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不死之后》 第1章 麻烦少女 蝉鸣,篝火,漫天繁星。

姜流手法娴熟的为野味上油,涂抹香料,在火焰的炙烤下滋滋作响。

空地,树影,低伏的杂草。

篝火中不时传出木炭开裂的声音,姜流专注的翻动着手中的野味,空气中逐渐弥漫一股香味,令人胃口大开。

“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

树叶摩挲,蝉鸣欢快,无人回应。

姜流也不在意,只是让野味的香气肆意弥漫开来。

“你是姜流么?”

嗯?

姜流抬头,却又有些诧异,认识自己,但自己印象中没有这样一位顾客。

看样子也不是流民。

自城中出来,姜流就察觉到有人跟了自己一路了。只是没想到,是一名少女。

鹅黄襦裙的银丝绣蝶,随动作振翅欲飞,眼尾那颗朱砂痣在笑靥里若隐若现,两根红绳缠绕下,仿佛顶着两个包子在脑袋两侧。

“真的可以么?”

“我现在没有钱。”

迎着她希冀的目光,姜流无所谓的递过了一根木棍,上面插着半只野味,肉质金黄,喷香扑鼻。

“不介绍一下自己么?”

少女品尝野味的动作一顿,挽起垂落的长发,声音像是破碎的瓷器,清冷中带着裂纹,“我现在没有名字了。”

姜流眉梢挑起,没有名字?

在这个世界,【名】是力量的载体,没有名字,意味着再也无法使用任何超凡的力量。

要知道,哪怕是流民都能使用一丝超凡的力量,而失去【名】的人,在这个世界将会举步维艰。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说的话,少女葱白指尖勾住鹅黄纱袖边缘,缓缓上提,暗金纹路自腕骨处绽放,痕迹宛如凝固的晚霞。

“极星烙印……”

姜流神色复杂,极星烙印,世界十大臭名昭著的烙印之一,没有人会不认识它。

“你跟着我想干什么?”

“我想要和你做笔交易。”

交易么……

对于交易,姜流并不陌生,他是行商组织中的一员,每天都在为交易奔波。

对于行商组织来说,只要价码到位,理论上他们能为你做任何事情。

“说说看。”

“请帮我解除极星烙印!”

夜深,风止,蝉鸣微弱。

“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铁级行商。”

姜流挺直腰板,露出了胸口处的菱形铁牌,上面划横交错,写着一串编号。

行商组织以金银铜铁木划分五个级别的行商,可以通过此,间接判断行商的带货能力和自身实力。

“我愿意为此支付任何代价!”

少女神情坚定,似乎真的愿意为此支付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

姜流觉得好笑,目光看向少女手中的野味。

“要不,你先把这个费用支付了?”

少女顺着姜流的目光,看向了手中已经消失了一半的野味。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手指揉搓着鹅黄色的裙边,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

“我现在没有钱。”

“但是我可以按劳抵债!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会去做的!”

姜流面无表情,第一次见到有人想跟行商空手套白狼的。

“你是说,任何事情?”

感受到姜流的目光在身上游走,少女睫毛微颤,小手死死捏住裙摆,说话都有些磕巴。

“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还需要点时间。”

姜流有些无语,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抱歉,我是真的帮不上忙。”

姜流索性把话说的很明白了,这笔交易自己做不了。

极星烙印能解么?可以!但很麻烦。需要的资源,可以写满一页信纸!不说那些难得的奇物,单单就是最容易得到的金币,那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最重要的是,哪怕解开极星烙印了,那个人也要从头修行!

但这笔资源,哪怕应用到废柴身上,也能将人硬生生堆到霸主级别的实力!

所以,哪怕解除烙印的方法被公布于众,也没有听说有谁解除了烙印。

基于以上种种,此烙印反倒更趋近于无解。要不然,也不会入选世界十大臭名昭著的烙印之一。

眼前的落魄少女,根本无力支付代价!

按劳抵债?笑话,干几辈子都不可能存到千分之一!

“放弃你的想法吧,做一个平凡的人,努力活下去。”

姜流言尽于此,起身收拾这临时的营地,准备夜行赶路。

夜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姜流讨厌麻烦,但这个少女显然更麻烦……所以,姜流要远离这里。

“等等!”

少女连忙起身,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跟姜流款式一样的菱形铁牌。

编号是:944968

一张垂目温和的脸庞在姜流记忆中浮现。

“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哥哥。”

少女的哥哥临终前,将这个铁牌和一张照片交付给她。

“哥哥他说,若是有困难可以找你……”

姜流眉头凝结,鸦青箭袖沾着枯叶碎屑也浑然不觉。

先不说眼前这位落魄少女是否有能力支付代价,单就是背后牵扯的人和事,就不是姜流想要掺和的。

极星烙印不好解除,同样也不好烙印。能够使用这个技术的,统共就那么几方势力。

姜流不想惹麻烦,他讨厌麻烦!这会让他的生活受到困扰。

所以,没必要!

“抱歉,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铁级行商。”

再次拒绝,让少女仅剩的希望也破灭了,暗淡的大眼睛里,酝酿着一汪清泉。

“骗子……都是骗子……”

姜流没有理会,收拾的动作更快了,只觉得麻烦好像在升级。

临行前,姜流看到少女仍然呆滞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伸手从怀中将一小袋金币……

不行!不行!

理智的想了想,姜流果断的换成了一袋……噢不,忍痛拿出小半袋银币,放在了少女的手中。

姜流背着巨大的包裹,在旷野中沉默的行走,少女的抽噎被甩在了身后,渐渐微弱。

夜晚的旷野,比白天更加的危险。姜流的眉头仍然紧紧凝结在一起,一路低声呢喃。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支付不起交易的代价,所以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我给了她钱,省着点花,也足够她后半生度日了。

她是个麻烦,姜氏守则第三条,远离麻烦!

一张垂目温和的脸庞,再次闪过。

“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麻烦,而且,人走茶凉的道理,你也不会不明白。”

我不欠你的。

嘭!

风止,蝉静,一声枪响惊动旷野。

姜流脚下一顿,随后速度加快!凝结的眉头也在此刻舒展。

“我就知道……”

我果然没猜错!

她是一个麻烦! 第2章 双杀 少女没有选择朝姜流离开的方向跑去,那边地势开阔,根本不利于躲藏。

她向着反方向狂奔,寄希望于杂乱的灌木丛,能为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她跌跌撞撞的向前,喉咙里翻涌着铁锈味。

灌木丛的荆棘划破少女的袖口,柔韧的枝条在月色中张牙舞爪。

“拜托,拜托!”

再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

少女的脸上,早已被惊慌占据,在心中疯狂的祈祷着!

哥哥,请保佑我!

父亲,母亲,请保佑我!

嘭!

叶落,星隐,第二声枪响绽放猩红!

“啊!”

少女吃痛,带着惯性踉跄扑倒。

膝盖重重撞在凸起的树根上,掌心蹭过粗粝的树皮,指甲缝里嵌满潮湿的苔藓碎屑。

这颗子弹,精准的贯穿了少女的小腿,打在了前面的常青树上。

三米来高的小树剧烈震颤,片片青叶被无情抖落。

少女蜷缩在地,中枪小腿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贝齿紧咬。

宛如受伤的小猫,在月色中低声呜咽。

“明明只要待在城里,你就能活下去,为什么要偷跑出来?”

潮湿的夜雾漫过脚踝,乌图鲁厚重的靴底碾压杂草,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按照约定,只要你待在城内,他们就不会对你动手。”

“然后呢?向他们摇尾乞怜么!”

猩红在鹅黄的裙面扩散,少女脸色变得越发苍白。

夏日的风,也不能驱散体内的寒冷,旺盛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被蚕食。

蒙着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眼前这个魁梧的男人。哪怕少女此刻浑身颤栗,那浓浓的恨意和不甘,也清晰的传达了出来。

“看来,这就是你的遗言了。”

乌图鲁面无表情,手中莱西西里的制式短枪,在月色中直指少女眉心。

到此为止了么……

果然,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少女神色枯槁,像是即将凋零的玫瑰。

握紧胸口的菱形铁牌,脑海中是那座温馨的小院。父母依偎在一起,爱护自己的哥哥,背着巨大的行囊从远处走来,每当这个时候,自己都会期待新的礼物。

哥哥,是你来接我了么……

随着走近,月色下的身影,也不再朦胧。

嗯?

身影越发的清晰,少女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嘴唇哆哆嗦嗦,有些不敢置信。

“姜流?!”

腿上的剧痛,时刻提醒她,这不是幻觉!

乌图鲁转向姜流,持枪而立,粗犷的脸上,多了一丝警惕,“这里没有人需要交易。”

行商遍布天下,散是满天星,聚时一团火。若非必要,没有人愿意得罪他们。

姜流点了点头,而后指向少女,“这位小姐是我的商品,我要把她带走。”

“出价,这个商品我买了。”

“抱歉,非卖品。”

乌图鲁垂目凝神,幽深的眸光让人胆寒。

“听说,行商通常都有很多保命道具,不知道你有多少件?”

“要不你试试?”

姜流向前,一步,两步,步履坚定。

“你在与谁为敌?”

突兀的声音响起,只有乌图鲁能够听见。

下一瞬,声音陡然变得急促!

“快逃!会死!”

乌图鲁一惊,手中莱西西里的制式短枪,瞬间燃起银色的烈焰!

“咦?”

乌图鲁脑海中的声音惊疑不定,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而后惋惜道,“原来,你已经死了。”

三步,四步,两人之间已不足四米!

喀嗤铿!

乌图鲁听到了耳边传来一声轻吟,直至两人错身而过,那把莱西西里的制式短枪,都未能举起。

“刚才那是什么招式?”

乌图鲁转身看着姜流,手中的莱西西里制式短枪,已是黯淡无光。

“杀人技。”

乌图鲁鼓掌,忍不住赞叹,“通俗易懂,雅,实在是太雅了!”

保持着对姜流敬意,虚心请教,“您刚才用的是什么武器?”

姜流单手抱起已经昏迷的少女,另一只手扭碎了一件奇物。

“死人,没必要知道。”

看着姜流二人在金光中被传送走,乌图鲁扼腕叹息。

下一刻,他跪倒在地,整个身子宛如积木一般,滚落开来。

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然而,不久之后,却再次有人赶来此处。

竟然是乌图鲁!

此时的场面颇有些诡异,一个是宛如积木一般,四分五裂的乌图鲁,一个是立身在旁,静静的看着自己死亡现场的乌图鲁!

乌图鲁陷入了沉思,他刚才已经检查了地上的肉块,切面平整光滑。对方显然是一位用刀或者剑的高手。

在一地残骸中翻找,片刻之后,乌图鲁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脑袋。

只是在此深夜,一个人拿着一个脑袋对视,更是同一副面孔,若是正常人看到,怕是会失声尖叫,昏厥在此。

乌图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一场战斗,不,不对!这应该称之为,单方面的虐杀。”

这个声音仿佛一个扭曲的合成音,正是之前在乌图鲁脑海中的声音。

“是谁?”

“一个行商。”

随后继续将当时的场景和对话陈述了出来。

乌图鲁皱眉,对方显然比自己想象的还棘手。

“你是说,在他斩出那一式之前,‘我’就死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

扭曲的合成音一顿,最后叹息一声,“是的,你死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亲自体会一次好了。”

在乌图鲁的催动下,【名】的力量,启动!

【国度--王之叹息】

主动效果:在一小时内逝去的亡者,可抽取其死前二十四小时内的记忆。

负面效果:24小时内,随机触发50%的概率体验亡者死前的痛苦;80%的概率痛苦翻倍; 90%的概率痛苦翻三倍,并且无法获取全部记忆。

----王之冠铭刻辉煌,王之躯亦要背负痛苦,弱者不配为王。

乌图鲁接受了记忆,站在旁观的角度,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实际上他已经在记忆中,重复追溯了上百遍,只为看穿那,不可思议的一招!

喀嗤铿!

这一次,乌图鲁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亦是忍不住鼓掌。

果然是不可思议的一招!

乌图鲁从记忆中退了出来,由衷赞叹,“是时间!他斩在了未来!”

喀嗤铿!

乌图鲁一怔,哪来的声音?

脑海中,有道惋惜的声音响起,“你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