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道修途》 第1章 闹事 “阿澈,今晚你多留意些,别让有心人坏了咱为县太爷准备的接风宴。”

“放心吧衣衣姐,你安心准备便是!”

……

南州,常和郡,蓬县,莲塘镇。

入夜时分,往年不怎么下雪的江南小镇坠下纷纷雪团,出门闲逛的行人惊了又喜,排排灯笼映着飞花,是此地鲜少能遇见的别样风光。

西街一处不起眼的狭小巷子里,寒气难掩酒香,名为十里莲花的小酒馆座无虚席。

“凭啥那个人能进?我们就进不得?咱老百姓就不是客人?”

“好你个店小二!看不起我们还是收了那个人的私礼?”

“想着这家酒馆名声不错,今儿特意来拿拿味,没料到也不过如此!”

“店面做大了就是好!连打杂的都敢目中无人!哼!迟早要关门倒闭!”

酒馆门口,江澈正要向众人解释,忽地蹿出四个彪形汉子怒色昂胸,指着他唾沫横飞,彷佛受了天大的不公!

江澈眉眼不动,正眼不瞧他们半分,继续拱手向其他客人道礼致歉:

“大家都是熟客,小馆作风做派有目共睹,平日里没怠慢过各位,今日之事属是巧合,待我讲清原由,凭各位定夺其理。”

“在下之所以劝各位回去,一是小馆三楼今日有包场,二楼厢房亦是早有预定,剩下的散桌接待不了如此多客人,二是今日天气古怪,白天晴朗,入夜下雪,在下不想各位受冻,这才冒昧劝返。”

“至于刚才进去的那位客人,只能说是巧上加巧,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就来了,而且偏偏这时候有客人吃完酒空了桌。”

语毕,江澈故作委屈,面露难色朝酒馆内看了一眼,颇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十里莲花的口碑一天一天积累起来,是靠各位赏脸抬爱,这几个登徒子趁机闹事,想利用贵客们败坏小馆名声,各位莫要着道啊!”

“欸!说笑了,哪轮得到这事!”

一位中年人摆摆手,“都是熟人,我们就想知道咋个回事,你说清楚就行。”

另一位客人啐了口唾沫,脸色不悦、没好气地说道:“这几个混账东西估计又是你那对家找来的,生意不好好做,光用些下三滥的阴沟手段。”

其他人闻言,纷纷接茬数落起东街那家酒楼的不是。

四个壮汉夹在嘈杂的嘲讽当中,像被戏弄的贼鼠不知往哪钻,只得涨红着脸装作无事人。

约莫片刻,众人不多做停留,一一拜别,江澈向他们温笑浅躬,“十分感谢大家的厚爱!下次光临,必定每人赠上一壶好酒!”

“哈哈!感谢感谢!那就有劳了!”中年客人朝江澈拱手拜别:

“我们来你家吃酒,就是信得过你们,既然今日吃不上酒,那就改日,东街那家就算了,我们宁愿多等几天也不上那去!”

“多谢多谢!”

不知有意无意,中年客人走之前鄙夷地瞥了眼那几个汉子,随后他猛嗅一口飘来的酒香,咂咂舌头,“回去告诉你们李老板,这才是正宗的莲酿酒。”

意思显而言之,四个壮汉缩着脖子不敢反驳,没了仪仗的“势力”,他们顿时失了底气,等众人走光了,却仍迟迟不肯离去。

“还要我把你们扔出去不成?”对于这些找酒馆麻烦的人,江澈懒得摆表情。

“来都来了,总得交差啊……”

壮汉们拧眉相互看了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只是他们哆嗦的身躯不听使唤,始终迈不开第一步。

李老板明明说是个羸弱的店小二,可面对这个店小二,他们就如同被捏住了胆,好似刚被取卵阉割的公鸡,不敢造次。

不然的话,刚才人多他们随便伤几个人就完事交差了,不至于要靠声势把场面闹大。

“不敢动啊……老大……接下来咋弄……”

“娘希匹!给老子干……”

江澈瞅着这几张皱成麻花的面孔,总算明白这群人为啥不走了,合着李大富没告诉他们之前来捣乱的人是什么下场。

“……”

他拨开棉织门帘,馆内饮酒欢言热闹非凡,外头吵闹功夫,幸好没搅了里头客人的兴致。

活动几下筋骨,江澈也不啰嗦,在壮汉几人痴愣的目光中,抓着他们的脑袋将他们丢进了胡同。

领头壮汉刚想卯足劲冲进酒馆,壮胆声还没吼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瓜子嗡嗡的,落地后却又变得异常清醒。

他可算明白为什么李大富愿意无条件开高价找他们办“小差”,也难怪那群瘦若柴鸡的贱民敢当面讽笑他们!

“饶命啊!好汉……饶命!”

此话一出,胸腔内所有压力释放殆尽,领头壮汉大松口气,其他三人见状,跟着磕起头来,砸出四个雪坑,露出灰褐地砖,发出砰砰响声,齐声大喊:

“好汉饶命!”

“……”

“快滚。”江澈不想和这群人过多纠缠,自顾自干起活,从角落里翻出一块牌匾立在阶台上,牌匾写着两个大字——客满,他捧上一掌雪,擦去附在上面已久的灰尘。

县令……微服出访,牌面挺大。

“好汉!我们回去没法交差啊!”

就在江澈愣神之际,领头壮汉灰溜溜爬了过来抓住他的脚脖子。

“还想交差?”江澈一把甩开领头的胳膊,握起拳嘎吱作响,没完没了了这是?

壮汉们看见利落有劲的拳头,显得异常兴奋,眸光闪烁,睁着大眼拼命点头,“对啊对啊,您看我们身上也没啥淤青伤痕,回去没说辞交待,劳驾爷抬抬贵手……啊啊啊……”

“……”

“总算清净了。”江澈拍拍手灰,面前空无人影,几道人形飞跃巷墙隐没在雪夜下。

见过贱的,没见过这么贱的!

至于这几个人会掉在哪里,大概的确是沿街溪河吧。

“衣衣姐交代的事顺利完成,下次可别让我做招待了。”

江澈有些埋怨,嘟囔腹诽,他有的是力气,宁愿多干些粗重活,这种圆滑处事的工作,他干得浑身别扭。

“账房王小陆的差事,给我做干啥!”

抱怨归抱怨,江澈明白莲衣衣是在关心他,忙时特意给他安排轻松事。

两个月前,他醒于此地,是这家酒馆的主人莲衣衣收留了他,自那之后,他便在此干起了杂工。

期间,莲塘镇最大酒楼“玉香逢”老板李大富找人来闹过几次,都被江澈扇了回去,而他也得知了莲衣衣的苦恼。

早之前莲衣衣对此有防备却也无可奈何,报官不管用,打又打不过,现在有了江澈,他们有理在先,直接亮拳头就行!

今日之事就是最好的佐证!

倒是李大富依旧卑鄙下作,不知从哪雇来“无辜”的打手,江澈够仁慈了,只是给了些教训,那些本地的混混帮派哪个不是见他如同见瘟鬼。

江澈伸着懒腰,闲下来就瞌睡,一时不知该去忙啥,想着去马厩喂喂大老爷们的座驾。

雪花飘落的速度快了些,江澈回头望着“十里莲花”的招牌,心有暖流。

这小酒馆啊,如今是他的新家,他庆幸遇见莲衣衣,失而复得的亲人,他再珍惜不过了。

还未转身,就见王小陆匆忙从门帘后钻出来,速度太快将阶台上的牌匾撞倒,江澈赶忙跑去搀扶他。

“这是怎么了?”

王小陆脸色焦急,大口喘着气,“江澈你搞撒子嘛?”

“你咋把客人没动过的酒菜收回来了?”

“没动过的酒菜?我收的都是剩菜盘子啊!” 第2章 异客 “哎呦大兄弟!干活细心点嘛!别老像以前那样发愣神游。”

“今晚可别有什么闪失,没把那些达官显贵伺候好,咱这小酒馆以后就别想开了!”

王小陆把江澈拽到后院,朝一个方向指,“喏,看看看!”

那边洗碗处堆了几摞案盘,都是收拾回来还没清洗的,旁边一张旧木桌,下边则是泔水桶。

因为着急招待最后那位客人以及应付门口一群人,江澈那时收了剩菜盘没倒进泔水桶,就直接撂桌子上。

“我想起来了,这桌客人临时有事,付了钱就走了。”

俩人走到桌前,为了不让王小陆继续唠叨,江澈胡乱编了个理由搪塞。

一楼是他负责招待,王小陆不清楚状况,而且王小陆这人见谁干得不好就喜欢啰嗦几句。

江澈虽然不讨厌他,但也够烦。

“早说啊!我趁下楼喝口水的功夫就瞅见这,还特意去问了厨子,每盘菜量基本没少,搞的我还以为啥事呢!”

“那我就不和你墨迹了,忙去咯!”

王小陆自顾自说完,匆匆忙忙跑开,江澈对此习以为常,保持沉默才能有效和这类人沟通。

待人影消失,江澈才望着眼前的佳肴美酒沉思,他捏起酒壶掂了掂,差不多六两,基本没动过。

菜肴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是自家厨子的手艺。

一切都未曾改变,被错乱的是他的认知!

原本的客人刚来不久,菜上齐了一口没吃,他们以为自己吃饱喝足,而他这个店小二甚至周围人也都以为他们酒足饭饱!

当时的画面只是一幅假象!

至于有多少真假,目前不可知,不过能确定的是,能轻而易举改变周遭人五感和认知的幻术,此人绝不简单!

那此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小酒馆既无异宝灵兵,又无秘法珍丹,不值得煞费心思仅为那一口酒!

而且十里莲花的名气也仅限于莲塘镇。

江澈长舒一口气,暂且不将此人与闹事划分一块,不然以这般修为,现在可不会那么平静。

不过他倒不用将此人与李大富联系到一起,修士可不会任普通人使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直觉告诉他,李大富的事或许还没结束。

把这些菜肴拿回屋后,江澈惯例去向客人询问需求,不过只有几位客人回应他,让他再添几个新菜。

余下时间,他假意收拾结账台,实则在试探周围环境的虚实,也许那人早有暗动而他不知。

那人坐靠东墙默默饮酒,桌上只一杯一壶,没有下酒菜,甚至花生米都没点!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身躯里只余一点星火闪烁,代表灵气薄弱,尚处炼气起始阶段,并非江澈所想的能人异士。

与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截然相悖的修为,这结果让江澈有些诧异。

他目光不移,更加使力凝聚精神,直到虚汗从两额处渗出,但结果依旧。

是那人的修为远超他能看破的极限,将计就计故意为之?

还是那人本体修为的确如此,只是身怀异宝?

一瞬间,江澈有些怀疑自己的这副躯体是不是衰退了。

虽然不再从前,他无法评估这受创残躯还剩多少力量,但倘若他化作一件宝器,恐是世间修士都趋之若鹜而争抢!

呵呵……多想了!

江澈沉下心,被自己逗乐了,他几时像这般纠结猜疑,世间识他真容的只有一人啊!

在这异客眼中,他不过一粟凡人!

那么结果就很明朗,初入炼气、异宝傍身的修士,出于不知何种目的来到他这普通酒馆抢了普通客人的位置!

道德低下!若其他修士知晓了,怕是要被笑死!

“嗨,也许只是一个散修艰难历练途中的落脚点。”江澈摇摇头,主观上这么认为。

毕竟这间酒馆,是他新生的起点。

“希望你能安分些。”

感慨归感慨,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是这种没素质的散修,江澈翻看着账本,时不时余光扫视厅堂,风平浪静。

……

“江澈,掌柜让你去拿胭脂粉。”

半时过去,王小陆下楼来到柜台前敲了敲,他摸摸鼻头,神情有些局促。

“胭脂粉?”

江澈抬头,疑惑问道,不忘扫一眼异客的情况,左手撑着下巴,脸颊有红晕,似是微醺。

“妆容花了……掌柜怕扫了那些老爷们的兴致……”

“你也知道掌柜陪他们喝酒,那些人手脚又不干净……”

听王小陆这么一说,江澈心丘咯噔一跳,他捏紧拳头在大腿上重重砸下,腾地起身,恰时王小陆伸手搭在他的肩上。

王小陆没按住江澈,他冲江澈缓缓摇头,三十余岁却满是岁月消磨的脸上尽是愁容。

“衣衣姐……”

江澈无声叹气,莲衣衣早些日子专门找他谈了些话,权贵打死一批长一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斗不过。

“衣衣姐……掌柜没怎样吧?”

“这倒没,受了些委屈掌柜也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

“嗯,咱快些去拿吧,然后我带过去,掌柜待你好,就放心你进她的闺房。”

一去一回片刻工夫不到,异客仍是半醉不醉的模样,江澈心绪万千、坐立难安,敲打着算盘啪啪作响。

护人间太平,有这样的太平吗?

……

“师弟,今晚过后咱又得回山了。”

“下山一晃半个月过去,没见有妖邪,天下太平此久,即便筑云、镇玄二仙逝去,妖邪也不敢如此狂妄,这些百姓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上山求降妖。”

“哈哈,那是咱职责所在,师父他老人家乐意,我们下山过过嘴瘾也不正好?”

西墙角落隔着屏风传来醉语,声音不算大但离得近,江澈听得一清二楚。

下山降妖的两位青山宗修士,他招待了十几次,每天日暮前来喝酒。

妖邪之事是有闻言,但随着日子过去又慢慢淡了下去,许是真的闹了一场乌龙。

不过这都不重要,若非听见熟悉的名字,他也不会留意这两炼气圆满、筑基未成的中年修士。

江澈拨动着算盘,角落两处流转有序的灵气旋,隐隐有汇集成基的趋势,但另一处的星火此时却悄然熄灭。

他起身抬头望向楼梯处,对上王小陆惊恐的目光。

那位异客总算行动了。 第3章 擒贼 “江澈,你不是在……”

王小陆和江澈对视,诧异地瞪大双眼。

他刚才分明在莲衣衣屋前看见江澈,怎么一会功夫,江澈又坐回柜台了?

“去收拾。”

江澈打断王小陆的话,指着东墙那一壶一杯的空桌,随后绕过他直奔莲衣衣的房间。

王小陆木讷地下楼梯,随手搂来一张案盘,握上那酒壶发出一声惊疑,“咋又没动啊?真是奇了怪了!”

他顾不得那么多,迅速将桌上几枚铜币抹进掌心,搓摩搓摩便知数量正好,随后飞快把酒馆门口的牌匾撤掉,而后来到两位青山宗修士桌前:

“两位仙师,可否再续上一壶佳酿?”

又是几枚铜币到手,王小陆面无表情,一点外财不足以令他动容,顺手的事罢了。

利落收拾完后,他没马上上楼,在楼梯口时不时张望江澈跑去的方向,眼珠子无神晃动,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不像平时那般精神。

挣扎犹豫片刻,他合上双眼,抬脚走向住宿屋。

……

异客的目标,是莲衣衣房间的匣中剑!

一柄灵力微弱的剑,就连普通炼气修士都看不上的废品。

莲衣衣曾告诉江澈酒馆有一镇灾辟邪的宝物,江澈稍微一看就知道那宝物就在她的房中,只是其内的灵气隐若游丝,可以说是极下品的物件。

江澈知而不言,莲衣衣同他分享时高兴便好。

而今这异客本身怀有灵宝,江澈想当然觉得他不会看上那没啥存在感的剑器。

终究是想当然,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不说谁好谁差,光认知就大相径庭。

几步来到莲衣衣的房前,房门大敞开,江澈目光锁定剑匣,盒子已经被破开,里头空无一物。

窗扇摇摇晃晃在墙面碰来撞去,窗沿板上只有零星几片水斑,沿边的积雪被扫落一空,此异客行动迅捷,将将得手离去。

江澈踏过沿台板,翻身后跃立于瓦面白雪上,几个脚印突兀地出现在对面阁楼顶。

酒馆是四合院楼,南主楼三层,东西两侧两层住宿,北边则是酿酒的单层小屋。

江澈大概扫视一圈,院子里炊烟袅袅,工人们正辛勤劳作。

他抬手目视掌心,翻手外推,感受周身空间游荡的气息,在他的心识中,几缕异样的气团飘来,围着酒馆形成圈。

一圈……两圈……三圈……直到完全裹上酒馆。

令人胆寒的冷骨尖啸钻入耳中,夹杂着万千怨、恨、嫉、恶、仇、苦……这是天下人视若顽毒污秽的邪阴之气。

别叫了,吵!

江澈冷哼一声,俊脸无光,他本不想使用它们的。

酒馆的辟邪阵法还在,莲衣衣的宝剑尚在原处,异客想假象迷眼,那他就守株待兔。

毕竟,藏剑不被窃,何理擒贼客。

他去取胭脂粉那会,异客就有所动作。

这人貌似不能直接拿走灵剑,用了不知何手段消去剑躯残存的灵气。

灵气的变化逃不出江澈的心识,那时他才意识到,这异客是冲着这把剑来的!

现实总是匪夷所思。

当时隔着房门,背后是隐隐星火,异客对他的试探,比的是谁更有耐心。

该说不说,这位异客有远超修为的本事,心思同样缜密,能察觉到江澈早就在暗中盯查自己。

不过,现在局势不同了。

等阵法消失那刻,便是擒贼之时。

江澈目视前方,阁楼顶上哪有什么脚印,他一跃而下,轻稳落地。

时候未到,这会可以先帮忙干点活。

……

王小陆知道现在大家都在忙,但他还是不放心,四处走了一圈确保没人看见他。

他麻溜侧身钻进屋子,从兜里掏出两个小白瓶塞到被子里,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白瓶揣进兜。

出屋后,他扯扯衣襟,端端正正向厅堂快步走去。

老远看见江澈坐在收账台边掰算盘,他暗暗松了口气。

叩叩——

王小陆习惯性敲台面,见江澈抬头看他,他便指了指楼梯。

“我上去忙活咯。”

江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来到莲衣衣房前,王小陆一如刚才四处巡视一遍后,流利撬开锁进了屋。

轻轻合上房门,他拍了拍胸脯,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汗。

莲衣衣的房间布置素简,只有寻常家具,床榻、茶几、妆台……

茶几上放着平日里用的熏香,王小陆扇闻两下,满脸餍足。

他打开衣柜小心翼翼捧出剑匣,放在茶几上开锁、开盒,随后取出白瓶打开,将瓶中清液浇在剑躯上,最后把剑匣归置原位。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就在他提心吊胆打开门要离开时候,只觉脖颈处掠过一记凉风,便失去知觉倒在地上。

一道人影无声显现,装束体态和地上的王小陆无二,这人影俨然就是王小陆的模样!

人影将剑匣又从衣柜中取出,并未急于取剑离去,而是在一旁用食中指拂过剑身,好似如获珍宝、倾心欣赏。

直到触碰剑柄,人影才停下动作,他顿了顿,稍加思索后,按照某种规律按压剑柄三分段各处。

啪卡一声,剑柄如机关般打开,嵌着一块黄玉色泽的灵石,差不多有剑柄三分二长。

“王小陆”掌心凭空幻化出一个黑色囊袋,将圆柱灵石收了进去,但他仍立于原地并未离开,像在等待什么契机。

时间一丝丝游去,他手有动作朝剑匣一挥,匣中清液凝成一股钻进囊袋,流动中隐隐有灵光微微闪烁。

而那匣中剑则痛苦嗡鸣一声,剑身失色无光彻底成了凡器。

“抱歉。”

“王小陆”轻抚了下剑身,合上剑匣,推窗就欲遁去,却在窗开之时袭风扑面,他脸色霎变来不及抵挡,身体倒飞而出!

他这是撞上了自己对王小陆使用的偷袭招数!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损!

“等着你呢,小贼!”

江澈抓着屋檐两腿蹬在贼客胸膛上,接着跳进房间飞速去抓那空中的贼客,将其反手压在腿下。

“可别碰坏了我家掌柜的财物!”

贼客没有挣扎,江澈意识到不对劲,眸中影动,身下这人瘫软无力,无任何灵力波动,而且还是老熟人——王小陆!

“?……?”

江澈偏头看向窗户,另一个王小陆捂着胸膛脸色铁青发白,而他那躯壳里微微萤火忽闪忽明。

还好还好……

没打错人! 第4章 初斗 “原以为你只是能察觉我的存在,没想到,我的行踪变幻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可惜了那天赐之能,偏偏给了你这个凡夫俗子!”

贼客干涩地吐出两句话,目光灼灼,一柄骨色长枪自掌中延展开来。

呵,江澈轻蔑冷哼,将王小陆平躺于地板,正面迎上贼客。

“有那本事不去行侠仗义,做啥不好偏偏当贼,修士之名行偷鸡摸狗之事,我一介凡人都感到羞耻!”

“少废话!”

贼客锋尖急转直指江澈,“阻拦我,死!”

锐利寒光逼近心口,江澈以掌作刃挥开那夺命一击。

直接不给反应时间,说了就是干,果真是个狠人!

这贼客有多少手段还是个未知数,江澈再不敢大意,肃目凝神。

他挪动左脚勾住王小陆的身体,把他撂进床底。

干架伤及无辜可不好!

“要打去外面打!”

贼客未予回应,一招回势收枪负于身后。

他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剑匣,向江澈挑衅一笑。

刹那争锋!

江澈清楚贼客的意图,伸手向剑匣抓去,一道利落骨刺挟着浓重杀意穿风夺来。

他弯身一侧,右臂擦过芒尖,手腕回转抓向枪身。

竟是虚影!

紧接着便是另一道腥风直扑眉心,狠辣毙命!

江澈左手如钳、如雷迅影阻挡攻击去路,没有碰到实体,竟又是一术虚影!

叮的一声,是刺入桌板的声音。

贼客第三枪扎进茶几,江澈回手欲阻截他的动作,但还是晚了一步。

枪收,带着茶几浮空飞向贼客,剑匣从上滑落掉入他手中。

随后他再出一枪,茶几平稳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你该感谢我没有惊扰你的客人。”

幽幽语调自使枪之人口中传出,骄形俊姿,若非顶着一张王小陆的脸,绝对称得上帅气!

可惜,场合不对。

“饶你一命。”

江澈面无表情拱手,“多谢!但你拿了我家东西,我放不得你走!”

“无需对我仁慈,看看你的真本事!”

第三轮争斗,江澈率先发动攻击,粗暴干净的拳掌法,没有一丝技巧,全都是力量!

贼客不敢松懈,抛起剑匣,纳气聚力,准备见识一番眼前凡夫俗子的力道。

他持枪使棍,斜在身前,用尽全力迎接江澈拍来的一掌,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不知,他心中没有把握。

他恐怕接不了这一掌!

幻形分影!

可分出十道百道的虚影,眼前却是十道百道的拳掌!

江澈的这一击彷佛有吸劲,他避不了了!

噌——嗡——

肉与骨的交锋却发出金属对撞的鸣响,就差那火花四溅照亮整个酒馆!

江澈抬手虚抓,酒馆上空笼罩着的邪云化出四条链锁,束缚住飞跃而出的贼客四肢。

剑匣上升停滞后往下落,江澈伸手去接,未能如愿,那柄骨枪卷土重来,一个弹射弯钩,掳走了他欲整帅姿的想法。

还真不是一般的灵兵啊,江澈有些恼火了,这人从哪偷来那么多珍宝啊!

这些灵宝跟着这样的主人难道就不害臊吗?

算了算了,再厉害他也不感兴趣,拿回衣衣姐的藏剑才是。

江澈心念一动,屏蔽房间的邪雾收束成团,载着他飞向贼客。

……

顾风野想挣脱这无形束缚,骨枪在周身滑切过无数遍,尽是徒劳!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败在争胜心。

他以前绝不会如此好斗争胜!

这个名为江澈的凡夫俗子,他明知他有天赐伟力,偏偏最后要去接那一掌。

第一脚的偷袭他就尝到了恐怖的威力,差点没把他魂给踹出来!

那时候呼吸都停止了,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他实在想不通在和江澈周旋之时,为什么心底会冒出这么一个问题:

此人的伟力极限是什么程度?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这人压根不是凡夫俗子!

“它妈的!”

顾风野看着踏空负手而来的江澈,忍不住爆粗口。

“你诓我?”

江澈在他面前故意表现成一个凡人,还特意加了一点奇思,好令他察觉江澈在暗中盯视他时,他会把他当做一个拥有异力的幸运儿。

而这个幸运儿却终究是个凡人,踏不上那修仙道。

“唉?我诓你什么了?”

江澈来到贼客面前,倍感莫名其妙。

他只是擒住了他而已,自始至终他和“骗”这个字毫无一点关系!

“行窃被抓就开始耍赖皮了?”

“凭空污人清白,真是张嘴就来!”

江澈压身靠近,贼客别过涨红的脸,骨枪卷着剑匣瑟瑟发抖。

好一副欺凌弱小的场面。

江澈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恶人呢!

不过他靠近才发现,这骨枪是一节节脊骨构成,准确来讲,是一段完整的脊骨!

但看不出属于何种兽类。

他伸手想去抓它,脊骨枪立马就闪到贼客的另一侧躲避。

“你不是凡人!”

贼客忽然出声道。

江澈睨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吗?”

“还有,别顶着我家账房的脸和我说话!”

对方沉默片刻,却又放肆大笑起来。

“到底是自己诓了自己……我命就不该绝!”

前半句阴沉沉的低语,江澈没听明白,只听见什么命不该绝。

阿这……

“我又不会杀你,你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一整个疯疯癫癫!”

打架的时候不还挺正常的吗?

“你看不出我的真容。”

贼客恢复正常神态,陈述说道。

“是。”

江澈直接坦明。

不得不说这人的易容术法属实高深,他的确看不破。

但他也不用看破,他能看见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不妨碍我抓你。”

“呵呵,我还以为你是哪道高人,本不打算继续挣扎,既然如此,那就不奉陪了!”

在江澈的心识里,贼客说完后,体内的灵火星芒顿时焚焰熊熊!

他迸发出来的灵力震碎了那四条链锁,脊骨枪被他收了回去,剑匣重新落在他手上。

“想取回剑匣,看你有多少本事。”

江澈稍后退远离,他就知道此人还留有奇招。

那就最后一招定胜负吧。

帷幕邪云凝成大手,紧紧攥住贼客的身躯,他面容狰狞,灵火愈加旺盛,和大手消融对抗。

汇掌心集一力,江澈控制打不死人的力度,一掌拍向贼客。 第5章 邪气 才挣脱锁链、蹿出去没多高,又被无形巨力限死了身形,无法动弹!

刚放出的狠话就被啪啪打脸!

顾风野脑子彻底乱了!

岌岌无名的店小二,非大能,却能将他置之死境,非凡人,又看不穿他的假貌。

他浪迹江湖多年,从未听闻过与此人有关的只言片语。

到底是何方来历,竟甘愿蜗居于此穷乡僻岭……

眼前迎面扑来的一掌,平平无奇,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浩荡声势,却令他心口疼的难受!

顾风野知晓,不躲开这一击,虽不足以毙命,但他就再无反抗的余地!

他绝不允许将自己落于被随意处置的局面!

绝不!

可那无形大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比坚铁牢笼还要绝望个百倍千倍!

保命的底牌手段也已祭出,可以让他瞬间将修为提升到金丹圆满,可在面对江澈的怪术时,体内磅礴的灵气却只沦为被飞速消耗的柴火!

啊——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感觉,着实令人心焦肺绞!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仁义!”

顾风野痛苦嘶吼,行走江湖,有必要时可以放下脸面。

……

距离三尺左右,贼客又开始癫狂嚎叫,吵得人脑瓜疼,江澈现在只想迅速解决、赶紧收工。

可偏偏此人阴招不断,竟又唤出那脊骨枪,把剑匣捆绑在胸前以此作为要挟。

这是拿捏了他不会损伤剑匣啊!

“呵。”江澈冷笑,止步收掌。

阴招再多,在绝对的压制面前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这次,他真的要痛下杀手了!

无声令下,从邪云大手中分裂出无数个四指鹰爪,硬生生将脊骨枪撕扯粉碎。

贼客发出悲嚎,一口浓血喷洒,血红双目圆睁,怒视瞪着江澈。

可败者濒死的愤怒,又有何用?

江澈任由邪爪哄抢分食贼客吐出的鲜血,它们喜欢,那就尽兴吃吧!

拿回剑匣后,他准备收了那段段离散的脊骨。

枪骨碎片颤抖挣扎,欲逃离邪爪的控制,一番无果后,化作丝丝流光钻进了贼客的身躯。

呵……认主的灵兵啊……

那就让你们走得有尊严点。

江澈居高临下,俯视那待宰的羊羔,冷漠的脸上眸中杀意森寒。

无数黑气丝线在他右掌中汇聚成枪,一杆通体幽冥色的九尺长枪,散发着阵阵蚀骨的凛冽气息。

习枪之人亡于枪下,可否算是一种因果?

这位奇人散修,并非邪道,罪不至死,可三番五次……

他不嗜好杀戮,他给过机会了!

那就……权当为天下除个潜在的祸害罢。

抬手,射出,直击心口!

……

顾风野终究看不透江澈用的何种术法,他这次真的要死了。

在数不尽的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他忌惮死亡,但更害怕被禁锢人身。

那是他拨皮拆骨得来自由……

也罢,天下奇人异士众多,他这等修为实力,注定不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未来要走的路还长,反正他已经死过很多次了,希望下次别死得这么草率。

顾风野合上双眼,等待下次重见天日。

预想的死亡并未降临,只是感觉一股强劲的寒风袭过他的肩头,他忽然觉得身体一松,身上的所有束缚全都消失了!

这是为何?

他看见江澈那举止神态,肃冷无光的脸庞,眸中晦暗幽深,没有一丝对生命的敬畏!

江澈并没有放过他!

难道……是上苍开眼了吗?

“哈哈哈——”

……

江澈眼睁睁看着幽冥长枪贯穿邪云大手,两方破碎的瞬间,同那无数鹰爪化作缕缕原始邪阴气息。

他怔愣一抖,仿佛从另一副躯体中苏醒。

刚才的所作所言回荡在脑海中,晕胀令人难以站稳。

怎么会生出要杀了贼客的想法?

那绝不是他……是反噬么?

江澈看着贼客消失的方向,试图重新凝出大手,但邪气似乎不再听从使唤,只是在他周身盘旋。

从未有过如此状况,可他和邪气之间的感知联系明明依旧存在!

他抓过一把邪气用心识探知,邪气从他的指缝间溢出,绕着他的拳头悠悠荡了两圈后,回归了邪气风旋。

不排斥,不顺从,不靠近,不远离,一拉一扯,就好像它们受到了另一端的牵引。

有其它东西在招动这些邪气!

而他,正在和某种外力争夺这些邪气的操纵权!

邪修!

莫非之前传言的妖邪之事并不是乌龙,而是邪修开始潜藏进了莲塘镇?

可莲塘镇怎么会出现邪修?

这里并非阴邪之地,就连坟地都在几里开外的郊野,邪修怎么会选择在这里扎根?

难道……是因为他自己?

呼——

闹这么一出,江澈竟感到有些疲乏了。

原本只是担心李大富使绊子破坏酒宴,没想到还牵扯出了邪修。

那俩青山宗修士出来半月,竟然没发觉一丝丝异常!

炼气圆满虽不是什么高修为,但下山除妖总会带些法器,不至于这么废……无用吧?

这青山宗,太不负责了!

如果不是每天都在酒馆干活,未曾离开超过十丈远,他早把那邪修扬成灰了!

既然邪修在招引邪气,那他正好看看这邪修藏在哪里!

不过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得想办法从天上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酒馆上空五十丈高,江澈可以俯瞰整个莲塘镇,白芒一片。

邪气风旋不能控制使用,好在承托他踏空的那团邪气没有溃散,不然的话,酒馆就得补窟窿了。

现在只需挑个着陆点,然后他纵身一跃就完毕。

酒馆地处小镇中央位置,离洞莲河不远,洞莲河南北跨越整个莲塘镇,将之一分为二,东、西街就是这么来的。

街上已然见不着几个人影,江澈不用担心惊扰到谁,跳河里是最不会造成破坏的选择。

打定了主意,他怀抱剑匣,估摸差不多的力道,后仰蹬力。

簌簌寒风在耳边吹响,邪气风旋越来越小,他说不上何种感受,这是他第二次体验坠落了。

洞莲河水冰凉,江澈无暇顾及,他切断对邪气风旋的控制,抬头遥看风旋的去向。

但结果并非心中所想,风旋凝集忽地消失不见,而酒馆中却出现一小团邪火正急速移动。

这变故始料未及,他慌张朝酒馆跑去,心中的谜团裂开一道口子,他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李大富,贼客,辟邪阵,邪修,他们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 第6章 谋害 去往酒馆的巷子里陆陆续续有客人走出来,或多或少是熟人,三三两两结伴交谈。

不听对话内容,江澈就知道酒馆已经出了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忌,他选择暂时不回去,而是挑选了一个位置合适的民户房顶先探查情况。

整个酒馆楼阁的窗户都关上了,只能看见院内两个侍卫和厨房班子以及酿酒长工。

厨房班子和酿酒长工分两批聚拢在一块,一边一个侍卫挥着刀在他们面前吩咐着什么。

江澈悄悄来到莲衣衣的房间,床底下没了王小陆的身影,他把剑匣塞了进去,轻脚挪到门口探听外边的动静。

“大人,这怎么可能会是我们酒馆的人干的呢!”

“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县老爷啊!”

“少废话!还有一个人呢?”

声音从主楼一楼传来,王小陆苦苦哀求的辩解声响亮,但侍卫的无情明显更压他一头。

江澈透过门缝见二楼无人,溜进自己的屋子换了身衣服。

随后在无人注意中从茅房出来,捂着肚子跌跌撞撞跑向王小陆。

“王账房,发生啥了?咱的客人呢?”

江澈向王小陆使了个眼色,接着转头谄媚的对一旁侍卫弯腰拱手:

“大人,是咱酒馆有哪里做的不好吗?咱这就去改!”

“改?”

“人命你怎么改?”

“人……人命?出……出人命了!”

江澈哆哆嗦嗦,满脸惶恐,王小陆适时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江……江管事,县……县令老爷……他……他……他遇害了!”

“什……什么?”

“够了!你俩别吵了!”

“说!你刚才去哪里了?”

侍卫冷漠制止俩人的一惊一乍,盘问起江澈的动向。

江澈捂着肚子一脸难受,“小的闹肚子了,刚才在茅房如厕呢,大人若不信,可以去确认虚实……”

“看什么看!”

“我看你是想找死了!”

侍卫目露凶光,愤然抽刀架在江澈脖子上,额上青筋暴起。

“少给你爷爷我装模作样,你俩上去。”

“在前面走!”

江澈微微颔首,是给王小陆看的,他们都知道,这就是李大富做的局。

县令微服出访,实则入了鸿门宴,命不久矣。

在他们酒馆遇害,宴请的那些有头有脸的名家商户立马就都知道!

一传十十传百,十里莲花的名声一朝溃散,在莲塘镇就容不得一点立足之地了!

狠!

虽然不了解这帮人的利益纠葛,但对江澈来说,更要紧的是还有一层事关邪修的阴谋。

他来莲塘镇已有两个月,这地方山清水秀,气候宜人,却并非灵气充沛的宝地,但也不会存在邪气积聚。

江澈灵脉尽毁,能感知灵气而不能炼其所用,炼道灵修的路子断了,他只得另寻他路。

那熟悉的邪气自然成了首个选择,已经踏错了道,那就错到底罢!

他的未来或许亦是一介散修,没有本事傍身,怎么面对道途中的艰险凶恶,怎么和天下万千修士竞争那仅有的资源?

两个月夜夜冥想感应,一里、十里、百里……

周边一切怨气、煞气、死气、秽气……这些介质形态的邪气,统统听从号令,向他这个“本源”待命!

躁动难融的各类邪气,在江澈面前,只得乖乖安分守己,俯首称臣、为他所用!

只可惜最后被邪修摘了桃子,倘若将这些邪气全部炼化,保守估计能到达元婴阶实力。

江澈不懂邪修如何划分修为等阶,但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真正正入了那条道,他完全可以碾压那元婴阶修士。

可……万千大道纵横,他还想找找其他路。

至于偷了他邪气的邪修,那就赶紧趁最后的时间,好好消化消化窃来的力量吧!

……

“张老爷,县太爷在民女酒馆遇害,民女有脱不了的干系,您可以治我过失罪,但不能判我杀人罪呀!”

“民女本本分分一个妇道人家,苦苦经营酒馆多年,镇上的乡亲们都是看见的呀!我哪敢谋害县令大老爷断自己生路!”

“张老爷!您明察秋毫!民女属实冤枉!”

三楼宴客厅,莲衣衣跪坐在地上,玉指掩面娇娇啜泣,脂粉盖不住的苍白脸色尽显柔弱无力。

江澈喉管涌上怒血,怎么也咽不下去,紧攥拳头往前重踏一步。

莲衣衣瞧见他,怯生生地抬眸,愁眉轻颤动了三动,在告诉江澈她自己无恙,不要轻举妄动。

江澈会意,一时有些冲动犯糊涂,莲衣衣可从来不是一个娇弱女子!

“干啥呢你?”

侍卫粗暴地推搡了一下江澈,江澈低着头沉沉回道:“绊脚了。”

“大人,这两人我带上了。”

“还有,两位仙师我们也请上来了,在后面走着。”

张文亮抿了口茶水,从凳子上直起身,摆摆手,示意侍卫一旁候着。

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着个大油肚,眼珠子在莲衣衣身上转了又转,直到定格在莲衣衣修身曼妙、艳雅锦缎下的棉丝白腿上。

“冤枉你?哼!”

“仙师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候你藏了多少心思自然就水落石出。”

张文亮一板一眼厉声喝道,江澈从他浑黄的眼瞳里只看到了轻浮。

张文亮是莲塘镇镇老爷,莲衣衣从未和江澈提及过此人,此人之前也从未来过十里莲花。

今日之临,就是有备而来!

不多时,两位青山宗修士步履蹒跚、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张文亮赶忙伸手去迎接,在场富商们也跟着拱手相敬。

“两位道长,可否尽兴?”

“听说这里出人命了?我来看看!”体态偏胖的修士摇摇晃晃拨开人群走到县令尸体边上。

“道长,您喝醉了要不先歇会?”

“醉?喝醉是喝醉,办事是办事,你一边站着就行!”

说罢,胖修士施法朝自己额头一点,眼神瞬间变得清醒,随后他又点上瘦修士的额头。

“道长妙法啊!”张文亮和富商们连连夸叹。

胖修士没搭理他们,仔细检查起了桌席上的酒菜,又翻了翻县令的尸躯。

“你们有什么发现?”

张文亮急匆拽出一个郎中模样的人,“请人验过了,县令大人用过的筷、碗、杯上都涂有药毒,分别是草乌子、彩纹藤、腥花仁。”

胖修士点点头,“眼瞳涣散,口歪嘴斜,舌黑有沫,很明显是毒发身亡的迹象。”

身后的瘦修士也跟着道,“那有什么好叫我们来看的?你把下毒之人抓起来就完事了。”

张文亮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就怕县大人是被妖邪所害,我们凡人解决不了!”

胖修士呵笑摇头,“不必担心妖邪,倒是这几种草药,都是我们这一带常见的植株,按不同剂量混合在一起,能治病,也能要命。”

“行了,既然真相揭晓,后面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俩先去了。”

胖修士向张文亮拱手道别,张文亮一个激灵有些意外,他脸上咧出笑慌忙抬手,“两位道长慢走,在下就不相迎送了。”

转身离开时,胖修士突然顿住脚步,指了指莲衣衣,“毒是验了出来,但下毒之人还得再三确认,莫要冤枉了无辜之人。”

“啊……是,道长说的是!那依道长的话……”

“给他们一些时间证明自己无罪,然后找出真凶。”

“好!”

张天亮沉着脸走到江澈和王小陆面前,“本来你们酒馆管事的都要蹲牢,道长既然发话了,看在道长的份上,宽限你们三天。”

“今天只是把你们的掌柜抓走,三天后,找不出真正的下毒之人,那你俩也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