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台:弑仙登天录》 岐舫往事(引子) 我名李旭,字少恒,岐舫人氏。家累千金,钟鸣鼎食,富贵有余。

两岁时生母便早早离世,由嫡母抚养长大。

嫡母膝下另有一子,长我十岁。这位兄长自幼聪慧过人,二十岁时便名震京城。

而我却沉迷于宴饮游乐、吟诗作赋,整日与歌妓厮混、与人斗富,沉溺赌博纵酒。虽多次遭父亲训斥,仍乐此不疲。

丁辰年中元节的夜晚,我宴饮归来醉得不省人事。

夜半时分突发大火,待火舌舔舐到床幔时,我仍在酣睡。

侍从明伍冒死将我背出火场,但倒塌的房梁砸断了我的右腿,烈焰也毁去了半张面容。

虽经神医诊治,腿疾虽愈,脸上却落下疤痕。

常有人对我的残颜叹息,我却总笑答:“容颜终会老去,早晚又有何分别?”

但每见有年轻姑娘见我面庞惊惶躲避,仍不免暗自神伤。

直到某日,父亲赠我一副白玉面具。

戴上时,明伍不禁赞叹:“公子风采,更胜从前。”

再次策马游街时,亦引姑娘侧目相视,更得绢帕几张,当即便信心大增。

正巧遇上林家二爷邀我赛马,我立即应下,日夜苦练想着要在赛场扬眉吐气。

不料比赛时,爱驹翼云突然惊厥,马蹄生生踏碎我双腿。白玉面具也在颠簸中摔得粉碎。

人群中的讥笑如毒针刺来——有人指点我残缺的腿脚,有人嘲弄我烧伤的半边脸,更有甚者诋毁我们家族:“定是祖上德行有亏,才养出这等遭天谴的孽障!”

苏醒后我暴怒难抑,命人将翼云活活打死。

虽经医治保住左腿,但先前大火砸断的右腿彻底废了。

父亲本要彻查马匹受惊的蹊跷,得知我醒后先是暴怒处死了翼云,气得冲进房内大骂:“你这蠢材!”最终此事也不了了之。

明伍曾委婉劝我收心养性,当时我却觉得句句带刺,抓起瓷瓶就朝他砸去。

自此我便闭门不出,谢绝宾客往来,身边只留两三个贴身仆从。

明伍依旧如常服侍,但我的脾气却愈发暴戾——轻则破口大骂,重则挥鞭抽打。

即便事后用金银绸缎补偿,仆人们仍陆续请辞,我都一一应允,唯有明伍始终未离半步。

某日明伍忽然来报,说他父亲病重需回家照料,求我放他出府。

我虽不舍,仍取来他的卖身契交还,只嘱咐他次日清晨再走。

念及他多年忠心又有救命之恩,我特地将金银珠宝装满檀木箱。

黄昏时分唤他进屋领赏,不料脑后突遭重击,顿时昏死过去。

恍惚间呛气惊醒,只觉呼吸窒塞、浑身脱力。此时正有一条白绫死死勒住脖颈,我拼命挣扎最终还是力竭脱手。

濒死时,竟听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冷笑道:“待你来世寻仇。”

霎时间,前尘往事尽数贯通,最终,我怒目圆睁气绝身亡。

戊巳年深冬,岐舫废人李少恒绝笔。

后记:此手记藏于岐舫慈云寺经阁,康熙年间游方僧人发现时,纸页竟如新写就。 主线1.李旭之魂各循道 伍答三问辨云泥 且说李少恒身死刹那,三魂七魄各循其道。

天魂裹挟着灵性直冲九重云霄。

地魂承载着记忆坠入幽冥黄泉。

七魄则困守在骸骨中,随着肉身朽烂渐渐消散。

唯有人魂如孤鸿般飘荡,悬浮在李府屋檐之上。

这道魂魄空茫如新织素绢,既无生前记忆亦无五感知觉。

只见半刻未到,忽被无形丝线牵引,径直朝极南之地飞驰——原来李旭生前所居乃是灵气断绝的荒芜边陲,纵使相隔万万里,游魂终究要归返本源。

混沌中的人魂飞掠万千峰峦,横渡四海怒涛。

正当横穿深渊时,九霄突然降下万道金光,地面轰然升起琼楼玉宇——琉璃飞檐刺破银河,月华凝成檐角风铃;白玉阶砖熔炼日精,每块都流转着金乌真火。七宝雕栏吞吐着鸿蒙初开的紫气,九重丹墀蒸腾起天地未分的烟霞。

随着魂体不断靠近,李旭终于看清殿额上三个古篆大字——人皇殿。

刹那间,魂核剧震,若朝菌遇晦朔之光。

这具本应无眼无耳的魂魄,竟从魂核深处涌出刻骨敬畏,如同被铭刻过千万遍的本能,呢喃出玉石相击般的呓语:“谨谒吾皇——”

丹墀下的盘龙铜柱旁,青面鬼吏正翻动《归墟册》核对亡魂;玉阶上的凤纹帷幔处,十二尊金甲神人举着轩辕镜映照魂魄。

如同李旭这般匍匐叩拜者,在殿前铺陈如渠,不可胜记。

其中既有蟒袍玉带的王侯将相,也有衣不蔽体的黔首流民,此刻却都如机括傀儡般,整齐划一地按照固定礼仪叩首朝拜。

————

辛未年仲春清晨,露珠未干时。

无数尸体横陈在何氏宗族正堂前。凌乱交错铺满庭院。

这些死者面容皆鲜活如生者,瞳孔却早已涣散。

东容量怀端坐在主位上,身着金丝云纹朱锦袍;腰带上悬着块拳头大小的雪白玉石,质如凝脂。

身旁横着四尺长的赤霄剑,素色剑鞘云雷纹,剑柄镌有「地」字,隐有劈山填海之威。

......

明伍被拽着踉跄穿廊过庭。

待到正堂前,护卫揪住明伍衣领猛地一甩,将他摔在东容量怀座前青砖上。

随即,褐衣卫一边扑通跪地,一边满脸谄笑道:“禀仙师,此乃最后一人。”

仲春晨风穿堂而过,何府朱漆大门半掩着,三日前送出的赏花宴请帖犹散落尸堆间。

“近前领赏。”东容量怀广袖轻拂。

护卫双眼放光膝行上前,声如洪钟:“求仙师赐长生道果!”

东容量怀轻拍他肩头,从怀中取出玉瓶,温声道:“此丹服之可驻颜百年,携归与家人分食,自当福寿绵长,长生共享。”说罢含笑凝视着护卫。

护卫狂喜叩首,攥着玉瓶夺门狂奔,锦靴将阶前海棠踏得粉碎。

东容量怀目送其背影消失,转向明伍轻勾玉指:“来。”话音如冰泉乍涌,满堂烛火应声摇曳。

明伍心中紧绷却面色如常,拖着步子半跪抱拳:“仙师。”

东容量怀蹙眉,略带疑色:“本座观汝身体无恙,何故蹒跚而行?”

“鞋中沙砾硌脚,疼痛难行。”明伍垂首应答,额角满是细汗。

东容量怀点头,以指轻挑他的下颌,左右端详。四目相对间寒芒迸射:“莫怕,若根骨上乘,本座便纳汝为徒如何?”

此时明伍腰间珍宝早被护卫洗劫一空,白玉面具亦遭抢夺,本欲遁逃,却发觉整座何府已被琉璃结界笼罩,进退维谷。

明伍佯装惊喜,垂眸高呼:“谨遵仙谕!”

却暗觉脊背生寒——庭院里那些尸首,想必俱是所谓“资质平庸”之辈。

“甚好。“东容量怀展颜笑道。

明伍忽觉下颌刺痛,抬眼望去。霎时间,便见风云变幻,周身有晕眩之感。再回神,只见东容量怀端坐主位,浅笑相视。

见他面露满意之色,心下微松。忽感额间有水滴滑落,不料抬手擦拭一看,竟是鲜血!明伍刚缓和的心绪又顿时收紧,只觉如履薄冰。

只见东容量怀启唇道:“本座三问与汝,需如实作答。”

明伍抓住“如实”二字,当即沉心静气,强压心绪使呼吸平稳。

藏锋之道乃生来本能。

当即叩头跪定,正色应道:“仙师请讲。”

清冷嗓音破空而来:“仙途迢递,荆棘载途。若戕害众生可证大道,当何以自处?”

明伍睫毛轻颤,暗忖当区分亲疏利害。

片刻后,便仰首答道:“若世道使然,晚辈并非优柔寡断之辈。

但若弑亲杀友方至天下第一,晚辈宁愿碌碌无为终此一生。”

东容量怀暗中观察到他周身气韵内敛沉稳,不似作假。随即勾起唇角再问:“若有活命再造之恩者,屠戮苍生如斩蒿蓬,尔当何为?”

明伍凝神良久,眼底幽深如渊:

“人心各有其道,天地无有同轨。但世人情牵相系,并非一‘道’字便可论处。

恩公之私德轮不到晚辈评判。

只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晚辈自会冷眼旁观。

可若恩公有所差遣——”他垂手而立,“晚辈亦万死不辞。”

明伍未语出众之论,只求无过之言。

东容量怀目含星辉,满是赞叹之意。垂眸间忽转戏色,问曰:“若戕尔者命悬一线,救是不救?”

明伍暗松一口气,此问倒是简单。朗声作答:“天理昭彰,晚辈自当观其泯灭。”

“若其以伦理纲常相胁?”

明伍踌躇片刻,随即扬声道:“豺虎安知礼义?此诈术耳,晚辈不救。”

东容量怀拍手大笑:“好!汝何名姓?”

明伍紧绷的气息顿时如春冰消融。然人心百变,不可尽信,随即便叩首答道:“晚辈李旭,表字少恒。”

“少恒乃大器之名。“量怀再问,“可愿拜入本座门下?”

此情景下,明伍深知这是生死抉择,当即行三跪九叩大礼,额头撞击冷玉地面铮然作响:“承蒙师尊不弃,弟子愿执帚奉履,永随左右!”

随即心道:纵使此人别有图谋,但引入仙道已是再造之恩。若得真传,明伍自当以半父相待。

东容量怀默然良久,广袖生风:“起。自今日始,吾为汝师,当授长生诀。”

玉指轻点腰间昆钰,一卷古籍凭空落在案上,“先研读此《炼体千言》。”

明伍捧过经卷深揖到地:“谢师尊赐法!”直身后恭敬问道:“敢问师尊尊号?”

东容量怀提起赤霄剑,踏着罡步瞬间移至庭院中央,道:“本座道号承德。”

振袖间,半空突然浮现一艘霜雪般皎洁的云舟,长十丈有余,旌旗猎猎作响,声如裂帛。

而明伍则惊见东容量怀身相巍峨,竟比九尺高墙还超出半头!

转瞬却暗恼自己大惊小怪——待他日得道飞升,便是身高十丈又有何足为奇?

明伍拖着瘸腿跨过尸堆走向庭院,忽觉后颈生风,眨眼已立于云舟之首。

九天罡风呼啸而过,吹得鬓发纷飞。

东容量怀自昆钰中摄出块青碧灵石,圆扁状,大如手掌,澄澈无翳,内有流光运转。

哪怕李府富贵至极,珍宝数不胜数,明伍也未见一物能比得上此石。

只见东容量怀将灵石投入阵盘,二十八星宿纹路骤亮,云舟两侧轰然展开玄鸟幻翼。

舟身轻震,瞬间便直冲云霄。

明伍扶着船侧俯视大地,遥望山川湖海,心中是说不出口的爽朗。

这就是成为仙人的感觉吗?

高空赣璇,飞鸟相伴,见众生若蝼蚁,睥睨之态自现。

穿云破雾间,明伍触碰流云,抬袖还带起氤氲水雾。

东容量怀忽然开口,“可懂仙凡云泥之别?”

明伍怔愣片刻,恭敬作揖:“弟子愚钝,请师尊指点。”

东容量怀眺望云景,淡声道:“凡人历百世轮回,困于无垠苦海。肉身作筏,七情为桨,看似行走世间,实为欲念傀儡。

直以昭昭灵灵之识神、生生死死之根蒂、历劫轮回之种子,以为真实,或空此一物,或守此一物。

所谓无量劫来生,性命终非有。唯独等待轮回之时,方能片刻悠然恣意。”

广袖翻卷间云雾聚成何府庭院的尸山血海:“锦衣玉食,争田夺契,不过提线木偶,为欲所控。”

望着成堆的尸体,明伍收回心神,默不作声。

倏忽间,云舟穿破幻雾,只听东容继续道:“而修仙者以人魂掌舵,或生或死,形神俱妙,永脱轮回,超出乎天地之外,不待他身后世。修炼得道,借力于天地,施还于彼身。不为欲念所控,行事皆由本心。”

突然,一阵凄厉哀嚎惊现。

云雾再凝作领赏护卫的虚影——此刻那人七窍正钻出青碧藤蔓,每根藤上都悬着颗狂笑的人头,明伍细细数来竟包括了护卫全家十口。

承德仙师抚掌轻笑:“痴儿,这才是『长生共享』之真谛。”夜风掠过云舟,凉意漫身。

主线2.量怀初解仙九境 明伍浴火除根蒂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醒神,明伍复又沉心静气,垂眸恭声道:“谢师尊点化,弟子铭记于心。”

实力悬殊,差距过大,性命终不能由己。

东容量怀微微颌首,笑道:“师徒之间不必如此拘谨,本座方才三问与汝,现汝之疑惑,亦可三问。”

情志当发乎中和,矫作渊默之容而喜怒弗形者,反启他人疑窦。

闻言,明伍当即面带喜意。心中百转千回,作揖一问道:“仙者之中可有等级分阶?”

闻言,东容量怀则挥袖引动灵雾,幻化出修真境界图:

“仙者引气入体,可修行九阶又名九候,世亦列九境:

凤初境练气纳灵,水心境筑基固本,腾云境开灵通幽,晖阳境元婴孕神,乾元境化神破妄,无相境炼虚合道,真我境合体归真,再一境大乘观天,归元境渡劫羽化。”

明伍了悟,遂二问道:“缘何简单修‘气’,最后便可翻江倒海造化天地?”

东容量怀答曰:“天地氤氲,交融成真灵。真灵化精,蕴于肌理腠理之间。待真精蕴元,元化运炁,真炁既生,是谓灵力,万法可运,乃得造化之能。

如修士首阶之‘练气’者虽以气名,实则纳其中之灵。

若循名而责实,其谓曰:气无需吸纳,但灵藏气中,故曰一练字。

然人体并非草木生灵,得灵无意,唯精有用。故而受纳之际,需将气中之真灵炼化成精元,藏于百官诸景血肉之中。

总结可为一句:夫气本驱为灵作用,然玄牝之门启,则真精自泥丸降重楼,此先天一炁方显其用。

而凤初境,其意:凤者,乃先天至真至纯之灵禽。

修士初踏登仙径而练气,乃为得至真至诚之灵体,如同雏凤新生。故称‘凤初’。

汝为凡人,方登此境可感旧疾尽消,身体轻盈如云,神适八极,心契太虚。

且分十二重,应肉身内外十二部,亦称十二枷锁,天地所设也。

每破一关如断玄锁,其窍隐于经络要穴,须潜心参悟乃得。”

明伍再问:“如何‘练气’?”

东容量怀掌中浮现经络虚影:“其机巧在皓华,亦为七魄所纳藏之地。

皓华乃气府枢机,统百骸穴窍而为练气。

凡人食谷浊气,如沙里淘金;修士炼灵化精,乃直取道源。”

言毕,东容量怀侧首顾谓明伍曰:“少恒,汝可了悟?”

明伍恍然似有所悟,深揖道:“师尊教诲,弟子谨记。”

东容量怀轻叩腰间昆钰,翻掌间现出七寸青玉瓶,瓶身澄澈如凝冻的秋水。

广袖轻拂,宝瓶化作流光径落明伍掌心。

(注:此瓶名“七宝”,乃崑冈玄玉雕琢,内含须弥空间,可纳江海)

明伍刚接住法器,便听师尊叮嘱:“倘有饥馁,可酌饮此中醴泉。”

“谨遵法旨。”

话音未落,东容量怀已化作青烟遁入船舱,唯余衣袍残影随风消散。

俄而,云外忽传来玉石清音:“三日后,当为尔行洗髓伐骨之仪。”

确认师尊彻底离去后,明伍当即席地而坐,匆忙脱靴。

担心瘸态不像,他特意在鞋中放置两指宽的石砾,每走一步都如锥心刺骨。

此刻探手取石,扬臂将石子抛出船外,整衣束带后方细观宝瓶。

七宝瓶呈质朴之态,直口细颈,肩部渐阔,腹部如垂珠圆润。通体苍碧似玉,触感温润如脂,无塞。

瓶口微晃即有泠泠水声,踟蹰片刻,明伍转身背对船舱,擦拭瓶口仰头饮下。

初饮无味,片刻后神清气爽,甘甜津液自生,暖流自膻中流遍全身。

霎时间,精充气足至极。

明伍顺势演练伏虎拳法疏导——虽为自学,拳势却如游龙矫健,劲道堪比虎贲威猛。

一套完毕,收拳展卷。

卷上扉页“浴火炼己身”五个字大字龙飞凤舞。

开篇写道:“修真如琢玉,气满则分阴阳。炼体之功,首在涤净尘根、淬炼魂质......”

明伍过目成诵,当即默记全文。

这三日内,便以灵泉代食,昼夜习拳。

宝瓶内之灵泉取之不竭,身体更无排泄之需。

待到东容量怀出关时,见明伍头顶蒸腾白雾,肌肉暴胀如赤枣,青筋虬结仍挥拳不辍,不由惊叹:“好小子!”

随即瞬移明伍身前,指点中脘、关元诸穴,明伍顿觉小腹鼓胀,狂奔至船舷解带。

但见巨舸已然行至海面之上,但依然凌虚踏空。

不过瞬间,己身飞瀑便直落沧溟之中。

“哈~”

事毕,明伍羞愧请罪。

“污了仙舟,弟子罪过。”

东容量怀未回答其言,只探掌脱下明伍衣袍,运炁拍击璇玑要穴。

明伍霎时如坠冰火炼狱,骨骼噼啪作响似被万钧重碾。

片刻后,全身污垢尽数排出体外,舱内恶臭弥漫。

东容量怀挥袖引来玄色水流冲洗,污秽尽数坠入下方碧海。

明伍顿觉身轻如燕,拱手道:“谢师尊再造之恩!”

正欲穿衣,忽见师尊抬手示意。

转头见龟甲状玄黄之石横亘身侧。

石面斑驳可容四人打坐。

“五心朝天盘坐,承接土精之气。”东容量怀肃声道。

指尖甫触石面,刺骨寒气自尾椎直冲天灵盖,明伍猝然战栗。

遂闭目咬牙,腾身跃踞石台,任玄阴之气如潮涌周身百骸。

东容量怀见状不禁发笑,只道:“默诵炼体诀。”

言罢,捻指生焰,赤精跃动,焰心稍稍隐现青芒。

明伍窥见此指尖异火,联想到“浴火炼己身”,胸膛心脏“砰砰——”直跳。

强摄心神,依《炼体千言》导引。

素闻“眼不见为净”,随即明伍便闭目诵经。

初时暖意渐生,俄而,则化作灼肤剧痛。

肉身战栗不停,明伍强忍躲避举动,岿然不动。

东容量怀运指如飞,引火循经走穴:

“夫火者,气之烈者也。

下品曰凡火,乃五行化生,如薪传火灭。

其有三等:

下者生生之火,禀五行正序,应春生夏长之机;

中者从生之火,循阴阳逆施,合秋收冬藏之变;

上者从胜之火,契五行制化,夺造化生杀之权。

中品曰地火,乃坤元所毓,与地脉共枯荣。

其亦三等:

下者地肺浮焰,十丈可得;

中者地窍轮火,非入幽穴不可觅;

上者九幽劫火,非穷黄泉不得闻。

至若天火者,乃先天真炎,离精自燃,非假外物。燔骨融金、焚山煮海,其威煌煌然与日同辉。

你如今只能承受凡火之上者。

俟道体初成,再图精进。”

明伍颦颦蹙着攒眉,珠汗涔涔湿透重重衣裳,白烟蒸腾间形骸颤栗不停。

玄冰彻骨与离火灼髓交相攻伐,苦不堪言。

周遭隐隐泛溢着焦肉香气,而那焰气灼热直透髓海,三魂七魄如置洪炉。

幸好得土精玄寒镇守灵台,才能保神智清明。

突然,体内恍若惊雷炸响,明伍仰跌石台痛呼出声——离火裹挟狂暴真灵破关而入,经脉几近寸断,灵魂深处似有宿根被连根拔起,时有大智若愚之感。

此刻夕阳沉海,明月初升,云舟正掠于滔天巨浪之上。

当默诵完两千零一十六遍《炼体千言》,周身剧痛突然消散,太和之气流转四肢百骸,仿佛与天地同呼吸。

明伍猛然端坐,运转体内之灵,只见灵雾缭绕间,焦黑皮肤如蝉蜕般片片剥落,新生肌肤莹白如玉。

“引真灵巡行经脉,洞观周天运转。”东容量怀含笑指点。

明伍睁眼时只见天地澄澈如洗,抓过七宝瓶仰头豪饮,周身蒸腾起白雾——原是体内余热灼烧灵泉所致。

“此水采自无涯山千年雪魄,正可弥补你损耗的真精。”

灵泉入腹后,明伍七窍泛溢出收摄不住的彩灵,而掌心骤然腾起赤红火焰,竟与东容量怀先前所用如出一辙。

“此乃七彩羽尾稚鸡心火,虽是凡品上者,亦可焚万物,慎用之。”

明伍退下玄黄石,朝东容量怀郑重叩首三次:“谢师尊接引之恩!”

东容量怀扶起他叹道:“十六岁恰是炼体最佳年岁,多一载则阳气过盛,少一载则根基不稳,此乃你命中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