想着在自己成功后的某一天,姐姐回来找自己的场景。

到那时自己会做出怎样的表情呢?或是悲伤,或是愤怒,或是欣喜,或是戏谑,而这些幻想都在得知良玥死讯时碎成了渣子。

钱能买来什么?朋友,感情,车子,房子,却买不来一个人的起死回生,也买不来两个人一同度过的十二年。记忆如同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他的脑海里断断续续的播放着二人一同生活的日子。

时间渐渐刮花了记忆中的景象,那张温和开朗的笑脸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把那些情绪抛出,却不知怎的,一直徘徊在大脑里。

狂风掀起他昂贵的西装,在一阵阵拍打声中,他站起身,一脚踩空;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慢的他还来得及听见呼啸的风声,来得及听见车子的鸣笛,来得及让他看见空中烟花最美的一刹那。

最后,旁人的尖叫声代替了一切。

良辰睁开眼,窒息的痛苦还在喉咙间徘徊,麻木的四肢渐渐恢复了些知觉,他从地上爬起开始打量这片“地狱”

橙红的火光嵌进大地,天空中,赤色乌云不断轮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无数柄生锈的剑插进焦土,腥味涌入良辰的鼻腔。

远处,不断蠕动的白色山脉下,一女子身着白色轻裳端坐在纺织机前,她的恬静,与周围的凌乱显得格格不入。

女子闭上双眼,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嫣红的薄唇缓缓张开,悠扬婉转的曲调响起,像是呼唤,像是哀鸣,连带着血色的天空都开始下起雪来。

良辰听着那柔美的歌声,眼前的女子身形不断放大,片刻间他便来到了纺纱机前。

女子的白发连在纺纱机上,银白色的丝纱如月色下的河流般被织了出来,那女子身下,粗壮的蛇尾轻轻摇晃着。

她抬眸看向这张与故友相仿的面容,金色的菱形瞳孔中满是怜爱。

“良辰,是这个名字吗?”女子眉眼弯弯,空灵的声音落进他耳畔。

良辰回过神来,开口答道“是,您是…地府判官吗?”

闻言,女子脸上笑意更甚。

“真是,你和你姐姐一样呢…”

“你见过我姐姐?”

良辰声音激动起来,女子并未作答,只是取下纺纱机上的丝纱,轻轻摆弄几下,那银色便成为了一件轻衫。

“过来,领了这丧服,你便可以去投胎了。”

良辰走上前,伸手轻轻触摸,而那轻衫在接触到他手指的一瞬间就化作一缕白烟,融入他的身体里。

良辰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赶忙开口询问道“那我姐姐呢?她也投胎了吗?”

女子掩嘴轻笑“算是吧,也许你在投胎后那遥远的未来,还能再见到她”

“那…”良辰还想说什么,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从那白色山脉中向他袭来,恐怖的能量令他心神震荡,只得任由那引力将他拉入其中。

“你想怎样让他见到死人?”在良辰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一名男子从天空中落下,来人身着红白色道袍,额间莲花形印记闪耀着赤色光芒。

“就像你当初给她留下天道碎片那样,我也留下了她的一部分神魂。”

“你就那么确定他能将天道重新养育起来?”男人眉头微皱“虹蜕境太过复杂,穿越而来的大气运者如过江之鲫,他能否成长起来都成问题。”

“况且,你凭什么觉得他就一定能走上正道?”

女子回想起良辰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他,有着和他姐姐一样的眼睛,凭这一点,他就绝对不会堕入魔道。”

“至于让他成长起来这件事…”她撇了眼男子“自然要让毁掉他姐姐肉身的「夺天之人」来帮忙了,不过有件事我有些在意…”女人微微皱眉。

“他在现实的死亡比我预想中来的早了一些,莫非是有些因果之事被修改了。”

“不错,他的灵魂深处被种下了加强情感的暗示,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放下许多,但是那些本该被放下的却在这一天被重新拾起了…”男人摩擦着下巴。

“这种暗示会一直随灵魂摆渡,一直到魂魄消失,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他似乎得罪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刻在灵魂深处的力量吗…”他思索着,眉头微微皱起“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或许得注意一下,他与良辰产生「因」,或许会在虹蜕境拥有「果」”

“原来你也会感到恐惧吗?”女人轻轻一笑,而那男子眉头舒展开来,开口说道

“不会”

……

虹蜕境,长安城

子夜的长安城,无数衔灯金凤漫天飞舞,十万琉璃牡丹灯在长安城池水中随舞姬们的舞蹈微微荡漾;西市天街上,月华凝成三尺厚的银毯铺在玄天剑家的大门前。

族长寝宫外,剑家族长剑悬渊目光里满是焦急与期待,他在门口来回徘徊着,听着房屋内女人的哀嚎急得满头大汗。

“娘子,娘子,加油啊,娘子!”

“族长!族长!”

听到这声呼喊,剑悬渊心头一紧,连忙扯着嗓子大喊。

“保大!保大!”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随着屋内传出接生婆欢快的声音,剑悬渊推门而入,看着那小小的婴儿内心激动不已。

“啊…累死老娘了……”躺在床上的女子面容憔悴,抓起床头的苹果就啃了两口。

她看着剑悬渊,暮光幽怨,显然是听到了刚才自己丈夫在门口喊的那句话。

妈的,老娘有那么羸弱吗?

她这么想着,口齿不清道“想好给我们儿子起啥名儿了吗?起的不好听,我饶不了你。”

剑悬渊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他开口说道“当然想好了!就叫剑……”

他话没说完,一道稚嫩的声音便传进了在场众人的耳朵里,那声音来源于他刚出生的儿子。

“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