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玄武殇》 第 1 章 问天 二月春风,竹影初挺,竹叶沙沙作响,萧玄带着萧忆准备行每年二月二的问天仪式,可今天是一月二十日。

萧忆有些不耐烦,六岁会写字以后每年都要作为记录官跟随萧玄参加问天,今年已经是第六次了。

“不是说好这次老哥会回来的吗!”萧忆还在抱怨本来这次萧玄答应哥哥萧阳来记录!

萧玄低头怒目嗔了一下,萧忆登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从未见过父亲露出如此面孔。

青竹掩映的曲径蜿蜒如练,却难缚住萧玄急行的脚步。往日半个时辰的路程这一次一柱香便走完了。

待得竹影渐稀处,忽闻清泉漱石之声,竹林深处豁然开朗,一方青石板铺就的庭院映入眼帘。三间竹篱茅舍依着山势而建,檐角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恍惚间竟有几分孔明隐居南阳的意象。

萧忆半蹲着喘着粗气道:“为何这次这么急...是因为昨日星象....”

话还没说完,萧玄就打断并领着萧忆进了第二间草屋,说道:“这一次,少说,不要问,做好记录。”

萧忆不禁吞咽了一下,默默拿出纸笔,支好台子,在一旁打扫好卫生等待萧玄的指示。

所谓问天,即通灵之人与天对接,获取天道的信息,趋吉避凶预示灾难;

听话照做是天道的要求,苍生如棋,并非每粒棋子都懂得棋盘的经纬。有人穷尽一生在迷雾中摸索,至死未见信仰的微光;有人即便有幸窥见使命的轮廓,亦有人偏要悖逆天命,走出自己的道路。

萧玄到底在其中是什么样的角色,他自己也还没搞明白,只是日复一日,初一十五上香,接信息,每日寅时跪坐与天汇报,每年二月二与另一人一起行问天一事。

问天有一规矩,上天的信息必须二人共同确认,若有一人对不上即为假,需要重新界定。并且每人必须带着一位记录官,每次记录的人选,前一日上香就会接到是谁的信息。

自从萧忆学会写字以后,每年记录官的人选就都是他。昨日上香萧玄测算到这一次是萧阳,但今早却变了人选。

萧忆还在心里暗自抱怨之际,草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男子身着白衣,广袖翻飞如鹤翼,腰间有一木牌随步轻晃。他身后立着一位和萧忆年龄相仿的姑娘,名为武月,斜绾香云,随意挽起来的秀发也掩不住她的盛世容颜。一袭红裙飘然,青碧色的花纹与白色点缀交相辉映,一步一首间,手上佩戴的金铃铛叮叮作响,萧忆看着她入了神。

“啪!”萧玄的脑瓜崩把萧忆从幻想的世界里拉了回来,这一次带来的记录官竟然是个新人,萧忆从未见过,但想到前面萧玄的叮嘱,也不敢多问。

“少见啊少见,日理万机的鱼书南先生竟然没有迟到。”萧玄率先开口。

“呵呵,事情闹这么大你还有空开玩笑,看样子你已有破解之法?”鱼书南边说边于案前缓缓铺开一幅星图。

萧玄一手撑着头,一手指着紫薇垣说道“昨夜子时,天象异变,三垣移位,秦王本命星坠于西北且三台星忽然逆转...”

萧玄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有人倒转了乾坤,皇位易主但并非正道。此事朝廷的钦天监肯定也知,但昨日我收到内报,钦天监已将三台星逆转一事记录为'帝星承运',且登基大典的日子定在二月二!”

萧玄和鱼书南不约而同拿出一份诏书,展开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明日卯时三刻,太极殿,李建成要我们当众问天,问大唐国运,祈风调雨顺。”

萧忆毛笔在纸张上的声音愈发清晰,上面正清楚的记录着:“皇位易主,逆行倒施,三台逆转,有人故意...”准备往下写却被萧玄拉住,鱼书南也眼神示意身后女子停下笔墨。

鱼书南起身拉着武月来到前面与萧忆并排,说道:“信息来了,接下来可就要用心记了。我们说灵语,萧忆负责翻译,武月负责确认。”

灵语是一种与灵沟通的语言,可与万物生灵对话,也可接到上天给的信息,萧忆先天便可说可译,但武月只达到了与本我确认是否属实的层级。

四人盘坐端坐于四方,东是鱼书南,西是萧忆,南是萧玄,北是武月,鱼书南和萧玄开始用灵语对话,每对话一句萧忆便会翻译出来给武月确认。

“....”“.....”

“天枢移位,天机泄露,三台逆转非自然,乃人为...有人篡改了天命既定的道路。”

“是”

“....”“.....”

“零计划提前启动,万事万物一切从零开始,emm。”

“是”

“...”“....”

“在神州重立封神榜,取消六道轮回,五盘和一,封活仙,活神,活佛,凡是榜上有名者不再入六道轮回。”

“是”

“天命所归有定数,一切自有安排,完。”

“是”

萧忆竟然先鱼书南和萧玄一步接到了信息并翻译了出来。萧忆被三人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们盯着我看干嘛,我只负责翻译,这些事什么意思我一点都不知道。”萧忆急忙想把一切都推开。

萧玄会心一笑说道:“没事,一切自有安排。”

萧忆并不想做什么天命人,毕竟灵魂来自新世界,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能开开心心的生活就是他全部的追求了,夫人也把萧忆保护的很好。萧玄倒是对萧忆寄予厚望,自从萧阳进京当官以后,所有精力全部放在萧忆身上,不是让萧忆下棋,从棋局里悟道理,就是带着巡视河道和萧忆讲解治水的知识。

鱼书南示意二人到院子里去等,便开始与萧玄商讨明日登基大典的事,说来也怪,萧忆也一直有一个疑问,每次问天翻译完上天的信息,萧玄和鱼书南二人从不往下进行讨论,比如这次,零计划是什么,封神榜,六道轮回,每个词仿佛都是一生的追求,但二人倒是毫不在意,只在意眼前之事。不过萧忆对此也不追问,毕竟他怕问了自己就要揽一些责任在身上,萧忆最怕这个。

武月对萧忆翻译的内容颇为感兴趣,刚出来就拉还在捡着一根竹子挥舞的萧忆聊了起来。

“你叫萧忆对吧,我是武月!你只能翻译不能像师父一样问天吗?”武月虽看着与萧忆同岁但也比他高出了半个头,武月弯下腰,手背在后面和萧忆说道。

萧忆顿时脸红了许多,涉世未深的少年可抵不住如此一般少女的询问。

“嗯...对呀,我只能翻译,接不到信息。”萧忆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武月。

武月仿佛看透了萧忆,捡了一根断竹,竟与萧忆对练起来。哪个男生抵得住这样的诱惑呢,不过在一招一式中萧忆竟慢慢落了下风。

“零计划的内容你知道多少?”趁着萧忆忙于对剑,精神紧张之际,武月趁虚而入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问出点什么。

“想知道就先赢了我。”胜负欲一上来,萧忆后知后觉,完了,这下她就知道我知道些什么了。

“你果然!”

武月的断竹化作青蛇出洞,在月光下划出银弧。萧忆举剑相迎,双竹相交的刹那,她腕间金铃骤响,扰乱他灵台清明。“分心了。“武月旋身如鹤,竹尖直取咽喉。萧忆本能地后仰,发带被削断飘落,像道苍白的叹息。

“你输了,说!”

萧忆笑了笑说道:“我拼了命想逃离的答案,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为了找一个答案!”

萧忆看着武月的眼睛,无奈的摊了一下手:“既然如此”言罢,萧忆捡起地上的断竹,在地上用灰土划出了一句诗“龙年龙月龙人出,白阳高照封神台。”

“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这句话倒是萧忆口中为数不多的实话。

春风卷着未化的雪粒掠过青石板,地板上的写着诗句灰土缓缓隐入尘埃的世界,一片早开的桃花飘落在武月发间,花瓣边缘凝着水珠,她伸手触碰被风撕碎的“纸笺”,萧忆仿佛看到了那句诗竟活了过来,在武月掌心游成一只振翅的凤凰。萧忆刚想开口询问武月身世。

吱呀——

草屋的门忽然开了,打断了萧忆对武月的好奇。萧玄和鱼书南二人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萧忆心里升起一阵疑惑:“明日大典当众问天,若是禀明真相,估计会被带上蛊惑人心,伪造卦象的帽子,若是隐瞒,也就帮李建成稳坐了皇位,世人将被蒙骗,大唐的未来又会是如何。他们如此放松难道是真有破解之法?”

萧忆望着两位长辈谈笑风生的样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牌,手腕间金色经文若隐若现,脑海里忽然出现鱼书南的声音“历史会一直重演“,萧忆望向鱼书南,发现他还在与萧玄交流着什么事情,慢步往这边走着,萧玄却回头又入了草屋。

“可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历史会一直重演?这分明就是鱼书南的声音啊!”萧忆心想道,但还是把问题埋了下来。

暮春的风掠过庭院,将桃花吹作粉红色的雨。少女抬手欲接,却被鱼书南先一步按住头顶。他带着笑意吟吟转身看着萧忆,从身后抽出一把折扇,在掌心叩出清脆声响,俯下身来轻声与萧忆说道:“你爹要和你说一件事,去找他吧。”

“啊?”还没等萧忆发问,鱼书南转身便带着武月走了,腕间的金铃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推开草屋的门,看到萧玄端坐于屋子中央,徒有四壁的草屋却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萧玄伸伸手示意萧忆过来。

“今日,悟到些什么。”萧玄凝视着案前摊开的残局图谱——那是半月前未竟之局,图谱定格在第二百四十七手,右下角的缓气劫如悬刃未决,这是萧忆通过反复制造劫财延长棋局,试图为父亲保留翻盘机会留下的残局。

萧忆盘腿坐定,指尖划过星罗棋布的局势,思考片刻说道“秦王本命星坠于西北分野,可去年明明太子早已昭告天下,秦王因弑兄篡位之罪伏诛,此间星象与人事相悖,恐有蹊跷。”

父亲双手叉抱于胸前,点了点头,手指在棋谱上轻轻划过,停在右下角的缓气劫,说道:“嗯..此劫非劫,恰如秦王生死之迷。”

萧忆有些着急,他真正担心的是明日大典,表面是为大唐国运问天祈福,实则李建成想借天意之名,行逆天之事,若萧玄,鱼书南顺其意,便是违背了天命,从未有过如此先例,若是逆其意,便是自寻死路。

萧玄看着萧忆的面色,微微一笑,手指在棋谱上轻轻敲击:“下棋的人往往以为自己是掌控棋局的人,可棋盘之外还有更大的棋盘,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呢。”

“.....”萧忆沉默

萧玄从空中捻起一枚黑子,置于劫争处,局势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原来的缓气劫变成了连环劫,黑白两色棋子如同阴阳双鱼般纠缠不休。

“劫中有劫,劫外生劫,连环劫是上天决定了你的出路。”

萧忆看着棋盘,自己执白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会为黑的另一条开辟新的生路,如果自己想把某一条路彻底堵死,那另一条路将会是畅通无阻的。

萧玄也不知道明日的出路到底是哪一条,把一切都交给天意,真的能破局吗....

棋盘上的连环劫仍在吞吐星辰,如同灵山的传言,是未揭的天机。 第二章 灵山 来自钦天监的消息还在路上,萧玄刚刚到家就面临着巨大的难题。

夫人裴芷兰正拿着一封休书在大堂等着萧玄做出解释,小豆子将这个情况比比划划告诉了萧玄,萧玄倒吸了一口凉气,快步赶去了夫人那里,萧忆和小豆子二人面面相觑,偷偷跟了上去。

萧忆从门缝偷偷看着,空气仿佛冻结。

夫妻二人都不率先打破沉默,裴芷兰端坐的在主位,微笑着等待萧玄的回应。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可不能错过。”萧忆侧头对小豆子说。

一副看戏心态的萧忆完全没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和桌上的那一纸文书背后的含义。

“不打算解释了,对吗?”裴芷兰缓缓偏头看向萧玄。

“嗯,不能拖累你。”萧玄平静的进行了回应,裴芷兰对萧玄的态度略显不满。

“好个不能拖累,你在钦天监冒死演算遭人构陷,我想尽一切办法救你的时候怎么不说拖累;你来裴家祠堂烧了我那一页族谱带我走的时候,怎么不说拖累!”

“这一次不一样,大典只能听天由命,我做不到把你的命放在天道的赌桌之上。杏林堂里我给你留了..”

话还没说完,裴芷兰起身拿起休书,一寸寸撕碎,碎屑如雪,一把散落在地上,说道:“你以为留下封休书就万事大吉了?裴家那些老家伙会放过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吗?还有,你不会忘记当朝皇后姓什么了吧?朝廷会因为你一封休书放过我吗?”

裴芷兰根本没给萧玄机会解释,捡起地上的一些碎屑,走到萧玄面前,撒在了他的头上,说道:“朝淋雪,共白头,这是你给我的誓言,我要你永远记得。”

萧玄已然知道裴芷兰的答案,缓缓叹了一口气,嘴唇略微有些颤抖。芷兰拿了一点萧玄头上的雪撒在了自己的头上。

“还没白头,也算一起淋过雪了。”

二人相视一笑。

屋外看着这一切的萧忆,品尝到了一点恋爱的咸味,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发现自己右眼正在流泪。

小豆子见屋外雨滴落下,急忙用手语比划着,让萧忆赶紧回房内,不要着凉了。

萧忆点了点头,转身进入雨幕,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小豆子拿来了手帕想给萧忆擦干,被萧忆一把夺过,用蹩脚的手语告诉小豆子

“你也会感冒”萧忆把手帕塞到小豆子手里,指了指让他回自己的屋子里去,自己要休息了。

小豆子是萧忆在洛阳繁楼救下来的小女生,当时她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打翻了茶碗,被老板娘一顿臭骂。

萧忆为她出头,老板娘阴阳怪气说萧忆毛都没长齐就别学别人英雄救美,想救她就把她买回去,要不就别在这耽误老娘教训这个没用的丫头。

萧忆气不过,甩开腰间的青鱼镂空香囊,与皮囊完全不搭的是内衬里缝了三年的碎花粗布钱袋,四十枚开元通宝在袋底叮当作响,老板娘听到响声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迎了上来。

“这是哪家的贵气公子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老板娘一边打着自己的嘴巴一边说道。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萧忆嘴上很硬,拿着钱袋的手却有点颤抖,毕竟这是他帮家里打扫卫生,做牛做马,逢年过节也不舍得花攒了三年的私房,里面还有部分是发现萧玄藏私房钱给的封口费呢。

本打算今日点一笼蟹黄毕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结果遇到这档子事情。

年少的萧忆或许还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做砍价。

鬼精的老板娘没有先报价,等着萧忆出手,小豆子跪着爬向萧忆,连忙摆摆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却被老板娘一脚踢到一旁,她可不想被这个哑巴丫头坏了今日白拿的油水。

“行了,别再打她了!”

萧忆刚摸到钱袋边缘,老板的眼睛发着光亮,她故意又踢了一脚小豆子左臂一脚,小豆子摔倒了又立马爬过来在一旁,萧忆怒视了一眼老板娘,却不曾想着了老板娘的道。

少年手指一滞。他记得洛阳人市行情:普通奴婢三百文,识字的五百文。

于是拿出五百文拍在桌面上:“这些!够了吧!”

“公子啊,这丫头干起活来顶两个壮劳力呢,您用一个人的价格买走我两个劳动力,这买卖我做不来啊。”老板娘手指敲了敲桌子,等待萧忆的答复。

.....

见萧忆沉默了一会,老板娘抓起算盘啪啪作响:“本来该收你一贯,给你算800文。”

萧忆见小豆子左手处竟有血缓缓流了下来,知道自己如果不被狠狠宰一刀是走不了的,便不想再与老板娘周旋下去了,从袋子里拿出了一贯钱:“1000文,不用找了!”

蹲下抱着小豆子回了萧府,萧家一家人倒是开明很快就接纳了她并取名萧允儿,但她只对小豆子这个名字有反应,一家人也很无奈。萧阳私下里还给萧忆补了这一贯钱奖励弟弟的成长。

后来裴芷兰拧着萧玄的耳朵细聊了一下私房钱的事,只有萧玄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咕..咕..”,一只羽鸽把思绪带回到现在,脚上还绑着一个信筒。

萧忆拆开一看,是武月的来信。

“这种鸽子会追寻特殊的气味送信...什么时候....”萧忆回忆起练剑时被挑飞的发带,肯定是武月还回来时做的手脚。

信上只有几个字,灵山一聚,要事相议。

“灵山那么大,让我上哪找你去....”

任何一座山都可以是灵山,玄妙之处在于一个灵字,有灵则是灵山,通灵者也需要静心才可窥见一二。

萧忆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感应准确,心中也暗自感叹武月原来这么厉害,立马就能知道灵山在哪。

便坐下来闭上了眼,用心感应。画面慢慢浮现在萧忆脑海,他看到一处被环抱于瀑布的池水,一滴滴雨珠落在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周围的场景怎么也看不清了。

“怎么感觉像后山的镜水池呢?”萧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问了问自己,如果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得到了确定的答案,放飞了羽鸽,便起身出发了。

雨点织成的布铺满了去往镜水池的道路,竹梢坠下的水珠在萧忆的蓑衣上嘀嗒作响,混着远处的瀑布声,倒像是天地合奏的《破阵曲》。

转过三折栈道,镜水池赫然入目。

水中泛起的涟漪打碎了山和瀑布的倒影,萧忆来到池畔修好的亭子里冥想,石凳的凉意渗入衣袍,但萧忆一旦入定便感受不到他的冰冷。

“咕——”羽鸽振翅划过雨幕,一道白影劈开水汽,武月拎着滴水的油纸伞缓缓走来,与清晨那身整齐装束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显然是仓促间从某处急忙赶来的。她发丝略显凌乱,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羽鸽乖顺地停在她肩头,喙尖还叼着半片湿透的银杏叶。

“你根本不通灵术,要是没了这鸽子,怕是找不到这里。”萧忆接过武月的伞放置于一旁。

“通不通灵,我都找到了这里。师父的《堪舆杂录》写过,灵山无形,寻无道。这路不还是被我找到了。”

“万一我随便找了一座山呢?”

武月摇了摇头,她知道眼前的人可以说谎,但对于这件事,萧忆不会。

“你说要事相议,什么事。”萧忆先行切入了正题。

武月从怀里拿出鱼书南木牌,说道“明日大典,无解,你要看着你父亲去送死吗?”

“父亲说上天会决定出路,我也...”

武月看出了萧忆的纠结,但也对萧忆的软弱感到一丝恼火,她上前一步:“若把生的机会给天,那你父亲在你心里已经死了!”

萧忆的眼神瞬间闪躲,仿若被一道强光刺痛。他内心无比清楚,所谓上天决定出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

在钦天监把控议官之位的情况下,无论天道给出何种答案,等待他们的都极有可能是死局。可父亲那执拗的坚持,以及家族传承下来的陈旧观念,如同一层层枷锁,将他牢牢束缚。他并非不知真相,只是长久以来的怯懦,让他不敢轻易挣脱这看似坚固的牢笼。

“说什么上天决定出路,全是荒谬之言。”萧忆在心底暗自苦笑,父亲失去了直面残酷现实的勇气,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仅仅因为害怕打破父亲那脆弱的伪装,害怕面对未知的风险,就任由时间悄然流逝,一直拖延着,在错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武月敏锐地捕捉到萧忆眼神中的挣扎与犹豫,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来做议官,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萧忆抬头看着武月又立马偏向一侧,脑海中一片混乱。

武月见状塞了一张地图到萧忆手上,说道:“这是钦天监的地图,明日卯时我在洛阳城门口等你一柱香的时间。对了,钦天监已经派人去杏林堂带走了师父,看你的样子是还没到你家吧,快回去吧。”武月展现出与同龄人不符的果敢和决绝,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萧忆紧握着那张被雨水微微浸湿的地图,听了武月的话后意识到什么,快步跑回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