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局:格式化人生》 第1章 监视 “对不起!对不起!”

桑黎弯着腰,她的头发虽扎了一个辫子,却看上去仍是那么凌乱,而原本的冷白皮也因硕大的两个黑眼圈而显得苍白无力。

出了办公大楼,暖光映出她眼下青灰的阴影,那是连续熬夜核对数据留下的印记,像两片枯萎的鸢尾花瓣贴在冷白的面颊上。

她本不丑,可她却总给人一副唯唯诺诺,好似已经习惯永远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可明明是旁人撞到了她。

只见她来到了办公大楼对面的咖啡厅,咖啡厅磨豆机发出细碎的嗡鸣,空气里漂浮着卡布奇诺的奶沫甜香。

她没有做任何笔记,可她却又能熟练的说出同事们喜欢的咖啡口味。

“美式加冰美玲姐,热拿铁双倍糖张总监...”

她报单的嗓音细若蚊蚋,却在说到某个名字时突然哽住。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被泼过咖啡的衬衫、摔在脸上的报销单、厕所隔间外刺耳的笑声在脑海中闪回。

店员在制作咖啡的过程中,她的手机震动惊得她踉跄撞上高脚凳。

她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机接了一个电话。

可下一秒她却又像变了个人似的,起身叉腰怒火冲天的说道:

“妈,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没钱,没钱。”

桌前的纸巾、糖罐散落在地,她胡乱拢着满地狼藉,忽然拔高的尾音惊飞了窗外觅食的灰鸽。

玻璃倒影里,她看见自己扭曲的面容,那是被困兽撕咬着的,另一个陌生的自己。

角落卡座里,陆沉舟的蓝钻戒在晨光中流转着雾凇般的光晕。他修长食指正沿着杯沿画圈,黑曜石袖扣随着动作在暗纹西装上若隐若现。

当桑黎突然拍桌而起时,冰咖啡表面漾开的涟漪,在他深潭似的眼眸里投下一道裂纹。

男子的五官很是硬朗,看着很是高冷,活像一尊雕像。

他笑了,那眼角的纹路瞬间打破了他原本的高冷。

当桑黎无意间和她对视时,他本欲低头,可桑黎的眼神仅是轻轻一瞥。

一旁的男子双手叠于胸前问道:

“陆老板,现在要过去找桑黎小姐吗?”

那陆老板说道:

“不急,先看一看。”

他似乎觉得这女人很有趣。

而此时的桑黎正眼含泪花,可又表现出一副与先前不同的倔强。

“嫁人?镇上?“

桑黎突然笑起来,泪珠滚落在翻倒的糖罐里。

电话那头,那苍老的妇人声音传来,

“没钱,上班挣不到钱就回来嫁人啊,就你那点工资。”

桑黎面对她的妈妈也去怯懦,

“你觉得我挣得少吗?当初是谁跪着求我辍学供弟弟?这些年,家里翻修房子,弟弟上大学不是我出的钱吗?我不就是最近两年换了工作,拿不到以前那么高的工资,这你们就开始嫌弃了吗?”

桑黎妈妈说:

“就是因为你拿不到以前的高薪水,而且工作又不稳,所以才为你着想,让你回来嫁人,现在小地方的彩礼钱都够你上班存上好几年了,再这样耗下去,明年三十岁一过,你看还有人会要你吗?别说是彩礼,倒贴都没,赶紧回来,那男方彩礼已经出了二十万,人家条件不差,还能给你在县城安排工作。”

“现在还嫌我老姑娘丢人了?“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原木桌纹,指节泛着病态的白。

说实话,有那么一刻,桑黎确实也有心动了。

她本就是一个胆小的人,平日里也忍气吞声惯了,所以这样的日子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眼望到头,再加上她本来也不小了,是啊,在这样的年纪没有嫁人本身就是同事们的一个谈资。

回老家其实也不错,至少她手里还有一点积蓄,回到小县城生活也不至于在城市做个透明的底层。

那些帮人打杂的活儿她其实早就看透了,只是没办法,总不能不停的换工作吧。

“211号,你的咖啡。”

服务员朝桑黎招手。

桑黎单薄的身影几乎被怀里的咖啡袋淹没,她佝偻着背向店员点头时,碎发从歪斜的刘海里溜了出来,在空调冷气中微微颤动。

她提着一大袋咖啡往回走。

那你老板的下属问道:

“老板,要跟上去吗?”

“等一会儿。”

那陆老板做出来一个闭嘴的手势。

那下属朝着老板的视线望去。

只见桑黎并没有提着咖啡赶紧往回走,而是把那咖啡放在了咖啡厅角落的位置上。

盆栽琴叶榕宽大的叶片后,陆沉舟饶有兴致地前倾身体。

他看见女人颤抖的肩膀像绷到极致的弓弦,看见她抓起冰美式猛灌时喉间滚动的青筋,更看见她转身刹那——将三包辣椒粉分别倒进咖啡时,唇角那抹快意的冷笑。

那下属只觉作呕。

“陆总,要拦吗?“

助理话音未落,只见男人喉结滚动,溢出声短促的轻笑。

他摩挲钻戒的拇指突然顿住,玻璃幕墙折射的冷光掠过他骤然幽深的瞳孔,像是嗅见血腥的鲨鱼。

他不免一阵夸赞:

“可以啊!腹黑,我喜欢。”

那下属不免问道:

“老板,真就选这桑小姐做体验吗?”

那陆老板没有回答,可那表情却骗不了人。

此刻桑黎正踮脚将咖啡袋挂上小臂,廉价帆布鞋在地砖上拖出绵长的哀鸣。晨曦穿透她发丝间细小的绒毛,在墙面投下蝴蝶振翅般的阴影。

她不会知道,在身后十米开外,有双眼睛正注视着她裙摆上洗褪色的郁金香图案,如同鉴赏家凝视蒙尘的传世名画。

咖啡机再度轰鸣,遮住了陆沉舟解开袖扣的轻响。他起身时掠过那杯特调咖啡,修长手指在杯口轻轻一弹,一枚微型监听器便悄无声息地沉入褐色液体中。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她们遇见过很多次。

地铁隧道呼啸的风裹挟着晚高峰的焦灼,桑黎后颈贴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随列车晃动在玻璃窗投下破碎的倒影,她浅咖色针织开衫第三颗纽扣摇摇欲坠。

陆沉舟雪松香调的古龙水在汗味气息中撕开一道裂隙。他交叠的长腿包裹在定制西裤里,随着车厢震颤,膝盖若有似无擦过桑黎磨边的牛仔裤。

桑黎耳垂挂着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蓝牙耳机,正随着《海底》的旋律小幅度点头打盹。

当拥挤的人群涌来,陆沉舟一个侧身,防窥手机屏倒映着他嘴角的弧度。

当列车驶入跨江隧道,黑暗如墨汁灌满车厢的刹那,他尾戒弹出的微型接口精准刺入她垂落的手机端口,幽蓝进度条在他镜片闪过,照亮瞳孔里跳动的代码星河。

从那以后,他对她便了如指掌。

“虹口体育场到了——“

机械女声惊得桑黎猛然抬头,马尾扫过他翻飞的袖口。

陆沉舟垂眸凝视她后颈粘着的碎发,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胎记,正随吞咽动作在苍白的皮肤下游移,像困在琥珀里的蝴蝶。

隧道白光如利剑劈开车厢的瞬间,陆沉舟已恢复商业杂志的阅读姿态。

唯有蜷起的指尖泄露一丝兴奋,桑黎锁屏密码正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耳膜,她昨夜在记账APP写下的“攒够15万就辞职”的便签,此刻正在他视网膜投屏上幽幽闪烁。

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在她锁屏界面炸开。

他瞥见置顶对话框“妈妈”的最后一条消息:“你弟看中双球鞋。” 第2章 厌倦 中央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冷气,打印机吞吐纸张的节奏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桑黎工位上那盏淘宝买的护眼台灯,在满室惨白LED灯管下晕开一团鹅黄的光晕,照亮她压在键盘下的设计稿,褶皱的硫酸纸上,水墨蝴蝶正挣扎着冲破几何牢笼。

当桑黎回道公司时,所有人并没有投来感谢的目光,而是接二连三的审视。

“桑老师可别把美式买成摩卡咯。“

李美玲镶着水钻的指甲叩击杯壁,鲜红甲油剥落处露出苍白的月牙,她俯身时香水味呛得桑黎喉头发紧,那是某大牌新出的蝴蝶夫人系列,在二手平台要花掉她半月伙食费。

“哎呦!我倒要看看我们的桑老师给我们点错没有。”

“没错没错,桑老师可真是厉害,以后这点咖啡的事情就交给桑老师了。”

桑黎埋头坐在电脑前,只是一笑。

“哎呀!怎么回事,今天这咖啡怎么为乖乖的?”

另一同事也尝了一口,

“是怪怪的,不过也挺好喝。”

那人也就闭了嘴,“好像也是。”

桑黎心想:

“那是姐给你们加的配料太少了,早知道多放一点。”

“怎么回事,随文文,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呀,这个报表不是都跟你说了要怎么做吗,你还问,真笨。”

文文也不敢回怼,只安安静静坐到了自己的工位,好在这零零后的女孩心态好,承受力挺强的。

女孩后颈粘着被主管扯掉的工牌挂绳,像条褪色的绶带垂在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桑黎接过时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想起自己初来时被茶水烫红的手背。

桑黎悄悄给她塞了两颗软糖,那文文瞬间笑开了颜。

“桑黎姐,谢谢!”

而这一幕刚好被对面的陈姐撞见。

“桑黎,你还挺热情啊,既然这么热情就帮我把那堆资料打印了吧?”

桑黎看着那堆成山的资料,不免回拒道:

“陈姐,我自己的设计稿也没有赶好,今天可能帮不了你。”

那陈姐突然起身,桑黎只看见她沾着口红的牙齿处一张一缩:

“桑黎啊,你看你吧,就知道关心这些年轻小妹妹,我们老同志就不需要你照顾吗?下周的拍摄我们可还要一组哦。”

这突如其来的威胁使得桑黎只好回应道:

“行,我帮你。”

那陈姐这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文文凑到了桑黎的跟前,

“桑黎姐,没事,我帮你弄。”

那文文是公司新来的同事,和桑黎一起入职的,只不过这女孩没什么工作经验,而且公司的老员工也不喜教她,就只会说她笨。

好在桑黎懂,偶尔会教教文文。

文文和桑黎一样学服装设计的,只不过来这公司就不光是做设计,那公司的很多杂货设计部也得做,而这些新来的刚好就被当作枪使。

桑黎是有能力的,她的很多设计都很新颖,只不过做这行得有人欣赏才行。

要么成立独立的工作室,设计自己喜欢的作品,要么就只能随着公司的理念设计那些本就自己不喜欢的作品。

桑黎的愿望是想做自己的品牌,可这愿望对于一个从农村出来、没有家底的女孩来说实属妄想,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不错了。

桑黎的公司是京市数一数二的服装公司蝶,前几年他们的设计作品因蝴蝶元素拿过不少的奖,只不过这两年,因为上一任顶头上司的离职,再加上代理上司的业务能力并不强,所以成绩平平无奇。

桑黎其实是一个很有设计理念想法的人,奈何她并不受重用,所以只能沉寂于此。

茶水间的八卦混着速溶咖啡香飘来。桑黎盯着屏幕右下角不断跳动的死线提示,手指无意识蜷缩成握画笔的姿势。

当年艺考老师说她这双手合该生在巴黎世家的工作台,而今却在廉价键盘上敲出成吨的会议纪要。

茶水间飘来意式咖啡机的轰鸣,桑黎听见几位老前辈正在茶水间议论:

“哎呦!你们知道吗,公司下周要易主了,说是要来一个新的高层,还是一男的,叫什么陆,什么舟的,不知道会怎样。据说那双眼睛啊——看根线头都能看出是爱马仕的走针.…..”

茶水间飘来意式咖啡机的轰鸣,混着另一位娘娘腔的男同事的嬉笑,他旋转着手中的铅笔说道:

“来吧来吧,来个男人最好,现在这老大看着就来气,我啊!就喜欢男人,来个185大长腿、双开门最好,混日子都好混。”

“你闭嘴吧!这些话少说,知道你家有矿。”

桑黎只觉悲哀,自己换工作,换来换取,以为自己真换到了一个有名气的公司,没想到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桑黎只觉遗憾。

落地窗外暮色浸染,霓虹灯牌次第亮起。

桑黎抱着半人高的资料穿过走廊,墙面上蒙尘的“年度最佳设计团队“奖状突然坠落。

她蹲身擦拭玻璃框时,瞥见倒影里自己发顶新生的白发——二十九岁,却已学会用刘海藏起早衰的痕迹。

打印机突然卡纸的尖啸中,陈姐的冷笑贴着耳膜爬进来:

“小桑啊,听说新总监是帕森斯设计学院毕业的。“

她新补的玫红色唇膏晕出嘴角,像条蜿蜒的血线,

“你那些...嗯,挺特别的设计,说不定能入人家法眼呢。“

桑黎的帆布鞋胶底碾过地上的蝴蝶海报,那是三年前公司巅峰时期的设计。

此刻蝶翼上镶嵌的水钻正簌簌脱落,在她身后拖出一条星星点点的银河。

当加班的蓝光笼罩设计部时,桑黎终于展开藏在抽屉深处的素描本。

碳笔勾勒的婚纱设计图在月光下舒展,裙摆处振翅欲飞的暗纹蝴蝶,正与她电脑桌面待修改的淘宝爆款卫衣设计形成荒诞对仗。

陆沉舟的迈巴赫此刻正碾过楼下梧桐落叶。他仰头望着十八楼某扇亮灯的窗口,手机屏幕闪烁着桑黎刚上传云端的婚纱草图。

后座散落着收购协议,扉页烫金的蝴蝶LOGO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像极了女人锁骨间颈后微微伏起的胎记。 第3章 赴命 几周之前的某一天傍晚时分。

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结束了一整天忙碌工作的桑黎,像往常一样脚步匆匆地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随着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想要挤上车去。只见桑黎身形敏捷,迅速侧身从人群缝隙中钻过,成功地挤进了车厢内。

刚刚站稳脚跟,桑黎便发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身影——一名戴着黑色棒球帽、身着一袭黑衣的男子静静地坐在了她的后排座位上。

这个男子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此刻的桑黎心情十分轻松愉快,因为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工作的压力,享受片刻属于自己的时光。

她一边紧紧握着手机,一边与闺蜜嘉嘉热络地聊起天来:“哎!嘉嘉,你最近过得咋样啊?”

电话那头传来嘉嘉略带抱怨的声音:“哎,你又不是不了解我,这公司规模太小啦,根本没啥发展前途。哪像你呀,有优秀的作品,还有高学历加持,才能顺利进入那么大的公司上班。而且你们公司在整个京市可是排名第一的呢!”

听到闺蜜的这番话,桑黎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回应道:

“什么大公司哟!昨天我还被主管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当时直接就被骂哭了。其实我们公司早就名存实亡啦,辉煌时刻都停留在两年前了。听说现在公司准备空降高层管理人员过来,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啥样……”

说着,桑黎下意识地用弯曲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手机壳上那些密密麻麻贴满的樱桃小丸子。

蓝牙耳机里传出闺蜜吸食珍珠奶茶时发出的清脆响声,与布料市场那独有的嘈杂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总比我这边要好得多啊!今天竟然又有三个版师辞职了……“

暮霭渐浓,如一层轻纱般笼罩住整个城市。公交车宛如一个移动的锡罐,缓缓地穿梭于熙攘的街道之间。

桑黎那略显泛黄的帆布包带子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随着车辆的行进,不断摩擦出细微的毛边。

此刻的她斜靠在车窗旁,一只手握着手机与人通话。

夕阳余晖如同金色的箭簇,恰好穿透她后颈处那块小巧而精致的蝴蝶胎记。

那片光影投射在仿麂皮材质的座椅上,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振翅欲飞。

坐在后排的男人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低至几乎遮住双眼,只露出一小截脸部轮廓。

在那帽檐所形成的一片阴翳之中,一枚蓝色钻戒散发着神秘的光芒,戒面上不时流转着若隐若现的数据流光。

“原来是她,那个他要找的人。”

他暗自思忖。

陆沉舟知道她,在他即将上任的公司的员工名单里见过她。

陆沉舟的登山靴无声碾过地上融化的冰淇淋。

他凝视着前座女人随颠簸晃动的碎发,戒指内圈探出的纳米扫描仪正在她后颈游走。

像是一种莫名的吸引。

桑黎起身准备下车,陆沉舟也跟着起身,急刹声撕裂黄昏的困倦。

桑黎摇晃着栽向扶手杆,陆沉舟虚扶的手掌悬停在她腰后三厘米。

他扶正她时,指腹无意间擦过她腕间结痂的烫伤,那是今早帮陈姐倒咖啡时留下的勋章。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白金袖扣,沾染着他便利店关东煮的昆布香气。当报站光斑掠过她睫毛时,他收回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静电的酥麻。

桑黎来不及看他的脸,他已下车。

桑黎跟着追了上去。

“谢...“

桑黎转身时只捕捉到飘散的雪松香,男人已隐入站台广告牌的霓虹丛林。

她莫名其妙的追着那道剪影跑过三个路口,帆布鞋踩碎橱窗里当季高定的投影,直到喘息着扶住路灯——电子屏正轮播着蝶公司几年前的广告,主持人的红唇在雨夜中开合如嗜血的蝶。

桑黎停止了脚步,一阵嘀咕:

“我有那么让人厌恶吗?我不就是想说声谢谢!”

在一栋别墅内,陆沉舟脱下了黑色的帽子。

苍白的脸正在黑暗中凝视着窗外。

他的手再次覆上那枚戒指。

戒指的识别系统正将桑黎的DNA图谱投影在琥珀色酒液中。

这时陈平来到他的身后,陈平给他递来的威士忌。

“老板,你确定要那样做吗?你现在还不确定那桑小姐是否能达成你的交易。”

陆沉舟转动戒指,全息投影在空中炸开桑黎的婚纱设计图,他屈指轻弹。

“你看她素描作品怎么样?”

他笑着指向桌上桑黎的作品。

“想变成飞走的蝴蝶,多适合我。”

陈平后退时撞响古董留声机,黑胶唱片突然播放起Gobtiti的《蝶》。

陆沉舟瞳孔骤缩,他猛灌一口酒,看着监控里桑黎正蹲在路边帮流浪猫包扎,那截露出袜口的脚踝上,淡青色血管恰似挣扎破茧的蝶蛹。

陆沉舟说:

“她会,不就是反转人生,大家都厌恶各自现在的生活何不就叫交换一下呢?这多好的体验。”

陈平虽觉得懊恼,但也没法。

毕竟这老板家庭世代行商,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想要的生活旁人也左右不了。

只是他觉得这不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找抽吗?

只是他陈平不知道,这是他陆沉舟的命,既已赴命那就得接受。 第4章 契约 几个月前,陆沉舟在一次攀岩中不幸坠入了山谷。

月光像液态汞银渗入山谷,蓝萤蕨的磷光在岩壁上勾画出诡谲的星图。

陆沉舟的登山绳垂挂在三十米高的断崖,随夜风轻晃如吊死鬼的绞索。他靴底碾碎的夜光苔藓正渗出幽蓝汁液,在岩石裂缝中蜿蜒成发光的血管。

那山谷异常的宁静,像是从未有过活物的气息。

他在那山谷中逃窜了很久很久,可始终走不开那山谷。

这儿蓝绿色的植被,青苔满地,他甚至找不到任何的水源。

他看见了一只蓝色的蝴蝶被卡在了树缝中,那好像是他在这见到的唯一活物,蝴蝶扑打着翅膀,像是在向他求助。

路沉舟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树是龙血树,而蓝蝶刚好卡在龙血树的树脂里,振翅频率竟与陆沉舟颈动脉的搏动同步。

他折断枝条时树脂溅满掌心,黏稠触感让他想起奶奶葬礼上融化的白蜡烛,那是最懂他的奶奶。

他嗤笑着捏碎微型摄像头,金属碎片割破的指尖在蝶翼滴出珊瑚珠,转瞬被苔藓贪婪吮吸。

他奄奄一息的倒在了龙血树根旁。

蝶灵现身时,三千银发漾起月光涟漪。她水蓝裙裾拂过食人花的利齿,那些猩红蕊心竟温顺地合拢成花苞。

陆沉舟撑起身子的瞬间,手表处嵌着的定位芯片突然爆出电火花,可一瞬间,那东西也失灵了。

蝶灵的赤足悬停在毒蝇伞上方,菌盖红斑随她轻笑明灭,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他的人生,于是她说:

“真是找死,年轻人,你看这伪装成糖果的剧毒,像不像你衣冠楚楚的三十年?“

她指尖凝结的露珠坠入陆沉舟干裂的唇,尝起来是威士忌混着抗抑郁药的苦涩。

陆沉舟问道:

“你认识我?”

那蝶恋的手指指向她的鼻尖,

“嗯……嗯,我不止认识你,来这儿的人我都认识,只不过就你命最长,居然没摔死。”

陆沉舟不免看了一眼那蝶灵,他突然感叹道:

“你这么漂亮,怎么也被困于此呢?”

那女人回道:

“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哀伤。

但也只是几秒钟,她又恢复了她该有的傲慢,

“小帅哥,难道你不觉得老娘我很可怕吗?”

她指了指她的一头白发。

陆沉舟毫不犹豫的回道:

“不怕!”

于是他伸手,可她根本触不到她。

那女人问他,

“你想活吗?”

陆沉舟却说:

“不想!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坠崖吗?“

他染血的手指划过空中幻影,

“因为今天后我就会回到那个冰冷的家,麻木的接受者我和林氏千金的订婚发布会。“

“可你也没必要寻死啊?”

“因为我讨讨厌被支配的人生,我的生活太固式化了,固式化得我太累,我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想体验新的人生。”

“可你的人生是人家几辈人都望尘莫及的。”

陆沉舟说:

“这样的人生不要也罢,我累了,如果谁愿意,我愿意和她交换。”

那白发女人说道:

“我可以帮你完成格式化的人生。”

她将那枚蓝色的戒指递给了陆沉舟。

“戴着它,去找到那个有着蝴蝶胎记,可以和你交换人生的人,但前提是:得要你的命续我想要的喧嚣。”

路沉舟接过那枚戒指,不免一阵痴笑,

“喧嚣就那么好吗?那尔虞我诈的世间什么好留恋的,争来争去最后不都是要死吗?”

那白发女人:

“不体验怎知道我会不会讨厌,老娘我寂寞了这么多年,早就讨厌这静无生机的日子,我的周围都是那无声的危险。”

可在陆沉舟看来,她的周围除了宁静别无害处。

于是路沉舟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你要,你就拿去吧!”

他竟没有一丝对自己生命的怜惜。

那白发女人说:

“先要你一年生命,以生命为代价,续你的不甘,满足我的奢望。”

这不公平的契约让路沉舟如此精明的人竟觉得很是好笑。

上帝是把他当傻子玩吗,可他竟也甘愿做一回傻子。

“好,蝶灵!”

可他的声音却很是沉闷,竟无一丝留恋,也是,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又怎会留恋。

是啊,他路沉舟从小就被父母冠以接班人培养,他的人生除了公司只有公司,就连他的恋爱他的婚姻也全是以公司利益出发。

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在被监控。

他的身不由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也想反抗,可反抗的后果就是父母的以死相逼。

那白发女人抚摸一下她的白发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路沉舟轻挑嘴角,

“哼!猜你的名字并不难。”

契约生成的刹那,山谷突然响起婚礼进行曲。食骨藤缠绕着陆沉舟的脚踝疯狂生长,藤蔓开出的人面花正是那让他窒息的父母的脸。

蝶灵将戒指套入他无名指时,岩壁浮现出桑黎在城中村改稿的实时投影——她窗台枯萎的蓝绣球,与山谷夜光苔竟是同一种蓝。

“喧嚣是活人的墓碑。“

陆沉舟握紧戒指,看着投影里桑黎正在家修着电磁炉,她工具箱上贴着的蝴蝶贴纸突然振翅飞入屏幕。

当契约纹路爬满心脏时,他最后听见父亲在耳机里的咆哮,那声音正被菌丝吞噬成沙沙的白噪音。

他太累了。

蝶灵的声音在上空飘响,

“小帅哥,谢谢你助老娘我恢复肉身,想见时咱们再见,拜拜。”

那声音既猖狂又可爱,既调皮又性感。

转瞬间,一切归为现实。

他还在那悬崖峭壁之上,旁边是他的秘书陈平,只是,他的食指多了那枚戒指。

第5章 梦境 又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加班夜晚,办公室里只剩桑黎敲击键盘的声音。

终于,她仔细地拟好了所有拍摄计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如注的大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打车离开公司。

换做平时,节俭的桑黎是不会选择打车的,可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她别无选择。

站在公司门口,雨水不断溅落在她的脚边,好不容易等到预约的网约车,桑黎迅速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刚坐稳,桑黎便习惯性地打量了一眼司机。

只见那司机身着一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嘴里还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随着车内空气的流动,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桑黎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惶恐起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拽着帆布包袋,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包里放着刚买不久的防狼器,此刻她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会吧,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可是法治社会,而且这网约车平台向来宣称很安全,虽说偶尔也会听到一些不安全的消息,但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吧!”

桑黎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想了。

“司机,红灯。”

桑黎看着前方即将变红的信号灯,忍不住提醒道。可那司机似乎正在晃神,一心只顾着转换车载音乐,对桑黎的提醒充耳不闻。就在这一瞬间,前方一辆货车如脱缰的野马般横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处奢华别墅里,暴雨无情地拍打着落地窗,将窗外的霓虹灯光折射得扭曲而虚幻。

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暖芒,在陆沉舟冷峻的侧脸交织出明暗不一的光影。

门边,陈平留下的那把黑伞正不断往下滴着泥水,一滴、两滴……

泥点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暗色的蝶翼,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桑黎此刻遭遇的惊险形成鲜明的对比。

桑黎的帆布包躺在古董茶几上,露出半截素描本,纸页间已被雨水泡发的,破碎的蝴蝶设计图正与她颈后胎记共振般发烫。

他解开的领带松垮挂在颈间,真丝衬衫第三颗纽扣映着淤青,那是车祸时救桑黎不小心撞到的。

桑黎揪着被沿的手指关节越发泛白,如玉石雕像般没有一丝血色。消雪松香的味道在她的鼻腔里激烈地厮杀着,那味道与公交车上那个始终戴着帽子的神秘男子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如鬼魅般纠缠着她,让她的神经紧紧绷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液体顺着额头缓缓往下滴,那触感带着一丝温热。此刻的她,早已分不清这究竟是紧张的汗水,还是不知何时受伤渗出的血液,满心的恐惧与迷茫将她彻底笼罩。

颈后的蓝蝶印记,如同被唤醒的精灵,再次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朦胧而奇异的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桑黎发现自己已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仿佛行走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是同事们那尖酸刻薄的嘲讽,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刺痛她的心灵?

还是家人那永不满足的贪婪,如同无底的黑洞,不断吞噬着她的精力与希望?

亦或是自己面对生活困境时的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无所作为?

一时间,无数的负面情绪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她袭来,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窒息的深海之中。她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双手用力地环抱着膝盖,试图从这个小小的、自我封闭的姿势里,找到一丝安全感。

“老板,桑小姐什么时候能醒啊?”

一个略显焦急的男声在寂静中响起。

“不知道,戒指在闪烁她应该就死不了,除非她自己想死。”

另一个声音低沉而冷漠,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两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耳边,如同黑暗中的鬼魅之音,让桑黎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摇摇欲坠。

桑黎在混沌与恍惚中,意识渐渐飘远,仿佛踏入了一个神秘未知之地。

那是她经常做的一个梦。

隐隐约约间,她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幽深的山谷之中。谷间静谧,四周弥漫着如梦似幻的雾气,一块陈旧的木牌上刻着“西郊蝶谷”几个字。

正当她满心疑惑之时,一个身影从暗处骤然逼近。桑黎惊恐地抬头,目光瞬间被男人的眼睛吸引——那哪里是人类的眼睛,虹膜中纹路流转,竟似浩瀚宇宙中旋转的银河星云,神秘又可怖。

刹那间,桑黎的脑海里如幻灯片般闪过她精心创作的那些画稿。

画面一转,她仿佛看到同事们面无表情地将她的心血一一扔进粉碎机,纸屑纷飞。

“不要!”

桑黎内心的恐惧与绝望瞬间爆发,一声惊呼后,她猛地坐起了身。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桑黎循声望去,只见陆远舟正静静地站在床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桑黎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仿佛惊弓之鸟,裹紧被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什么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心中的恐惧竟莫名淡去几分。

陆远舟身材挺拔,犹如雕塑般完美。

深邃的眼眸仿佛藏着无尽星辰,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真的会发光。他有着极为锐利的下颌线,线条硬朗又不失优雅,好像能轻易打破她以往对帅哥的所有认知。还有那嘴唇,轻薄而红润,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桑黎就这样呆呆地审视着陆远舟。

直到陆远舟连喊两声:

“喂!喂!”

还伸出双手在她眼前摇晃,她才回过神来。

这时,一旁的陈秘书轻咳一声,桑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你谁啊?我是死了吗?”

桑黎的这句问候莽撞又直接,吓得陆沉舟狠狠咽了一口水。

她好想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于是陆沉舟提醒道:

“你再想一下,看是否对我有印象。”

陆沉舟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那枚戒指,蓝光闪烁,桑黎的记忆回到了公交车上。

她指着他就是一顿臭训:

“你是公交车上那男的,我下车就想给你说声谢谢,你躲我干嘛?”

“那男的?”

陆沉舟斜了一下头。

活了三十多年,还没有人称呼他为:

“那男的,有趣。”

桑黎见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起身问他:

“我怎么在这?这是哪儿啊?”

就在起身的一瞬间,那下半身失守的腿便露在了两个大男人的眼前。

桑黎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

关键还是空的。

“哎呀,我的衣服。”

她吓得又躲回了被窝。

两个男人也同时埋下头。

陈平机灵,朝着陆沉舟说道:

“老板,我去给桑小姐安排吃的。”

逃离了房间。

而整个房间就剩下陆远舟和桑黎。 第6章 熟悉 “我的衣服呢?谁给我脱的?你吗?”

桑黎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地再次质问眼前的男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觉醒来会是这般光景,而那个男人居然还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而眼前的陆沉舟着实被桑黎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发作,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他确实理亏。

无奈之下,陆沉舟只好转身走到定制高档衣柜前,随手拿起一条裤子朝桑黎扔去。

然而,也许是因为紧张或者手忙脚乱,这条裤子竟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桑黎的额头上。

只听一声惨叫,桑黎捂住额头直呼:

“疼!”

陆沉舟见状,心中一惊,急忙快步跑到她跟前,关切地查看起她额头的伤势。

只见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了一块淡淡的红印,他下意识地俯下身去,用嘴唇轻轻地吹着那块受伤的地方。

“没事,没事。”

陆沉舟温柔地问道。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他呼出的气息轻轻地拂过桑黎的脸颊,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桑黎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陆沉舟,

“你干嘛?你先出去?”

陆沉舟这才站起了身,尴尬的离开卧室。

桑黎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物。

接着,她唯唯诺诺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可刚一踏出房间,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房子简直太大了,一眼望去,宽敞明亮的客厅足有数十米长,豪华的装饰和精美的家具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水晶吊灯在桑黎头顶投下蛛网状光斑,她赤足踩过的手工羊毛毯上,金线绣着的蝴蝶触须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落地窗外,夜雨在日式枯山水庭院里织出银色帘幕,惊鹿竹筒突然叩响石钵,吓得她差点撞翻玄关处的珐琅彩蝶屏风。

尤其是客厅前的小院,她心想:

“自己是投胎投到了富人家吗?是当富家小姐还是少夫人呢?”

“桑小姐,您已经睡了一周了,先吃点东西吧!”

陈秘书正站在餐桌前,桑黎坐下。

陆沉舟背靠意大利真皮沙发,正在翻看一大摞的文件资料,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契约戒指。

他看见桑黎裹着oversize卫裤的滑稽模样:只见她的裤脚在地上拖出扇形水痕,露出脚踝处医用绷带渗出的淡红,像雪地里挣扎的梅枝。

说实话,桑黎确实是饿了,所以她也顾不上眼前人,也不管这饭菜里是否有毒,或者像电视剧里那边等吃完之后发现这些饭菜都是泥土和活物。

餐厅里灯光柔和,桑黎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

她扒饭时,手中的筷子尖轻轻在松露炒饭里戳动,不一会儿,饭面上便出现了一个个精致的星形凹痕。

盘中的和牛肋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吃得投入,一块接一块,直到第四块和牛肋排也消失在唇间。

一阵风卷残云般的狼吞虎咽之后,桑黎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朝众人问道:

“喂!还有吗?”

声音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陆沉舟原本坐在一旁,闻言缓缓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桑黎对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银匙,轻轻敲击醒酒器。刹那间,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那声波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惊飞了餐边柜上停歇的机械蓝蝶。

那只金属质地的蓝蝶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停驻在桑黎的酱油碟边。它的复眼闪烁着幽蓝的光,与桑黎手指上的戒指产生奇异的共鸣,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信号。

桑黎微微皱眉,心中暗自腹诽:这什么鬼东西?

陈秘书见此情景,转头朝站在一旁的张妈问道:

“张妈,还有吃的吗?”

声音温和有礼。

张妈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陈秘书,没有了,都吃完了,只有再做。”

桑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无礼,连忙摆手说道:

“张妈,不用了,不用了。”

她虽没吃饱,但也不想再麻烦别人。

此时,陆沉舟目光柔和地看向张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张妈,再给桑小姐弄点吧!”

他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桑黎身上。

张妈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好!”

便转身准备回厨房忙碌。

餐厅里的气氛在这一来一往的对话中,显得既温馨又有些微妙,桑黎心中涌起一丝别样的感觉,看着陆沉舟,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陆沉舟见她嘴角沾上了些许食物残渣,便顺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声音温和:

“慢一点,擦一下嘴。”

桑黎微微一怔,随后礼貌地接过纸巾,轻声说道: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客气而生疏,仿佛他们之间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这是她醒来过后,语气最为平淡客气的一次交流。

坐在一旁的陈平,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偷乐。他微微低头,镜片上的反光恰好遮住了因强忍着笑意而微微抽搐的嘴角。

桑黎转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城市的繁华夜景映入眼帘。可她的思绪却飘远了,童年的影像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她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七岁的自己奔跑在广袤的苞米地里,追逐着那翩翩起舞的菜粉蝶。那时的夕阳绚烂无比,余晖洒在她的后颈,像是被滚烫的金色颜料细细描绘,后颈好似烫得镀上了一层熔金。

陆沉舟不经意间看向桑黎,瞳孔突然骤缩。他竟看见女孩后颈的胎记闪烁了一下,那形状、那纹路,竟与自己戴在手上的尾戒如出一辙。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他的心猛地一紧。

这时,张妈端着精致的草莓慕斯走了过来。

桑黎正沉浸在回忆之中,被这突然出现的动静惊得微微跳了一下,慌乱间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红酒瓶。

那可是1982年的罗曼尼康帝,价值不菲。

陆沉舟眼疾手快,迅速伸手将红酒瓶稳稳接住。

桑黎满脸歉意:

“不好意思,老板,失态了。”

然而,她的眼神却根本没离开过张妈手上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慕斯蛋糕。

陆沉舟突然伸出手指,指着她的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桑黎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才不管那么多,迫不及待地从张妈手中接过蛋糕,一口将蛋糕塞进嘴里,原本鹅蛋型的脸蛋,瞬间被撑成了圆鼓鼓的模样,那模样既可爱又有些滑稽。

第7章 交易 夏蝉在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嘶鸣,水晶吊灯在陆沉舟眼底折射出细碎流光。他屈起指节轻叩红木餐桌,目光掠过桑黎下巴沾着的米粒,喉间溢出低笑,抬眼的时候,他心想,

“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女人。”

于是他又指着自己的下巴提醒她,

“这里。”

话音戛然而止在空调冷气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指向自己线条凌厉的下颌。

桑黎茫然眨眼,发梢随着摇头动作扫过锁骨,泛着珍珠光泽的指甲无意识抠着青花瓷碗沿。

可她就是不懂。

陆沉舟只好起身,精致的黑色皮鞋碾过波斯地毯,檀香气息蓦然逼近。

带着薄茧的拇指擦过她下巴时,吊灯忽然晃出暧昧的光晕。

桑黎的脸瞬间红了,

“你!干嘛啊?就不能说出来吗?非要亲自动手。”

桑黎猛地后仰,釉色天目盏撞出清脆声响。绯色从耳尖漫到脖颈,像窗外烧透的晚霞跌进白瓷。

“咳咳!“角落里的陈秘书攥拳抵唇,镜片后眸光闪烁。

陆沉舟慢条斯理扯过餐巾拭手,鎏金袖扣擦过水晶杯沿:

“怎么,陈秘书,你是慢性咽炎犯了吗?需要润喉糖?七月流火,倒适合炖枇杷膏。”

张妈端着蟹粉狮子头进来时,正撞见桑黎用筷子尖戳着碗底。

桑黎突然抬头,琥珀色瞳孔映着满桌珍馐:

“你们真的不吃点吗?张妈手艺不错。”

“当啷“

银匙跌进冰裂纹碟中。

陆沉舟抬眼刹那,桑黎仓皇垂首,碎发间露出的耳垂红得滴血。

陈秘书说:

“不了!”

当她再次悄悄看向陆沉舟是,她忽然没了那副傲慢劲儿。

她总觉得陆沉舟能将她看穿。

是啊,她就是在装,因为这么多年了从没有人为她做过饭,而她却总是在讨好别人。

泪珠坠落的瞬间,那晶莹的的泪光刚好闪过陆远舟的眼眸。

陆沉舟手中茶盏泛起涟漪。

他凝视着少女单薄的肩线,喉结滚动:

“吃饱了?“

当桑黎吃完最后一口饭时,她知道,幻想应该破灭了。

桑黎霍然起身,身体掠过哥特式椅腿。

她望着玄关处巴洛克镜框里扭曲的人影,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谢你救了我,我可能也报答不了你的救命之恩。”

陆沉舟没有说话。

直到她走到客厅门口。

陆沉舟发话了,

“你就不想问问我的目的是什么吗?”

桑黎转身,直接问道: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陆沉舟一挥手,陈秘书便将那平板递到了桑黎的跟前。

而此时医院的监护病房躺着一个和桑黎一模一样的女子。

桑黎指着自己问他:

“是我?”

陆沉舟点头。

于是桑黎问他:

“说吧,怎么做?”

陆沉舟说:

“做个交易,换个人生。”

桑黎踉跄后退,蝴蝶骨撞上多立克柱浮雕。

陆沉舟起身逼近,龙涎香混着危险气息将她困在阴影里。

桑黎觉得他是傻了吗?非要找苦受。

于是她好奇的问他:

“怎么交易?”

陆沉舟说:

“你颈后的胎记。”

桑黎问: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就知道太阳灼烧时会痒。”

可桑黎还是疑惑,

“然后呢?”

“和我的戒指。”

他抬手。

陆沉舟红着脸,尴尬的拍了一掌。

桑黎脱口而出:

“一拍即合。”

可话一出口,桑黎才感觉的不妙,她心想,这是能说的吗?

荒唐!

桑黎扬手挥开他,当视线撞进男人深渊般的瞳孔,她突然怔住,那里跳动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炽热。

但是她还是送了陆沉舟四个字:

“你有病啊?”

因为她有被他冒犯到。

可陆沉舟却一脸严肃的说道:

“不开玩笑,我真的有病。”

桑黎又坐回了原位,她觉得他不是会撒谎的人,于是她双眼再次凝视着他。

陆沉舟开口:

“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是谁?”

桑黎说:

“你说呢?”

于是陆沉舟回道:

“我是你们即将上任的总监陆沉舟。”

“什么?”

桑黎一个巴掌拍在餐桌上。

“你是故意跟踪我的吧?想搞办公室恋情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

那声音之清脆,陆沉舟和陈秘书看着她的疼而爽爽发出声响。

“哎呦!”

为了避免尴尬,桑黎还只能强忍疼痛。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以这样的场景与总监相见,小说都写不出来。 第8章 诱她 暮色渐浓,暮色为阳台镀上一层紫罗兰的暗影。陆家别墅的阳台,桑黎穿着陆沉舟给她准备的天蓝色连衣裙,夜风中,她的身体轻颤。

月光如薄纱般倾泻在桑黎的天蓝色裙裾上,将她颈后蝶形胎记映得莹润生辉。

天蓝色连衣裙修身的裁剪刚好匹配她颈后的印记,只是她看不到。

桑黎攥紧露台栏杆,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她垂眸望着裙摆上流转的珠光,忽然低笑出声:

“这件Dior高定,抵得上我十年薪水吧?“

夜风裹挟着蔷薇的暗香掠过她发梢,卷起一缕乌发缠在陆沉舟的银质袖扣上。

藤椅上的男人慵懒晃动着水晶杯,琥珀色酒液在杯壁绘出鎏金波纹。

他仰首饮尽残酒,喉结滚动时脖颈绷出凌厉线条:

“衣帽间还有三十七套。“

月光在他眉骨投下阴翳,让那双桃花眼愈发幽深如潭。

陆沉舟坐在藤椅上朝她举杯,

“你要是不喜欢,我再送。”

“若是上周......“

桑黎心想:

我桑黎活了快三十年就不被待见了三十年,居然这破天的富贵还被我莫名其妙的遇到了,也是够捉弄人的。

她忽然转身,绸缎裙摆扫过波斯地毯上散落的玫瑰花瓣,

“我该欣喜若狂的。“

她眼角泛起薄红,却倔强地抬高下颌。远处喷泉的水声忽远忽近,惊起夜莺掠过紫藤花架。

陆沉舟旋转着手中的酒杯,桑黎的身影印设在透明的酒杯上,那一刻,他才发现桑黎和蝶灵其实长得很像很像。

桑黎转身看向他,

“陆沉舟,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活得挺悲催的,我自认为自己能力还不错,可为什么就是那么样的默默无闻?我也不想平庸,可我不得不平庸,我玩不过人家。”

陆沉舟说:

“桑黎,我就想过点普通人的生活,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我架在高位,让我骑虎难下,你知道吗?没有自由的日子就如同开放的牢笼,牢笼虽已打开,可我忘买却只能傻傻的靠着,怎么也走不出去。”

桑黎说:

“就我这穷酸样,我甚至没谈过恋爱,我就害怕别人前面嫌弃我,我想反抗,我也讨厌我的家人,他们只知道吸我的血。”

陆沉舟嘴角一挑,

“就我这破天的富贵样,我的每一天都被我的父母拴住,他们逼我,我却不敢反抗,我连我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守护不好,我还混蛋的去和别的女人联姻,我他妈就不是人,我是人渣,是败类,我也要反抗。”

水晶杯轰然坠地。

桑黎突然蹲在陆沉舟的跟前,抬头问陆远舟:

“败类,你喝醉了吗?”

陆沉舟眼底泛着模糊。

他觉得曾黎虽和蝶灵长得像,可这双眼睛却不如蝶灵那般轻佻。

陆沉舟的手摸着她的脸,反手扣住她后颈,拇指重重碾过蝶印,鼻尖触碰之间,他说:

“告诉你,哥千杯不醉。”

紫檀木茶几上的鎏金座钟突然敲响,惊得白孔雀在庭院开屏。

桑黎忽然低笑,

“那好,姐万杯不倒。”

她突然拿过陆沉舟的酒杯,一口喝下,猩红酒液溢出唇角,在她雪白锁骨上淌成旖旎的河:

“陆沉舟,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能窥探你眼里的欲望,你的不甘。”

“这不甘也可以是利刃吗?”

“可以!”

“好,我同意你的交易,我们,一起。”

桑黎的视线模糊,她抬头吻向了他。

而他也俯身吻向了她。

当他打横抱起她时,三千银发忽然无风自动,在月光中漾开涟漪,恍若囚禁着星河的天罗地网。

当他们推门进入卧室的那一刻,那三千银发漾起的月光涟漪瞬间将两人包围。

卧室门扉闭合的刹那,所有水晶吊灯同时炸裂。纷扬的碎晶如星雨坠落,却在触及二人身影时化作银蝶,衔着桑黎裙摆的碎钻飞向夜空。

夜风掀起落地纱帘,戒指发出的蓝光闪现出蝶灵的身影,只见她银发如瀑,

“该死的陆沉舟,这些该死的臭男人,都是些人面兽心的东西,谁给你说的是一拍即合,明明心心相通就够了,还有这傻女人,丢我族的脸啊!”

桑黎一个转身,回应她的便是骤然收紧的怀抱。

蝶灵吓得赶紧躲回了戒指内,

“真是害臊。”

桑黎的头发自然的垂落在他的肩头,在月光下竟泛起冰蓝色幽光。

庭院白孔雀突然发出凄厉啼鸣,惊落满架蓝花楹。 第9章 逗趣 清晨的霞光透过纱帘漫进卧室,在灰蓝色丝绸床单上投下细碎光斑。

桑黎在男人松木气息的怀抱中悠悠转醒,睫毛轻颤时忽觉触感异常,晨风拂过胸前的异样重量让她瞬间清醒。

陆沉舟懒洋洋倚在鎏金雕花床柱旁,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勾着蕾丝肩带往领口里窥探。

晨光在他锁骨凹陷处流转,桑黎甚至能看清他喉结滑动时牵动的肌肉线条。

“陆沉舟你疯了吗!“

桑黎猛地扯过蚕丝被裹住身体,耳尖漫上绯红。

晨露般的水汽在她眼底打转,新身体带来的羞赧感让她的尾音都在发颤。

男人慢条斯理的松开指尖,薄唇扬起戏谑的弧度:

“又不是没看过,不服气你也可以看我呀。”

桑黎屈起膝盖时腹肌堆叠出凌厉线条,清晨的嗓音裹着砂砾般的慵懒:

“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陆沉舟挑衅的说道:

“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哦,大姐,你很迷恋。”

桑黎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却被他顺势扣住手腕按在枕间。

交叠的银灰色发丝铺了满床,陆沉舟垂眸看着身下涨红脸的自己,突然觉得这个视角新鲜得有趣,指尖掠过她腰间细腻肌肤,他说:

“没想到你把你自己的身体照顾得挺好啊!放心,我很自律,会把你的身体照顾得更好,我晨跑时都会记得涂防晒。“

陆沉舟轻轻挪开她的手,摸着他的脸蛋。

“可是我没那体力和精力,而且我也不自律。”

桑黎戳着他胸肌抗议,指腹下的温热触感让她倏地缩回手。

陆沉舟屈指弹她额头,温柔的说道:

“那总得给我照顾干净吧?不过,我还是想至少把体脂率维持在20%。“

他翻身时背肌在晨光中舒展如猎豹,却在瞥见梳妆镜时僵住——镜中倒映的明明是自己的脸,此刻却因羞恼泛起红晕。

“但是……”

桑黎吞吞吐吐。

“你说。”

桑黎环顾了陆沉舟的身体说道:

“你别把我练成那种肌肉型的猛女,我要s型,最好是有那种三道弯的,我喜欢。”

陆沉舟点了一下她的头,

“你倒是想得美,你这三十年都没那身材,你还想我给你练成那种,简直是痴心妄想。”

桑黎突然拉着他的手朝他撒娇道:

“你不给我练成三道弯,我就不给你控制体脂率,我看你怎么办?我知道你自律,所以你就帮帮我,帮帮我,反正我都和你睡了……”

“你……”

陆沉舟的脸红了,他没想到她桑黎就变了个身,居然把性格也变了,大清早居然还被这女人撩了。

晨风掀起窗帘一角,露出庭院里沾着晨露的玫瑰丛,甜香混着他身上残留的雪松香水萦绕在鼻尖。

当两人站在镶金边大理石浴室门前时,桑黎攥着真丝睡袍带子挡住门框:

“你...你去其他房间,或者你回我家洗漱,放心,我家很干净的。”

陆沉舟顺势挤了进去,

“你得了吧!出了这别墅门交易才算开始。”

冷水浇在他的脸上。

水滴从他发梢滴落,甚至在桑黎锁骨处洇开凉意。

桑黎说:

“我平时都用温水。”

陆沉舟回道:

“凉水更养颜还防感冒。”

当他惯性解开腰带时,桑黎的惊叫惊飞了窗外白鸽。

陆沉舟习惯性的想站着……

桑黎一阵惊呼,

“呀……”

“抱歉啊!肌肉记忆,搞忘了性别。”

陆沉舟又迅速蹲在马桶上,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透过氤氲水雾,他能看见“自己“此刻羞愤交加的模样,原来他挑眉时眼尾会微微下垂,像极了暴雨前的海面。

桑黎盯着瓷砖缝隙咬牙切齿:

“你绝对是故意的!“

镜中倒映着男人得逞的笑意,他修长手指正慢悠悠卷着发尾,

“哎,这现在要适应的事可比想象中多得多啊!”

水流声中他的声音突然变轻。

“这就想放弃了?我可才被你拉入局。”

陆沉舟拍拍她的脸,

“放心,不会,你的身体我还没享用够呢!”

桑黎推开他的手,

“哎呀!你无不无聊!”

第10章 适应 地下车库的穹顶缀满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两排顶级超跑的流线型轮廓。

桑黎站在柯尼塞格与帕加尼之间,瞳孔里跳动着车漆折射的鎏金光斑。

晨风裹挟着地下三层特有的金属冷香,将她那句“迈巴赫算个啥“的惊叹冻在半空。

陆沉舟单手勾着迈巴赫车门,黑色口罩上方露出狭长的眼尾。

他屈指敲了敲引擎盖上振翅的银色车标,桑黎拽他连衣裙时,陆沉舟腕间的梵克雅宝手链叮咚作响。

“陆沉舟,人设,人设,你不是你了!“

她指着远处锈迹斑斑的共享单车桩,晨曦正从通风口斜斜切进来,在两人脚下划出明暗分界线。

“桑黎偶尔也会挤公交的。”

可陆沉舟才不听他的,戴上帽子口罩,一屁股坐在了副驾上。

“你是老板坐后面。”

说罢,一摞文件扔向了她,

“上班慢慢看吧!不懂问张秘书,但是别问问,就算你问了姐也不知道,姐现在是打工人。”

真皮座椅特有的鞣制香气漫出来,与桑黎今天穿的西服相形宜章,却与陆沉舟的连衣裙形成荒诞的对比。

陆沉舟蜷在副驾驶座上刷手机,蕾丝袜边从裙摆下探出危险的一厘米。

桑黎慌张的提醒道:

“你注意一下你的腿,别给我走光了。”

陆沉舟赶紧压紧了裙摆,一脸的傻笑,

“哎呦,真不好意思!”

陆沉舟说这话时正在补口红,后视镜映出他抿唇的瞬间,像玫瑰绽放在雪地。

他又看了一眼桑黎的手机壳,提醒道:

“还有,把你那个不想上班的手机壳给我扔了,现在你是老板,要有老板的样子。”

桑黎有些不舍,毕竟也是9.9包邮买的。

直到陆沉舟掏出了一张卡递给他,

“这是我私人的卡,随便花,没密码,公司帐户别动。”

桑黎接过那张卡后才敢把那9.9包邮的手机壳扔掉。

“医院那边...“

桑黎话音未落,前排突然爆出压抑的嗤笑。

陆沉舟说,

“昨晚你醒来,人就不见了。”

桑黎这才反应过来:

“陆!沉!舟!你个骗子。”

桑黎拍打驾驶座靠背,腕表磕在头枕镶嵌的蓝宝石上。

迈巴赫恰在此时驶过公司转角,晨曦如金箔洒在陆沉舟绷紧的后颈。

他推门时蕾丝裙摆卡在安全带上,撕拉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灰喜鹊。

晨跑的白领们驻足围观这个踩着十厘米细高跟的“女人“。

陆沉舟第叁次踩到裙摆时,索性将那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链条包甩上肩头。

那扭胯的幅度精确复制了酒吧的钢管舞娘,却在迈步时被鱼尾裙束缚,活像条搁浅的美人鱼。

他后悔穿了今天的这格外修身的套裙,此刻,那后腰拉链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可陆沉舟就是不服,挺直了腰杆,可别说,这小脑袋还真是聪明,一下就入了角色。

桑黎故意在公司对面等着陆沉舟到了公司才在陈秘书的陪同下进入了公司。

只见他一扭一拐进了公司,珍珠项链勒在喉结上,发丝间别着的山茶花正以每秒五度的速度倾斜。

只因为那裙实在太紧,桑黎也不明白他咋就给自己买了这么紧的裙子,难道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吗?

陆沉舟一边揉着被束腰勒疼的肋骨,一边用她的脸对清洁阿姨wink:

“阿姨,能借个创可贴吗?高跟鞋磨脚呢。“

那阿姨斜了一眼他,心想:

“我是保洁,又不是医生。”

陆沉舟无奈的来到桑黎的工位。

他打开了桑黎的抽屉,

“耶,这姑娘不错呀,还被了创口贴和膏药,看来没被少欺负。”

于是他撅着个屁股给自己的脚后跟贴上一张。

一时间开放办公区宛若沸腾的蜂巢。

同事纷纷开始议论。

陆沉舟趴在薄荷绿隔断上找U盘,鱼尾裙绷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水晶吊灯在他耳坠上折射出细碎光斑,恰巧落进李美玲嫉妒到发红的眼底。

“哎呦!桑黎啊,这几天不见,休假回来都穿上高定了,这走线该是米兰老师傅的手艺,会不会是假的呀,让我看看。”

李美玲涂着猩红甲油的手指突然插进他领口,古驰香水混着咖啡渍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扯领标的力道让珍珠项链勒进陆沉舟喉结,却在瞥见内衬暗纹时骤然惊讶:

“真,真的。”

可陈姐就是不信,陈姐踩着恨天高旋身而来,继续讽刺道:

“这难道是车祸撞了个大老板被包养了吗?”

陆沉舟回道:

“是呀!就是被包养了,怎样,有人包养你吗?嘴真臭。”

陈姐气得想上前给她一巴掌。

她故意把拿铁杯底在陆沉舟裙摆蹭过:

“要不要姐姐教你怎么洗真丝?“

陆沉舟慢条斯理转着尾戒,那是今早从家里随便顺的一鸽血红宝石。

他突然倾身贴近陈姐耳畔:

“您先生上周在丽思卡尔顿开房的发票,需要我教您怎么报销吗?“

低语声惊落对方假睫毛上的金粉。

起身之际,只见那tonny一个劲儿的弄着自己刚做的睫毛。

陆沉舟只觉作呕,自言自语道:

“妈的,不男不女,成都同志会来的吗?”

陆沉舟的嘀咕让文文噗嗤笑出声,这时问问凑了过来:

“桑黎姐,他真的是成都来的吗?”

小姑娘挽着他胳膊摇晃。

“怪不得前几天有男人还来公司给他送过蹄花汤......“

陆沉舟一阵叹息:

“哎!不中用啊。”

他真想质问一下这露西总监到底在怎么管理,怎么招聘。

第11章 入职 紧跟着,桑黎也来到了公司。

“领导早!“

旋转门前的保安声音洪亮。

“早!”

他夹着嗓子回应时,前台姑娘的拿铁洒在了Gucci笔记本上。

“哇,好帅!”

玻璃幕墙倒映着“桑黎“此刻的模样。

迎接桑黎的是前任总监露西,她拍了拍手,突然炸开的古龙水味道宣告新总监驾临,

“大家安静啦,新总监来了。”

稀稀散散几个人站成一排,假意笑脸相迎,争抢着做自我介绍,

“总监好!我是李美玲。”

“总监好!我是陈珊妮。”

…….

最夸张的属那Tony,只见他踩着猫步掠过满地数据线,朝着桑黎弯腰:

“总监好!我是tony。“

他抛媚眼时粘了亮片的睫毛簌簌抖动,像极了圣诞树上故障的彩灯。

桑黎只觉反胃,真想一拳把他锤在墙上。

相比陈姐和李美玲则安静了许多。

桑黎握着鎏金钢笔出现在众人眼前,那蹭光瓦亮的黑皮鞋踩在地板上惊慌失措的倒影上。

她屈指叩响旋转椅的力道惊飞了Tony指尖的兰花。

她低沉的嗓音,

“需要我教各位职场礼仪?“

众人摇头:

“总监,不用,不用,我们记住了。”

这时,桑黎的眼神看向了陆沉舟,而文文正挽着陆沉舟的手。

桑黎朝陆沉舟吼道:

“那个,谁谁,上班时间要有上班的样子,当是闺蜜逛街吗?”

文文触电般缩回手的瞬间,陆沉舟已经切换成瑟缩模样。

他垂首时锁骨链坠入衣领。

陆沉舟假装着唯唯诺诺,

颤声说道:

“总监教训的是,总监说的对,对不起!”

那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却在抬眼瞬间冲桑黎挑眉——这个角度只有她能看见他的挑衅。

桑黎轻咳了一声,

“好了,大家都去忙工作吧!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犯事儿,你们,我都了如指掌。”

所有人都觉得这总监是不是太过夸张,他们甚至觉得这周围是不是有奸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桑黎回到办公室。

那曾经最害怕进入的办公室,如今居然属于她的了。

站二十八楼落地窗前俯瞰着这个城市,桑黎暗自兴奋,

“居高的感觉真好!”

她的掌心摩挲着那张黑卡,

“这富贵呀,来的也太不可思议了,钱、权,居然都窝在了我的手里。”

茶水间突然爆发的议论声像打翻的跳跳糖。

陈姐咬着吸管冷笑:

“她桑黎怎么知道我老公出轨?“

陈姐补妆的手一抖,口红划出狰狞红线。

会议室的穹顶水晶灯在胡桃木桌面投下粼粼波光。

所有人都到了会议室,只有陆沉舟还在那卫生间。

只见他洗手间镜前用镶钻美甲抠掉黏在假睫毛上的亮片。

桑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鎏金钢笔的鸢尾花纹,咖啡的苦涩在中央空调的风口盘旋。

陈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陆总,可以开会了。”

桑黎心想:

“这陈秘书倒是会装。”

没办法了,桑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还好她的身边有陈秘书。

“陆沉舟来了吗?”

陈秘说:

“没有!”

第12章 撒娇 手机震动响起,陆沉舟手一抖,香奈儿口红在镜面划出猩红裂痕。

“该死!”

他就是不接。

隔间外突然传来飞奔向外的高跟鞋声。

陆沉舟不紧不慢的一屁股坐在了马桶圈上。

震动再次响起,逼得他接听。

桑黎慌乱的声音,

“磨蹭什么啊?赶紧开会!”

陆沉舟吓了一跳,他慌忙把鱼尾裙从马桶圈上拎起来,蕾丝袜勾住金属扣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啥,还要开会啊,你怎么不通知?”

桑黎说:

“不是没通知,是没人告诉你,大哥,你得防啊,你现在是桑黎。”

当陆沉舟推门而入时,晨光正穿透落地窗斜切在他发顶。

他拎着被咖啡泼脏的裙摆转了个圈,像只误入狼群的孔雀。

桑黎无奈,硬逼着自己等到陆沉舟今日会议室,才跟着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桑黎第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所有人都毕恭毕敬。

桑黎屈指叩响激光笔,红点在陈姐骤然苍白的眉心颤动:

“来吧,先做个总结,张总监的季度报表比你的粉底还浮夸。“

她学着陆沉舟惯常的姿势后仰,真皮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张姐不言,所有人都闷声笑道。

随后,她又坐直了身子:

“来吧,之前的工作先说到这儿,我心里有数,我想听听大家这周的计划。”

可这破团队,似乎都学会了静默,因为平日里,大家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都会推给桑黎,于似乎,这次也不例外。

李美玲说:

“哎呀!总监,先让新同事说吧,是吧桑黎,你年轻,多表现。”

所有人都点头:

“是的,是的。”

没想到陆沉舟却回道:

“我的安排只是我的部分,之前总监不都安排了吗,你们的计划我怎么知道?不会你们没有吧?是吗,陆总陆总监。”

桑黎点头,心里一阵暗爽。

“陆沉舟,你太有种了。”

那李美玲见陆沉舟赞同,知道躲也躲不过,

于是一阵输出:

“陆总监,这周我们首先要完成新品的拍摄,当然还有模特的邀约,不过模特我们已经联系好了今天会到摄影棚……”

投影仪蓝光里突然跳出林可欣的写真,陆沉舟正用脚趾勾着脱臼的高跟鞋玩。

桑黎问:

“还是之前的大明星吗?”

陈姐说:

“不是!是林可欣。”

那陈姐心想:看来他背地里没有少了解公司,而且这林可欣不是他的未婚妻吗?他怎么这么的淡定?还装不知道。得小心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陈秘书打开手机把一则新闻的报告给她看了。

桑黎才惊觉自己掌心已沁出冷汗。

她扯松领带的样子像极了溺水者,却在瞥见陆沉舟挑眉的瞬间挺直脊背。

于是赶紧找补:

“林可欣啊,不错。”

同事们这才结束了议论。

只是结束会议结束的时候,桑黎朝大家说道:

“本月工作不达标绩效系数下调0.2,达标上调0.2,有意见吗?”

那声音看似在询问,实则是在决策。

所有人都不发言。

桑黎起身:

“那好,就这样,会议结束。”

桑黎冷着脸转身,先转着办公椅,黑皮鞋在地面敲出细微的密集鼓点。

说实话她的内心是慌的。

但是又架不住新官上任总得有一把火吧。

而且她知道,这群人看似瞧不起真份工作,其实她们也不敢丢了真份工作。毕竟这大环境对于普通人本就不好。

至于那tony,就一墙头草,够不成威胁,一点恩惠就可以被笼络。

而此时陆沉舟正用口红在便签纸上画猪头,更没发现Tony盯着她后腰时骤然幽深的瞳孔,他疑惑,

“这姐怎么变得这么懒散了?”

陆沉舟发现了不对劲,赶紧收起了便签纸。

散会时,两人走到了最后。

水晶吊灯忽然频闪,陆沉舟的高跟鞋在地毯上陷出深坑。

他在转角镜前与桑黎擦肩,闻见他身上残留的尼古丁与自己橙花香水诡谲交融。

而Tony正倚在消防栓旁修剪美甲,锉刀摩擦声像毒蛇吐信。

陆沉舟一心想离开这公司、这城市,于是还没等桑黎坐稳位置,他便把辞职报告扔给了桑黎。

“辞职信“三个烫金大字刺破总裁办的静谧。

陆沉舟甩文件时腕间的梵克雅宝手链缠住钢笔,在辞职信上拖曳出墨色银河。

“老板,签了吧!”

桑黎不愿意,按住信纸的指尖泛白,真皮座椅随着她倾身的动作滑出半尺,

“不行,陆沉舟,我都还没有适应,你走了就交给我一人,我害怕。”

“我天,大姐,你是领导啊,你怕什么?”

陆沉舟回道:

“我不管,反正我上完今天的班就得离职,我还得开启我的乡村生活呢,这职场,这名望,这权利,太累了,我得好好回乡下养老。”

桑黎不免惊叹:

“难道你是要回我老家吗?老家的祠堂...“

她突然噤声,因为陆沉舟的身体正在向她逼近。

陆沉舟在她的耳畔说道:

“肯定啊,回去帮你嫁人,好玩,而且,你也该学会自己去吃这些鱼了。“

陆沉舟突然用她老家的方言呢喃,尾音带着山雾般的潮湿。

“陆沉舟,可你没和我说啊,别胡闹,我以为你闹着玩的,而且你不在我没底。”

陆沉舟说:

“放心,你不差,这可是我用命……”

他压低了声音。

“换来的机会,你可得好好珍惜,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你陆老板是什么人物,我哪儿有资格爱上你呀,我不就是一打工人而已。”

陆沉舟说:

“你要是之前有这般伶牙俐齿也不至于被欺负成那样。”

“所以我现在要反击啊,你别这么快丢下我,求求你了。”

一副男人的躯体,做着女人的娇态。

陆沉舟赶紧上前制止,

“别别,你这样很容易让我反感我那有型的身躯。”

桑黎说,

“那你呢,大清早撅着个屁股,一点都没有我大家闺秀的样子。”

陆沉舟说不过她,也懒得和女人争辩,只好求饶,

“行了行了,你也别像我撒娇了,一周时间,最多呆一周,行吧。”

“不行,不行,一个月嘛?好不好。”

桑黎凑到他的跟前,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那一刻,陆沉舟的心脏竟意外的慌乱。

“好,最多一个月。”

“陆沉舟,你真可爱。”

桑黎轻轻的揪了他的脸蛋,不对,应该是她自己的脸蛋。

陆沉舟满脸通红,一直游离到耳根。 第13章 腹黑 桑黎斜倚在意大利小牛皮包裹的旋转椅中,纤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烫金纹路。

落地窗外CBD的标识在阳光中渐次亮起,将办公室镀上一层流动的碎金。

桑黎翘着腿躺在那舒适的花了好几十万的总监椅子上,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会儿。

陈秘书便举着仍在震动的手机疾步而入,

“老大,是华天资本的朱总。“

陈秘书将手机贴面递来,

“对方说今晚要谈城西地块。“

桑黎支着太阳穴的手倏然收紧,玛瑙袖扣在檀木桌面划出细微刮痕。

她朝陈秘书说道:

“啥,那房地产也归我管?还有,这人不是做服装的吗?怎么要打起了房地产的主意?”

陈秘书说:

“桑小姐,其实老板要管的还不止这些,老爷都只负责海外事业。”

她猛地拍向桌案,水晶烟灰缸里的半截雪茄惊跳起来,

“陆沉舟,你可没告诉我还有其他生意,非要让我替你死在酒桌上吗?“

正举着咖啡的陆沉舟突然打了个喷嚏,深红酒液差点在连衣裙的领口洇开棕色印记。

他好似能感应到她的愤怒一般,望着那办公室里炸毛的人影轻笑:

“多谢了,我的替身小姐。“

桑黎倾身凑近听筒时,小声朝陈秘说道:

“可以拒绝啊。

可陈秘书摇头:

“不行啊,这是陆总一个月前答应的饭局。”

话音未落,陈秘书便递来了日程表,那密密麻麻的烫金宋体像蛛网缠上瞳孔,他说:

“桑小姐,这儿还有。”

桑黎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饭局只觉一阵头疼。

她几乎快要崩溃,趴在桌子上,敲打着笔,嘴上念着陆沉舟的名字。

“陆沉舟,陆沉舟……”

陈秘解释:

“桑小姐,这就是老板的生活,这才刚开始。”

桑黎只好回道:

“哎!那你约吧。”

“好!”

陈秘拿着手机走了出去,两分钟不到,他再次回到办公室,

“桑小姐,约的今天晚上,何总会安排。”

“好!”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桑黎本想静下来看看文件时,香风裹挟着细高跟的脆响破门而入,一个嗲声嗲气的女子倚着门框摘下墨镜,银色眼影在顶灯下粼粼如波。

她踩着猫步逼近时,腕间钻石手链在桑黎眼前晃成星河:

“沉舟~“

尾音带着蜜糖般的粘稠。

桑黎还在思绪间。

那女子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已然抚上“他“的领带。

只见他穿了一细跟长靴,巴掌大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随意盘绕的头发,只让无耻的男人想入非非。

而此时,桑黎后颈瞬间沁出冷汗。

没办法,明星啊,桑黎知道她就是林可欣。

只见她浑身透着一股高档香水的味道,可别说,这高级的东西感觉确实不一样。

再看她那满身的首饰,少则也要几百万吧!

只不过这行为却…….

只见她毫不犹豫的骑跨在桑黎的膝盖上,

“沉舟,想我了吗?”

桑黎心想,

“这俩人熟悉吗?”

说着那林可欣就要去吻他。

桑黎吓得直后仰,她心想,

“路沉舟,你吃得还真好。”

“叮!”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陆沉舟的消息随着呼吸灯明明灭灭:

“局友,卡随便刷,但body要守住!禁欲系男神人设不能崩!”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磨牙,腰间突然一沉。

桑黎回复:

“OK!”

可她不占有他他可以占有她啊。

桑黎只觉自己思想好是肮脏。

桑黎的手突然扶在她的腰上,一个猛推,将她拉进自己。

是啊,女人不都喜欢这样吗?

林可欣继续向她逼近,红唇在距她鼻尖半寸处呵气如兰,林可欣撒娇道:

“沉舟哥,我们可是订了婚的,怕什么。”

话音未落,桑黎已掐住那截水蛇腰反客为主,腕间百达翡丽磕在真皮扶手闷响。

她压低嗓音模仿陆沉舟的烟嗓,指尖划过林可欣锁骨上的玫瑰刺青。

“宝贝儿,我可才上任,今天别闹,等一下去摄影棚陪你,摄影棚的聚光灯.…..”

手指突然发力将人推开半尺,

“可比办公室的顶灯性感多了。“

“沉舟哥,你真坏!”

林可欣踉跄后退时细跟卡进地毯缝隙,精心打理的卷发扫过檀木桌沿。

桑黎趁机起身整理袖扣,还不忘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桑黎心想:

“哎呀!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桑黎甚至怀疑会将她的鼻子刮歪。”

好在那林可欣不再纠缠,待香风消散,桑黎真不知道路沉舟实则摆脱她的,也可能她就喜欢这种呢?

这时陈秘书抱着新文件夹幽灵般闪现:桑黎赶紧问道:

“这女人咋这么烦啊?”

陈秘说:

“桑小姐,林可欣是未婚妻,老爷子和老夫人安排的,其他的嘛,哎!不过你放心,老板就是想在不损失公司利益的情况下先套着她,最后再撇清关系,毕竟她的背后是林氏。”

桑黎算是明白了,

“这还得是陆沉舟够腹黑啊。”

桑黎扯松领带灌下整杯冰水,喉结滚动间瞥见落地窗映出的修长身影。

深灰西装马甲掐出劲瘦腰线,分明是陆沉舟的皮囊,却因她急促的呼吸显出几分生动。

陈秘书躬身退出时,走廊尽头隐约传来陆沉舟的喷嚏声。 第14章 大牌 镁光灯在影棚穹顶猛然炸裂开来,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璀璨星芒,瞬间将整个空间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林可欣优雅地斜倚在那面精美的巴洛克雕花镜前,她身姿婀娜,曲线动人。

那双戴着蕾丝手套的纤纤玉手,宛如轻盈的蝴蝶般沿着锁骨缓缓下滑,动作轻柔而又充满诱惑。

此时,桑黎双手抱臂,静静地倚靠在监视器旁边。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件缀满了水晶的鱼尾裙,只见它在强烈的灯光照射下,折射出一道道廉价的虹彩光芒。这件裙子,正是半年前她最不看好的过季高定礼服。

“Cut!“

随着摄影师的一声高喊,拍摄暂时停止了下来。

“陆沉舟”见状,迅速抄起衣架上的那件驼绒大衣,快步朝着林可欣走去。

当她走到近前时,微笑着说道:“辛苦了。“

然而,就在她将大衣披到林可欣身上的时候,却故意让那冰凉的金属衣钩轻轻地擦过对方裸露在外的肩头。

“下一组是?“

正当“陆沉舟”准备询问接下来的拍摄安排时,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下一组衣服标签。

刹那间,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因为她发现这竟然是自己半年前想要毙掉的新中式设计稿!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讶和疑惑。

无奈,款式已经订好,桑黎只能在接下来的款式里出手。

她心想:

“那些她沉寂的作品终于可以出世了。”

与此同时,林可欣正面对着化妆镜,仔细地补涂着绛色唇膏。

透过镜子,她瞥见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陆沉舟”那骤然发亮的眼神。于是,她轻轻旋身,长长的裙摆顺势一扫,直接打翻了化妆台上的粉饼盒。顿时,香槟色的粉尘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在明亮的光束中升腾起来,形成一团如烟似雾的美妙景象。

“沉舟哥觉得这套如何呢?”

林可欣面带微笑,轻声问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和自信。

尾音黏着蜜糖,镶钻美甲已攀上“他“的银灰领带。

桑黎不理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随意地一瞥,眼角的余光却忽然捕捉到角落里那晃动的试衣帘后,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闪出。

定睛一看,竟然是“陆沉舟”!

只见他正脚踩着那双足有十厘米高的红底鞋,踉踉跄跄地进了摄影棚。

无奈陆沉舟由于穿着如此高耸的高跟鞋,没跑几步便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可谓是摔了个底朝天。

此刻,陆沉舟的手掌紧紧地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而她身着那条性感的包臀裙,娇躯就这样被困在了这小小的方寸之间。

“哎呀,真是太不雅观了,我这幅样子可怎么见人啊。”

陆沉舟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却又突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紧接着,“桑黎”三步并作两步伸出手轻轻扶起了还没回过神来的路沉舟,并朝着他开口说道:

“哟,桑黎,你是女孩子,注意形象啊!”

还不忘凑近他的耳畔挑衅道:

“再让我曝光,小心你的身体也被林可欣占有。”

陆沉舟撒娇的回道:

知道知道,这不高跟鞋太高了嘛!”

头一仰,陆沉舟的后腰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道具箱,她脖子上戴着的那串珍珠项链也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着,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桑……桑总……”

此时的陆沉舟说话的声音变得娇羞万分,然而就在她抬起头与桑黎对视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原来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自己”那突出的喉结在头顶上方强烈灯光的映照下,投射出一道异常锋利的阴影,看起来竟是比桑黎他本人平日里还要凌厉上三分呢!

“哇塞,真帅啊!”

陆沉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夸赞起自己来。

就在那一刹那间,桑黎和某人突然的失态行为,犹如平静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瞬间引起轩然大波,使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他们二人身上。

舞台之上,原本面带微笑、优雅大方的林可欣此刻脸色变得铁青无比,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眼神之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怒与不满。

一旁的“桑黎”同样感到十分尴尬,脸颊居然微微泛红。

只见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后开口说道:

“各位别见怪哈,咱们都是同事嘛,理应互帮互助才对。”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想要尽快逃离这令人窘迫的场景似的,快步走回了摄影机旁边放置着的椅子处,并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然而刚一落座,“桑黎”便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指挥起摄影师来:

“这儿!注意这儿,镜头拉近一点,再拉近一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陆沉舟则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摔倒让他的屁股结结实实地着地,疼痛难忍,但碍于现场众多人的注视,他却又不敢当众伸手去揉摸受伤之处,只能强忍着痛楚站在原地,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真可谓是尴尬至极。

这时,一直在忙碌着统筹全局的陈姐看到这一幕,连忙朝着“陆沉舟”喊道:

“桑黎,快去给林小姐买一杯瑰夏咖啡过来,记住要用 98度的水温进行手冲哦。”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陆沉舟对于陈姐的指示完全置若罔闻。

只见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嗖的一声便冲到了林可欣的面前,然后自作主张地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了林可欣。

然而面对陆沉舟如此殷勤的举动,林可欣却是丝毫不予理会,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之后,陆沉舟举着水杯的手臂开始逐渐发酸发软。

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悻悻然地放下水杯并嘟囔道:“

哎呀,大明星,您这到底是想喝还是不想喝呀?要是不想喝就算啦!”

只见他潇洒的一个转身,朝桑黎眨了一下眼睛。

有陆沉舟看着,林可欣也不敢发脾气,于是她再次来到桑黎的跟前,

“沉舟哥,那个女生好没有礼貌。”

可桑黎却说:

“可我明明看到是你自己不喝水的。”

“嗯......沉舟哥......“

林可欣娇嗔地拖长了声音,那甜腻而婉转的尾音仿佛能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直听得在场的摄影师们面红耳赤,纷纷不好意思地埋下头去,生怕被这暧昧的气氛所沾染。

桑黎站在一旁,心中也暗自纳闷儿:

陈姐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竟对林可欣如此纵容?难道就仅仅是因为知道林可欣是陆沉舟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吗?

想到这里,桑黎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觉得事情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只见林可欣后退几步,却不小心将细细的高跟鞋后跟戳进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电线之中。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原本正常工作着的监视屏瞬间变得雪花纷飞,画面一片模糊不清。

伴随着周围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块巨大的防尘布缓缓滑落下来,露出了整整一排崭新的中式样衣。

那精致的黛青色提花绡在强劲的鼓风机吹拂下,如同一池被微风吹皱的湖水般泛起层层月色涟漪;二十四节气的精美刺绣则随着气流自由舒展,栩栩如生,仿佛要从衣服上活脱脱地跳出来一般。

桑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心里暗暗思忖着:这不就是之前自己交给陈姐的那些作品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成了这次新品拍摄的主角?

满心疑惑的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陆沉舟”,然后提示他:那些作品都是我的。

只见“陆沉舟”一脸镇定自若地向前迈了一步,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老板,这些都是我的设计。“

听到这话,“桑黎”不由得微微一怔。她上下打量着陆沉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随后,她定了定神,开口问道:“这不是陈姐的作品吗?”

“陆沉舟”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回答道:

“这是我的设计,给陈姐的是初稿,而现在我有的是原稿,电脑上有,而这批作品其实还不是很完美。”

转而他又看向陈姐,委屈的问她,那眼泪呼之欲出:

“陈姐,你怎么又偷我的设计啊?”

陈姐吞吞吐吐道:

“这……这……”

她见老板点了点头,似是满意眼前的“桑黎”,也不再多言,于是狡猾的回道:

“老板,这的确是桑黎的设计,但大家都是一个公司,这作品虽然是拿出来的,但都少不了大家的参与,你说是吧?”

桑黎心想:这女人不愧是老同志。

于是果断的回道:

“好,那既然你以大局为重便不追究,不过这些设计从现在开始归人桑黎,按她的原稿进入新品拍摄计划当中。“

转而她又看向陆沉舟:

“桑黎,你觉得可以吗?”

陆沉舟回道:

“是是,谢谢老板!”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

桑黎啊,桑黎,你可真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才华啊! 第15章 执念 “桑黎”由于有饭局,不得不提前离场。在陈秘书的陪同下,他们匆匆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巧妙的计划正在暗中展开——借着桑黎的身体,陆沉舟趁着林可欣完成拍摄工作之后,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说起林可欣,她平素总是展现出一副楚楚可怜、宛如小白花般纯洁无辜的形象,但实际上,对于她私下里的生活状况,陆沉舟可谓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过去的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不屑一顾。毕竟那时的他自身也是一团糟,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对于所谓的家族联姻之类的事情更是懒得理会。

但如今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了,经历过一系列变故后的陆沉舟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他决定不再坐视不管,凡是从前那些他想做却未曾付诸行动的事情,现在他都要亲力亲为。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尾随着林可欣,一路来到了一家豪华酒店。

此时,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霓虹灯在雨中被模糊成一片片血色的光斑,显得格外诡异和迷离。

皇冠酒店的鎏金墙纸在灯光的映照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走进电梯间,光滑如镜的电梯壁清晰地映出了林可欣那纤瘦婀娜的身影。

只见她此刻的身躯因内心的兴奋而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锁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就如同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白色蝴蝶,轻盈而迷人。

当林可欣和那导演苟且着拥吻出电梯时。

陆沉舟正从另一步电梯走出。

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在地面投射下一张张犹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阴影。

而位于走廊尽头的 502号房间门把手上,那枚鎏金的数字标识在昏暗的光线中幽幽地散发着神秘的光芒,似乎在默默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此刻的陆沉舟满心欢喜,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之情。

他缓缓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孔雀石壁灯滚烫的灯罩,感受着那灼热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陆沉舟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透过门缝,他清晰地听到屋内传来林可欣那标志性的甜腻笑声,其间还夹杂着皮带扣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摸出备用手机,手腕翻转之间,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不慎碰到了门把上精美的雕花,顿时在表身上留下一道新月状的细微划痕。

然而,此时的他全然顾不得这些,一心只想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陆沉舟刻意压低嗓音,努力避开与桑黎相似的声线,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

“皇冠酒店 502房间,这里有劲爆的花边新闻,赶快去蹲守!”

他静静地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等着,心中盘算着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

原本,他习惯性地想要掏出一根香烟来缓解紧张的情绪,但当手摸到口袋中的烟盒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所占有的身体是属于桑黎的。

想到这里,他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果断地放弃了抽烟的念头。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楼道内的寂静。

只见几名服务员敲响了 502的房门。

刹那间,房间内传出林可欣惊恐万分的尖叫声,她用被子裹着裸露的身体,

“你们是谁?你们谁呀?”

陆沉舟躲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看到记者如潮水般涌入房间,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起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

“都发出去了吗?”

陆沉舟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杯中冰块撞击出清脆声响。

电话那头传来陈秘书的声音:

“老板,发了,林小姐在影视城的房车,三亚游艇会,还有昨晚的柏悦.…..,把照片寄给老爷子常看的那几家纸媒。”

陆沉舟扯松领带,忽然低笑,

“记得把《财经周刊》专访林董那期加印五千份,烘托一下氛围。”

“好,可是……”

陆沉舟问道:

“想问什么就问,别吞吞吐吐。”

于是陈秘书问他:

“老板,我是在想为什么这次你不再犹豫不定了,其实你也大可不必现在发,明明那些之前的照片,你如果早一点告诉老爷或许就没有了这场联姻,老爷不也好面子吗?”

陆沉舟说:

“他不会,利益面前面子又算什么,他会让我娶,或者娶了再离,可取了就是我人生的污点。”

“可是你现在这样,不也一样吗?”

陆沉舟说:

“那不一样,因为她是公司的代言人,代言人都糊了他怎敢还要,就别说是娶她了,娶了她整个公司不就完蛋了,现在正是公司起死回生之地,所以给我盯紧桑黎,她比我更适合。”

“老板,可是……”

“你说,别吞吞吐吐。”

陆沉舟问陈秘书。

他说:

“老板,可是她桑黎毕竟就一普通的打工族,你为什么就这么信任她?”

陆沉舟说:

“感觉!”

“老板,你别开玩笑。”

陆沉舟笑道:

“你只管辅佐她就好,好戏还在后面,公司的事最好别找我,我现在是桑黎,是桑黎,我要好好享受一下我现在这缺德的人生。”

陈秘书突然开始了煽情,

“老板,你变了,不仅是身体变了,而且你的性格也变了,但是我挺高兴的,现在的你比以前更好开朗。”

陆沉舟知道,陈秘书关心他,可是他也心疼那个从小跟着他的陈秘书。

他陆沉舟这固化式的人生,他陈秘又何尝不是呢,他陪着他冒险,陪着他被老爷子训话。

甚至在生命即将终结的那一刻他仍陪着他。

他陆沉舟欠他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

第16章 回忆 暴雨如天神倾倒的墨汁,将整座城市浸泡在混沌之中。

落地窗在狂风撕扯下发出濒死的呻吟,鎏金座钟的滴答声混着雨点击打声,在陆宅挑高七米的大厅里织成密网。

此刻陆宅的雕花铁门在雨中扭曲成兽齿。

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玻璃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而屋内,回忆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女孩的神经。

……

陆远舟有一个自幼相识的好友,名叫岑伶。与其说她们是亲密无间的发小,倒不如说岑伶是陆氏慈善机构资助的一名女大学生更为贴切。

曾伶是个孤儿,从小在启明福利院长大,而这个福利院刚好是陆氏的公益项目,因此,福利院只要有活动都会邀请陆老爷子和夫人参加,当然,陆沉舟偶尔也会去。

只不过,曾伶性格比较沉闷,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活动,所以每当有这样的活动,她都借故肚子不舒服而不参加,实际上,她是去了教室后面的小花园。

与其说是小花园,不如说是废弃的游泳池。

说来也奇怪,那断壁残垣的游泳池竟也吸引了各种各样的蝴蝶前来。

那个蝉鸣喧嚣的午后。

废弃泳池的裂缝里探出鹅黄色野花,蓝纹蝶停在她结着血痂的膝盖上,翅翼翕动时抖落的鳞粉像星星坠入深潭。

踩着龟裂的马赛克砖,运动鞋带散成两道白蛇,吸引了正在吮吸花蜜的蝶群。

那是,岑伶那时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那游泳池捉蝴蝶。

不过,她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把那些蝴蝶做成标本,相反,她特别疼惜这些蝴蝶,她甚至觉得这些蝴蝶能听懂她的话,只要她一到来,那成群的蝴蝶便跟了过来。

陆沉舟讨厌和父亲呆在一起,于是假意上厕所,趁着这机会他听到了一个女孩的笑声。

他顺着那笑声跟了过去。

只见一女孩被一群蝴蝶包围,她的笑容犹如初日的暖阳。

陆沉舟被吸引住了。

一个踉跄。

“喂,小心!”

陆沉舟刚想走上前去扶她。

没想到那小女孩一个翻身,

“呵呵!骗你的。”

陆沉舟只觉尴尬。

小女孩问道:

“您好!您是来参加活动的吗?”

陆沉舟说:“算是吧,就挺无聊。”

岑怜回道:

“我也觉得,所以我才躲在这儿,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舟扯着衬衫下摆,耳尖泛着珊瑚色,他说:

“薛礼。”

这破名字,陆沉舟后来回想,自己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给自己安了这么个名字。

岑伶点头,岑伶把蒲公英吹向他眉心的汗珠,看茸毛黏在他颤动的睫毛上。

“挺好听。”

于是她伸出了手,

“您好!我叫岑伶。”

伸手的一瞬间,两支淡蓝色的蝴蝶驻足在他们的拇指尖。

后来,他两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陆沉舟还经常偷偷去看她,因为陆震霆是不会让他去接触这些人的。

起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对陆远舟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只觉得他是个风趣幽默、善解人意的好朋友。

再后来,两人还一同考入了同一所大学,他们无话不谈,无论是校园里的趣事还是生活中的琐事,都能成为彼此分享的话题。那些日子里,欢声笑语常常萦绕在他们身旁。

两人的关系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也可以说是蓝颜知己。

他们都能懂对方内心的孤寂。

当陆震霆和陆沉舟一起出现在校长办公室时,也是那时候岑怜才知道他的身份。

只是岑伶不言,陆沉舟不语。

多年来,岑伶是聪明的,因此陆家多年来也一直将曾岑伶当作自家企业未来的员工悉心培养。

可惜好景不长,这段看似纯粹美好的友谊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

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之间这层微妙的关系很快便被陆远舟的父母察觉。

就在那一天,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一场漂泊大雨倾盆而下。

恶劣的天气使得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交通也因此陷入瘫痪。

陆远舟被困在了研学的山里,迟迟未能归家。

与此同时,岑伶却被邀请到了陆家。 第17章 等级 那个雨夜。

她浑身湿漉漉的,雨水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就这样狼狈不堪地站在陆家宽敞豪华的客厅中央那块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头顶上方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但此刻在她脚下却投射出一片片支离破碎的光影。

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不断滴落下来,一滴又一滴,轻轻地撞击在一旁摆放着的珍贵明代青花瓷瓶上,发出一声声惊心动魄的清脆响声。

而坐在沙发上的陆母则优雅地端起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用手中的银匙轻轻搅动着杯中热气腾腾的红茶。

每一次搅动,杯底都会与描金茶托碰撞在一起,发出宛如玉碎般清脆悦耳的声响。

此时此刻这美妙的声音在岑伶听来,却是如此的刺耳。

岑怜的双手瑟瑟发抖,她说:

“老爷、夫人,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和陆沉舟真的没有谈恋爱,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你们的儿子。”

“这还不是吗?”

岑伶母亲将一摞照片扔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这还不是吗?”

那照片是岑伶和陆远舟一起攀岩时的照片,只不过那时的岑伶还不会,于是陆远舟就手把手的教他。

再后来,他们一起订了酒店,但是同行的还有张秘书。

岑伶说:

“老爷、夫人,我可以解释。”

可他们完全不想听她解释。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林氏的女儿才是他们预订的媳妇,而且这照片就是她林可欣提供的。

岑伶感激他们对自己的帮助,所以一直沉默。

陆震庭的紫檀木拐杖突然杵进她脚边的水洼,溅起的泥点晕染了帆布鞋上手工绣的紫藤花,那是陆沉舟去年生日送她的礼物。

当老爷子提出:

“岑伶,你离开陆氏吧,或者出国,请你不要再出现在远舟的身边。他和林可欣就要订婚了。”

“维也纳美术学院全额奖学金。“

陆母将烫金信封推过茶几,翡翠镯子磕在冰种玉镇纸上,

“或者去巴黎分公司当陈列师。“

岑伶心灰意冷,她说道:

“老爷、夫人,我什么都不要,我听你们的。”

落地窗外炸开惊雷,于是在那个雨夜,岑伶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岑伶攥着湿透的连衣裙下摆淋着雨走回了家,沾水的帆布鞋在地毯拖出蜿蜒痕迹,像条正在死去的水蛇。

当陆远舟回家知道这件事情后和父母大吵了一架。

他冲进玄关时,撞翻玄关的珐琅彩花瓶,碎瓷片在裤脚割出血痕,他面红耳赤的问他们:

“你们到底要怎样,我的人生完全由你们掌控,你就不能给我仅有的尊严吗?”

嘶吼声惊飞檐下避雨的蓝鹊,翅膀拍打声混着雨滴砸在百年紫藤架上。

可那陆震庭一个拐杖狠狠的击打在地板上,不和谐音惊得管家手中的汝窑茶盏险些坠地。

“尊严,陆沉舟,你作为我的的儿子,出生就给足了你尊严,你现在给我谈让我给你尊严,你那所谓的尊严不过是儿女情长,一个干大事的男人居然想被儿女情长所困,真是懦夫,自己反思。”

陆震庭用拐杖挑起儿子浸透的西装下摆,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龙纹杖头勾破意大利面料的经纬,

“为了个丫头.…..”

他突然剧烈咳嗽,杖尖在岑伶留下的水渍上戳出黑洞,

“陆家三代基业.…..”

陆震庭说罢,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回了书房。

陆沉舟淋湿的衣服,埋头站在客厅一动不动。

叶槿玫的旗袍下摆拂过满地狼藉,珍珠项链在闪电中泛着冷光。她伸手要抚平儿子衣领时,突然被他颈间银链刺痛指尖——吊坠里嵌着攀岩馆的碎石,是岑伶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突然改用苏州软语,鎏金护甲划过儿子手背陈年攀岩茧,

“沉舟,你爸爸说的没错,你是陆氏的继承人,咱们家族世代经商,你的出生就决定了你的地位,你的身不由己,难道你就忍心看着陆氏断送在你的手上吗?妈妈求你,下月林氏晚宴.…..”

话音被陆沉舟甩开的动作截断,他踉跄后退,

“可那女孩没有错。”

叶槿玫说:

“即便那姑娘不错,可你居于高位,名必须得要,你那所谓的儿女情长只存在于普通人。”

“我就想做个普通人!”

叶槿玫一个巴掌举起,奈何她并没打在他的脸上,而是默默的放下了手,

“收起你那荒诞的言论。”

说罢,她上前整理了他的衣物,

“沉舟,赶紧回房间打理一下,别衣服邋里邋遢的样子出现在家里,你是聪明人,妈妈相信你,你也别怪你爸,等有一天你坐上了他的位置你就会明白。”

母亲也离开。

暴雨冲刷着岑伶租住的老公寓。

陆沉舟疯狂拍打铁门时,血渍在锈迹斑斑的门牌号上拖出长痕,只是不管他怎么敲门,岑伶就是不开门。

302室窗内突然亮起暖黄灯光,岑伶苍白的脸映在起雾的玻璃上,手指正缓缓擦去水汽画出的笑脸。

她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沉舟,老爷和夫人都没错,身处那个位置,我知道他们的无奈,我也更理解你所以陆氏的重要,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力帮你改写你的人生,别再来找我。”

手机在掌心震动,裂屏映出来信提示。当最后那个句号浮现时,302的灯光倏然熄灭。

陆沉舟颓然跪坐在地,他本想和她道歉,说声“对不起”,可……

也是从那以后,岑伶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第18章 豪门 月光在药瓶表面蜿蜒成蛇形,

陆沉舟再次麻木了,因为在他的生命里,曾经那唯一的光也被扼杀了。

他回到家里,关上门,打开了床头的抽屉。

他的耳边回荡着医生的话语:

“陆总啊,你的药需要加量了,你可不能颓啊!”

陆沉舟机械式拧开维生素瓶盖,把那整瓶的药丸倒在了手里。

可正当他要一并吞下时,他的脑海里却联想到了奶奶的话。

奶奶枯槁的手突然攥紧他腕表,翡翠表盘在镇痛泵红光中裂开蛛网纹,

“沉舟啊!奶奶知道你的不满,你不想被束缚,可是你出生在这个家里,你没有把没办法改变。”

奶奶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你知道吗?你爸爸年轻时候也和你一样,所以,你不要怪你爸爸,你走过的路他也走过,只是没办法。”

陆沉舟靠在奶奶的身旁,他说:

“奶奶,我知道,我不怪爸爸。”

也是那一刻,奶奶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脱。

陆沉舟将那些药丸再次放入了药瓶中,而是简简单单的拿了几颗。

琥珀色药丸滚落掌心时发出细碎呜咽。

床头那盏蒂凡尼台灯突然闪烁,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孔雀蓝墙纸上,扭曲成被铁链束缚的困兽。

他发狠般扯过冰丝被裹住颤抖的身躯,蚕丝面料在冷汗浸透下紧贴皮肤,像具量身定制的裹尸布,整个人紧紧的蜷缩在一起被包裹着。

他梦见自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黑暗中有荧光蔓藤破壁而出,梦魇里的“自己“被蓝光苔藓侵蚀的面容突然清晰,陆沉舟撕扯脖颈藤蔓时,真丝床单绞住脚踝,脚踝现出渗血的红痕。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正拼命帮他撕开藤蔓,他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救我!救我!”

可无论陆沉舟怎样去攀开那些藤蔓,可那藤蔓却是越来越多。

“别,别……”

陆沉舟惊醒了过来。

他的手紧紧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满身是汗。

陆沉舟猛的一松开。

他环顾了四周,外面黑漆漆一片。

于是他打开了床头灯,想借着那灯光逼着自己入睡。

他逼着自己入睡,什么也不去想,可他就是没法入睡。

“叮!“

跑步机计时器在凌晨五点准时启动。

他径直走向了跑步机。

唯那汗水浸满身体的感觉,他才觉自己清醒了过来。

陆沉舟赤脚踩上橡胶履带,汗水坠落在液晶屏显出的心率曲线上,炸开一朵朵透明的花。

楼下隐约传来餐具摆放的脆响。

晨光刺穿云母屏风时,五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已在客厅站成标尺般的直线。

陆沉舟清楚,那是他父亲特意安排的,因为每一次吵架后,爸爸都会请他们过来。

与其说是来陪他,不如说是在提醒陆沉舟:

你看,他们也都一样。

每个人见了陆沉舟爸爸妈妈都彬彬有礼毕恭毕敬。

吴杨用袖扣调整领带夹角度。

瞥见旋转楼梯上的人影,

“沉舟!”

他的脸上满是无奈。

陆沉舟来到了他们的中间。

满客厅的大长腿欧巴。

吴杨看了一眼身后没人,于是问陆沉舟:

“大少爷,怎么,又挨批评了?”

陆沉舟不回答,大家也都知道,毕竟早已习惯。

五个人年轻人本来还悄悄玩着吃鸡。

可当陆震庭和叶槿玫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起身整理了着装。

而那手机早就被搁置在了沙发缝里。

陆震庭的狮头手杖叩响大理石地面。十八道鎏金镶边餐盘应声揭盖,松露蒸蛋的热气在长桌上方结成惨白的云。

叶槿玫的珍珠项链随吞咽动作起伏,刀叉碰撞声精准卡在古董座钟整点报时的间隙。

“伯父伯母好!”

陆震庭发话:

“来吧!孩子们,先吃早餐,吃完陪伯父打高尔夫去。”

五个人依次入座。

席间没有一人说话,也没有一人的餐盘发出声响。

虽是窒息的氛围,可大家已经习以为常。 第19章 规矩 高尔夫球场,五个年轻人依次跟在陆震庭身后。

可別说,那陆震庭虽已不年轻,可那气质那身段,说三十岁也不为过。如果说陆沉舟自律,那对陆震庭就是望尘莫及,有的人是就是长得天生的贵气。

高尔夫球场还有其他几位老总,不说也知道,便是这群大长腿男士的父亲。

此时的陆沉舟已没有了昨日的颓废,也应了那句:什么样的环境滋养什么样的人。

陆沉舟纵然有太多的不满,可他还是会顺从他的父亲,他做不到忤逆。

商战的博弈玩的是心思,重的是观察。

纵是一群人玩得有多好,可那笑脸之下掩藏着什么样的面孔你还得慢慢的去品。

这在陆沉舟看来,无非就是利益。

青翠的果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水晶露珠顺着球杆银刃滚落。

陆震庭反手挥杆,白色polo衫勾勒出紧实的腰线,球杆破空声惊起远处白鹭。

他摘下墨镜时,眼尾褶皱里沉淀着四十载商海浮沉,可那脊梁依旧如旗杆般笔挺。

“老陆呀,听说你们最近资金很紧张啊?”

说话的是林氏的董事长。

陆震庭不语。

陆沉舟站在一旁,他知道他父亲是要他林董自己铺话。

林董捏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颤,鳄鱼皮鞋碾碎脚下草皮。陆震庭慢条斯理擦拭杆头,钨金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五个年轻人屏息后退半步,他们父亲们交换的眼神像暗流在碧波下涌动。

“不过那都不是事,您陆家,我们这几十年的老交情,要是需要我,我一定帮,您说小女和咱沉舟的婚事订在什么时候为好呢?我看这沉舟啊,我是越来越喜欢。”

陆沉舟喉结滚动,喉间泛起昨夜威士忌的灼烧感。他松了松深蓝领带,腕表表盘映出林董谄笑的脸。

当提及婚事时,他指尖掐进掌心,却露出世家公子招牌式的温润笑意:“承蒙林叔抬爱。“

其实那什么资金缺乏都是空话,而陆震庭要的是他林家的房产项目,因为在陆震庭和陆沉舟看来,那几十亿的项目放在林董的手里简直就是浪费。

一个半路出家的文人转行经商怎么和商几代的老奸巨猾相比。

于是陆震庭回道:

“林董要是不急就下个月或者半年后。”

可没想到林董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下个月。”

在场的其他人都看呆了。

那几个小年轻暗爽:

“这下这陆沉舟可要委屈了,她林可欣是什么人,名义上是明星,其实花边新闻无数,就差没有实锤,也不知道陆老爷子怎么想的。”

此时城东柏悦酒店顶楼,真丝床单纠缠着香槟金长发。

林可欣赤足踩过满地玫瑰花瓣,蕾丝吊带滑落肩头。

她俯身朝一个男人耳垂吐烟圈,水晶指甲刮过对方后颈:

“陆沉舟?他那张禁欲脸倒是适合裱在祠堂——“

话音被撞碎在落地窗上,窗外霓虹在她雪背绽开靡丽光影。

那导演不老,但也不年轻,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拎着林可欣的裙子细肩带问道:

“我的美人啊,你说你,那陆沉舟,未来的未婚夫,那可是一表人才,你咋还爬上我的床了?”

林可欣点燃了烟,朝那导演吹了一口烟圈:

“那榆木脑袋,一看就不解风情,又没什么绯闻,姑娘我可懒得去调教他。”

那导演俯身向她:

“够骚够野,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好好给我拍戏,下几部剧的女主角还是你。”

…… 第19章 困兽 桑黎在陈秘书的陪同下去了饭局。

以前的桑黎也参加过,只不过都是被当枪使的,所以这次,她想改变,那曾经受过的气,他要一并奉还。

碰巧这朱老板就是以前逼他喝酒的人。

桑黎故意咬碎薯条发出夸张脆响,“去年他逼我喝到胃出血时,说的可是'不喝完这瓶酒别想签合同'。“

所以他要报复。

那餐厅是中式的。

既然這次是那朱老板有求于她,桑黎也顾不上什么时间,早到是不可能的,就要耗死他。

迈巴赫后座的星空顶在暮色中流转,桑黎跷着二郎腿倚在鳄鱼皮座椅上,番茄酱正顺着汉堡包装纸滴落在陆沉舟的Brioni高定西装袖口。

陈秘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后视镜里映出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陈秘书提醒她,

“桑小姐,您别这样。”

桑黎说:

“怕什么,这人我知道,脸皮厚又好面子,她求我我还不捉弄一番,你别急,汉堡吃完呆会儿再放他的血。”

陈秘书支支吾吾,

“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呀?”

桑黎不解。

陈秘书委屈的说道:

“桑小姐,老大平时为了管控身材都不吃这些东西的,你这一吃,他又得加强锻炼一周。”

桑黎吓得赶紧扔掉了手中的汉堡,

“好了,我不吃了,别告诉他。”

毕竟她的身体也在他的手上,万一他报复自己,到时可别三道弯没有了还被他投喂成歌大胖子,那她干错就别活了。

桑黎还不忘解释道:

“等会儿我不会吃的,点大餐给你吃。”

这赤裸裸的贿赂。

陈秘书说:

“桑小姐,我晚上也不吃。”

也是,再看一眼陈秘书的身材,其实和陆沉舟不相上下,最多比陆沉舟瘦一点点。

哎!曾怜心想:

也难怪自己没有那三道弯,这嘴都控制不住,所有的一切皆是痴心妄想。

御膳阁的紫檀雕花门吱呀开启,朱老板堆满横肉的脸在满汉全席的热气中浮动。

朱老板伸手:

“陆总啊,陆总,您到了呀,辛苦了。”

桑黎故意伸手,卻又不与他相握,只是轻轻一点。

陈秘书偷乐。

桑黎瞥见朱老板阿玛尼袖口沾着的油渍时轻笑:

“朱总最近改吃素了?“

手指在黄花梨桌面敲出节奏。

“陆总说笑了。“

朱总这次带了两个女下属,靠他最近的桑黎见过,是她的小三,而另外一个年轻的女子应该是新来的,估计也是因为长得漂亮年轻被这朱老板逼来的。

朱老板抹着冷汗示意侍者开酒,二十年茅台在明代青花酒壶里泛起琥珀光,

“上回那个项目.…..”

他斟酒的手突然被桑黎按住。

“朱老板,我来!”

桑黎叫服务员拿出来冰镇啤酒,朱老板握着酒杯,桑黎慢慢给他倒上,他掌心凝出水痕,正顺着腕表钻入衬衫袖管。

“喝吧!朱老板。”

那小三想来制止,没想到朱老板一饮而下。

“这陆老板倒的酒得喝。”

朱老板几次想说话,却被桑黎打断了。

“好了,先不聊正事,咱们先玩个游戏。“

桑黎突然将茅台倒进汤盆,鎏金汤勺搅动佛跳墙的浓稠汤汁,

“听说朱总划拳从没输过?“

她踢掉陆沉舟的牛津鞋,踩着二十万的鳄鱼皮乐福鞋踏上红木椅,

“输一局喝一碗,如何?“

朱老板那儿懂那东西,平时都是有人帮他挡,可这次,四个人各管各。

“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左飞飞,右飞飞,飞啊,啪啪,啊啊,莫莫!”

“朱老板,喝!”

“朱老板,喝!”

“朱老板,喝!”

……

两位下属本欲帮着朱老板喝酒,可桑黎就不同意:

“想帮是吧?你们玩,我退出。”

桑黎欲离开,没想到那朱老板赶紧拉着桑黎的手,

“使不得,使不得!”

桑黎转身拍了一下手,

“好!继续。”

陈秘书在门外数到第十二个空坛时,终于听见桑黎用陆沉舟的声线哼起小调。

推门只见朱老板瘫在太师椅上,领带泡在鱼翅盅里,西装裤裆处可疑的水渍正顺着苏绣地毯蔓延。

而桑黎正用金丝楠木筷子敲击青瓷碗,即兴创作的《祝酒歌》里每个音符都踩在朱老板抽搐的眼皮上。

“朱老板,合同签了,记得把单买了哦!”

桑黎临走时拍了拍朱老板涨成猪肝色的脸,指尖残留的黄芥末在他额角画出王字,

“您当年说生意场如斗兽场.…..”

她突然贴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冷笑,

“可惜今晚的困兽,是您呢。“ 第20章 木子 陈秘书给陆沉舟发去桑黎戏耍朱老板的视频。

陆沉舟被那桑黎的一顿操作逗得前俯后仰。

陈秘书问陆沉舟:

“老板,会不会太过了,毕竟我们和那朱老板也没过节。”

陆沉舟宠溺的说道:

“管他的,由着她来吧,她开心就好,只要无关她生死的事情都不要来找我。”

陆沉舟躺在桑黎家里的沙发上,越看那视频越开心,以前的他好像从不会这样,一时间,他觉得太爽了。

直到那摇摇晃晃又“咯咯”的笑声把蝶灵吸引了出来。

“大哥,你晃什么晃啊?不知道我会有感觉吗?”

陆沉舟激动的朝她说多,

“蝶灵,你看,你自己看,逗吧!”

蝶灵白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道:

“很逗很逗!”

其实在她看来这不是常态吗?因为她疯起来还可以比桑黎更疯。

于是转身自言自语道:

“真是变身变成了个二傻子。”

陆沉舟关闭手机,这才发现那蝶灵的一头白发突然变成了黑发。

而她的妆容也与之前不一样,现在的她更有明星范儿。

蝶灵突觉身后一片安静。

畏畏缩缩的转身。

却和陆沉舟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于是陆沉舟问她:

“蝶灵,你怎么变样了。”

蝶灵突然躺在沙发上,一席蓝色的悠长吊带连衣裙衬在她婀娜多姿的曼妙身材上,她翘着二郎腿问他,

“觉得这造型如何?”

陆沉舟回道:

“挺不错,性感。”

蝶灵赶紧挺了挺胸膛。

陆沉舟吓得转身,

“喂,你干嘛?”

蝶灵说:

“你不是说身材好吗?这不给你看嘛。”

陆沉舟无语,

“你再是异族,可也要有分寸感啊,男女授受不亲。”

“废话真多,你再转身看看。”

陆沉舟坚决不转身,紧闭着双眼。

蝶灵一阵狂吼,

“快点,转身,不然姐不玩了。”

陆沉舟吓得赶紧转身。

只是……

落地窗前最后一道夕照正穿透蝶灵的身体,她耳垂悬着的蓝蝶坠子泛起磷光,变成了红色,振翅时洒落星尘般的碎芒。

她的脸部开始变化,再后来她的左肩胛呈现出红色的桔梗刺青,像是诉说着不甘平庸的人生。

蓝裙瞬间变换成红色。

陆沉舟突然攥住少女手腕,定制袖扣硌在她冰凉的肌肤上。

他惊讶的问道:

“不对不对,你是蝶灵?”

蝶灵点头,

“嗯!”

陆沉舟拍打着脑袋回忆,他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蝶灵知道他的焦虑,她说:“你别想了,我现在也是木子。”

陆沉舟疑惑:

“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木子是之前陆沉舟一直想联系的为公司做代言的模特,那时她和陆沉舟很聊得来,只是后来因为和导演的桃色新闻,以至她身败名裂,瞬间消失。

后来陆沉舟去找过她,可是怎么也联系不上。

但在陆沉舟眼里,木子是不一样的存在,她的职业道德让陆沉舟相信她不会做那种事。

而她的纹身就代表了她的坚韧。

蝶灵说:

“交通事故,为了救一个小孩,丢了自己的性命,我见她善良,而且心中还有很多的不甘,所以答应帮她完成心愿。”

那她人呢?

“在你身后。”

陆沉舟转身,他看到她,只是此时的木子满脸的苍白无力,她的心中好像有很多心事难以化解。

陆沉舟想去靠近她,却横穿了她。

蝶灵说:

“那是她的魂,你触不到她。”

陆沉舟疑惑:

“那电视剧里的情节居然被我遇到了?那为什么我能看见她?”

蝶灵说:

“因为你心有执念。”

于是陆沉舟走向了她,他朝木子说道:

“对不起,木子,我是相信你的,我后来想找你,可是……”

木子朝他挥手,

“谢谢你!你很好。”

陆沉舟问她:

“木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一直想帮你,可是,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你知道吗?那天过后,奶奶也去世了。”

木子说:

“陆沉舟,我见到了奶奶,她很好,她也很想你。”

陆沉舟哭着瘫坐在沙发上,。

木子说:“陆沉舟,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桑黎,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陆沉舟问她:

“那你要怎么做?需要我怎么帮你?”

窗外的日光渐渐渗透,木子看向蝶灵,她的身影瞬间消失。

陆沉舟焦急起身时,蝶灵说:

“没事,她还会出现。”

于是陆沉舟问蝶灵:

“那我要怎么帮她呢?”

蝶灵说:

“陆沉舟,木子能找到我就是要我满足她的愿望,因为我既不是神也不是鬼,而我要做的就是恢复她的名誉,而且我还要让她站在时尚界的顶端,而你要做的是带我去见桑黎。”

陆沉舟点头,他问蝶灵:

“那她还会离开吗?”

蝶灵说:

“人死后,只要无眷念,终究会离开。”

陆沉舟低下了头,问她:

“那他们两也一样吗?”

蝶灵说:

“谁都逃不过阎王殿的追杀,而我只是不属于同类,也只能在有限的时间满足你们的愿望,我说过,这都是我和她的交易。”

“那你和她的交易是什么?”

蝶灵敲了一下陆沉舟的头,

“小朋友,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陆沉舟叹气,于是又换了个话题:

“那阎王殿的人什么时候会到来?”

蝶灵却说:

“我已经等他很多年了。”

她的声音充满着对死神的怨恨和不甘。

第21章 为善必昌 镁光灯在T台尽头炸开璀璨光晕,陆沉舟的钢笔尖悬在企划书上。大屏幕里“蝶“的发布会正在直播,超模踩着鼓点摇曳生姿,忽然镜头扫过后排候场模特——木子正低头整理羽毛头饰,珍珠耳坠在颈侧晃出细碎银光,像误入凡尘的精灵被镁光灯灼痛了翅膀。

“两年前CA1473次航班。“陆沉舟用钢笔敲了敲屏幕,航空座椅特有的皮革味仿佛还萦绕鼻尖。那时头等舱弥漫着香槟与焦虑混杂的气息,舷窗外云层翻涌如银浪。戴贝雷帽的老太太突然抓住扶手,青筋暴起的手背与香奈儿腕表形成诡异对比。

老太太穿了一黑色斗篷上衣,她的面容看上去很是和善。

老人的身旁跟了约四十岁的陪伴,应该是她保姆。

飞机平稳的行驶中,本是安安静静的一片,那老人却突然心慌气紧、呼吸急促,她不断的拍打着桌椅,身旁的保姆被这一幕惊吓住。

“太太,太太,你怎么了?”

保姆的尖叫刺破机舱静谧。

太太不说话,她的额头不断的冒着冷汗,像要窒息一般。

那保姆急得赶紧叫来了空姐,可空姐并不懂医,所有的乘客也都焦虑起来,经济舱窜起骚动,有人打翻咖啡,褐色液体顺着折叠桌蜿蜒成河,乘客们都面面相觑: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这时,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解开安全带时,丝质衬衫下摆扫过邻座男士的腕表,她疾步穿过过道的姿态像猎豹掠过草原。

那女子便是木子。

只见她俯身下去,

“塑料袋有吗?”

她单膝跪地时高跟鞋卡进地毯纤维,蕾丝袜口裂开细缝。

老太太青紫的唇贴上透明塑料袋,木子染着焦糖色的发丝垂落,在老人剧烈起伏的胸口扫出生命涟漪。

不一会儿,那老太太便转而平静。

乘客们皆向那位木子鼓掌。

木子陪着老太太下了飞机。

此时的陆沉舟已在出口等待。

那老太太便是陆沉舟的奶奶。

那保姆不免说道:

“少爷啊,这才亏了这姑娘,不然……”

老太太打住了保姆的话,她朝陆沉舟说:

“沉舟啊,这姑娘是个好姑娘。”

转而她又看向木子,她的手腕残留着老人抓挠的血痕。

“姑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女孩说:

“老太太,我叫木子。”

说罢,老太太回道:

“木子,能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们吗?我们得感谢你!”

她又看向陆沉舟:

“快点啊,沉舟,加一个木子的微信。”

奶奶的翡翠戒指磕在轮椅扶手上叮当作响。

可木子却拒绝了,他说:

“老太太,这都小事情,我本来就学医的,医者嘛,只是……”

她埋头停顿了一下,随后一位挎着假PRADA锁链包的女人来到了木子的身旁,那女子名叫秦雅,只见她自然的挽着木子的胳膊,

“木子,走吧,快点,快点,来不及了。”

木子只好朝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谢谢!您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说罢,叫秦雅的女孩拽着她手腕狂奔,马丁靴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踏出命运交响曲。

奔跑中,秦雅扭头看了一眼陆沉舟。

两人离开了机场。

也是那时,陆沉舟对木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陆沉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以他的实力,要找到木子不难。

……

陆沉舟一直不赞同“蝶“走明星光环的路线,但是他的决策并没有得到他父亲的支持。

此刻陆氏集团顶楼会议室,陆沉舟的骨节叩击着胡桃木桌面。香炉青烟在父子之间织就无形屏障,他望着父亲西服上那枚蝶形胸针——和他袖扣是同一个高定系列。

陆沉舟说:

“明星效应的确很有用,可以引来一大波的流量,可明星是烟花,这和蝶的理念不一样,蝶的理念是要高贵经典但又要接地气,如果硬生生的把那大明星请来往那儿一站,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有何意义。”

他翻开策划书,模特卡上的木子正在洱海边回眸,

“而我们要养蝴蝶。“

陆震霆说:

“那就挑人啊?大明星也有适合不适合的,至于选谁,露西知道怎么选,管好你自己手上的业务。”

陆沉舟其实也是这意思,只是一遇到父亲在的场合两人总会互相看不顺眼,哪怕是就着一个理,也总喜欢和对方杠到底,虽然他知道自己永远会输。

于是会以结束,陆沉舟请了露西到他的办公室,他把视频给了露西,露西接过iPad时美甲磕在金属包边上。

陆沉舟说:

“露西,看一下,这女孩怎么样?”

视频里木子正在海边拍摄,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突然对着摄像机流下了眼泪。

露西说:

“表现力不错,可这不是个小模吗?你不会想用她做主秀吧?”

陆沉舟点头。

“可是,小老板,不行的,这不太符合老板的意愿,没流量啊?”

露西说。

“那我给她流量。”

陆沉舟回道。

陆沉舟给吴杨打了一个电话,

“你们的户外综艺是不是差一个女嘉宾?”

吴杨回道:

“是啊,需要一个全能型的,咋啦?你有推荐?想捧她?”

“新人可以吗?”

陆沉舟问。

吴杨说:

“新不新无所谓,只要能上镜,最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省得我老来教。”

陆沉舟说:

“行!”

于是不久后,吴杨去木子所在的京市最大的模特公司找到了她。

第22章 暗生情愫 那娱乐公司老总姓甄,见是吴杨当然高兴还来不及,毕竟自己这娱乐公司和吴氏这真正的财阀集团也不能抗衡,赶着攀这层关系。

总办公室弥漫着雪茄与香奈儿五号混杂的浊气,镀金貔貅摆件在落地窗投下狰狞阴影。

吴杨刚跨过镶铜门槛,甄总便从真皮转椅上弹起,腕间沉香手串磕在红木桌面“咚“地一响:

“哎呦吴导!您看这大热天的...“

他掏出手帕擦拭并不存在的汗珠,紫砂茶宠在茶海滋滋冒着热气。

不一会儿,那老总扯着木子的手腕把她带到了办公室,木子一脸的生无可恋,看得出平日里这木子也并不受甄总待见。

她抱臂蜷在会客沙发角落,米色高领毛衣裹得严严实实。

也不奇怪,这陆沉舟看上的人,有几个是阿谀奉承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带有骨气的。

吴杨说:

“木子,你先看一下这文案,但是我得说一点,这时野外生存的综艺,得吃得下苦才行。”

当吴杨递来策划案时,她指尖在“野外求生“四个烫金大字上顿了顿,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翳。

可木子看完后并没有立即答应吴杨。

反而这甄总表现得相当积极,甄总肥厚的手掌突然拍在她肩头:

“木子啊,这可是机会,难得啊,你看公司里那些那么优秀的同事都没你有机会,这还用犹豫吗?”

木子猛地起身,不值钱的耳饰在颈侧荡出寒光。

她将策划案推回茶几,水晶杯中的柠檬片在震荡中沉入杯底。

走廊外传来新晋女团练舞的鼓点,混着甄总气急败坏的跺脚声:

“你以为自己还是维密天使吴杨忽然用打火机敲了敲镀金烟灰缸,惊起甄总西装上一阵颤栗的肉浪。

于是她问吴杨:

“吴导,我想知道为什么会选我?”

吴杨说:

“因为看了你的拍摄视频觉得很合适。”

木子只是一笑,

“抱歉。“

木子离开了办公室,她知道吴杨在说谎。

只剩下那甄总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木子,你给我回来,回来。”

吴杨起身:

“甄总,不介意我单独找她吧?”

甄总气得点头,

“吴总,您去吧,辛苦了。”

露天阳台的穿堂风掀起木子的马尾,远处玻璃幕墙正吞噬最后一缕夕阳。

吴杨来到木子的身旁,只见他斜倚锈迹斑斑的铁艺围栏,

他说:

“不介意聊一聊?”

于是木子问他:

“说吧,是谁?”

吴杨埋头在抬头,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还真是骗不了你,他没说错,是陆沉舟推荐的你。”

木子疑惑:

“我和他并不熟。”

但吴杨却说:

“他推荐你应该有他的理由,但于我而言,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我喜欢你这份不妥协的倔强。”

木子笑了:

“我这倔强居然还有人欣赏?”

吴杨忽然俯身拂开她鬓角乱发,

“说吧!那还拒绝我吗?”

木子退后,她把双手放进上衣的口袋里,微风吹得她的头发肆意乱飞,那风打在她的衣服上,衬着她的身材,显得她整个人薄薄的一片。

她说:

“我没理由拒绝懂得欣赏我的人。”

而吴杨却说:

“希望你在参演了我的综艺后不要越来越瘦。”

“是吗?还好。”

木子抬眉,调皮的看向他。

两个人的对话竟是异常的契合。

吴杨的拇指擦过木子腕间红痕,那是方才甄总扯她时留下的印记,于是吴杨问她:

“疼吗?”

木子摸了摸手腕,衣服很淡然的样子:

“习惯就好!”

阳台的一侧突然传来高跟鞋叩击声,紫罗兰香水味随风而至。

女人的蕾丝裙摆扫过防火门,手机镜头在暮色中闪过红点。

第23章 女人的痛 陆沉舟因为木子的离世很是遗憾,他一直想还木子的那份恩情,可没想到……

他的人生也有遗憾,所以他不忍心看着一个那么心善的热人怀着遗憾离开。

可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想着自己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他索性用着桑黎的皮囊去自家的商场闲逛一番。

霓虹在商场穹顶编织成光怪陆离的蛛网,陆沉舟夹着腿穿过香氛过浓的化妆品区时,水晶吊灯突然频闪,在他脖颈后投下细密的冷汗。

可自打接水了桑黎的躯体后,他总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甚至连上厕所都比以前频繁。

“该死!”

陆沉舟挠头抓耳,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想上厕所,偏偏……”

平日里在公司,陆沉舟无所谓,反正公司就拿那几个女的,上厕所门一关也无关男女。

只是今天在这商场才见识到了女厕所门口排队的人之多,而男厕所门口却是寥寥无几。

女厕门口蜿蜒的队伍里,穿JK制服的少女正对着小镜子补唇釉,草莓味护手霜的气息混着隔间传来的水声,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瞬间,他真想直奔男厕所,可无奈,如果真进去了,估计也得被那些男同志当变态对待,丢人,真是丢人。

陆沉舟只得乖乖的排队的排着队。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陆沉舟长叹一声:

“哇!真爽。”

“第三间!“

保洁大妈突然拍响工具间的铁门,惊得他手包掉在防滑垫上。镶着碎钻的链条包弹开时,滚出支斩男色口红——今早他还在玄关镜前研究这玩意怎么转出来。

陆沉舟慌慌张张的夺门而出。

一旁的女人向看待傻子一样看着他。

也罢,无所谓,反正也是歧视的桑黎。

他对着镜子一个劲儿的拍打着自己的脸,才发现桑黎的皮肤居然没自己保养的好。

镜前补妆的白领们偷瞄这个满脸涨红、发丝粘在额角的“女人“,看他用湿巾反复擦拭指尖,仿佛刚在凶案现场留下指纹。

陆沉舟也不管那些异样的眼神。

可刚一走出女厕所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女人议论:

“哇!刚刚那女生的皮肤好好。”

陆沉舟瞬间觉得长了面子,抖了抖胸挺胸抬头。

他想到自己常去的spa管就在这儿,灵机一动,他来到了自己长去的spa管,准备给桑黎美美的养养颜。

一番享受过后他才回到了桑黎的家。

晚上九点的月光被纱帘滤成冷灰色,陆沉舟蜷缩在桑黎的懒人沙发里。

疼痛像有人攥着子宫在跳探戈,蚕丝睡裙后背洇出蝶形汗渍。

他突然从疼痛中惊醒:

“妈呀!怎么那么疼啊?那么疼啊?”

他使劲揉搓着肚子,可就是不缓解。

无奈之下,他只能大半夜给桑黎打去视频,而此时的桑黎正在书房看着公司的文件。

手机支架上的ipad突然亮起,视频那头桑黎身后的红木书柜泛着幽光。

陆沉舟对着视频里的桑黎就是一阵抱怨,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肚子这么疼?”

桑黎说:

“我的身体不是你就在调理吗?你上次是吃多了,怎么还怪上我了?那你这次又吃了什么嘛?”

陆远舟说:

“刚刚天气太热,吃了你家的冰淇淋,别说,偶尔吃一点碳水还挺爽,就不知道为什么还疼。”

桑黎这才反应过来。

她看了一眼日历。

不免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大老板,你的亲戚要来了。”

陆远舟一本正经道:

“你乱说什么,我家没有亲戚。”

桑黎说:

“我是说你有姨妈来了。”

“胡扯,我外婆家就我妈一个女儿。”

说话时,陆沉舟和不忘给自己倒上一杯热水。

直到从桑黎的嘴里蹦出两个字,

“是月经来了!”

陆沉舟吓得,

“桑黎,我后悔了,后悔了,你这破身体。”

一阵惊呼突然惊醒了戒指中的蝶灵。

戒指突然在黑暗中泛起磷火般的蓝光,她的声音带着混响在屋内想彻,

“哎!陆沉舟,你叫什么叫,叫得我比你还疼。”

陆沉舟委屈的说道:

“桑黎说我姨妈来了。”

他嘟着个嘴。

而此时的蝶灵乐了,

“陆承舟啊,看你被骂,你灵儿姐姐突然肚子就不疼了,好开心好开心。”

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传到桑黎的耳朵,蝶灵意识到不对后瞬间消失,因为她现在还不想以蝶灵的身份出现在桑黎的眼前。

“蝶姐,灵姐,别走啊,别走啊。”

陆沉舟抄起沙发上的柴犬抱枕砸过去,玩偶撞碎镜面时,某块碎片映出他身后转瞬即逝的蝶翼残影。

本想让蝶灵安慰自己,可她就是不愿意。

这时,视频里的桑黎虎牙咬住下唇,翡翠耳钉在台灯下晃出绿萤火,她竟飙起了脏话:

“陆沉舟,你个王八蛋,你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现在辛辛苦苦的看文件,你居然在我家藏女人,你要是敢在我家干那事儿,我就敢让你的腹肌、胸肌、什么肌的都外露。”

她抓起桌角的金属蝴蝶玩偶,铝箔板反射的光斑在陆沉舟汗湿的锁骨上跳跃。

没想到陆沉舟竟痛而开心的回桑黎:

“你露,你露,我那身材,露出去了谁不羡慕,哪儿像你,胸又小,屁股又……”

他扯开真丝睡袍对着镜头狞笑,月光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片银潭。

“你给我闭嘴!”

桑黎急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挂断了电话。

可她还是不放心陆沉舟,因为她的“姨妈”她知道,不吃药是扛不过去的,而且她还想查查陆沉舟的岗。

第24章 欢喜冤家 桑黎下了楼。

张妈正在客厅。

暮色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将客厅割裂成明暗两界。张妈织毛衣的竹针在暖光灯下交错起落,织就的绛紫色毛领泛着陈旧的光泽,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夕阳都编织进去。

她本想去抱一下张妈,因为张妈总是给她做好吃的,可她又想,陆沉舟肯定不会这样做,于是拿着自己下班刚买的丝巾送给了张妈:

“张妈,来,送你的,辛苦了。”

没想到张妈拒绝,她说:

“小老板,不用不用,你送我的够多了。”

桑黎心想:这陆沉舟人还怪好嘛。

于是说什么她也要张妈收下。

于是她回道:

“张妈,你是不喜欢这款式吗?我再换。”

张妈只好收下:

“小老板,别别,我收下了,谢谢!”

桑黎看着玄关镜里映出的“自己“此刻正无意识踮着右脚尖,这是陆沉舟思考时特有的小动作。

不一会儿,桑黎出现在了自己的家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防盗门传来三短两长的电子音。

他的手里拎着从药房刚买的药,还有卫生巾和拉拉裤以及玫瑰红糖姜茶。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只见陆沉舟蜷缩在那沙发旁,脸色惨白,和自己平日里经期简直一个模样。

“你来了!”

陆沉舟耷拉着眼睛看着她。

桑黎提着一大袋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只见她转动着手中的钥匙四处查看。

陆沉舟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别看了,没人,刚刚是电视的声音。”

桑黎姑且相信,

“那好吧!”

说罢,她给他倒了温水,然后掏出了袋子里的止疼药。

“来吧,吃!”

“什么东西?”

“毒药。”

“那太好了。”

陆沉舟从他手中夺过药丸一闷而下。

止痛药终于在胃里化开苦涩的暖流。

不一会儿,陆沉舟的疼还真就缓解了。

陆沉舟瘫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腹

于是桑黎又拿了一条拉拉裤给他,

“穿上!”

陆沉舟拒绝,

“干嘛啊,你这都是啥啊,卫生巾不像卫生巾,你女人不都用卫生巾吗?”

桑黎逗趣道:

“呦,你还知道那东西啊?给女朋友买过?”

陆沉舟赶紧解释:

“怎么可能,我可是禁欲系男神。”

“滚!”

桑黎这才解释:

“我一般不用卫生巾,因为量大,你就听我的乖乖穿上吧,不然晚上有你受的。”

陆沉舟听罢直窜卫生间。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映出陆沉舟手忙脚乱的身影,拉拉裤包装被撕成抽象派剪纸。

桑黎背靠墙数着壁纸上的鸢尾花纹路,听见里面传来塑料背胶撕拉的刺啦声,混合着某人恼羞成怒的嘀咕:

“呀,桑黎,哪儿是前面哪儿是后面?这比并购案对赌协议还复杂!“

桑黎说:

“你看着办!”

只见那陆沉舟在里面捣鼓了大半天,他心想,

“现在的女性产品都这么细致了,要是陆氏在开辟一条女性线路也不是不可以。”

红糖姜茶在骨瓷杯里旋出琥珀色漩涡,热气在陆沉舟睫毛上凝成细小的珍珠。

当他扭着个屁股出来时,桑黎已把玫瑰红糖姜茶备好,

“过来。”

陆沉舟乖乖的站了过去,

“把这喝了!”

陆沉舟又是一口饮下,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时快0.5倍,桑黎只觉这人咋这么可爱。

当杯底与茶几碰撞出清响,两人同时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瞬间,智能家居系统突然播放起陆沉舟设定的午休铃——肖邦的《雨滴》前奏惊散了满室暖昧。

桑黎打破了这份尴尬,

“我说陆沉舟,这不是中药,你没必要一口喝完吧?”

陆沉舟尴尬的一笑:

“这不单身久了,什么都不知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