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幕》 降世 黑、白掺杂构筑的幻境,如同墨水般不断在眼前融合、分离,似水似火,无休无止。这是幕中所能看到的一切,也是世间人类所能看到的一切……

一串冗杂又不可辨听的呢喃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遥远如太古佛陀的吟诵,这是世间人类所能听见的一切。

这一切被人唤作幕,意思是隔绝一切,如同被人用幕遮住双目、堵塞双耳一般,只剩混沌。

这是神族赫拉尼古斯对世人的罪戒。

但赫拉古尼斯为保证人类仍有能力阻拦那些叛离神界者的反抗,将自身的能力汇集人间,赐予部分神选中的恩赐者,这些人被称为开幕者。

而这些开幕者也因此有了能赦免少部分追随者免受幕的惩戒。

只有携带神眷的新生者才可能恩受眷顾,享有接触神所创造的一切的权利……

幕纪元258年

北方王国首都莱斯特

这一日,上城界的灯光格外昏暗,一群身穿白袍,不知性别的侍从游曳在街区的街区中,他们是侍从,是赫拉古尼斯降临罪界的替身,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何时出现,只知道每当有幼童将降生,他们便会在幼童降临日来到孩童母亲的身前,举行那遥远、神秘仿佛如上印加人通神的古礼。白色是传说中幕中虚影赫拉古尼斯的颜色,是这个世界最忌讳的色彩,而这些神最虔诚的奴仆竟然身着白袍而来,足以见得他们的身份非凡。

相遇的人群纷纷退到道路两方,不断在胸口挥划五星状,向马上的白衣侍从呢喃古老的贺辞,恭迎神之使者的到来。

但这群侍从并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是神的侍从自然没必要回应这些神所罪责之人。

这群臣是来迎接北方之国大皇子的降生,北方之国之赫拉尼古斯忠实的仆从国之一,这位极有可能成为新皇的孩童自然值得侍从亲自到来举行开幕礼。

阵阵马蹄声从街道深处传出。

一行身着重甲的亲卫猛地将马蹄悬勒在少年面前,烈马涌出的丝丝热气化成白雾。

为首的甲士微微欠身,双手挥划出五星光芒,“内廷侍长南宫命在此恭迎神主旨意的到来,陛下在皇城恭迎诸位尊者的到来…..”

侍从在甲士的保护下,缓缓向远方的皇城加丝特罗驶去。

加丝特罗是当今皇帝北昭王一手所建立,北昭王武功卓绝,一手带领帝国的铁甲大军横扫北陆蛮国,将无数背叛赫拉尼古斯神谕的叛神之人灼烧钉死在十字之上。这座加丝特罗便是其用诸国财富构建的宫城,也被世人戏称为黄金之城,足见其建制的奢靡。

但侍从对人间的财富提不起任何的兴趣,犹如雕塑般站在金粉雕饰的皇城大殿内,等待北昭王的拜见。

一抹身形高大、穿着富丽的男人走进殿内,汉子筯肉虬结如岳,露出的肌肤上爬满骇人的伤疤,汉子抱起双拳,“我北昭王陈林,特来此恭迎诸位尊者。”

为首的侍从只是将帽檐摘下,露出一副森白如雪、雕刻有数道暗红色血纹的面具,这幅面具没有留有任何孔洞,犹如紧贴的第二层肌肤,将侍从面容的一切藏匿于面具之下。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一股呢喃从面具之下传出,玄如太古印加人通神的尊礼,“吾等奉谕而来,通古神开幕之礼,今请汝领吾前去进行礼幕。”

陈林咧了咧嘴巴,有点怒于这些家伙的故作玄虚和无礼,但不敢有显在脸上,只是赔着笑容,带一行人向后宫深处走去…..

女子眉烟如月,发丝如虹,任世上多么冷血的汉子在这幅玲珑精致的脸庞前感到一丝心颤,褐色的发梢上别着几只碎玉发夹,脸庞两边的绯红如霞,虽早已被侍从令人服药睡下,但嘴边仍带有丝丝笑意,美妙恰如那一抹春光。

但侍从并没有过多停留在女人绝世的面庞,只是顺着女人的曲线缓缓滑向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仿佛那才是世间的绝色,情不自禁的将双手伸向捏向女人的腰腹。

陈林忍受不了这样炽热如色徒般的举动,猛地将侍从双手钳住,缓缓领起,出人意料的是这样逾越的举止并没有引起侍从的愤怒,其只是微微摇头,制止身后前来的随从,“是我过于无礼了,但我从这女子身上感受到了如同赫拉托尔斯般的气息,不由想向前膜拜……”

陈林听闻后,愤怒消散了几分,将那侍从丢下,为首的侍从的双目缓缓亮起幽冥般的绿芒,“现在,开幕礼正式开始……”其身后的几位随从随即双手挥划五星光芒,同样有一阵绿芒传向天穹。

一道通体翠绿的蛮牛缓缓从虚空中钻出,踏空而来,蛮牛身上坐着一位身型巨硕的高大男子,男子全身裸露,巨汉筋肉虬结如龙,一人一牛缓缓穿过宫门屋顶,降世到众人之前。

幕释放

生命之神

掌管生命与繁衍之神

厄斯贝门斯

这位赫拉托尔斯之族的地位最高的几位侍神之一,掌管新生者开幕仪式的神衹竟亲自前来为还未降世的孩子举行开幕礼。

诸位侍从匍匐在那巨牛身前,不断祈祷、呢喃,恭贺这位尊贵的古神的亲自到来。

但厄斯贝门斯并没有理睬眼前的侍从和那震惊到不知所措的陈林,只是凝望着那女子的小腹,一阵绿光从女子腹中钻出,飞至厄斯贝门斯早已伸出的右手之上,那凸起的小腹竟重回了紧致、平坦的模样。

绿光在手间飞舞,厄斯贝门斯缓缓抽出一抹黑白交混的墨团,无尽的线纹在墨色表面泛起银鳞般光芒,墨团被缓缓注入绿光,这墨团便是幕,是生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禁锢,也是决定一切命运的源头,出人意料的是本该被墨团浸染的翠绿光团,此刻正将吞噬的黑暗缓缓析出重归原样,反复试过几次皆是如此,这是前所未闻之事。

古神厄斯贝尔斯也有些吃惊,熄灭掌中躁动的荧光,瞳孔缓缓转为数重交织的棱镜,棱镜中映射着绿光中还未出生的孩童,试图以此来揭开这方怪异的缘由。

棱镜中的孩童似乎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只是静静的沉睡在那,似乎做得一场美妙的长梦,小嘴不断张张合合,但孩童的双目却被一团怪异的紫焰包裹。

厄斯贝门斯的瞳孔急速旋转,那紫焰缓缓消散,这紫焰之下竟是空空如也的两个小孔。

这幼童竟是天生无瞳。 罪者 古神厄斯贝尔斯凝视着那空空如也的双洞,如同是见到嗜血的仇人,似是太古背叛诸神的恶魔,巨神并未张口,但奥古的梵文却从其喉中涌中“格拉芬贝尔之信徒,蚀幕之人,吾将剥夺其生的权力!”

根据历代帝国大祭祀所传承的神话,神族赫拉尼古斯族中共由三位主神维系着世界的一切法则,执掌生命源力的厄斯贝尔斯创造着生命,负责迸发万物生机,与之相对的是格拉芬贝尔,其执掌毁灭之利剑,专司终结腐朽之物,毁灭世家一切无用之物,为新生的降世创造空间,而端坐于神殿中央的是神王拉斯特,执掌创造与毁灭之天秤,负责平衡万物之生与灭,调和世间外物,三位神主在无尽岁月里反复演绎着宇宙的一切,周而复始。

但数纪元前,毁灭之神格拉芬贝尔竟以堂堂神主之躯,以毁灭之剑恶焰重创拉斯特,盗取天秤调和,背叛了自己族群赫拉尼古斯族中的一切,出逃之异界。

其借助毁灭与调和之力,创造了名为蚀幕者,无数次率领大军攻打神界,与诸神展开了千百年的厮杀……

一开始,神界借助幕的力量让蚀幕者难以抵挡。

但格拉芬贝尔为避免再次遭受幕的影响,竟降下神力生生将其追随者中的新生者的眼珠剜去,来去除幕所依存的双眼存在的可能。

但是,按理来说蚀幕者本不可能降生于此,他们存在于异界之中,如今不知道何由,这孩童竟会出生于被众神管理的国度。但既然如今其在此出现,诸神自然不会放过这些背叛者。

厄斯贝尔斯眼中绿芒暴涨,缓缓将手指刺入一片虚无的黑雾中抽出长枪,长枪缠绕着点点绿色符文,符文随枪身挥舞片片剥落,枪尖划过之处竟有点点浓稠如墨的黑雾溢出。黑雾所掠之处,一切生机竟缓缓化为腐朽之物。

其坐下蛮牛发出震天怒吼,犄角抖动出冷冽如霜的寒光,掀起的暴烈的罡风刺向幼童。

正当枪尖将触及幼童时,宽厚如山岳般的巨掌撕裂地面、破空钻出,死死捏住一神一牛,猛地拍向地面,竟生生将这地位非凡的生命之神死死钉入龟裂的大地。

目释放

大力神

被称为神界最勇猛的武士德斯特被召唤降临至人间。

白衣侍从见道此景,五指骤然收拢,天穹中猛然裂开一道创口。五芒星阵裹挟着黑雾翻涌而出,光芒不断携带黑雾涌入巨神体内。

侍从用此法将厄斯贝尔斯残存在神界的诸多神力,召唤至人间,在大量神力注入下,其身形爆涨几分,一股巨力将那按压其身上的巨掌劈开。

侍从愤怒地斥喝道:“陈林?你怎敢如此冒犯尊者大人,你等不过是赫拉尼古斯族的奴仆,怎敢用诸神的赐予的力量反抗吾等!”

厄斯贝尔斯双目绿光乍亮,伸出数道铁链,迅速缠绕住那巨掌,将其拉回地底,竟生生将德斯特拉回了神界。

这幕的力量本就是众神赐予的恩礼,所以神自然有剥夺这一切的权力。

“没有父母会放任自己孩子的死亡,即使他是恶魔也罢!”

陈林仿佛没有听见侍从暴怒的斥喝,只是走向沉睡的女子身前,指尖悬在女子隆起的小腹上方,垂落的发丝扫过其洁白的颈侧,轻抚着女子动人的脸庞,喃喃道:“要是让紫萱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出生就被这些家伙刺死,恐怕会很不开心吧?”

陈林缓缓转过身去,面向那山岳般的巨神,喉间滚出怒吼,“南宫命,你和紫萱先走吧!”染血的五指深深扣进腰间悬挂的剑柄,“你们留在这也只会是白白送死的!”

正欲拔剑救驾的甲士不由一愣,想要开口拒绝,他是陛下的亲卫,保护陛下是他的职责,不可能先弃陈林而逃,这是对身为骑士的耻辱。

但一张巨掌猛的从天空中钻出,将其连同紫萱母子托住,推向一片虚无之中,其势之快跟本不给其拒绝的机会,这虚无将把他们送到不知终点的远方。

男子在幕被神收回之前,用尽最后残留的神力终于成功将他们送出。

陈林唇间浮起苦笑“不知他们能否逃离这家伙的感知啊!那就让我先来多浪费一会儿这家伙的时间吧!”

男人拔出长剑,劈开丝丝咒光,肌肉缓缓拧起,节节绞紧,狂风与怒吼夹杂数不尽的悲伤充斥天穹,“我不会让我的将士们白白送死,但世间亦不会有为孩子白白送死的父亲!”

陈林猛地扑向前方,似虎如狼,瞳中映衬着男人数年间曾面向踏灭诸国的铁甲,罡风扯碎其染霜的鬓角,??扯不碎男子欲血沙场的锋芒。

嘶吼与剑锋,火与铁甲,古神与勇士,交织穿杂,如风似火…..

这样曾经踏灭诸国、雄武非凡的男人终究不愿用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帝国铁甲的尸骨换取自己逃生的机会,但也不愿亲眼目睹自己孩子的死亡,这一刻他不再是让天下战栗的北昭王,只是一名叫作陈玉的孩子的父亲,陈玉是其和紫萱早就取好的名字,希望这个孩子如玉石般温润美好。

……

这一天雄乱天下的北昭王被众神处死在燎火的十字架之上,北方之国失去了他们的雄主,天下间多了一座被神族的仆从之国。 少年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不断有阵阵清脆的稚嫩童音从一茅草小屋内传来,这是这个小村庄里的私塾,据说教书先生是位唐居国的秀才,多次春闱,眼见入仕无望,回乡作了位读书育人的先生。

屋内学生不多,只有稀稀散散的五六个男童,这个偏僻的不成样子的小山村,恐怕连县内的大官人家也不知道这村落也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小镇人家多依旧过着男耕女织的世俗生活,为满足温饱,少女多被父母忍心早早嫁出,至于男童则要早早被要求学习农活,自然没有多少人能有能力在私塾中读书。

“陈石头,今日功课可曾通晓?”眉发虚白的先生又瞥见坐落在屋内远角的少年神游在外,气的胡子颤颤,手中戒尺噗噗作响,激起阵阵细灰,“你来说说这几句的意思呢?”

少年自然不知如何回答,先生气的不知如何,满嘴“烂泥、孺子”之词。少年摸了摸眼间的纱布,不等先生指示,就收起东西,摸摸索索地走到屋外领罚去了。

这少年的父母俊美的简直不像话,真如小人书中描述的仙子仙女般,看的人心中一颤。据说是数年前因大荒从那北方之国逃难于此的,村长见此二人实在是可怜,又见少女怀有身孕,终究不忍,收留了二人。

那对夫妻虽真如天仙般,但干起活来真不比小镇世代耕种汉子差到哪去,尤其是那男子壮硕的跟小牛犊似的,一个人能干三四个人的活儿。

夫妻二人虽不怎与邻里交谈,但每当节日、休耕之日总会送些丝布、小食给周边,所以小村居民对此二人也是客客气气,前些日子村长大人甚至说要让陈石头入族谱,但被夫妻二人婉言谢绝了。

陈石头在课后被先生牵入小屋内,出人意料的是这位老先生并没有责罚少年,而是从屋内取出花糕类的零食,“石头,这些是老头我特意给你买的花糕,你尝尝看!”

眉间缠布的少年微微一愣,不知如何拒绝先生的好意,肚中又真有些饿意,羞赧一笑,在老人的指示小,摸起块糕食,小口吃起来。

“先生的先生曾跟先生说过因材施教也,我啊知道石头你看不见这些字只能木木地听着老头我的小家之言,坐的心烦,不愿待在这小屋内啊!”先生看着埋头吃糕的少年,少年继承了其母亲的美貌,虽看不见眉目,清秀的似个姑娘家家的。絮絮叨叨道“可是啊,石头你爸妈都是饱读诗书的人,你也要多读书来考取功名不成……”

陈石头点点头,空洞的双目中似有点点星光闪过。

“石头!石头”一个身才魁梧地汉子站在屋外,抱有歉意地行礼,“恕我冒昧了,先生。”

老先生对这打扰自己授业的男人没有任何气愤,只是点点头以作回礼。

眉眼似剑的男子欠欠地笑道:“石头儿!又表现不好被先生留堂了?”

少年听到汉子的声音一愣,但仍是啃食手中的糕点,默不作声

一张巨手猛地扑向少年,将少年搂入怀中“好了好了,不说你了,走,咱们回家吃饭去,你娘在家等你可久了。”不由分说,将少年抬了出去,背在肩上。

少年却仍是莫不做声,只是静静听着身下男子东扯西拉的,聊着村里哪个女孩漂亮,哪个适合作自己的儿媳,哪个太凶太蛮横。

陈石头只是弱弱地说了句:“爹,二娃说我是瞎子,找不到媳妇的…..”又怕打扰男人的性致,不住将头埋进男人的肩膀。

男人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脑袋,以低沉到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喃喃道:“那二娃懂什么啊,连整天鼻涕邋遢的,现在女孩子都喜欢长的帅的,你娘长成这样你还会差到哪里去啊我跟你说啊…..”

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伸出双手将耳朵堵住来防止男人的絮絮叨叨。

二人慢悠悠地晃到家门口,屋内正有一道在锅炉旁四处忙碌的声影,那窈窕女子见到二人回来,眉间微微一拧,伸出碧玉般的纤纤细手捏住陈石头耳朵,用力向上一提,疼的少年连连哀嚎求饶。

“我说陈石头,你怎么又被老师留堂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啊!你怎么还是这样啊”岚紫薇终究还是不忍心,松了松几分力道“不要有下次了!吃饭!”

男人看着女子如今忙碌的不成样子的身影,不由鼻尖一酸,自感愧疚。

这男子便是原北方之都内侍南宫命,再被陛下陈林送出宫廷后,二人怕暴露自身幕的力量二被发现,假扮成夫妻的样子,随人群混入到这唐居国内的偏僻小镇,唐居国是世间仅剩的几个仍然没有信仰赫拉尼古斯的国度,但近几年北方之国在赫拉尼古斯的旨意下大举攻打唐居国等地,据说唐居国因连年交战,国内民怨四起,唐居国国王已经有了投降的打算。但这一切与这座偏远小镇暂时没有关系。

桌上只有几道寻常不过的农家菜,但因陈石头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岚紫薇总会多做一小份肉食给少年补身体。

陈石头在母亲的帮助下摘下眼前的布条,少年双眼中没有血丝,只是一片黑暗。但少年也并非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将世间的一切都变成了一段段玄黑色的墨子描述给少年,所以少年虽什么也看不见,但却很少需要盲杖之物来帮助生活,这纱布也只是因为免得吓到外人而缠的。

但在这少年的双洞之中,南宫命而人身旁总会有一蓝一紫两道光团盘旋,曾出于好奇问过二人,但二人虽是十分震惊,但仍是只说是少年的幻觉避而不谈。

“陈石头,娘想跟你说件事儿。”岚紫薇试探地开口道,陈石头放下了手中的鸡腿,这是其母亲今日准备的加餐,“你如今也十五岁了,听说最近战事连连的,娘想让你爹教你些剑术好防身。”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以示答应,却意外注意到娘亲身边的紫色光芒上竟隐隐有一些看不懂的符文冒出。不等少年思考,却发现正在傻笑着的爹身旁的蓝光竟也是如此。

学剑 灿黄的田野间,身子不过刚刚高过身旁麦穗的眼前缠布的少年挥舞着手中的竹竿,竹竿被削成利剑的模样,那竹剑被挥动的如刺似舞,气势如虹,挥舞起来倒真有几分剑道大家的模样。

“还是太慢了,石头,你这样子挥剑的速度,在真正的用剑高手面前只有被杀的命!”南宫命话语未落,左手化为一拳刺去,少年瞳孔骤然收缩,持竹剑横在身前,欲图阻挡,但南宫命却悄然以拳化掌,握住剑身,猛地一拔,打落少年手中竹剑,不等陈石头反应,又左手化拳向少年打去,陈石头应接不及,倒飞出去数米。躺在地上喘气不止。

“看好了!什么样才是真正的剑术!真正的剑术未必有多好看但一定是上好的杀人术。”男子紧接拾起陈石头掉落在地的竹剑,划出一道月芒斩向远处的层层麦穗,竹身凌过之处,麦穗簌簌滑落,如飘雪般被吹落,说来也怪,分明只是把随处折来的竹剑,在男人手上却锋利异常,锐利的简直不像话。

“这才是剑,石头你也练剑多年了,怎么还是没有领会到挥剑的第一步是握紧手中剑呢?怎可如此轻易地被我夺去手中剑?”南宫命将手中之剑挥动欲再次向倒在地上迟迟不肯起身的少年刺去,意图再喂几招剑技给陈石头。

“喂,那边的傻羔子们,把老子地麦子弄成什么样了啊,别让老子抓到你们?否则老子不拔光你们的鸡毛算老子是你们的龟孙!”一位正在田间耕作的汉子看到自己的麦子被人糟蹋成这样子,提着锄柄就要向二人抡去。

“不好!”南宫命慌忙丢下手中竹竿,拎起躺在地上慌张不已的少年,猛地跳入麦田深出,向其深处跑去,又悄悄绕了一圈回来,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咒骂声在麦穗四周不觉于耳,过去许久,才总算渐渐远去。

“看看,我南宫命不仅剑术卓绝,计谋也是高超,这个蠢货绝对不知道我们就藏在这……正所谓兵者诡道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汉子摸索着下巴上寥寥无几的几根胡须,装作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

“可是师傅,你说我握不紧自己的剑,你刚刚丢掉剑柄的速度也不慢啊!我都还没爬起来呢,你剑都丢远快二里地了。”南宫命不住打断道男人的不要脸的吹捧,故作正经的说道。

少年说来也感到奇怪,这位男子明明是自己的父亲却从不让自己这么叫他,而是从小就让自己叫他南宫就好,练剑后更是让自己叫他师傅。更困扰少年的是明明自己的父亲姓南宫,而自己却为何姓陈,而且自己娘也不带陈字啊,自己怎会取这样个姓。

南宫命只是傻笑,伸起大掌摸了摸脑袋,假装没有听见少年的话,仍是絮絮叨叨:“这家伙老是色迷迷的盯着你娘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今天破坏他一点田地里的麦穗,也正好是算报复报复这家伙,出出一口恶气。”

这是陈石头跟随南宫命学剑的第三年了,石头当初怎么也不会想道自己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农家汉子般的父亲提起剑来会如此锋芒毕露,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再普通的利剑在其手上仿佛也有了生命般,总是一击碎敌,写意如龙。

陈石头剑术虽堪称进步飞快,也渐渐能在南宫命手底下走过数十招了。但少年却感到心头越来越不安,尤其是随着父母二人身边光球上的符文越来越多,少年也不只一次向娘亲提起自己的担忧,但是岚紫薇总是只会说是自己练剑过度劳累的所产生的幻觉罢了。

而且少年也渐渐感受到了自己父母与周边那些农家汉子的不同寻常,自己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人会相信自己即使失去双目的情况下,脑中却仍能通过墨色绘出眼前的画面,连先生也是如此,但娘亲知道少年的奇异之处后,仿佛早有预料似的,没有任何惊异,只是让少年开始学起剑来。更何况自己那个简直宛若书中神仙般,剑仙一样的爹,绝对不会是个简简单单的庄稼汉子。

少年又思索道:自己的母亲最近总是有点忧心忡忡的样子,而师傅近期教自己剑术的进度也明显加快了许多,明明是师傅自己曾经说过练剑要厚积薄发的,不可着急要徐徐图进……

南宫命絮絮叨叨一大堆之后,正要带少年离去,陈石头却推脱说要温习温习剑术,独自留了下来。

田野中的少年找到一处空地坐下,屏住气息,缓缓在脑海中凝聚眼前的景象,来探究困扰许久的一个秘密。

玄墨色的景物在少年眼中渐渐描绘出来,如同20世纪兴起的黑白电影般,但伸奇的是这部反映现实情景的黑白影像远超于常人视野所及之处,如若是少年用尽全心描绘,甚至可以看到数里外正在教书的先生。但是如此使用这种超出想象的能力会耗费大量心血,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已是如今少年的极限了。

但最近这黑色绘景中隐隐约有一高大的暗色虚影出现,那虚影模糊到不可分辨,用尽心神也仅能勉强看出是一道人形和其双目空洞中也似乎是一片虚无,如同自己的双目一般。

这几天陈石头是铁了心要对这虚影一探究竟,便不时会寻找独处的机会,试图用自己的能力描绘出那似乎就在眼前的人影究竟长什么样。

但是恐怕连少年自己也不知道,每当其用尽心力探究人影的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双洞中总会有两股淡淡的、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紫焰缓缓燃起。

……

不出少年意外,这次仍是什么进展也没有,陈石头只得累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坏了,我忘记了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先生说明日要提问我的!”少年一屁股坐起,突然想起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完,猛拍脑袋,向家中跑去。 叛神与新神 随着最后一缕亮光被黑暗吞噬,村落里的人家也都陆续沉入梦香,在这个落后的村里里,蜡烛等物可在夜间带来光亮的物件无疑是少数体面人家才能负担得起的奢侈品,所以在黑夜中早早入睡成了大多数小镇人唯一的选择。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陈石头也早早躺在席子上,不断在口中喃喃念着今日塾里所教的文章,来让自己不要再过于担心父母身边日益诡异的光球和那神秘的人形虚影。却突然有一道壮硕如牛,却似是谦谦君子样子的男子,从虚空中踏出,向面前少年缓缓一拜。

陈石头困惑地抬起头来,吓得猛地坐起“呜哇!哪里来的妖怪啊!”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疼的少年直咧起嘴。

月光映射到那人影身上,分明是位虎首人身的精异怪物,虎首上根根分明的棕色毛发散发出慑人的微光,那虎瞳紫眸一闪,又赶忙鞠了一躬,腰间玉佩随起身轻轻作响,“小友莫怪,在下乃唐居国护国神郭将军坐下仙吏,尊号虎力大仙,阁下叫我虎二就好了……”

少年一愣,“郭将军,可是那位郭仪子将军?”

虎二点点头:“小仙此行正是尊郭将军之令,想要带上仙去让将军亲眼见见。”

郭仪子堪称是唐居国有史以来战功最盛的军人了,在东西夷二郡国叛乱,欲贪取皇城之际,陈仪子亲率精骑夺回二京、平定山河四野,更是在北明国国王欲图乘乱吞并唐居国之日,单骑退万军,传说被那时的当朝皇帝册封为护国之神,在死后得取因百姓祈祷获得神位。

陈石头对这样堪称战神般的人物肯定也是有所耳闻,但没想到的是传说中郭将军得神位之事竟是真的,更让少年惊异的是这样子的人物为何会想见见自己。

少年急忙起身,郑重回礼道:“虎力大仙,我并非是什么神仙人物,怎会称我为上仙,而且不知郭神仙为何要见我,况且此地距离京城神庙极远,我该如何见他?”

虎二只是挥起利爪向空中一抓,屋内竟如同一张宣纸般被凭空撕扯一道裂隙,“虎二也不知道将军找你何意,不过上仙若是有意,可从这虚空直达将军殿内。”

陈石头惊讶于这虎头神仙的手段,正欲开口推脱眼前的怪异景象,一股剧力猛然从裂缝中钻出,将少年卷入到那缝隙之中。

唐居国皇城之内一青瓦金砖殿内有一雾团闪过,少年从半空猛地摔落,陈石头捂着被摔的肿大的皮股,“这将军也真是的,我还没同意呢,这不是霸王硬上弓吗?再说了,就不能温柔一点吗?疼死我了……”陈石头不住在内心吐槽道,正欲打量四周,却猛地发现自己不再能使用那种怪异的能力来描绘眼前的景象,换句话说少年如今真成了一个盲人了。

一张巨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大笑不已,“不要紧张小鬼,这是在本将的神庙之内,我在此受万民祈福,你这力量自然使用不出来了。”一瞬间少年肩上竟感到背负着有千斤重物,不住想跪倒在地上。

“将军!”虎二见到大笑的男人急忙跪拜行礼。但这男子只是挥挥手,示意虎二退下。

陈石头尽力压制住颤抖,惊出一身冷汗,急忙转身行礼道:“晚辈陈石头,拜见将军阁下!”

郭仪子身着一身青铜锁子甲,头盔上烈兽栩栩如生。青甲上仍有丝丝血痕残留。

这位地位卓绝的护国神仙见少年如此紧张不堪,如临大敌一般,不住更加大声的放肆大笑道“别紧张,我们唐居国虽是一个小国。不如北方国那么那样边界辽阔,但我好歹是一位护国神在这国内的一切自然瞒不住本尊,我想要见你啊,只是对你这能力感到有些好奇,这能力似乎来自于本将曾经的一位挚友,我便想要见见你,你在此那能力的消失也不过是本尊神庙对外神天然排斥的结果。”

“外神?”我怎么不知道我是神仙。”

“哈哈哈哈,你不算神仙吗?那恐怕世间上就没有多少人敢自称自己是神仙喽!你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代表着什么吗?这可是来自那家伙的能力。”

少年蹬大双眼,木然的摇摇头。

“曾经在那北疆之域,有一种强大的种族名作赫拉尼古斯,他们创造了那个世界初始的一切,也因此被其所创造的人类尊称为神,其中又以三位古神地位最为崇高,他们共同了一种幕的能力来约束人类,对那些追随者给予他们可以召唤一部分神力的特权,对于背弃者则是他们生活在无尽无日的黑暗中。”

但三位古神中的格拉芬贝尔却背叛了神界,虽然没人知晓他为何如此,但他将动用自己的神力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与赫拉尼古斯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少年不禁问道:“那为何还会出现像将军你这样的神祇呢?”

“正是因为其的背叛,所以原本属于他的神力管束的区域而得以获得喘息,不再受到幕的影响,而生活在这些地方中的遗民利用自己的信仰创造出一批新神来保护自己,而我就是其中之一。但那些古神怎么会允许我们的诞生,便创造了一种名叫古神教的宗教来干扰这些遗民的信仰,从而削减我等的神力。”

“那这些与我身上的这种怪异能力有什么关系?”

郭仪子伸出手尖,在陈石头眉间轻轻一点,一股紫色烈焰猛然从其双眸中喷涌而出。“当然有关系啊!我和赫拉尼古斯那家伙关系还算不错,你身上的这种力量和这紫焰我猜都是来自于他的手笔,这种来自于远古而又强大无比的力量实在是太让我熟悉了……”

“怎么可能啊,这样的能力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上啊?”

郭子仪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开口道:“你知道格拉芬贝尔背叛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