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 001 老姑娘 渐渐地,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一大清早,凛冽的寒风吹到脸上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脸上刮着,沈如意胳膊夹着大竹帚,哈气暖手,用力搓了几下冻僵的双手才又恢复知觉。

初冬时节,一夜寒风吹过,地上落叶厚厚的一层,比夏天时难扫多了。

作为端王府粗使丫头,沈如意负责打扫三处院落,前院、聚贤院、前院偏房。

前院,从正门进来到外书房一段院子,排在第一个打扫,天色黑潺潺的,偌大的院子,看不到一个人,沈如意就着正门口、与书房门口昏暗的灯笼光线打扫。

现在站的地方就是聚贤院,这是王府门客住的地方,几十间屋舍,塞了百十号人,听到开门声,意识到有人起来,沈如意抬脚赶紧离开。

作为打扫的粗使丫头,她的工作要在天亮之前完成,否则就是失职。

早起上茅房的男子惺眼忡忡,一边打哈欠,一边朝院门看过去,只看到高挑的粗使丫头离开,不甘心的哼了声,“老子一听到扫地声就出来,没想到还是让她溜了。”

另一间屋舍也有人出来上茅房,在寒风中裹紧衣裳,取笑道:“想堵人,就不能起早点?”

“堵什么堵,都二十岁的老姑娘了,当老子稀罕!”王大岭气哼哼的赶紧去抢茅房。

曾游哇叫一声,“嚓,跟老子抢……”长腿直拨冲上去。

沈如意没听到院内臭男人们的嬉笑怒骂,她去了下一站——偏房院子,就是她住的地方,住着和她一样的粗使丫头、婆子,以及一些门客的家眷。

回到院子,院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起床,该当什么差都去当什么差了,当然,这么早,那些门客的家眷还没起来,所以整个院子也算空落落的,便于她打扫。

半个时辰之后,沈如意的工作终于完成,搓着冻僵的双手赶紧溜回屋。

关上门,小窝里暖和极了,悠悠哉哉的把炖好的麻雀汤倒到陶碗里,又把装了清水的大陶罐架到火堆上。

她双手端着汤碗,舒服的坐在茅草垫上,倚在床边就着火堆取暖,一边取暖,一边有成就感的打量打造了三个月的小窝。

一张铺满厚厚干草的木板床,目测宽一米、长一米九左右,上面放着一床塞满了各种絮子的被子,没办法,在没有棉花的年代,穷人只能用这些作被子。

床尾贴墙放着一个被她修好的斗柜,上面放些梳妆之物,下面柜子里放的不是衣服,而是三个月来种的蔬菜晒成的干子、或腌的小咸菜,专为冬日填肚子准备的。

没办法,作为粗使丫头,王府的工作餐根本没办法吃饱,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

床头边一张小桌子,既当床头柜,又当吃饭的小桌子,一物多用。

为了寒冷的冬天不被冻死,在床边泥地上挖了个坑,搭了个架子,上面放罐烧水,下面埋火取暖,如果不是穿到这个十国纷争的乱世,打死沈如意都不会在房间里挖坑,这得多原始啊!

但为了不受冻,为了生存下去,她真的过着接近原始人一般的生活。

摇头一笑,谁叫她这么倒霉呢!竟穿到了这种朝代,也不知是平行架空世界,还是自己历史学的不好没记住的朝代。

凉的差不多了,沈如意捧碗喝汤,清水煮的麻雀,只撒了几粒盐,可是在缺衣少食的南陈国,对于她来说就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吃好喝饱,沈如意脱掉外套,又钻进被窝睡回笼觉。

一觉醒来,外面吵闹声时近时远,沈如意怔了好一会儿才又回到现实,马上就要发中饭,去晚了又得饿一顿,她嗖的一下坐起,够过衣裳穿好,快速下床。

地塘里的火熄得差不多了,赶紧从墙根角拿了几根枯枝架上去,又撒了好几把枯叶子,没一会儿,火又慢慢旺起来。

她起身,拿起陶碗就朝厨房去。

她住的地方是偏院的偏角,早先是堆房杂物的小窝棚,离成排的偏房有十来米的距离,算是一个孤岛,对于别人来说,就是被欺负流放的地方,对她来说可是难得的清静之地。

遇到同样打扫的粗使丫头——春丫、阿花、秋蒲,春丫跟秋蒲手挽手一处,看到她哼一声,两人快步挤到前面。

阿花尴尬的笑笑,落一步与她一道走,“阿……阿意,春……丫她没别的意思……”

是没别的意思,就是怪她手脚快,每天早上打扫三个大院子也能第一个回到屋舍,每次打饭就算赶在前头,那打饭的妈妈还是先给她打。

她无奈的叹口气,都已经是最底层的粗使丫头了,还有什么可比可争的,她想不通。

见她不说话,阿花以为她伤心了,小心提醒道,“阿意,外面世道这么乱,你真要做三年就出去吗?”

没王府庇佑,一个女人可怎么活啊,春丫跟夏草就因她在王府做不长,所以才敢欺负她。

一时之间,沈如意也不知道怎么回她,沉默的向前走。

三个月前,野渡坡之战签订停战协议后,代表南陈签字的端王从北晋回来,随行的奶嬷嬷救了她这个流民,并把她带到端王府,在府里做粗使丫头。

入府签的是三年契,因为王嬷嬷救她时一身是伤,花了不少银钱,进端王府干活,算是干活抵债还救命钱。

快到下午一点,王府主子、幕官、大小管事、门客等都已派完午饭,就余做杂活的仆役丫头婆子,木盆子里的饭菜稀稀拉拉的都能照人影,连点油花子都没有,但就这样,也比外面没吃喝的流民好多了。

就算清汤寡水,沈如意也赶紧把陶碗递到打饭的妈妈跟前,生怕一个什么意外,今天中午饭又没了。

曹妈妈看到是她,冷板的脸立即现上一抹笑意,“如意姑娘呀!”

“曹妈妈!”

沈如意笑笑,就被人挤开了。

她也顺势离开了打饭的地方。

在物质超极匮乏的年代,在王府后厨里能拿到勺子给人打饭,曹妈妈是有背景的,她男人好像是王爷身边管事的手下,所以能在掌人吃食的后厨有一席之地。

作为粗使丫头,沈如意能得她另看一眼,是因为她送了一小罐腌小黄瓜,让食欲不振的某管事开了胃,她男人得了管事的夸又拿到了一桩体面活计,所以曹妈妈给她打饭菜才不抖勺子,甚至还给她捞的汤水比别人稠。

再稠,也没现代的小米粥稠。

沈如意端着冷嗖嗖的陶碗赶紧回去,这么冷的糙食粥,她可喝不下,得回屋放到火塘架子上烧滚。

“阿意……阿意……”阿花跑着跟上来。

沈如意慢了两步,等她一起走。

两人一道,阿花显得很高兴,“阿意,下午你去不去后门?”

作为三年签粗使丫头,除非王府要接待重要人物,或是有重要事宜,否则她就负责打扫三个大院子,从凌晨四点打扫到早上八点,大概半天时间,其余时间,可自由支配。

进冬之前三个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种菜修理屋舍,进冬后,没办法种菜了,就窝在小屋里,不是睡觉就是晒太阳罩鸟打牙签。

反正一句话,就是想办法让自己在现有的条件下过得更好!

冬日午后,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王府里很多低等杂役都会去后门,那条街上,有很多小商小贩,他们带着各式商品前来兜售。

沈如意也会拿自己做的菜干、小咸菜与他们换盐、碎麻布、陶碗、小缸等,充实自己的小日子。

她点点头,“要换点盐。”

更多时候,她坐在门口,晒太阳,听小商小贩聊八卦,从他们口中了解外面的世界。

有小杂役好奇:“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某个小贩信誓旦旦说道,“我去茶楼兜售酸梅干儿,亲耳听到说书先生讲的,那野渡坡之战可精彩了,怪不得能停战。”

有人好奇的很:“有多精彩,给我们讲讲……”

沈如意闻声看过去,此人年纪轻轻,长相不错,不是王府杂役,到像聚贤院门客。

她的工作,天未亮上工,天亮下工,除了偏院与后厨,王府里的其它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小贩忙着赚钱,那有空给他讲。

年轻人掏出五个铜板,“给我讲讲,五文钱就是你的了。”

五文啊!小贩伸手就去抓。

年轻人手一缩,笑容明朗:“讲完就是你的。”

生意难做,一把酸梅干、一斤柿饼子……也赚不到五文,小贩立即道,“讲……我讲……”

野渡坡之战,是一场五国联合围剿北晋一国的战争,五国联合有大军三十万却仍旧输给了十万不到的北晋,是一场以少胜多、出奇不意的奇巧之战。

“你们知道吗?北晋之所以能以少胜多,就是有了谋士陈文川,在他的建议之下,北晋十万人马分四队纵横插入,声东击西,挑起五国内部不和,让五国联军骄傲轻敌,一再丧失良机,最终军心动摇,内部分裂,全面溃败。”

年轻人好奇极了:“陈文川?”他好像没听过。 002 炒米粉 小贩得意的说道,“那说书先生是从北边来的,他说,在北晋人人都知道北晋三皇子身边有个雌雄莫辨的年轻谋士——陈文川,是他助势单力薄的三皇子获得了北晋王的宠信,又得军权带领北晋打赢了五国联战,被北地人称为天纵奇才。”

沈如意所在的南陈,是五联合国之一,且南陈端王宋衍参战伤了一条腿,回南陈后,整个南陈没人敢议论野渡坡之战。

怎么突然有说书先生敢说了呢?

有人发出疑问。

小贩撇嘴,“我哪知道。”他只是个底层的小蝼蚁。

显然,不管小贩讲的,还是小贩回答的,年经公子都不满意,他笑笑,把五文钱给了小贩,“下次有新奇消息找我,还是五文。”

小贩高兴的直跳脚,“好咧!”其它小贩也想赚这无本生意,纷纷围上去,不知从哪冒出两个小厮挡住了小贩们的热情围阻。

年轻公子好像急着去哪。

沈如意微微一笑。

年轻公子所有感知,调头一看。

二人目光,不经意对上了。

沈如意起身轻福一礼。

年轻公子笑容不减,也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走了一段距离,“刚才那粗使丫头……”

身边人马上回道,“回公子,是王府最低等的扫院丫头。”

可给他的感觉怎么那么像大丫头呢?

端王府鱼龙混杂,年轻公子低语道,“给我查查。”

“是,公子。”

小贩方小哥东西卖的差不多了,收拾担子刚想走,又顿住,放下担子走到沈如意跟前,满面笑容,“如意姑娘,还有点皂角要不要,这个洗头很好的。”

谁不知道皂角洗头好,可她买得起嘛,摇摇头,“不用了。”

她现在用火塘里的草木灰泡的水洗头,皂角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她不买,方小哥也不失望,笑问,“那如意姑娘最近会做什么?吃的还是用的?”

不要看这丫头是个粗使丫头,可是不管她做的吃食还是小玩意,他拿出去卖,每次都能全部脱手,好卖的很,就是少的很。

沈如意朝碎麻布头看看,“呶,几天后你就知道了。”

原来今天她换麻布头是这个意思啊,方小哥高兴了,“好好,那我就等着如意姑娘的小玩意了。”

沈如意仍旧笑笑。

太阳西沉,小贩散去。

门口的人都走光了,沈如意也起身回偏院。

春丫、秋蒲两人早就回去了,才不等晒太阳的沈如意,只有阿花肯等。

“阿意,我看你买了碎粗麻布,怎么做什么?”

“做些小玩意。”

沈如意从不隐瞒,但也从不主动说。

“什么样的?”沈如意手巧,好像什么都会做,阿花羡慕的很,“能……能教教我吗?”

“只要你想学。”

她回的漫不经心,阿花既高兴又有些酸涩,阿意总是这样,从不担心自己的手艺被别人学去该怎么办。

“那……我明天下午找你。”

“嗯。”

二人结伴回到偏房。

暮色来临,沈如意去厨房打了晚饭,仍旧是一碗照见人影的糙米粥,但长夜漫漫,晚上加了个野菜窝窝,沈如意就着自己腌的小咸菜,总算能填个三分饱。

屋舍外,寒风啸啸,穿堂破院,在万籁俱静中听来,好像鬼哭狼嚎,刚开始时,沈如意怕的很,可穿到乱世这么多年来,与真正的出生入死相比,这些简直不值一提。

拨了拨地塘里的火,控着不燃着,闷一夜不熄就好,从大罐里倒一些热水到木盆里,又从小缸里舀冷水兑好洗漱,从脸洗到脚,一天的疲乏尽数散尽。

开门把水倒到后屋角水沟里,赶紧回到小屋里,一赤溜钻到被窝里。

啊!好舒服!沈如意喟叹,闭上眼,一面听屋外风声,一边慢慢进入梦乡。

端王府座西朝东耸立在南陈国国都城皇城边,占地极广,庄严肃穆,烣宏气派。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突然,沈如意被外面的嚷嚷声吵醒,竖起耳朵听,好像除了西北风,又什么都没听到。

等了好一会儿,确实什么也没听到,再次钻到被窝里,舒服的叹口气,睡吧!

第二日凌晨,沈如意的生物钟准时醒了,穿衣起床,一气呵成,就没一个多余动作。

下了床,火塘架上陶罐烧了一夜,里面热水吃用两便。

南陈国在长江以前,主要粮食为水稻,虽然进王府做粗使丫头抵债,但王嬷嬷心地还算不错,每个月三十文月钱,扣掉还债二十文,还给她留十文,以供日常使用。

沈如意不是真正的古人,那怕就做粗使丫头,还是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小日子好过一点,这不手中积余的钱被她买了一些糙米,碾成粉后炒熟,一起床就抓一点点,用开水一冲,就是一碗香喷喷的早饭。

填饱肚子是不可能的,但能给身体补充能量,让身子热乎热乎是可以的。

一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炒米粉汤喝完后,沈如意开始一天的工作。

天色黑潺潺的,打扫的粗使丫头们早已习惯,都是疾步往自己工作的地方去。

沈如意腿长,没一会儿就到了外院,抡起大竹帚就开始扫地。

刚扫两下,发觉不对劲,顿住了扫帚,昨天晚上的吵嚷声好像是真的,端王府外书院好像……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扫!”

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语,吓得她一跳,一抬眼,目光撞上一穿甲衣的护卫,一脸威武之色。

“是。”沈如意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扫地。

今天的地不好打扫,虽然没什么落叶,可是残留的血迹需要铲去,她再次抬头,虽然没看到刚才那个穿甲衣的护卫,还是对着他刚才出现的地方叫道,“侍卫大哥,有铲刀吗?”

啪!

一把铲刀丢到她面前,进一寸能铲掉她的脚趾头,真是好准头。

沈如意明白了,虽然以前她扫地时没见过护卫,但是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这些护卫无时无处不在。

果然是王府。

今天打扫用时较长,等沈如意都打扫完,天有些亮了。

“大哥,铲刀放在台阶上。” 003 不搭理 不见其人,但她知道其人就在某个看不到的角落,她也不好奇,说完,沈如意扛着大竹帚赶紧下一站——聚贤院。

到达门客们住的地方,有一些人已经起床了。

沈如意不慌不忙进行自己的工作,沙沙……沙沙……声音富有节奏。

有人好奇:“咦,今天怎么晚了?”

沈如意当没听到。

“喂,跟你说话呢!”

沈如意仍旧当没听到。

王府门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可没心情搭理。

人大概就是贱的,沈如意越不搭理,那男的越起劲,就在他抬脚要过来,沈如意抬帚,“大哥,停——”

兴冲冲的男人竟被她温声止住,讶异的叫道,“你会说话啊!”

“大哥,我在工作,麻烦你不要打扰,好吗?谢谢!”

说完,继续扫地。

嘿!这丫头有意思。

一转眼,男子身边围了一拨人,大清早,个个闲得慌,“哟,这丫头还挺有礼貌,胡有穆,你眼光真不错呀!”

姓胡的被夸,得意劲上来,“那是……”

一群人起哄:“哟哟……”

无聊的男人们。

突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二十岁的老姑娘有什么好的,也不嫌掉价。”

‘老姑娘’沈如意跟没听到似的,不急不徐的干着自己的活。

“王大岭,你什么意思?”胡有穆一脸不爽的转身就朝他走过来,指着他,“有种再说句试试?”

“老子就说了,一个老不拉几的姑娘,跟没见过……”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胡有穆挥了一拳。

“丫嚓,你敢打老子……”王大岭又捣回去。

“娘老子……”

……

这两人就这样打起来了,不仅如此,眨眼之间,变成了两拨人马打架。

这些臭男人们居然无聊成这样。

中年门客吴忧捻着自己的一字胡优优哉哉游离在打斗的人群之外,看向仍旧不慌不忙扫地的沈如意,偏房里的粗丫头婆子,他几乎都见过,甚至跟其中不少人打过交道,但这个粗使丫头除外。

据说她是王嬷嬷救的,救回时一身是伤,花了不少银钱,进端王府干活,算是卖身还救命钱。

端王府规矩森严,但有人的地方,特别是人多的地方,其实就是个小社会。

聚贤院一大群老少爷们,他们想尽各种办法挤进端王府,不是为名就是为利,机会却不是每天都有,需要漫长的等待。

在这期间,这些大老爷还是要生活的,像一些缝缝补补、汤汤水水啊,免不了跟丫头婆子们接触。

门客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便利生活,丫头婆子们也攒到了钱,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挺好!

但她不跟聚贤院的老少爷们打交道,她种的菜、晒的干子、做的小玩意,都拿出去跟小贩换东西了。

“吵什么?”突然有人喝一声。

打闹的男人们瞬间住手,纷纷避到一边。

门客李朝鹤负手从外面过来,眼神凌厉的扫过众人,嘴角露出讥讽,“怪不得住在这里这么久了,果然都是些没出息的东西。”

众人都被他骂了。

“你……”胡有穆想顶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个姓李的虽然刚来王府没多久,可是风头却很盛,几乎每天都被王爷招到书房,成了王爷的宠客。

他一身高傲的进了屋,小厮立即给他关上门。

众人:……

一大天亮的,他居然从外面回来,难道出去混鬼了?

有人摇头,低头指了指前院:“昨天晚上前头吵嚷你们都听到了吧……”

都听到了,但能进王府的人都是人精,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就等别人先说,这下子终于有人说起来,刚才还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就空了,三三两两都躲进屋舍里打探消息去了,过道里只余下吴忧,还有个一脸隽秀的病态年轻公子。

“咳……咳……”

冬日严寒,他手抵着唇,咳嗽不止:“先……先生……昨天夜里前面……”

中年门客面带微笑,“大概是跟以前一样吧!”

那就是王爷遇刺了。

半个时辰后,聚贤院打扫好,沈如意扛着大竹帚回偏院。

又用了半个时辰打扫好偏院,正准备回房睡回笼觉,被人拦住。

“姓沈的,你要不要脸?”

沈如意莫名其妙:“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春丫气的胸口一伏一伏的,“你做过什么,心里门儿清。”

不是扫地,就是窝在屋里,沈如意还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清楚。”

她的脸色沉下来。

明明都是粗使丫头,春丫跟秋蒲还是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但春丫梗着脖子,就是不说。

秋蒲小声道,“他……他们说你……勾……引胡公子。”

阿花连忙打圆场:“他……他们肯定是胡说的……”

“什么胡说,她就是勾引。”

春丫气怄怄的盯着沈如意,明明三个月前刚进来一身是伤,到处都是伤疤,难看得很,可不过三个月,她脸上的伤疤竟全褪了,露出一张光洁白皙的脸,一身粗麻布衣都挡不住她的秀美。

她咬着牙,聚贤院里的胡公子,她盯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给他缝衣做鞋,眼看胡公子对她态度不错,没想到这个姓沈的天天打扫聚贤院占得先机竟勾了胡公子。

她怎么甘心。

沈如意扬眉,一副这是什么鬼话好可笑的样子。

春丫被激的口不择言,“你肯定是知道胡公子家有钱,所以想勾引他。”

沈如意更感觉可笑,但她觉得还是要说清楚:“一,我不知道谁是胡公子,二,他有没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天这么冷,她才没劲跟她们扯这些鬼玩意,转身就走。

春丫想拉都没拉住,气的真跺脚,“不知道还一大清早就在聚贤院里一边扫地一边勾引人,就是狐狸媚子假装正经。”

沈如意连白眼都懒得翻,不过打扫聚贤院的就她一个粗使丫头,难道端王府的门客还是长舌妇不成,这么快就把这些无聊之事传给另一个粗使丫头了?

嘁!

沈如意钻进被窝,她得好好睡个回笼觉。 004 木簪子 中午时分,阿花叫的沈如意,两人一起去厨房拿饭。

今天中午不仅吃干饭,还加了一勺菘菜肥肉,那怕是水煮的,上面都冒了一层油花,乐得底层仆役个个眉开眼笑。

太阳从西边出了?

正疑惑,挤在边上的老仆私下里咬耳朵,“听说王爷的腿彻底好了,所以管事大手一挥,全府加餐。”

就这?看着白花花的大肥肉,既便肚子里没啥油水,沈如意也感觉没啥食欲。

打饭的曹妈妈一看是沈如意,特意好心多打了两块,“好好补补。”笑的一片好心。

沈如意连忙感谢,端着一大碗汤饭被人挤出出来。

阿花也被人挤出来,“阿意,你还要端回屋舍吃吗?”

一大碗连汤带肉,要是端回去吃,早就冷掉了,阿花想蹲在厨房趁热吃。

沈如意摇摇头,“我习惯回屋吃。”

阿花刚要蹲下去,又起身,“那……”她不想回去,可又想着昨天沈如意答应今天跟她一块做活。

“你吃好饭去吧。”

“好。”

阿意看起来随和,却不好亲近,一个人住一个屋,她不去别人屋舍窜门,别人也不好去她屋舍,要是不趁着吃饭一块进她屋,估计很难叫开她门。

得到她松口,阿花放心的蹲下吃中饭。

一大碗饭汤,没任何保温措施,不出所料,回到屋内时,早已凉透了,猪油结板,飘在煮焉的大白菜上,看着就……

沈如意觉得她还是不饿,要不然怎么还挑上了?

她把肉与大白菜分别挟出来,把干饭放到陶罐里加上水,放在火塘上重新熬成稠稠的粥。

在熬粥的当儿,她把肥肉放到石砧上改刀,然后又把自己淘到的类似于平底锅的破陶罐放到火架子上烧,把肥肉熬成渣。

嗞嗞声中,猪油味在小屋内升腾扩散,香气扑鼻。

沈如意深吸气,油香味沁入心脾。

娘呀,真是久违了的肉香!

忍不住捏了两个吃,一咬一口,嘎嘣脆,越嚼越香,娘哎,停不下来,没一会,炸出来的油渣子被她吃了一大半。

真是太好吃了!

瞧这点出息,沈如意自嘲的笑笑。

熬出的油,留一半下顿吃,还有一半,她掏出自己晒的长豆角干子泡开,与猪油渣子一起炖了个菜。

稠米粥配油渣菜,好丰盛的一顿。

沈如意小小的饱了一顿。

瘫坐在草垫子上,手放在肚上,一副满足的样子。

真是出息!沈如意自嘲的笑笑。

咚咚!有人敲门。

“阿意,我能进来吗?”

是阿花。

沈如意快速的收拾了一下,陶碗瓢盘,三两下洗净放到了斗厨上,又把地塘里的火拨了拨,小小的屋子,依旧温暖如春。

她这才打开门。

阿花一闪身进入了一个温暖的空间。

“哇,阿意,你这里好暖和啊!”她与几个粗使丫头、婆子合住一个屋舍,五六个人,明明很挤,却一点也不暖和,依旧很冷。

她指着地上的火塘说:“你……你怎么想到的……”

入冬后,阿花还是第一次进沈如意房间。

怎么想不到,等你冻得瑟瑟发抖时,什么都能想到。

“你这些柴禾……”

“大部分是我从后门口买的,还有一部分是扫院子时捡的枯枝、积的落叶。”

一时之间,阿花真的羡慕的不得了,那神情好像就在说‘要是……’她也能单独住一间就好了。

可是在沈如意进来之前,这一间破旧的杂物间,没人想过修葺,或者有人想过,但需要王府拨钱拨人手,于是这间破屋子就这样一直立在这个角落被风吹雨打。

作为一个女子,阿意敢从后面池塘里掏泥、割茅草爬上爬下修破屋,跟男人一样劳作,如果换作她,阿花心想,她无论如何都没本事把这破屋修好吧。

“阿意,你真能干。”

阿花由衷的佩服。

沈如意一脸淡意,拿出打扫院子时收集的细木棍,用买来的碎粗麻布做簪子。

打磨、缠绕、盘花。

受条件限制,沈如意做的木簪子就是偷工减料、粗制滥制,就是图个假好看。

“哇……”就这样,阿花还惊叹的不得了,“阿意,好漂亮啊!”

沈如意微露一笑,“也就应个景吧!”

马上就要冬至了,对于古人来说,这是个大节,大街小巷,少不得热闹,底层老百姓没什么钱,可是拿出一、二文买个这样的木簪子还是可以的。

她出手给小贩一文一个,小贩卖两文,做个二三十个,也就是二三十文,蚊子再小,也是肉呀。

夏天种菜补贴,冬天做些小玩意,沈如意觉得只要屋子暖和有饭吃就够了,反正只要能苟且活着就行!

一直做到去拿晚饭,阿花都舍不得走,除了学会了做木簪子,阿意这里太暖和了,那怕让她睡在地上,她都愿意,可是阿意情愿当男人把这间破屋子修好,也不跟大家一起住,她想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了。

阿花离开之前实在没忍住,“阿意,凭你的本事,只要跟王嬷嬷开口,到内院当个二等丫头不费力吧?”

“粗使丫头也很好啊!”

只要扫地,不与人打交道,还只工作半天,还有什么工作比这个更好,暂时,沈如意没想到。

去厨房打晚饭,稀粥汤加一小块面饼子。

她照旧回小屋吃。

“沈……姑娘?”

天色抹黑。

沈如意听到有人叫她,顿住脚步,朝边上月亮门看过去。

“王嬷嬷好!”看清人,她打弯迎上去行礼。

有些日子没见了!

王嬷嬷看向面前高挑姑娘。

立在那里,一身粗布麻衣,浑身没有半点饰物,月光如水,照在她身上,清清伶伶,纤细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

这还是那个跟她要了一块地种菜伤痕累累的村姑吗?

但那块地在她的捯饬下确实长了不少菜,为了表示感谢,她还收到她种的菜,不管是葵菜,还是菘菜、韭菜,都种得不错,确实就是个地道老农的女儿。

难道王府的水养人,竟把她养的这么出挑水灵了? 005 罩麻雀 王嬷嬷目光复杂的落在她身上,皇子府不同别的地方,而且王爷又喜养门客,敌国或是政敌派奸细进来也是常有的事。

人多鱼龙混杂,就前两天还有人行刺,现在看来,二十岁老姑娘褪去一身伤后,那还有村姑的影子。

此女怕是不简单,王嬷嬷收回寒喧的心思,冷却脸色,“入夜了,不要乱跑。”带着丫头婆子扬长而去。

沈如意:……

她哪里乱跑了,难道晚饭也不让人吃了?

好吧,人家是王爷的奶嬷嬷,在王府没有女主人的情况下,算是内宅一把手,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沈如意施礼送行,待她走远,才转身回偏房屋舍。

阿花不解的问:“大晚上,嬷嬷怎么会来厨房?”

她不知道,沈如意当然也不知道,“走吧!”

阿花总觉得阿意聪明,这种事说不定她就能猜到。

沈如意不知道同事怎么想她,但她确实在想,大晚上,作为王府最有辈份的嬷嬷,她怎么会出现在厨房附近,难道要去查厨房仓库?

想法一闪而过,这不是她沈如意该想的事,端着晚饭赶紧回温暖的小屋。

甬道尽头,确实就是王府厨房仓库,在看守老头开门的当儿,王嬷嬷身边的丫头忍不住提起刚才遇到的粗使丫头,“嬷嬷,姓沈的粗使丫头命是你救的,可进府三个多月,居然只给你送过两回菜,连重阳节都没过来拜见你老人家,也太没良心了。”

看她现在的长相,明知道自己是王爷的奶嬷嬷,居然没凑上来,难道刚是才她想多了?

寒风暮色中,沈如意赶紧钻进自己的小窝,拿小棍拨了拨地塘里的火,小窝显得更暖了,赶紧把打来的稀粥汤倒进罐子加热,一直烧到滚开,才端到小桌上,又把像平底锅的陶罐底放到火架上烧热,用筷子挑了一块中午炸的荤油,放到热陶锅底烧化,把小面饼子放在油上煎香脆,又从斗厨里拿出腌的小咸菜。

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就回锅重做好了,那怕食材再简单,但按自己喜欢的方法吃到肚里,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满足。

沈如意滑下小凳,坐在草垫上烤火,仰头,放空自己。

门外,寒风呼啸,穿墙弄院,破旧的门被击的啪啪作响;

小屋内,地塘里的火,时明时暗,散发出暖暖的气息,萦绕周身,尽情享受宁静的独处。

不要怪沈如意的伤养的太快太好,要怪就怪小屋舍里什么都没有,她只能天黑就上床睡大觉,一觉睡到第二日凌晨,中间,没屎没尿、没梦没愁,每天都是沉浸式睡眠,什么样的伤、什么样的皮肤修复不好?

每日按部就班,凌晨四点起床打扫三处院子,回来睡回笼觉,中午、晚上跑去厨房抢饭吃,天黑上床睡觉。

唯一不同的是下午,有时去后门买东西听人八卦,有时坐在门口晒太阳,有时去池塘边上罩鸟。

离上次吃麻雀汤已经快一个星期了,沈如意决定再罩两只,今天晚上打个牙祭。

裹好头巾,夹着蔑笸,带了从枯草上捋来的草粰,她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池塘边。

南陈国在长江南边,四季分明,到了冬天特别的冷,这种冷不是北方的干冷,而是潮湿的阴冷。

夏天一池荷花特别漂亮,池塘周围总是聚集了很多人,有门客、有丫头婆子、杂役,三五一团,有人聊时事,有人画画钓鱼,还有人撩妹。

夏天的池塘,沈如意没来过。

冬天的池塘,她带着家伙什来了。

小麻雀们怕不是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吧?

放下蔑笸,沈如意先双手合拾,朝天、朝麻雀拜了又拜,“小麻雀们,真对不住了……实在是物质匮乏,本姑娘只能借你们祭五脏庙哈,莫怪罪……千万莫怪罪……”

她选好开阔地,用树枝分叉的地方撑住那蔑笸,然后将绳子散开,在树枝上绕了两圈之后绑紧,再往蔑笸下面撒上几把草粰。

待一切都准备好了,沈如意找了个隐蔽处蹲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寒风中,她并不急,时而抬头看蓝天白云,享受午后阳光,时而朝蔑笸看一眼,一切都显得随意所欲,真的有大把时间享受悠闲。

许久之后,有三五只麻雀飞来,它们警惕的观察着陷阱,迟迟不敢飞过来啄食草粰子。

沈如意静静的看着它们的命运。

终于,有只小麻雀不再顾虑,一溜烟飞到了蔑笸下面,蹦蹦跳跳的吃起草粰来,此刻,她就是命运之手,慢慢的拽起绳子,把绳子一点点的绷紧,当绳子近乎拉直之后,猛地一拽,那蔑笸扣地。

被捕的小麻雀惊慌的在蔑笸里扑棱拍打,却无济于事。

收起猎物,正要换个地方再捕一只时,有笑声从身后传过来。

“如意姑娘真是厉害。”

沈如意转头,眉头一皱,怎么又是他。

吴忧捕捉到她的神情,仰头大笑,好像很可笑似的。

沈如意疏离冷漠的看着他。

吴忧被她看得终于止住了笑声,“洗衣做饭、种田养花,抹墙上瓦、还会搭床修斗厨,如意姑娘还有不会的吗?”

沈如意从没想过要认识谁,却被动的认识了不少人。

说话的中年男——吴忧,算是其中一个。

这人在聚贤院可是出了名的不思进取,一混就是三年。

进来前,沈如意不知道聚贤院什么样子,可进来后这三个月,聚贤院进进出出,不下几十吧!

王府有钱没错,养门客也没错;可是几百人吃饭,一日下来,也要好多粮食,所以聚贤院每一季度都会有一次考试,只有合格者才能留下。

难道只有资本家会剥削吗?

不,封建大地主,犹其还是第二大地主——皇帝的儿子,怎么会养闲人,能在王府生存下来,沈如意不觉得这个看似好脾气的中年男是个无能之人。

什么意思?嫌她一个女人会得太多了?

她才懒得回他。

一只麻雀太小,得再罩一只才够一碗汤。

转身找地方下手,这么冷的天,他自会识趣自行离开,结果,沈如意走到哪,他跟到哪。

“先生有何贵干?”

“住在那角落,你不冷吗?”吴忧朝她屋舍呶了呶。

沈如意还以为他也想吃麻雀,没想到…… 006 什么事 “别……如意姑娘……千万别误会……”吴忧赶紧笑着道歉,“真是好奇,你这么能干,肯定解决寒冷问题了。”

别以为没看出他什么心思,沈如意嘴角冷勾。

一只老狐狸。

沈如意只想安安静静再罩只麻雀,耐着性子道:“在屋中间挖着地洞,买些柴禾烧,不就暖和了?”

“屋子中间挖洞?”

大惊小怪,想生存,什么办法没有。

沈如意挟着蔑笸离开。

吴忧抬脚还要跟上。

沈如意脚步未停,声音不急不徐的传过来,“罩鸟雀需要安静,谢谢!”

粗使丫头施施然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吴忧收回好奇怪的目光,哑然失笑,负手转身。

“咳……咳……”

“安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安旬紧裹披风,一脸病色,“整日待在房间闷得难受,见先生出来,也想出来走走。”

吴忧笑道,“马上就到晚饭时间,走吧!”

作为没什么作为的门客,要是不积极去拿饭,也会饿肚子。

安旬点头,与他一道回去,一边走,一边闲聊,“先生,你刚才跟谁说话?”

池塘边有小树林,视线并不开阔,他没看到池塘边上有人。

“哦,就是那个打扫我们院子的粗使丫头,她在这边罩麻雀,我看着好玩,聊了两句。”

安旬小厮突然插嘴道,“先生,公子,最近你们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听说刺客虽然没抓住,但这次刺客能一路杀到王爷书房,可能有内应,王府长史正在调查刺客之事,还是小心紧慎为好。”

“也是。”吴忧附合。

安旬二十岁左右,一年前进的端王府,据说他是代国富商的儿子,因父生病而逝,万千家财被族人尽数夺去,不仅如此,族人还要斩草除根,不得以之下逃亡到南边,为报仇雪恨夺回家财,进了端王府作门客,希望有朝一日手刃仇人。

在寒风中等了小半个时辰,沈如意又罩到了一只麻雀,两只够一陶碗了,于是收筐回小窝。

路上,遇到了春丫等人,她看到沈如意,冷哼一声,眼睛往头上长,阴阳怪气道,“哟,这么冷的天还朝池塘那跑哪,这是想男人了呀……”说着故意捂嘴讥笑,“这可不是夏天,男人不来池塘边,你想勾引也没得勾引。”

沈如意充耳不闻,停都没停。

“你……”

被无视的春丫气的要追上去揍人,被夏草、秋蒲拉住,“算了……不跟她一般计较。”

春丫气的胸口直起伏,“等我调到王爷院子升到二等丫头,看我不把她往死里踩。”

一提到这个,夏草、秋蒲两人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作为底层丫头,她们十四五岁,正是为自己打算的时候,有的想在门客中找到家世不错的年轻公子交付自己的一辈子,也有的想调入内院,成为主子的通房,等以后王妃进门了,就能升为姨娘,成为半个主子。

这两天有风吹出来,王嬷嬷想从外院找两个能干的丫头调入内院,听到这个消息的丫头们都蠢蠢欲动,就连一心想嫁给胡公子的春丫都调头寻关系想方设法调进入院。

住在外院偏房里的丫头有十几个,长得齐整的没几个,长得好看的就更少了,除了春丫、秋蒲,就是阿花与沈如意。

阿花不是家生子,她是三年前从外面买进来的死签丫头,老实懦弱,见人话都说不利落,她几乎没可能被选进内院。

按理说,沈如意年纪大又是活签,不可能被选进内院,可架不住她生的好看啊,还是王爷的奶嬷嬷救进来的,万一哪天王嬷嬷突然想起有这么一个人,把她调进内院呢?

岂不是有机会成为王爷的暖床丫头?

春丫死死的盯着前面的背影。

西北风呼呼的吹,裹挟着北面长江水气袭卷而来,钻的骨头缝都疼。

阿花提水桶从井台边过来,“阿意,我打了一桶水,分一半给你。”

沈如意客气拒绝,“谢谢,我早上下值后已经打满两水缸了。”

阿花还想唠两句,她已经走远,很快开门进屋,不见了人影,垂下眼,转身吃力的拎着一大桶水往屋舍走。

实在提不动时,就放在地上歇歇,刚放下,就听到刻薄声,“死哪去了,拎桶水到现在才回来。”

春丫仗着几分姿色,在屋舍里称王称霸,屋舍里的人都要听她的。

阿花一脸胆怯,动作还不敢慢,细瘦的胳膊拎个大水桶,好像一不小心能折断似的,却没人关心怜悯。

一回到小窝,沈如意就拿架子上的热水杀好麻雀去毛,手脚麻利,没一会,二两肉就炖到了锅里,小火慢炖,等吃到嘴里还有段时间。

她再次穿好厚衣裳,去厨房拿晚饭,出门习惯把门锁上。

天色渐暗。

偏房的丫头婆子、杂役都涌向厨房。

沈如意垂头低耳,融于人群,听他们抱怨人生之苦,八卦王府之事。

“听说了没有,自从王爷腿好后,又有世家千金登王府门了,看来王府要有女主人了。”

“端王都二十又二了,早该成婚了,可他一心为朝庭、为大陈国,那还顾得上儿女私情。”

“不管顾不顾得上,这婚肯定要成的。”

……

听着……听着……

沈如意抬眼,左右看了看,婆子杂役们一个个朝前挤,生怕晚了一步就没得吃,她也加紧脚步挤进了拥紧的队伍中。

再次朝周围左右看看,好像什么也没有。

端碗回小窝,沈如意把晚饭二次加工一下,变成了自己想要的热乎乎的晚饭,就着地塘里的暖和气,喝着鲜汤,惬意的享受夜晚的宁静。

咚咚……有人敲门。

“是我,阿意!”

大晚上的,沈如意并没有起身开门,“什么事?”

“阿意,我有事跟你讲。”

她还是不想开门,但起身站到门后,“什么事?”还是这三字。

一点也没有开门的意思,可是门缝里窜出来的热气,真让人贪恋啊。

阿花忍着夜晚的寒冷,小声问道,“阿意,你知道吗?听说王嬷嬷想在外院调两个得用的丫头进内院。”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花:……

沉寂之后,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听说冬天寒冷,王嬷嬷想给王爷找个知根知底的暖床丫头。”

“你想去就去。”跑过来跟她说这些干什么,沈如意对这些事一点也不感兴。

“不……不是……”见对方误会了,阿花赶紧道,“大家都说你长得漂亮,你肯定会被选中。”

沈如意:……

她漂亮个捶子。

齐刘海,粗麻衣,西北风都把脸吹皴了,都糙的跟什么似的,还漂亮?

“阿花姑娘,天很冷,回吧。” 007 砌壁炉 好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离去。

不是沈如意心狠,乱世之中,为了生存,人心更难测,她不想交朋友,但过多的接触就像草木也会产生感情,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当陌生人。

坐回火塘边,星星点点的火星子,在夜色中发出暖暖的光芒,包裹着她,端着陶碗,吃着麻雀汤。

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了。

洗漱好,沈如意爬上小床,把自己裹到被子里,闭眼,在寂静的黑夜里进入了梦乡。

天气越来越冷,位于院墙的偏院,两排逼仄的屋子,过道狭窄,阳光晒到的地方并不多,取暖成了最更要的事。

沈如意虽然随遇而安,却也未雨绸缪,一进秋,她就想办法买了不少经烧的柴禾,狭小的屋子,一整面墙都是她囤的柴禾。

这也是她不喜欢人进自己小窝的原因,上次阿花过来学木簪子,沈如意用布帘遮住了一墙柴禾。

如果不是怕太招摇,她甚至都想过用泥石砌个壁炉,最终还是用了最简易好操作的地塘。

沈如意没想到姓吴的还不死心,在她去聚贤院扫地的时候拦住了她,“如意姑娘,有没有比地塘更好的取暖方法……”

在她要打断的时候,吴忧小声道,“一个办法,五两银子。”

准备冷漠拒绝的沈如意挑眉,“先生要是有银子,什么事办不到?”

人姑娘根本不感兴趣的样子,不知为何,吴忧就是不想放弃,笑着低声道,“不是我有银子,而是安公子,他最近病了,缠绵病榻,一个不小心,这个冬天人就能交待了。”

“既然有钱,不管是炭火盆,还是炉子,还不是信手拈来?”

沈如意总觉得这中年男没安好心,但……冬天才刚开始,柴禾暂时够,吃的东西却很少。

这家伙果然狡猾啊,知道什么最吸引人。

哦,不,对于所有人来说,银子都是最好的东西。

“咳……咳……”

二人齐齐转头。

咳嗽之人样貌清秀俊雅,晨光熹微中,一脸病态像常年没见光一样,着一身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狐狸毛披风,大概精气神不好,微微苟着身子,在微暗的黎明里,仍似翩翩浊世白衣佳公子。

“先……先生,怎么……咳咳……起这么早?”

吴忧叹道:“还不是为了你。”

“多谢先生,吃了先生开的药方,晚辈的身子好多了。”

沈如意没想到姓吴的还会看病,但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在古代,一个文人,不仅会诗书五经,他们还会看医书、诊脉、开药子,一旦仕途无望,便会转身成为医者,同样也会得到社会的尊重。

人活在世上,没谁敢说一辈子没个头疼脑热。沈如意签的是三年契,才过了四个月,万一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呢!

不管是为自己留有余地,还是需要银子补充食材,沈如意同意了。

“我只提供图纸,且,你们不要说是我提供的,要是能做到,我就画,若是做不到,那就当我没讲。”

“可以,当然可以。”吴忧一见她松口,高兴的连连答应。

虽然不知道吴先生跟沈姑娘说了什么,但听到图纸二字,孱弱的安旬暗自吃惊,一个粗使丫头居然还会画图纸?

沈如意伸手。

安旬茫然不知。

吴忧瞬懂,马上叫安旬小厮,“给如意姑娘拿张纸。”

在这个时代,纸可是金贵东西,大概也只有安旬这样的富贵公子有了。

她不客气的提醒道,“多给几张。”

吴忧:……

安旬:……

沈姑娘未免也太不客气了。

安旬忍住笑意,却没忍住咳嗽,“咳……咳……给沈姑娘拿一叠。”

吴忧提醒:“用布裹好。”

沈如意:……

她下意识朝四周看过去,寒冷微明的清晨,偌大的聚贤院静悄悄的,他们几个站在靠近院门的屋舍前,倒是不引人注意。

次日清晨,沈如意就把壁炉图纸塞到了姓吴的门缝里。

从山顶摔落悬崖,沈如意一直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顺着溪流搁浅,被王嬷嬷救起,成为端王府粗使丫头。

沈如意从没刻意表现什么,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因生存需要,不得以露出些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才智,也只是让自己吃口饱饭,夏不被热着,冬不被冻死苟且的活着而已。

不管是炭火盆,还是泥炉,姓吴的就是不用,非要拿五两来砸她,行吧,她就接这一招。

本想给体弱多病的安旬砌个东北大炕,但这个工程有些大,还是在不动屋舍床铺的情况下,砌个简易壁炉吧。

吴忧拿到图纸,神情端肃,明明试探时,他猜想到此女有些东西,但没想到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一般人那会这种东西,懂这种东西的人,不是墨家徒子徒孙,就是大工匠,一个女人竟画的如此好。

她究竟来自哪里,又为何来端王府?

她是跟他一样来……还是……

安旬有钱,他的小壁炉很快砌好了。

燃起柴火,烧得噼里啪啦,整个屋舍瞬间温暖如春。

吴忧连忙在壁炉前放了两张椅了,一小方桌,摆上茶具、糕点,又摆了一副棋子。

他煞有其事的伸手作请:“安公子,请——”

安旬被他整得乐了,一脸笑意,“先生果然雅致。”

“哈哈……”吴忧也很得意,“夏天有荷塘,冬天窝在屋里也得找点乐子嘛。”

安旬欣然而坐,温暖的屋子,愉快的心情,病都好了一半似的。

吴忧也坐下,“咱们这叫围炉煮茶。”

“先生说的是。”

“哈哈……”吴忧再次乐了,“来来……先喝杯茶,再也不怕冷的捏不住棋子,咱们杀个几局。”

“好,都听先生的。”

两个男人真‘围炉煮茶’,沈如意的“围炉煮茶”叫“火塘烤茶”。

坐在地塘火坑前,土陶罐放在火塘上烘烤,然后把米烤香,把茶烤香。

嗯~~,好香啊!

有钱真不一样啊,最近,沈如意托后门小贩方小哥添了好些食材,小窝斗厨里塞的满满,好安心啊!

赶紧泡上一杯,喝上一口,一路到心窝,真是慰妥极了,有钱真好啊!

实际上,围炉煮茶还真来源于云南的‘火塘烤茶’。

在云南,火塘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十分重要,人们用它取暖照明、烧煮食物,也会直接在炭火上烤食物,沈如意为何能想到在小屋舍里挖个火塘,就是看到有博主拍摄过。

穿到古代,在严寒的冬天里,简直就是救了她的命啊!

真好,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008 她不干 有吃有喝,沈如意连后门八卦都不去听了,完全宅在小窝里。

每日去厨房打工作餐,回来后,重新回锅,变成自己爱吃的汤饭或是杂粮粥,配小饼、小咸菜,从三分饱变成了七分饱,小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咚咚……又有人敲门。

沈如意竖起耳朵。

“阿意,明天冬至,除了要扫院子,还有很多人拜访王府,我们都要出去帮忙,下午,马嬷嬷叫我们到前厅去接受分派。”

沈如意起身,拿了个小饼,开了门,“辛苦你跑一趟了。”

阿花客气推开,沈如意把饼塞到她手里,“两口就吃没的东西,拿着吧。”

“多……多谢。”

每次来阿意这里,站在门口都感觉一股暖气,阿花真想跟她住一间,可看到阿意疏离的面孔,她又不敢开口,贪恋这一点热气,磨磨噌噌舍不得走。

“阿……阿意,你明天要好好表现。”

沈如意:……

微愣之下,想到前几天阿花说过的话,在外院扫地,对于沈如意来说就是最好的工作。

已经表过态,小姑娘还要提醒,沈如意笑笑不置可否,淡淡的立在门口,等她离开。

相顾无言。

阿花尴尬的笑笑,“那……那我就走了。”

“嗯。”

沈如意等她走了几步才关上门。

阿花听到门声,叹口气,看了眼手中热乎乎的小饼,想到什么,突然就塞到嘴里吃掉。

“死丫头,你又给那狐狸媚子通风报信是不是?”

春丫不想把下午去前厅集合的事告诉沈如意,想让她犯错,结果死丫头又多事,气的上来就揪她耳朵。

疼的阿花直滚眼泪。

“就该疼死你。”揪耳朵还不解恨,又掐小丫头胳膊,拿脚去踢她。

“唔唔……”小丫头被打的直呼气。

门内,沈如意似乎听到了打骂声,拉开门果然看到春丫欺负人,三两步追过来,一把搡开春丫。

“你敢打我?”春丫像泼妇一般双手直扑上来。

沈如意轻轻一避,她就摔了个狗吃屎。

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丫头婆子杂役个个笑出声。

春丫出大糗,脑休成怒,急吼吼的爬起来,“我要撕了你这个贱人。”

沈如意冷冷道,“种田担水,修理房屋,我跟男人一样有力气,你确定能打得过我?”

是啊,她怎么忘了,夏天刚来没多久,有个老杂役想占她便宜被打的飞起,一跤跌下来,肋骨都断了两根,后来马嬷嬷知道,也没说什么,但老杂役被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到底是王嬷嬷救过的人,就算是粗使丫头,也得给几分面子。

春丫生生止住了冲动,但面目狰狞能吃人,“好……好……”好得很,等明天过后,看她怎么整她,爬起来,拂了拂衣裳,带着一脸戾气离开。

唉!真是心累。

沈如意歉意道,“对不起……”

“不……不关你的事,是马嬷嬷让我来叫你的。”

沈如意伸手给她整理了下衣裳,“等下一起去前厅。”

“好!”能跟阿意一道,阿花很高兴。

没热闹可看,众人离去,那些散去的年轻杂役,目光都舍不得从沈如意身上挪开,明明刚进来时浑身是伤,肤色也没这么白,个子高,细瘦细瘦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小子,没想到端王府水养人,越来越水灵了。

沈如意不知众人心思,她回到小窝,快速吃好饭,收拾一下,跟阿花一起去前厅。

马嬷嬷管外院丫头婆子,等人到齐了,先把明天冬至重要性威吓利诱讲了一遍,讲好后一一派任务。

沈如意没想到被派到给待客室端茶送水,这是露脸的活,可她真不想干啊!

她酝酿怎么开口,马嬷嬷一句话就把她封死了,“外院只有你拿得出手,给我好好干,否则……”一脸就算王嬷嬷救过你又怎么样,一样没好果子吃。

“是。”沈如意低眉垂眼,服帖的很。

马嬷嬷这才满意。

等到所有任务派结束,四个露脸的丫头留下,马嬷嬷一人分了一件三等丫头服给她们,“穿过后不必还。”

其它三人一听,高兴的嘴巴子咧到耳后根,这可是绸服啊!光鲜亮丽。

沈如意暗暗撇下嘴,套在外面,除了好看,屁用没一个。

“好好干,别丢王府脸。”

“是,嬷嬷。”

马嬷嬷到底不放心,还是留下一个真正的三等丫头,让她教教临时的几个三等丫头。

除了沈如意,其余三人分别是阿花、阿云、春丫。

阿云是聚贤院茶水房丫头,一张鹅蛋脸,甜甜的笑,很喜庆,马嬷嬷夸沈如意最漂亮,她也不生气,教导丫头一离开,她马上就过来要挽沈如意手,被沈如意不动声色避开。

她也不尴尬,依旧笑的甜美,“我就说嘛,整个外院,就属如意姑娘最漂亮,那些臭男人还不信。”

沈如意:……

她心想,齐刘海,皴皮,还不够糙吗?居然成了外院最漂亮丫头?

这很恐怖的好不好?在这个世上,没有身家背景的女人长得漂亮是一种灾难。

回到小屋,沈如意特意在水缸前照了又照,草木灰洗的头发干糙的堆在头上,齐刘海、单眼皮、皴皮,那里漂亮了?莫不是这些人眼光有问题?

不是凌晨工作,就是平时窝在小屋里,沈如意一点也没发现她把自己养的很好,吃食、衣着、卫生,已经超过了所有偏房里住的丫头婆子。

而她从现代而来的认知、生活态度给她带来的气质,更是超过了这个时代绝大部分女子,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只静静的立在哪里,就已经是一道风景,要不然怎么会引得姓吴的出手试探呢?

不管了,反正签约时,沈如意很明确的表过态,三年时间,她就做粗使丫头还债,王府忙时,偶尔帮帮忙可以,但要是升等,或是调入内院,会去找王嬷嬷,她不干。

第二日,沈如意向往常一样,扛着竹扫帚去外院书房打扫。

还没到门口,就感觉气氛不一样,平时隐身不见的侍卫,一下子全看到了,整齐的列在道路两侧。

她还愣了一下。

哦,马上反应过来,今天是冬至。

冬至为二十四节气之一,是古代一个重大的节日,曾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皇帝在这天要举行祭祀大典,最重要的祭祀有三项:天地、社稷、宗庙,这也是词语江山社稷的由来。

不管是被救起时,还是进入王府,沈如意从没见过端王。 009 端茶水 凌晨四点,外书房一般情况下都是黑黢黢的,但今天灯火通明。

院子里里外外,不是侍卫,就是丫头婆子穿梭其中。

一时之间,沈如意有些懵,今天是不是不要打扫啊!没人跟她讲过啊!

她对工作……也不认真,完全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没主动去问主管——马嬷嬷。

突然之间,沈如意意识到自己大意了,苟且度日不假,但不是无知无谓的陷入到麻烦、危险之中啊。

当机立断,沈如意转身就开溜。

却被一侍卫暴力的拉到一边,等她反应过来。

两个丫头提着灯笼小跑引路,在她面前立住,侧身面向院门口毕恭毕敬的低头弯腰。

她也有样学样。

寒风黑色中,一锦衣华服男子身披玄色大氅被簇拥而行,脊背挺直如青竹,朗朗昭昭,矜贵清冷的模样令人望而生畏。

掩在持灯笼丫头身后,沈如意有机会偷偷瞧了眼南陈国文武双全的端王爷——宋衍。

上次王嬷嬷救她时,就是随宋衍从北晋回来,但那时,他腿受伤,据说脾气不好,一直窝在马车内不肯出来,所以沈如意没机会见,但就算他出马车,沈如意也见不了,那时,她从悬悬崖落下被王嬷嬷救起,横在端王府随行的牛板车上,九死一生,那还有功夫见他呀。

大概是赶去参与冬至大祭祀,脚步不慢。

不亏是一代代优越基因筛选而成,宋衍身量颀长,眉如墨画,鬓如刀裁,眼底一片寂寂的深邃,天生一副好相貌,却在野渡坡之战后,因腿受伤沉寂了很久。

行过院门口时,突然转头看向侧边。

吓得沈如意倏然垂下眼眸。

簇拥的长史参谋突然感觉主人顿了一下脚步,他们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个个抬眸看向端王宋衍。

他漫不经心的收回眸光,大步而行,出了外书房院门。

众人重新跟上他的脚步。

明明什么阵仗都见过,沈如意还是感觉到了做贼心虚,暗暗吁气。

一口气没舒解完,被人狠狠警告了眼。

她抬眸,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侍卫瞪她。

“对不起!”她再也不敢工作不认真了,下次还是问清楚吧。

男子哼一声,一副你不想要狗头那是你的事。

转瞬间,不知隐到了什么地方。

沈如意:……

大人物离开,阵势散去。

小人物沈如意照常打扫院子。

三个院子打扫完,沈如意被主管的三等丫头——青芙叫到外院待客室。

“趁现在客人还没到,赶紧把茶水先烧起来。”

外院茶房平时有三人,一个烧火小丫头,两个送茶水的三等丫头,小丫头跟沈如意她们一样住在偏房,送茶水的三等丫头住在内院罩房。

这是身份的象征,所以二人看不起临时来的四人,对她们指手画脚。

沈如意听从指划,让她干嘛她就干嘛,让她烧火,她就烧火,冬天冷,她巴不得呢,与烧火小丫头阿霜会意一笑,悄悄缩了缩身子,掩到柴堆边上。

阿花与阿云被调去外门里,一个看来客人数,一个到茶房叫传茶水。

春丫一身俏的立在茶水房门口,一边朝外看,一边小意讨好青芙,“姐姐放心,我肯定会做很好。”

另一个丫头青翠搬出各式杯子,为马上要到的客人准备着。

大概十点半左右,来拜见王爷的各式人等陆陆续续到了。

一般早到被滞留在待客室的拜访者,大部分是见不到王爷的,接见的他们是王爷的长史、参幕,但就算能见到王府的幕僚,也是有身份地位的,毕竟那些没身份地位、资格的人,在门口就被涮过一轮了。

王爷没回府,客人一拨一拨,沈如意等人午饭就在茶水房轮流换班匆匆扒了几口。

本以为一直烧茶炉,到下午一点多时,青芙与青翠两人坐在茶水间不动,令沈如意与春丫送茶水到待客室。

不知是不是意识到去待客室送茶水没机会接触到王爷,春丫很不积极,甚至赖在青芙身边讨好。

沈如意当没看到,托着茶盘,原本放四杯茶,现在放了六杯,她端着,杯子纹丝不动,稳稳的,跟做习惯了似的。

青芙等三人看到:……

青芙与青翠就罢了,她住在内罩房,虽然听过王嬷嬷救过一个粗使丫头,但也就是听一听,从没对号过,今天一看,瞬间产生了危机感。

冬至过后,可是要调两个外院丫头到内院升等的,难不成会被她抢了去?

春丫更是一惊,明明就是种田盖瓦的泥腿子,什么时候连三等丫头的活都干得这么好了。

真是又惊又嫉妒,这贱人怎么什么都会。

沈如意不知众人心里嘀咕什么,端着托盘稳稳的进了待客室。

偌大的待客室里坐了不少人,这些人难得在王府这样的场合碰面,少不了联络寒喧感情,三五成群,形成了明显的小圈子。

沈如意一手托盘,一手端杯子放到客人面前,不急不徐,一边干活一边顺便听听八卦。

走到一角落处,有两人小声交谈。

“听说半个月前,王爷就派人去寻南山隐士季文川……”

“咦,我听人说去寻北晋第一谋士陈文川,难道是我听错了?”

二人相视。

“或者,两者难寻?”

“要是把这二川收入囊中,咱们大陈国是不是能称霸中原?”

二人意味深长一笑,声音更小了。

离开的沈如意没听到,她拿着托盘回茶水房又端六杯出来送到新来的客人手边,一趟又一趟。

一直忙到天黑点灯。

“还有客人吗?”

马嬷嬷来了一趟茶水,差点捉住三人偷懒,吓得她们赶紧拿起托盘去侍候客人,沈如意这才松泛,一直等到快六点,王府主人宋衍吃晚饭,才没新的客人进来。

很久没这么不停歇干过活了,沈如意也觉得挺累的。

在茶水房吃了一如既往潦草的工作餐后,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偏房。

月亮初升,没被污染过的天空,像是点了灯的长廊。

沈如意慢下脚步,悠悠的享受孤冷的寒夜,到是别有一翻风味。

“如意姑娘……”

人吓人,吓死人。 010 消寒图 沈如意注意力都在布满星辰的墨蓝天空里,突然响起人声,吓的她差点掉魂,脸色可不太好看,冷冷看着最近有些阴魂不落的门客吴先生。

吴忧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负手,并排与她走一道。

沈如意干脆停住脚步,“先生,如果你想找女人,对不起,那你找错人了。”

聚贤院门客勾引丫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偏院里不少丫头婆子为了钱,也高兴这样的露水情缘。

吴忧意味深长一笑。

沈如意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眼看如意姑娘要变脸,吴忧豁然一笑,“如意姑娘别多想。”

哼!

沈如意冷冷的看向他,“那你三番两次接近我,到底什么心思?”

“你说呢?”

吴忧神秘兮兮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沈如意一脸警惕,猜测他到底想干什么?再给她送五两?

“若是如意姑娘想,吴某到是愿意成全你赚到这笔钱。”

不是?那他想干什么?

淡定粗使丫头终于不淡了,吴忧满意的乐了,“哇,进九了,还真是冷啊,回去画个九九消寒图消磨时间。”

说罢,负手离去。

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她身后,又莫名其妙的离去。

沈如意不觉得老狐狸闲的在寒风中与她联络什么感情,他这番举动什么意思?

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难道他言而无信把那张壁炉图给别人了?

看刚才那样子似乎又不是,那是……

西北风呼呼吹,冻的人直哆索,算了,不想了,先回温暖的小窝再说。

从凌晨一直忙到现在,几乎没吃到什么东西,沈如意烧了个锅子。

南陈国在长江以南,按理说,食材要比北方丰富,但谁让现在是冬天呢,她又是个粗使丫头,能得到的食材有限,幸好前几天备了不少。

拿出菘菜、五花肉、菌干、豆角干等,每样都弄了一点点,该洗洗,该泡泡,忙碌而又快乐。

所有食材备好后,挖了一勺猪油烧热,把切好的姜丝放进去,嗞嗞嗞……猪油味立即就钻到鼻腔中,深吸一口,太香了!

赶紧又倒五花肉片,炒到煸出油,再把菌干、豆角干倒进去,让它们充分吸收猪油,变得水润油滑,炒到差不多,倒入清水熬煮。

趁着这个功夫,她打水洗脸洗手,换了白日工作的衣服,把它们放到木盆里,等明天扫院回来再洗。

拾掇好了,一锅汤也熬的差不多了,最后把新鲜的菘菜倒进去,几分钟后,一个锅子就烧好了。

揭开盖子,不用手扇,香味飘的整个屋子都是。

屋外寒风啸啸。

屋内温暖如春。

呼……呼……

一大口一大口,过瘾而又满足。

沈如意开心一笑,不管姓吴的老狐狸什么心思,但五两银子实打实买成了食材进了肚子,还不错。

第二日,沈如意打扫好院子回来,路上遇到阿花、春丫等一行人。

跟以往见面就讽刺不同,这次春丫甚至没空看她一眼,一直恶狠狠的盯着阿花,能把她吃了。

阿花看到她,赶紧躲到她身后。

无辜的沈如意:……

正当她不解时,夏草与秋蒲替春丫打抱不平说出了缘由,原来调入内院的丫头已经定下了,只有阿花。

不是说调两个的吗?夏草也问出了疑惑。

路过的阿云笑道,“看来看去,马嬷嬷只选到了阿花,其它人还得看看,说等小年时再调。”

刚才还一脸与人深仇大恨的样子,春丫瞬间高兴的直蹦,“阿云姐姐,是真的吗?”

“嗯,我听我阿兄讲的。”

“那就是真的了。”

阿云朝高兴的春丫深深看了一眼,不过她这人无论何时面带三分笑,让人觉得少女天真烂漫不懂世事的模样。

沈如意不动声色扫了眼,漫不经心的回自已小屋。

阿花怕春丫他们,趁着机会也溜了。

春丫拉住阿云道,“好姐姐,为何马嬷嬷就选阿花,她……”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为何就选她了?这些管事嬷嬷莫不是眼睛瞎了?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讨好的看向阿云,希望她透露几句。

阿云一笑,“老实勤快总没错。”顺势抽出自己胳膊,“我得去当差了。”

不肯说就不肯说,春丫气的咬牙,不就是忠厚老实嘛,谁不会,想着阿花的样子,照着装模装样,小年时,她一定要调入内院。

自从阿花调入内院,没人敲沈如意的门,她凌晨出去扫地,中午吃好饭窝在小屋里没事干,也画消寒图。

九九是以冬至为起点算九九八十一天,到来年春分前后,所谓九尽桃花开、春深日暖等,准备每天涂掉一朵梅花。

古人还真是浪漫。

沈如意坐在小桌边,在白纸上绘制九枝寒梅,每枝九朵。一枝对应一九,一朵对应一天,等所有的梅花都涂完了,冬天也就过去了。

白纸还是顺的安公子的,笔墨是请小贩方小哥买的,真是贵啊,一支笔,一小绽墨,够吃半个月肉啊!可人也不能没有精神需求不是?

这不,画上一个下午,既消磨了时间,又可以陶冶情操,一举两得,真不错。

画好后,举起来看看,还不错,沈如意吹了吹墨汁,欣赏自己的杰作,感觉还不错,放回桌上,拎起小陶壶,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

菊花不是买,是外书房院子里的,凌晨去打扫院子偷偷摘回晒的,那些丫头婆子没发现吧!

哈哈……沈如意自娱自乐。

进入腊月,下了第一场雪。

要是前世,沈如意看到雪还不炸了,多漂亮多富有诗意啊!不管是堆雪人还是打雪仗,都是一大乐趣。

可是作为此刻的打扫者,知道她冻得有多可怜吗?

草履鞋不防水,雪化后直往脚里钻,冷的彻骨。

铲……我铲……沈如意力气不算小,可是三个院子打扫下来,冻得跟僵尸也没啥差别了。

聚贤院,吴忧看到她扫的瑟瑟发抖,站在屋舍门口邀请她进来坐坐。

沈如意当自己没听到,甚至在别人眼中,她跟没得感情的机器一样,机械的扫着院中雪。

妈的,娘的,就没一个人来说不要打扫吗?她在心中狂骂封建大地主,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011 腊八粥 姑娘固执的很,吴忧出来,走到她面前,“如意姑娘,就算不烤鞋,看看通过你画的图纸做的壁炉总行吧。”

造好快一个月了,如意姑娘居然一次也没好奇过,吴忧再一次感慨此姑娘不简单啊!

沈如意停下扫帚,看向微胖中年男,一身灰白裘衣显得白净斯文,看人面带三份笑意,显得落拓不羁。

目光落在她的草履鞋上,雪融化钻入鞋内,她也觉得脚要冻伤了,既然老狐狸邀请了,那她就进去看看砌的壁炉怎样。

沈如意把扫帚抵在屋舍前口,落落大方的进了安旬的屋舍。

到底是有钱门客,住的是套间,一间卧室,一间待客室,卧室挂着门帘,阻隔外界视线,待客室可比她的小窝讲究多了,茶桌餐几一应具全,是个文人会客的地方。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钱与权都是好东西。

安旬很客气,她一进屋,就让小厮拿了双缎面男鞋。

沈如意:……

安旬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苍白的脸都红了,“我……没穿过,就……送给姑娘了……”

沈如意:……

这家伙知道古代男女送鞋送帕子的意思吗?

她从荷包里掏出二十文,“安公子,当我买的吧。”

安旬本就觉得自己唐突,现在人姑娘给他台阶下,连忙补错,伸出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如意突然记起五两银子就是人家的,拿人家的钱买人家的鞋,是不是太过分了呀!

不管了。

沈如意脸皮一厚,“我……换下鞋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

安旬往外走,还把杵在门口的吴忧拉到门外。

沈如意:……

把主人赶出去,是不是有些过分?

反正她脸皮厚,快速换上干鞋,把湿掉的草履鞋拎在手上,“多谢安公子。”

见她换好鞋要离开,吴忧笑道,“如意姑娘不看看壁炉?”

已经看到了呀,当然很好啊!寒冷的冬天,坐在壁炉边,泡一杯茶水,捧一本书看,不要太惬意哟!

目光落在那本游记上,多少日子没摸过书了,沈如意有些心痒,但她现在就是个粗使丫头,还是算了。

安旬发觉:“如意姑娘想看?”

她摇头,“还有活要干。”

没说自己不识字,安吴二人相视一眼,在这个年代,识字的女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居然在端王府里做粗使丫头,受雪冻之苦。

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

安旬想把书拿给她,可惜她已经拎着湿鞋出了门,继续扫她的院子,在绸鞋要湿之前,把院子打扫好。

吴、安二人目送她离开。

“先生好像格外关注如意姑娘。”每天都在如意姑娘离开前起床。

吴忧目光久久没收回,此姑娘干粗活,淡然若素,如果不是他试探得知,也许没人知道她会识字、画图,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又为何进了端王府?

安旬感觉不安。

他收回目光,朝安旬坦然一笑。

男人的直觉,让安旬放下心来,却多了不解,吴先生为何如此关注如意姑娘,如果不是因为她漂亮,就是那张壁炉图纸?

“先生,你怀疑……”

“我什么都没想,安公子。”

安旬一下子被他堵沉默。

吴忧负手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安公子觉得十国之间可以平静多久?”

安旬摇头,“晚辈浅薄,看不出。”

吴忧微微一笑,“那我再问你,最后能逐鹿问鼎中原的又会是哪国?”

安旬更不知道了。

但吴忧只抛出了问题,并不回答。

明明二人都是南陈国端王的门客,效力的是宋家王朝,二人却齐齐缄口,看向外面辽远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三天后,天气终于放晴,雪后寒,凌晨的院子被冻住没办法打扫,马嬷嬷终于通知打扫院子的粗使丫头,“这段时间,只要上冻,打扫时间改成下午有太阳时。”

“是,嬷嬷。”

不要早起,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虽然生物钟还是凌晨四点就醒,但又有什么关系呢,闭上眼再睡回笼觉呗。

腊八这天,沈如意早起,前两天,她到后门买了几样豆子竖果,准备熬腊八粥,二十文拿了人家一双绸布鞋,她决定用腊八粥回个礼。

腊八粥的由来有很多种,但好几种都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沈如意觉得还是与祭祀有关,就是腊祭,用来庆祝丰收。

大概八点吧!这时间,沈如意全靠感觉蒙的,她拎着陶罐来到聚贤院。

一走到门口,就发现聚贤院跟往常不一样,多了两排侍卫,难道有大人物?

端王府的大人物能有谁,不就是端王宋衍嘛。

沈如意转身离开,却被叫住——

“站住——”

侍卫叫住了她。

沈如意回转一看,嘿,居然还是个认识的,就是那个扔铲子、拉她避开的高大威武的年青侍卫。

“嗨,大哥,你好!”

“不要嬉皮笑脸。”侍卫大哥一脸严肃,“手里拎的是什么?”他要检查。

沈如意机械式收回笑容,恭敬的把陶罐捧上,“腊八粥,大哥。”

侍卫王杨一脸无语,都说了不要嬉皮笑脸。

沈如意:……

揭开盖子,一股甜糯之气扑面而来,好香啊!

王杨下意识咽了下唾沫。

沈如意不动声色的扬了下眉。

“送给谁的?”

聚贤院门客与丫头婆子勾勾搭搭,早已不是秘密,没想到这么清秀水灵的丫头也走这种捷径,目光复杂。

“吴先生。”

还是个中年油腻男。

王杨脸色一沉,“赶紧离开。”

她本来就要走的呀,不是你叫住我的嘛。

什么人哎!沈如意假笑的福了一下,“好的,我这就退下。”

伸手要拎回陶罐,被他眼神制住。

沈如意:……

什么意思?没收了?

真是的,人情没做成,还失了一陶罐粥,拿到外面卖,至少得三十文起步吧!

沈如意自认倒霉,假笑一下,转身就走。

安旬屋室内,端王长身玉立,站在壁炉前,方正立体的火笼子靠墙而砌,里面的木材燃烧的正旺,热气扩散,整个屋子暖和之极。

非常巧妙的心思。

“先生之作?” 012 差不多 宋衍转头看向低头而立的吴忧。

“算是吧。”

这话回的……宋衍眉梢微扬。

吴忧拱手道,“回王爷,我从别人手中买来图纸,又卖给了安公子。”

“何人?”

吴忧赔罪道,“吴某答应过不说出他的名字。”

他不肯说,端王宋衍似乎也不太感兴,扫了眼四方桌上摆的书与棋子,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转身出了屋舍。

院子中,李朝鹤领着一众门客恭敬的立着,看到王爷出来,连忙过来行礼,“小的见过王爷。”

宋衍居高临下扫了眼,从北晋回来,因腿伤心情不好,宋衍已经很久没来过聚贤院,眼看一年又要过去了,这些‘贤士’也没什么‘贤才’入他眼。

宋衍转身离开。

随着他离开,小厮、侍卫一大群人也跟着离开,转眼间,院子空了半。

直到院门外脚步声远去,才有门客激动的恭维李朝鹤,“先生,王爷特意过来看你,你太厉害了。”

“是啊,先生,过年后,你是不是就要调入公务房行参幕之事?”

“我猜肯定是的……”

……

讨好、马屁声络绎不绝,李朝鹤看了眼吴忧。

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拍马屁,“先生,王爷是被壁炉吸引进去的,肯定不是因为看重他的才华才纡尊降贵找姓吴的。”

“就是,王爷要是看上他,就不可能让他在这里混三年还没进公务房当差。”

……

吴、李二人四目相对。

李朝鹤脸冷冷,调头回自己屋舍,门客们蜂拥跟上。

转眼间,院子清了一大半。

安旬咳嗽,“先生……进来坐。”

外面,虽然太阳不错,但西北风呼呼的吹,冻得人手脚直哆嗦。

吴忧面带笑意,跟安旬进了屋舍,壁炉里的火烧的噼里啪啦,温暖如春。

小厮关上门,站在门后,防止人偷听及闯入。

二人坐到四方桌前,继续下棋。

安旬一边下棋,一边问,“先生,王爷到聚贤院看李朝鹤,是不是意味着他要调入幕参了?”

聚贤院门客一百多,除非王爷、或幕参们有什么具体事务因人手不够、或是需要特殊人才的时候,才会从聚贤院调人手,一般时候,说的难听点,这些人简直就是吃白食的。

吴忧点点头,“差不多。”

安旬看了对面之人,斟酌出口:“先生难道一直写赞诗、谱颂曲?”

三年来,每个节日,或是有大型活时,端王府呈到皇帝面前的赋、诗、经论,有一部分是吴忧写的,或是王府里有歌舞欢庆需要谱曲、填词时,也会叫上吴忧。

他就是靠这些在王府混了三年。

“难道这样不好吗?”吴忧反问一句,“那安公子准备一直孝敬黄金白银?”

安旬是商人,能进端王府,成为端王府门客,全靠真金白银,换句话说,养聚贤院门客的银子是他出的。

安旬无奈一笑,“先生,是我在问你。”

“我只要动动笔头,就能混下去,难道你的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完?”

知道安旬通过奉银子进端王府的人只有吴忧,安旬无奈道:“当然不是,等到我有打败族长替我爹报仇的能力为止。”

整天不是咳就是喘,还能力呢,吴忧真担心他金山银山没花完,小命先没了。

不过,这个话题不好。

二人默契的住了口,专心下棋。

腊八节,王府的中饭不错,不仅有一碗干饭,竟有两菜一汤,连冬至那天都没今天吃的好,这是沈如意进王府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

吃好饭,沈如意杠着大竹帚去外书房院子扫地。

大白天扫地,就是不一样,一是光亮看得见,扫起来方便,二个,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挺舒服。

沈如意一下子就爱上了下午打扫。

不知外书房平时怎么样,反正这个下午,外书房院子进进出出满眼都是人,看穿着,官员、军卒、商人等什么样的人都有,王府事务一派繁忙。

不能影响王爷办公,沈如意动作很快,半个时辰不到,就把外书房院子扫完了。

堆聚到一起的树枝、落叶,她用布袋子仔细装好扛走。

“等一下。”

沈如意听到了,但并不认为是叫她。

“喂,叫你等一下。”

叫她?沈如意疑惑的寻着声音望过去,居然是那个魁梧侍卫,“大哥,你叫我?”

“不叫你,叫谁?”王杨没好声忿一句,“还你陶罐。”

抢她的腊八粥,还个罐子,还拽五拽六,都是些什么人啊!

沈如意咧嘴假笑,“好的,谢谢!”

也不去纠正她不叫‘喂’,他爱咋叫就咋叫,她就当个假客气的透明人,拿到罐子就走人。

王杨:……

这丫头咋跟常人不一样?

有人过来跟王扬换班,看到他这样,挤眉弄眼,“兄弟,是不是看上这丫头了?”

王杨立马回嘴,“胡说什么。”换过班,就走人。

“嘿嘿……瞧着一脸心虚的样子,难不成真看上了呀……”

“谁看上谁?”

一年轻公子风流倜傥进入院子,护卫立即端正姿势,“郑公子,你找王爷?”

郑煊泽笑容阳光,“不,我找简参军。”

只要不找王爷,要求就没么严格了,护卫道,“先生在公务房。”

“多谢。”郑煊泽高兴的上了台阶,拐进了公务房。

长史邱朝梓与参军简宗年正在讨论事情,门口小厮赶紧回禀,“邱先生、简先生,郑公子到。”

二人停止讨论。

邱朝梓起身,“郑公子,午饭吃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

他笑笑:“在哪个酒楼吃的,听了什么八卦?”

“哈哈……”郑煊泽找了个椅子坐下,“我正准备讲给简参军听,既然先生想听,那就一道听听。”

邱、简二人相视一眼。

郑煊泽坐的椅子是他的,邱朝梓又找了把椅子坐,听他聊八卦。

“你们知道吗?北晋太子魏淳找他的谋士,快把周边五六国都翻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搞得很多国家都在找陈文川。”

邱朝梓笑笑。

简宗年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案桌上,手节骨轻轻的敲着桌面。

郑煊泽意犹味尽的感觉,“难道陈文川真是北晋太子魏淳的男宠?他真是断袖?” 013一两银 他小厮插嘴道,“公子,先不要说陈文川是不是男宠,光野渡坡之战,就能让他名垂战史,那个国家不想要这样的能人异士。”

“去去,你懂什么。”

郑煊泽骂了句小厮,转身又问邱、简二人,“二位先生,野渡坡之战真是陈文川的功劳啊?”

邱朝梓思索了下才回道,“可以这么说。”

“那……”郑煊泽突然做贼似的朝门口看了眼,然后贴到二人跟前小声道:“那我表哥的腿岂不就是陈文川给弄断的?”

这种话也就作为表弟的郑公子敢说,邱朝梓打马哈道,“我要去王爷那边回禀公务,就不打扰郑公子与宗年叙话了。”

郑煊泽:……

要是他也参加那场战役了就好了,何至于到处打听,真是……

他马上扬起笑脸,“简先生,今天晚上醉仙居有美酒美食,我请客,请还先生赏光。”

简宗年二十出头,身上穿着广袖,头发束起,只随意用一支乌木簪子簪住,看起来似魏晋名士落拓不羁、风流潇洒之极。

“那就多谢郑公子了。”

他起身,理理衣裳,也不客气。

“咦,先生别走啊,咱们还没聊呢!”

“不都聊完了?”

郑煊泽:……

这才几句啊!他连忙赶上,“先生……先生……等下,我去后门听八卦,你去不去?”

“你要微服你去,都要过年了,简某忙得很。”

郑煊泽不甘心,“先生,表哥让你陪我,你要是不陪我,我可去告状了。”

“悉听尊便!”

郑煊泽:……天就这么聊死了。

离过年没多少天了,既便一个人窝在巴掌大的地方,沈如意也不打算亏待自己,她也要办年货。

算了下要买的东西,数数五两银子所余不多,要怎么才能开源呢?看到小桌上的白纸,要不画点画样子卖卖?

沈如意怕画样子不值钱,只画了五张寓意较好的,什么福?寿禧、年年有余、花开富贵等,画好后,折好揣在荷包里,挑了阳光灿烂的下午去后门。

方小哥一看到她高兴的很,“如意姑娘,十来日没见来后门了。”

“最近打扫都挪到下午了,所以才没来。”

“原来如此。”方小哥高兴的问,“如意姑娘,今天想买啥,”他指着自己的担子说道,“要过年了,我进了好多货,有麦牙糖、果子、干脯,你要啥都有。”

沈如意要了些果子、干脯。

方小哥麻利的给她抓好,“看看,不少你的,足足的。”小商小贩没有称,都靠手抓估重。

沈如意付好钱后,问,“方小哥,画样子要吗?”

“什么样的?”

沈如意从荷包出拿出五张图,尺寸不大,但一展开,就吸引了方小哥的目光,“如意姑娘,这是你画的吗?”

她还没开口说话,不知从何处冒出个年青公子,伸手就抢了方小哥手中的画样子。

沈如意蹙眉,竟是上次那个听八卦的年轻公子,看他穿着不像王府仆从,聚贤院也没见过也不是门客,但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很久了,也不知道他跟端王府什么关系,在端王府干什么。

郑煊泽笑道,“好画。”

不过是刺绣用的画样子,白纸黑线条,那里好看了。

沈如意觉得此人是故意的,画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凭着画样子搭讪。

够无聊的。

她沉默不接招。

方小哥忍不住:“公……公子,还请您把画样子还给我。”

“喔~”郑煊泽问,“你打算多少钱买下?”

方小哥回道,“十五文一张,五张……”

“一两银子,我买了。”

……

沈如意现在是挺缺钱的,可看这架儿,年轻公子摆明就是闹着玩寻他们开心。

方小哥却笑道,“如意姑娘,画样子谁出钱多卖给谁。”

年轻公子被小贩哥架上了。

沈如意面带微笑,好像不是在讨论她的东西,一副置之度外的样子。

郑煊泽让小厮给银子。

破画那里值一两银子,小厮心不甘情不愿的掏出一两银子。

沈如意毫不客气的收下钱。

郑煊泽:……没想到,她居然真敢收。

看到年轻公子吃瘪,沈如意得意了,既然有钱,那就可以出去买年货,她向方小哥打听哪里有卖便宜又实惠的年货。

方小哥挺热心,一边卖货,一边与沈如意聊天,告诉她哪里有精面卖,那里有肉卖,遇到小哥算账打结,她立即报出结果,“一百一十七文。”

每每这时,方小哥都想娶如意姑娘为妻,以后他挑担子卖货,如意姑娘帮他算账,要多配有多配,想想就美。

郑煊泽站在喧闹的后门口,一边任由丫头婆子偷瞄,一边瞧着货郎与粗使丫头交头接耳,不动声色。

没一会儿,方小哥货物卖完离开。

沈如意也离开,她准备去找马嬷嬷说明天下午出府买年货的事,也不知道她批不批,顺便去打晚饭。

郑煊泽瞧着盯着离开的背影,许久没动,小厮阿丁声音很小,“公子,你看上这丫头了?”

“滚!”

“那你盯着她……”

“难道你不觉得这个粗使丫头很不像粗使丫头吗?”

小厮阿丁:……

公子说的话怎么像绕口令,他没读过书听不懂啊!

郑煊泽声音也很小:“我注意她快一个月了,不仅长得不像粗使丫头,还频频来后门,有时一坐就是半天,好像在等什么机会,或是等什么人传递情报。”

阿丁:……

“还有……”郑煊泽看向手中买过来的五张画样子,“我怀疑五张画样子里夹着情报。”

“公……公子……”阿丁不解的看向自家主子,“你这是……”

“表哥那么忙,我总得帮他分担解忧嘛。”

“公子,小的听不懂。”

郑煊泽伸手拍他头,“你当然听不懂。”

很多年没来南陈国,现在进表哥府,没几个人认识他,正好可以扮门客、幕僚给表哥抓奸细,想想就刺激。

“你马上让阿丙去查查,看看这个丫头是不是找机会出府。”

“是,公子。” 014 不容易 马嬷嬷上下打量面前的粗使丫头,身材高挑,一头有些毛糙的黑发揪在头顶,用简易的木簪子簪住,一身葛麻衣裳,干净利落;柔和的五官,略宽的眼距,眸光清洌,似毫不像勾三搭四的老姑娘。

她有些疑惑,这话从哪传出来的?

主事嬷嬷半天不说话,沈如意心道看来还得请方小哥代购了,她都准备走了。

马嬷嬷终于开口:“早出早归。”

天啊,出门一趟太不容易了,沈如意高兴的道谢,“多谢嬷嬷,我肯定早出早归。”

“嗯。”

沈如意又谢了一遍才离开,离开的背影轻松快活。

马嬷嬷眉心一夹,“来人。”

小丫头恭敬上前,“嬷嬷——”

“去内院跟王嬷嬷讲一声,就说姓沈的丫头明天出去。”

“是,嬷嬷。”

四五个月时间,就宅在王府一角,乍能出去放风,沈如意还挺兴奋的,晚上都没平时那么快入睡,手枕在后脑勺,一边发呆,一边想明天上街买什么年货。

第二日凌晨,沈如意一如既往去打扫院子,第一个仍旧是外院书房,平时,除了走廊里有两盏灯笼亮着,今天书房内的灯竟然也亮着。

整个院子看起来灯火通明,这么早有人办公?

沈如意拿着大竹帚,从里往外扫,沙沙……有节奏的声音响起在黑潺潺的黎明。

腊月天,真冷啊!

就算戴手套,还是冷,扫到一半时,沈如意像往常一样拄住大扫帚,褪掉手套,双手送到嘴边哈热气搓搓,活泛活泛冻僵的手指。

搓到一半,感觉不对劲,顺着感应朝书房门口看过去。

长长的连廊里,三五行人,挑灯引路的引路,带刀护卫的护卫,回禀事情的回禀事情,走在中间的年轻贵公子,长身玉立,步履从容。

沿廊的侍卫、婆子纷纷回避行礼。

沈如意:……

在年轻公子目光扫过来时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屈膝半蹲,低头行礼。

宋衍扫了眼,收回目光。

书房门口侍卫推开门,他脚一跨,进了书房。

长史邱朝梓对门口小厮道,“过年前,王爷都从外书房去上朝。”

“是,大人,小的知道了。”

邱朝梓说罢,跟脚进了书房。

门口侍卫迅速关上了门。

沈如意打扫离开时,没看到书房内有人出来。

端王宋衍与瑞王宋铭同胞,都是先皇后生的,他们还有一个妹妹玉康公主宋宜,十二三年前,先皇后突生恶疾而薨,不到三个月,南陈皇帝就立了新皇后,却一直没有立太子。

所以现在,南陈国太子之位一直悬着。

打扫第二站——聚贤院,真是奇了怪了,外书房灯火通明,聚贤院居然也有不少屋舍的灯是亮的。

这些人消息真够灵通的,端王早起办公,他们也跟着早起,不禁让沈如意想到一词语:上行下效。

等扫到院子门口时,天色也亮了。

吴忧打开门,看到扫地的沈如意笑着打招呼,“如意姑娘,早!”

沈如意看了他眼,疏离的并不作回应。

吴忧也不觉尴尬,端着漱口杯,捏着洗牙盐,慢慢悠悠的洗漱。

打扫完,沈如意一手拎着簸箕一肩扛着大扫帚回偏院打扫。

等到都打扫好,差不多九点多了,沈如意赶紧收拾一下,带了个布袋子出门购年货。

沈如意出王府,走的是前门右侧偏门,刚出了门,就发现吴忧与安旬带着小厮站在门口。

她可没自作多情,认为吴、安二人在等自己。

但安旬的小厮叫住了她,“如意姑娘,我们有马车。”

沈如意并不打算坐。

吴忧道,“如意姑娘,这里离西市不近呢!”

沈如意:……

古代分东、西两市集,一般东市主要服务于达官贵人等少数人群,而西市则是大众化、平民化,卖的货物相对更多,更繁荣。

端王府靠近东市,但东市的东西可不是仆从们消费得起的,所以为何王府后门一直有小商小贩,也是此原因。

作为粗使丫头,沈如意要去的地方当然是西市。

“免费?”

什么?吴、安二人反应过来,齐齐笑了。

“当然是免费的。”

既然如此,不坐白不坐。

沈如意客气一笑,“打扰了。”

坐进马车,吴忧与安旬小厮坐一侧,安旬与沈如意坐一侧。

马车启动,沈如意也开口问道,“这辆马车是你们的?”

吴忧笑道,“不是我们的,是安公子的。”

她转头看向安旬。

这人红一脸,秀气的像个姑娘,遇到她目光,害羞的躲闪。

沈如意:……

不会吧,一个大男人这么腼腆?

沈如意还是转回头,对着皮厚的中年男吴忧问道,“先生,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出府?”

她不相信这么巧。

吴忧抬眼,“如意姑娘你说呢?”

居然不否认。

沈如意心想,她到底那儿不同,先让他讹了个壁炉,现在又打听她行踪,非要跟她一起出府。

他想干什么?

吴忧笑得深沉。

沈如意警铃大作,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她一句话也不想讲了。

吴忧却浑不在意,她不讲,就与安旬聊天,从音律说到诗赋,又从地理说到药理……

半个时辰,沈如意像是听大学教授讲课,受益匪浅。

下马车时,吴忧叹道,“如意姑娘,明明什么都懂,你怎么忍得住不聊的啊?”

我去……她就说嘛,这两家伙为何聊的这么嗨,果然就是为了给她下套。

哼!可惜,她没上当!

沈如意得意的跳下马车,见二人要跟,手一抬,“二位,感谢免费马车,但……我只想一个人逛逛,谢谢。”

说完,不给他们反驳、纠缠的机会,大步挤进热闹的人群中。

安旬与小厮齐齐看向吴忧:“先生……”

吴忧依旧一脸笑意,“走吧,咱们去茶楼喝茶。”

走在人群中,沈如意蓦然惊醒,拍拍自己的脑袋,那话本身就是个套,真是过了太久松驰的日子,竟连这点警觉性都没了?

她反思,难道是姓吴的没有危险系数?不可能啊,左一次右一次……但为何她一次也没警觉过?为什么? 015 也许吧 随意走在繁华的大街上,沈如意脚下一片轻盈。

街边铺子林立,温暖的阳光洒在黛瓦灰墙上,寒风中,商铺招幌高高飘扬,车马粼粼而来,行人川流不息。

沈如意从那一张张热闹欢喜的笑脸中,感受到了南陈国人们安稳的生活状态。

是啊,不打仗多好啊!

时隔半年,从王府方寸之地出来走走,呼吸着不一样的气息,沈如意有种恍然隔世之感,看到什么都感觉亲切,忍不住驻足观看。

“小娘子,要过年了,要不要买个金簪子?”

小娘子不吭声,小贩以为她舍不得买,连忙又推荐,“那就买个银簪子,过年嘛,不在乎东西贵贱,就图个热闹喜庆。”

是啊,过年了,没钱的沈如意图个吉利,买了朵红色绢花,准备过年那几天戴。

一路走,一路看,还买了各式小吃来尝,别提多惬意了,果然美食慰人心。

沈如意吃的很满足,遇到小叫化子,就把手中美食送给他们,看他们一哄而散,叹口气,兴意阑珊。

“咚咚呛……咚咚呛……”突然传来敲锣打鼓之声。

“瞧一瞧……看一看咧……好看的杂耍……看个够哩……看得精彩,你扔个铜板,不精彩不要钱,就图个热闹……交个朋友……”

一个青年男子,在大冬天里,扎着头巾,穿件坎袄,热情洋溢的吆喝着,身后,站着一排杂耍艺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是叠罗汉,或是抛火圈,或是耍大刀,热闹之极,瞬间吸引了街上行人纷纷围观上去。

沈如意立在街边,直到身边的人都围去看杂耍,变得空荡,她才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小跑的路人觉得奇怪,擦肩而过时忍不住叫她,“喂,小娘子,这种好看又刺激的杂耍,只有过年才有,你不看吗?”

沈如意礼貌一笑,“多谢好意。”转身离开。

打铜锣的青年男子透过人群头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惊的忙把手中铜锣扔给身边人,拨开人群就追上去。

可眼一眨,空荡荡的,那还有什么人影:“难道是我看错了,那不是阿沅?”

英姐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的追出来,“阿青,怎么啦?”

“我……”孟青刚想说他好像看到阿沅了,但话到嘴边还是说了句,“没什么。”也许是他眼花了,都三年了,也许阿沅也跟他们一样都长高了吧!

沈如意去了西市,很热闹,去了方小哥介绍的几家铺子,买了自己想要办的年货,扎好布袋口,准备回府。

走着走着,感觉布袋口被扯,她伸手就按住想偷东西的手,拥挤的人群中,她与小偷目光遇上。

小偷想甩开沈如意的手,却被她摁的纹丝不动。

小偷这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练家子,讨好的笑笑,意思是认怂了,让她高抬贵手。

沈如意也不得理不饶人,点到为止,松了他手,四周看看,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挎着布袋回府。

茶楼里,坐无虚席,说书人拿一惊堂木,神情飞扬、唾沫四溅,正说到精彩之处,“说那时迟那时快,只见陈谋士捉到那贼人,用手一摁,那贼人便动弹不得,陈谋士淡然一笑,对他说道‘你不适合干这个’贼人挣也挣不脱,满脸通红骂道‘像你一样做小白脸?’……”

茶楼里的人突然轰堂大笑。

陈文川与晋太子拉扯不清,连个小贼都知道,可真太有意思了!

安旬摇摇头,“先生,听说十个茶楼有七个茶楼都在说陈文川的故事,你说他现在是活是死?”

吴忧端着茶杯,听的入迷,“也许吧……”

什么也许吧?

听的这么入神?安旬哑然失笑,“先生,还有三个茶楼在讲季文川,你说南山大儒要是知道自己被横空出世的陈文川压了风头,会是什么感想?”

“嗯?”吴忧终于回过神,看了安旬一眼,笑道,“安公子没听过这一句吗?”

“什么?”

“长江后浪推前浪。”

安旬:……

吴忧喝了杯中茶,“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回去了。”

安旬身体不太好,也早撑坐不住,二人起身回府。

出西市两个路口,安旬的马车等在路边。

沈如意:……

免费马车还这么友好?

行吧,只要她脸皮够厚,也就不存在什么好不好意思。

“多谢了。”

安旬算是明白为何吴先生要提前离开茶楼,原来如意姑娘从西市出来了。

可先生怎么知道姑意姑娘会这个时候回府呢?

吴忧被二人看得发毛,直接道,“哪个小娘子不喜欢逛街?”

沈如意:……

安旬:……既然知道小娘子喜欢逛,为何这么早就等在这个路口?

吴忧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又来了。

沈如意无语的都快免疫了。

安旬:……

天色越晚,天气越冷。

幸好有马车,等沈如意从马车下来时,西北风刮的呼呼的,吹在脸上真跟刀刮的一样,她是跑着回到偏房的,推开门,放下布袋就去生火塘。

生到一半,停住了。

沈如意起身,把自己的小屋仔细打量了一遍,她的屋子被人翻过了,明明挂了锁的,连忙去打开斗橱,里面的食材都在,松了口气,拍拍心口,还好还好。

又朝小桌上安旬给的一堆白纸看看,除了画了一张画样子,她没在上面写任何字,画任何图纸,白纸还是白纸的样子。

很明显,翻她房间的人,要么是想了解她是什么人,要么是以为她是什么人,想从这里翻到想要的东西。

不过要让他失望了,她就是个粗使丫头。

库库一顿分析完,沈如意淡定如初,继续生火取暖煮饭。

没有正式锅灶,只能连汤带水煮个锅子吃,今天在西市买了半斤羊肉,走在路上就冻上了,正好,硬梆梆的可以削成薄片涮着吃。

又把今天买的茱萸、八角等磨成粉,与野葱、野蒜、生姜等调成蘸料。

(⊙v⊙)嗯~~~~~~

好鲜香的味道啊!

沈如意用力吸了吸冲到鼻腔的茱萸味,真像辣椒啊!涮块羊肉,蘸上调料,送到嘴中,细嚼慢品,在寒风啸啸中,简直就是极至享受。 016 没什么 第二日,沈如意像往常一样去大厨房打午饭,乌鸦鸦一群底层仆从挨挨挤挤抢着打饭,她被人流裹着挤到了饭桶前伸出陶碗。

今天打饭的不是曹婆子,新来婆子打饭勺子抖了又抖,抖到她碗里只有小半碗,她连叹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后面的人挤出了人群。

还有小丫头、苦婆子有的甚至连饭都没打到,就被挤出了人群,站在破旧的院子里抹眼泪。

沈如意默默看了眼,把打到的饭分别倒给了年纪最大和最小的,每人一口,在寒冷的冬天里总算能垫巴一口。

她们先是一愣,接着,低头就把碗底的一点干饭刨到嘴里,没等她离开,二人就把饭干掉了。

沈如意:……

她当没看到,转身离开。

路上,遇到提食盒的阿花。

“阿意……”看到她,阿花显得很高兴,目光扫到她空陶碗,在她的记忆里,沈如意从不蹲在大厨房门口吃饭,“你没打到?”

“打到了。”

“那……”

“天气冷,你赶紧去厨房取饭吧。”

说完,客气的点了下头,径直离开。

“阿……”寒风中,阿花失落的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没走一会儿,有丫头拦住她的路,“如意姑娘,王嬷嬷叫你。”

沈如意见过面前的小丫头,是王嬷嬷院子里打帘跑腿的,她点点头,“有劳姑娘带路。”

趾高气昂的小丫头碰到古井无波的老姑娘,小脸一皱,很不高兴,哼了声,转身就走,脚步贼快,就差小跑甩了她。

心情不佳的沈如意莞尔一笑。

小丫头后头跟长了眼似的,停步调头,恶狠狠的剜她一眼,“等下你就笑不出来了。”

沈如意:……

从大厨房到内院主事嬷嬷的住处,拐了一道又一道,沈如意现在明白小丫头为何生气了,在寒风里跑了一遭,结果连个赏钱都没得到,确实该有脾气。

到了门口,刚才还一脸气愤的小丫头跟变脸似的换上一副讨喜可爱的表情,“阿若姐姐,我回来了!”等了会,里面没啥反应,她提脚进了厢房。

留沈如意一人站在门口穿堂处,寒风跟刀一样刮向她。

她拿着陶碗静默的立着,目光落在虚无处,像是没有温度的石头,一动不动。

连廊里,丫头婆子进进出出,也好像把她当成了柱子。

一刻钟……二刻钟……

走廊尽头,有男人过来,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沈如意跟没听到一样,依旧直立如柱。

走近的高大男子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沈如意抬眼,是那个扔铲子、抢八宝粥的侍卫,她微微一屈行了礼,但并不言语。

王杨皱眉,“有事找我姑姑?”

原来王嬷嬷是他姑姑啊!

听到他声音,房内大丫头巧笑嫣然的迎出来,“杨郎,你来啦!”

小丫头跟着出来,又瞪了眼沈如意,一副活该的样子。

沈如意淡漠疏离。

王杨问,“怎么回事?”

这话显然是问迎出来的丫头。

雁若笑面如花,“嬷嬷找她问话,不巧,正碰到嬷嬷吃饭,就让她等了会。”

“什么事?”

感觉男人维护粗使丫头,雁若笑容变得僵硬,“好像是为了昨日出府之事。”

王杨皱眉,抬脚进门:“进来——”

沈如意跟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身后没动静,王杨停住脚步,“让你进来没听到吗?”突然之间就发起火来。

雁若脸色发白,小丫头也吓一跳,躲到了她身后。

二人目光对上。

她依然淡然而立。

王杨一脸愠色。

王嬷嬷从内间出来,神色疑惑,在二人之间不住打量,几息过后,眸色变厉,面上一派慈祥长辈:“阿扬,快进来,看姑姑给你留了什么好吃的。”

王杨没动,“姑姑……”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王嬷嬷一脸无奈笑道,“没什么,就是马嬷嬷说她昨天出府了,你知道的,她是我救的,随意出府,我总得过问两句。”

“姑姑……”

“好好好……”王嬷嬷一脸拿侄子没办法的样子,朝沈如意挥了挥手,“也没什么,去吧。”

沈如意屈身行礼,“是,嬷嬷,若是有什么,你尽管唤我。”

“嗯。”王嬷嬷恩赐般点点头,放她而去。

沈如意再次行了一礼,转身,伶伶而去。

直到姑姑叫,王杨才收回视线。

王嬷嬷眸中紧惕,面上笑眯眯的,“二郎喜欢这样的?”

王杨一愣,习惯性反驳,“怎么会。”

王嬷嬷一笑,“这丫头来历不明,年纪大,长得又跟竹竿似的,不喜欢最好。”

“姑姑,你不是让我过来吃羊肉的嘛,说这些干嘛,再说王爷都还没娶妃,我急什么。”

王嬷嬷心道,臭小子,你知道就好。

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刚出内院,转到抄手游廊,又遇到一行人,她连忙避到柱边,垂头低眼。

行人从她面前过。

吹面的寒风挟来淡淡的松质熏香,萦绕在她鼻端,引得她空腹绞绞。

“咕咕……咕咕……”

居然饿出了声。

简直就是一场社死。

幸好,沈如意不是一般人,她仍旧淡定如菊,好像饿声不是从她肚子发出来似的,稳如老狗的半屈着低头垂眼。

路过的人却停下了脚步。

端王爷宋衍转头看向廊柱的粗使丫头。

长史邱朝梓、参军简宗年、公子郑煊泽等人齐齐顺着主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穿着王府粗使服的丫头,低眉垂眼半蹲在廊柱边,一身麻葛袄衣,没有半点饰物,连耳坠都没有,午后阳光从天漫漫而下,仿佛被屋脊折过,形成一笼浅浅纱光,恰好落在她脸庞上,浮起一层极不真实的朦胧光晕,让人如坠虚幻。

好一个特别的丫头。

邱朝梓与简宗年相视一眼,现在的丫头勾引手段这么高明了?

郑煊泽双眉上扬,五张花样子,他都翻出花来了,甚至还找专门的匠人用秘制的药水涂抹,也没发现一丝一豪不对劲。

难道她在后门口不是搞奸细活动?还是意识到自己在查她,故意虚晃一枪?但不管哪样,这老姑娘都不简单啊! 017 做豆腐 沈如意任由一行人打量,淡定如厮,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暗暗吁口气,起身走人。

又一场大雪飘落,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给打扫院子的粗使丫头们带来不便,很多人手脚都冻坏了。

要不是沈如意练拳脚,估计手脚也都生疮了,为了减少外出,沈如意把身上的钱基本上都买了粮食,有糙米粗面、豆类芋头、只要能顶饱又便宜的,她都囤,所以一连几天,她没去大厨房领饭。

除了扫院子,沈如意就在屋子里。

吃过中饭,她坐在火塘边磨豆子准备做些豆腐过年前后吃。

泡过一夜的黄豆软软的,朝手动小磨槽里放,一小把一磨,很费时间,但是看到豆浆从槽子里沽沽流到了陶罐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也不知磨了多久,一陶碗豆子终于被磨完了,将研磨出的豆浆倒入准备好的细布中过滤,去除豆渣,得到更加细腻的豆浆。

就在她过滤完,准备开始熬煮豆浆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

她没动。

咚咚……

这不是阿花敲门的力度。

她没吭声。

敲门的人没了耐心,“说话?”

这一开口,沈如意听出是谁了,她冷漠道,“王护卫找我何事?”

“为何不吃饭?”

沈如意很想反驳一句,我吃不吃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三四天时间,她没去大厨房吃饭,同事处的淡,她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作为领导,不管是马嬷嬷,还是谁,没一个人过问。

高门大府里,谁会关心一个粗使丫头的死活呢?

略沉思片刻,沈如意开门。

王杨闻到一股豆香味,皱着眉,“你在捣鼓什么?”他侧身进来。

外面雪花零落,一股寒气,随着王杨袭卷进来,沈如意见外面没人,快速关上门。

一脸愠意的王杨,突然就面红耳赤,“你……”孤男寡女,为什么关门。

一时之间,竟呆呆的……

沈如意淡淡一笑,伸手拿了个草垫子,“坐……”

她开始熬煮豆浆。

小小的屋舍里,王杨突然不知手脚怎么放了,明明很大大咧咧的王府侍卫,突然局促的像个小媳妇,沈姑娘没再招呼他,他就愣愣的看着,看她煮东西。

火塘里添了柴禾,豆浆很快沸腾,沈如意用勺子撇去表面的浮沫,待豆浆不沸腾时再开大火煮开,反复两次。

柴禾噼啪声、豆浆沸腾声,交织在一起,让万物皆静的凛冬变得温暖而动人。

王杨缓缓落坐,看着认真煮东西的沈如意,就像无数个黑暗黎明,他在角落里悄悄的看着她。

不管是打扫,还是煮东西,那认真的样子非常吸引人,总是让他忍不住侧目。

听说她几天没去厨房打饭,他以为沈姑娘被姑姑吓到了,实在没忍住,只身来偏房这边。

走在偏房小巷子里,又阴又冷,他忍不住心生怜悯,生出要把她带出偏房让她过好日子的念头。

点好卤,未压成豆腐之前,沈如意做了两碗豆花。

“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啊?”

对面姑娘突然出声,吓了王杨一跳,心虚的挪开眼。

沈如意当没看到,微笑道,“算了,就跟我一样吧。”就算做甜的,她也没糖。

自从沈如意进入端王府,一直开荒种菜,又让方小哥寻了不少,所以她做的咸豆花调料足,味道相当不错。

“给。”

沈如意把碗递过去。

王杨:……

他明明过来问人为何没吃饭,怎么变成了他吃人东西,但他还是不自觉的伸手接过,拿起木勺子舀了一口,不仅入口即化,差点鲜掉眉毛。

真是太好吃了!总是一副生人勿近一派老成的王府一等护卫,突然笑的跟孩子一样。

沈如意也笑了,吃了自己亲手做的豆花。

她也感觉好吃极了。

屋外飘雪。

屋内来了个饭搭子。

吃起来好像更香了。

享受完美食,二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是不是火塘的原因,王杨感觉很热,自从沈姑娘抬眼,他那双眼就不知道朝那里放。

沈如意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娘子,也不是个黏糊的性子,更不会跟男人搞什么暧昧拉扯。

她很直接,“多谢王护卫关心,但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

前半句,让人甜蜜,后半句,让人坠入深渊。

王杨急燥的问道,“为什么?”

沈如意一直面带笑意,“王护卫跟随王爷,走南闯北,见识肯定不比旁人,是吧!”

这跟见识有什么关系?王杨一脸急切,他就想知道为什么?难道小娘子被人伤过?或是有什么隐情?他愿意听。

沈如意也不管他听没听懂,仍旧微笑:“我说的是实话,希望王护卫相信。”

“只要你说,我肯定相信。”

平时高大威猛严肃待人的王侍卫现在跟毛头小子也没什么区别。

她微笑而问,“我这小屋子暖和吗?”

“嗯。”王侍卫点头,他就想知道小娘子为何不肯嫁人。

“到王府养好伤后,我从后面池塘里捞泥修补好的。”

王杨愧疚:“你该叫我的。”

小娘子一脸笑意,他脸燥的慌,“我姑姑救了你,你要是找我,我肯定会帮忙的。”

“这话我相信。”沈如意笑着点头,她指着屋内的斗橱、床铺,“这个也是我修好的。”

王杨心疼:“沈姑娘……”

沈如意伸手摆了两下,“王侍卫,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同情我的,而是想告诉你,男人能做的事,我会做,男人不会做的,我也会,没有男人,我一样生活的很好,所以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

“这怎么行!”王杨失态,“不嫁人怎么生孩子?”

你说你什么都会,可是没男人生不了孩子。

沈如意笑了!

王杨被她笑的恼火。

“生了孩子又怎样?”沈如意伤悲,“让他死于饥饿,还是死于战争?”

半年前,野渡坡之战,终于让十国纷争暂时休战。

可王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世道没有男人,女人怎么能活下去?”

“但我过得很好。”从他进屋到现在,小娘子一直面带微笑,很认真,也很真诚。

王杨下意识看向小屋,简易整洁的小床,一人高的漂亮斗橱,还有别出心裁可以取暖的地塘,好像确实不需要男人,她就过得很好。

“可……”这世道哪有女人不嫁人的。

“感谢王护卫对我的关心,我也祝福王护卫找到幸福的另一半。”

沈如意起身,伸手请人离开。 018 抛过来 王杨下意识跟着起身,随着她的示意离开温暖小屋。

屋外,寒风啸啸,飞雪飘零。

高大威猛的王府护卫落寞的走在雪中。

他可是王爷的一等护卫啊,前途不可限量,居然被一个粗使丫头拒绝了,而且……他猛的转头看向孤立在风雪中的小屋,那里面飘出似有若于的暖流与香气,让人留恋。

不对……不对哇……

他只是关心一下,还……还没到求娶的时候,怎么就变成了被她直接拒绝,这女人脸皮也太厚了吧,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轻易说出口。

他想生气,却生不出气。

怎么会这样?

关上门,沈如意继续做豆腐,把豆腐放入木盆中,盖上纱布。用片木板轻轻压去水分,小半刻钟后,水分被完全压去。

豆腐做成了。

天气寒冷,就是天然的冷藏柜,要是想吃了,用刀划一块出来,不管是红烧还是煎炸、烧汤,汤锅子,都可以。

她挑了些黄豆发豆芽,一个人呆在小屋里,忙忙碌碌,享受独处,一点也不觉得无聊空虚。

晚饭,煮了糙米饭,用一小块五花肉切成片,炸了油,放了菘菜、豆腐,把陶罐当砂锅,连汤带水做出来,好吃且下饭。

沈如意吃的饱饱的,心满意足。

洗好碗筷,她在巴掌大的小屋内围着火塘走动消食。

听外面雪落的声音,内心一片宁静。

腊月二十三小年,整个王府一派忙碌。

扫完三个院子,丫头婆子们又被派去其它地方做事。

沈如意被派去打扫公务房。

大概是要过年了,整个公务房里一派忙碌,幕僚吏官进进出出。

管事婆子马嬷嬷一脸严肃,“王府重地,除了擦柜子、书案、扫地,其它任何东西都不要动,否则……”眸中现出杀意。

沈如意和另一个丫头齐齐保证,“是,嬷嬷。”

打了一巴掌,马嬷嬷又给了个甜枣:“做的好,不仅賞吃的,额外还有二百文钱,但前提是一定要把事做好,懂吗?”

“是,嬷嬷。”

两个丫头小心紧慎的样子让马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赶紧干吧,晚饭前结束。”

“是。”

丫头问,“你就是扫外书房与聚贤院的如意姑娘,是吧?”

沈如意不认识这个丫头。

她笑的自来熟,“我是新进府的丫头——春泥。”

沈如意明白了,这是补阿花缺的丫头,她点点头,说道:“公务房有两间,你选那间?”

诚如马嬷嬷所言,王府公务房是除了王爷书房以外第二重要场所,来不得半点马虎,既然她是新来的,她这个‘老人’免不了掌握主动权。

小丫头似是很天真,“我随意,姐姐你先选。”

沈如意也不客气,“那我选那间大的,你打扫那间小的。”

“多谢姐姐照顾我。”

沈如意拿着抹布,提着水桶、扫帚进了大公务房。

春泥等她进屋时才费劲拎着水桶去小公务房,大概是手没拿稳,刚提起的桶噗通一下落在地上,“哎呀!”

进屋的沈如意跟没听到似的,从里头往外打扫。

春泥委屈巴巴的泪水含在眼里,可是来来往往的幕僚吏官小厮长随,跟没看到似的,各自忙碌,谁也不会出手相帮。

沈如意不知道小丫头最后怎么提进去的。

她先用干抹布抹去灰尘,又用半干抹布再擦一遍,最后拖地,她不是用的扫帚,而是用的自制拖把,从里到外,清扫时,既不会扬尘,又能很快的擦去地上的水渍、脏污。

公务房中间办公案前,邱朝梓一直留意这个上了年纪勾引王爷的老姑娘,动作轻盈、熟练,看似不快,却很见成效,一看就是个做惯了粗活的丫头。

简宗年坐在邱朝梓对面,温声叫了下,“接住——”把公文抛过来。

大概是没瞄好准头,公文朝边上飞过去,眼看就要落在地上,正在边上打扫的沈如意,扔了拖把,双手接住。

邱朝梓:……悄悄望了眼简宗年。

他眉一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如意没在意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接住公文后就把它放到邱朝梓面前:“大人,你的公文。”

“多谢!”

“大人客气了。”

沈如意继续拖地。

办公房狭长,正对门的地方是中间,光线又好,所以被长史邱朝梓、参军简宗年占了,两头越往里光线越不好,坐着主薄书记等官吏。

打扫到另一头最里面,一个年轻人正畴算,急的抓耳挠腮,大冬天的,额头上都渗出汗了。

沈如意瞄了眼,年底了,在算各处的账。

文字式的数字,又没算盘,没有竖式辅助,光靠简易乘法口诀表,非常考验心算能力。

又瞄了眼年轻人的书案,跟高考生桌子一样,上面堆满了账薄,从正前看,都把他人淹没了。

看着挺可怜的!

沈如意不动声色的挪开眼,把最后一点扫完,收拾好自己的打扫工具,静悄悄的离开。

站在门口歇了口气,提着水桶去了隔壁。

隔壁间,小丫头正在抹眼泪,“对……对不起……”

她擦桌时,把一小吏书桌上的文件碰湿了,一张清晰的公文变成了一团黑墨。

小吏气的满脸通红,“你知不知道,这是王爷明天要批的公文……”

“我……我不故意的……我也不知道……”

看着就心累。

沈如意过去,挤出笑容,点头哈腰,“大人,这公文是外面来的,还是你誉抄的?”

小吏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脖子一梗,“嘿,死丫头片子的,你管得着吗,反正把我们公文弄坏了,就得往死里打……”

春泥吓得双腿一软跪下真磕头。

沈如意暗自叹气,面上,极耐心道,“大人,春泥当然有错,该罚,可是这公文王爷明天就要用,他动起怒来,比你对小丫头动怒更严重吧?”

小吏:……

“大人……”沈如意讨好的把笔塞到他手里,又帮他磨墨,“咱们先把王爷的事办好,等会再来收拾她,好不好?”

小吏双眼瞪着沈如意。

她满眼笑意。

满眼愤怒的小吏突然就被捋顺了,哼了一声,赶紧重新誉一遍公文,要真是外面来的公文被损,他刚才就跳去大公务房找邱长吏了,那还会有空在一个小丫头面前耍威风。

事情解决,沈如意扶起春泥,示意她赶紧趁机偷溜,这丫头没领会意思,又要哭唧唧的开口,被她连拉带提的扔出了小公务。

真是命苦,两个人的活要她一个人来干。

沈如意手脚麻溜且静悄悄的又把第二间公务房打扫完了。 019腊肉饭 打扫公务房,看似简单,却很耗时间,两间打扫结束,天色已黄昏,一众人到厢房向马嬷嬷回禀差事。

小丫头春泥时不时朝沈如意瞄过来,一副小媳妇受委屈的模样,等到她们二人回禀时,沈如意先上前一步,吓得小丫头脸色发白。

沈如意回禀的四平八稳,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多说。

马嬷嬷很满意,点点头,“嗯,这就很好。”

一句告状的话都没,小丫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不再瞄沈如意,一脸喜色的朝旁边人看过去,一副我们活干的很好的样子。

沈如意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头,耐心等待结束。

直到天上黑影,所有人差事都回禀完,马嬷嬷才点点头,“知道你们辛苦,所以今天让人把饭抬到这里,排好队,一个个上前打饭。”

累死累活一天,没想到还有这福利,连沈如意都感到惊讶,不仅如此,还打了满满一陶碗干饭。

一陶碗啊!够一个男人吃七分饱了。

打到饭沈如意就想到怎么吃了,必须来个蛋炒饭啊!

大家都兴高采烈的,马嬷嬷很有上位者的欣慰之态,“大年二十九会发额外的补钱。”

听到这话,大家伙更乐了,瞬间有了过年的气氛。

沈如意也挺高兴,端着一大陶碗饭回到小屋,升火,用陶锅做饭。

物质匮乏,在未来普通的鸡蛋,在此时尽是奢侈享受。

猪油烧热,敲进一颗鸡蛋,油脂与蛋白质碰撞,发生滋嗞响声,热气翻腾,香气扑鼻,划拉几铲子,沈如意赶紧把冻冷的糙米饭倒入锅内翻炒。

陶锅太重,沈如意掂不动,只能不停的挥动铲子,糙米在铲子下慢慢变得粒粒分明,引人食欲。

哇!太香了!

沈如意赶紧盛好饭,舀了两勺子水烧了菘菜豆腐汤。

一饭,一汤。

在孤冷的冬夜里,明亮温暖的火塘边,足矣!

沈如意大口吃饭,大口喝汤,下午打扫卫生冻僵的身体终于活过来。

啊!

吃饱喝足,沈如意坐到门后,一边消食,一边托腮透过门缝望向外面。

越过偏房低矮的屋舍,看向广袤的夜空,墨蓝的天幕,月亮早已不知踪影,几颗星星光芒暗淡,显得清冷而静谧。

时光如水,倒影流年。

不去想,不去问,一切随缘,转眼之间,竟又快过去一年。

一碗饱饭,竟让她感觉万分满足,想着想着,也不知为何,沈如意笑了!

次日,沈如意如往常一样去打扫院子。

自从端王腿伤好了之后,逢五上朝,从外书房出发,她每天大概四点十分到外院书房,端王宋衍大概是四点半出发。

大概因为要过年,今天是腊月二十四,宋衍跟上朝时一样在侍卫的护卫下去皇宫。

每当这时,沈如意都要避到一边,屈身垂头低眼等他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有视线扫过来,若有似无,一个月前,端王受伤住在内院,整个外书房的院子从凌晨四点到五点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

她感觉整个院子都是她的,现在这样乌鸦鸦的都是人,都快一个月了,她还没适应过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院子再次变得空荡荡,沈如意才起身继续干活,感觉又回到了从前,一身轻松,干活更麻利了。

打扫完聚贤院,她正准备回偏房。

吴忧笑眯眯的问,“听说如意姑娘去打扫公务房了?”

真是消息灵通。

一只老狐狸,也不知什么时候露出尾巴,沈如意望了他眼,一脸跟他不熟的样子离开。

“如意姑娘等下……”

沈如意脚步未停。

“腊肉要不要?”

居然有腊肉。

沈如意停下脚步,面带笑意,“那就多谢先生了。”看着礼貌,实则一点也不客气。

吴忧失笑,让安旬小厮阿引拿了块五花腊肉,真是顶顶好的腌制品。

原来又是拿安公子的东西做人情,沈如意笑的意味深长。

吴忧回笑过去,一副你又怎知这不是安公子的心意呢?

安旬被二人笑的苍白脸色飞红。

沈如意:……

明明冬天了,昨天刚挡了一朵桃花,今天又来一朵,难道最近犯桃花?

她到底要还不是要啊!

小厮阿引把肉塞到如意姑娘手里:“姑娘——”请她拿着。

沈如意:……

打扫完偏房,回到小屋,赶紧架火取暖,真是太冷了,真想一直宅在屋里不出去啊!

不管出不出去,午饭还是要吃的。

既然有腊肉,那就做个腊肉饭吧!

腊肉切成丁,又拿出长豆角干泡软与新鲜菘菜一起切丁,先用姜丝把五花腊肉放入到加热的陶锅内煸炸出油,一会儿功夫,肉香扑鼻。

沈如意忍着饥肠辘辘,再把豆角干与菘菜一起倒入煸炒,炒到半熟时,锅内加入适量水,再把淘好的糙米倒进来煮。

小半个时辰,小小屋舍内飘荡着咸香味,深吸一口,醇香浓郁,诱人口水。

赶紧揭盖,用湿抹布端起陶锅把柄,拿了个草垫子,直接端到小桌上就陶锅吃,一口入嘴,咸淡适中,慢慢咀嚼,食物在齿间回甘。

没有科技与狠活的食材虽没产量,也不细腻,可在口中回甘留香,令人满足。

吃好饭,歇了会,才把自己吃的锅碗瓢盆收拾好,起身,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个下午觉。

咚咚……

沈如意竖起耳朵。

咚咚……

沈如意转身看门。

“如意姑娘……”

是个小丫头的声音。

沈如意伸手开门,看向站在寒风里的小丫头,“有事吗?”

“马嬷嬷让我来告诉如意姑娘,从明天起,偏院不要你打扫,改成打扫公务房。”

“时辰是?”

“在大人们上值之前打扫好。”

“大人们什么时辰上值?”

“辰时。”

沈如意点头感谢,从荷包里掏了两个铜板,“大冷天多谢姑娘跑一趟。”

小丫头没想到跑粗使丫头这边也会有赏,高兴的很,伸手就接过铜板,“多谢姑娘。”转身欢喜的蹦蹦跳跳离开了。

要过年了,差事居然有变动。

沈如意笑笑,反正到哪里都是扫地,也没什么。

次日,她的工作顺序有了调整,先扫外书房院子,然后直接上台阶进公务房打扫,两间屋子,比偏房院子小,又干净,所以打扫起来毫不费力,再加上在室内,可比偏房小巷子暖和多了。

感觉真不错。 020 我帮你 沈如意先打扫的小间,然后才打扫大间,刚才上台阶时,她就看到大间门缝内有灯光,估计有人早起加班,这也是她为何先打扫小间的原因。

推开大间公务房门,桌上灯光晃动,沈如意赶紧把门合上,朝加班的年轻人笑笑,“不好意思,从今天起,这边两间公务房都是我打扫,没有打扰到你吧?”

年轻人用手拢住油灯芯火苗,直到灯火稳定下来,他才摇了下头,“无妨。”说罢,低头算他的账去了,就是昨天她看到的那个抓耳挠腮急的满头是汗的年轻人。

今天一样的着急火忙。

沈如意放下扫地三件套,只拿拖把,从另一头开始拖,一直拖到年轻人身边,站到他身边,想让他让一下,把他办公案底下及周边拖一下,结果年轻人急的墨汁一团一团的,猛的转头看向沈如意,“就……”

看着就要发火,却被沈如意堵住了:“让开。”

粗使丫头的声音并不大,可是望向他的目光淡然威严,让他下意识起身让开。

他以为她要拖地,下意识抬起一只脚,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重重的放下脚,一脸隐忍的怒色,正在训斥……

结果她把拖把靠在办公案一侧,施施然坐到他椅子上。

天色未亮,黑潺潺的,整个公务房除了听到西北风呼呼的刮,没别的,年轻人怕自己加班被人看到,声音压的很低,“喂,你干什么?”

“你过来报,我帮你写。”

(⊙ o⊙)啊!

年轻人惊呆了!这是什么鬼?

沈如意见他木呆呆的,也不等他,看向桌边,接着他的账页往下写。

油灯下,粗使丫头握住狼毫小笔,细细的笔管与她素手相映,不急不徐,一行行一列列,极具美感。

年轻人感慨的差点喟叹出声,发现不对劲,赶紧甩了甩头,他在想什么,赶紧朝她写的内容看过去,发现最后一行写的就是核算后的金额。

呃……核算后的……?

怎么可能?她明明比抄的还快,那有时间去算。

“你……”

“还有半个时辰,大家都来上值了,不抓紧时间?”

“我……”直到现在顾蒙恩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难道他早上没睡醒,遇到狐大仙了?

沈如意一边心算一边写,一边又提醒他,“再不抓紧,怕到年底,你这个账都做不完。”

这话让顾蒙恩一激灵,赶紧整理桌上账页,按顺序摆放,让她更流畅的核算统计账目。

沈如意一边核算统计,一边讲,“你的速度为何上不去,一是原始账登记不规范,二是计算方式有待改进,三是四柱账法用的不熟,导致你的工作进度很慢,等下,你按我的方式核抄账目。”

几页示范做好,沈如意放下笔,望向他,“看懂了吗?”

短短时间内,粗使丫头已经写了三页,每一页,一行行,一列列,横平竖直,进在左,出在右,最后一行统计,清清爽爽,一目了然。

那一手小楷工整的好像用尺子比着写一样,简直不可思议,双眼圆睁,“姑……姑娘……”

沈如意离开坐位,重新拿起拖把,“不会对别人讲吧?”

好不容易爬进王府,成为一名幕僚账房,顾蒙恩当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不行,可她确确实实教了他,难道她不想得到回报?

沈如意微笑道,“如果真想回报,那就买两担柴给我。”

说完,她拖完最后一块地方,拿起拖把、簸箕、抹布等物离开了公务房,顺手把门关上。

东方鱼肚白,天马上就要大亮了,她还得去聚贤院打扫。

聚贤院打扫到一半时,吴忧与安旬二人齐齐走到她面前,跟她打招呼。

沈如意笑笑,“二位早。”昨天拿了人家腊肉,笑脸还得给一个的。

吴忧也笑的老好人似的,“听说姑娘从今天起正式打扫外书房两间公务房?”

王府就这么大,他能知道,沈如意一点也不意外,笑着默认了。

“巧了,我和安公子从今天起,也去公务房上值。”

“哦,那恭喜二位了。”

聚贤院里的门客,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能成为王府幕僚,直至爬到王府吏官将来有机会出仕成为朝庭官员。

在没有科举,都是举荐制的情况下,除了豪门贵族以外的寒门人士,这是他们进入朝庭为数不多的方式之一。

腊月二十六,沈如意去后门口补充年货时,卖柴的给了三担六捆柴,粮贩子给了十斤糙米、五斤细面,还有个小成衣铺子送了一件裘衣,都说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裘衣,在没有棉花的时代里,可是重要的御寒工具,当然,身份不同分,穿的裘衣质地也不一样。

沈如意得到的这一件是庶人穿的普通老羊皮裘衣,但保暖杠杠的。

天气越来越冷,过年前后,王府会给仆从轮流放假,眼看粮食消耗越来越大,她不得不想办法让自己吃饱过暖。

那个穿着不错的账房先生让她找到了机会,果然吃的穿的不就来了嘛。

难道沈如意不怕账房把她有能耐的事说出去吗?

不,恰恰相反,怕把事情说出去的人是账房先生,他挤破头好不容易坐进了端王府公务房,如果连年底的账都做不好,该卷铺盖走人了。

所以为了堵沈如意的嘴,悄悄的让人送柴送粮又送衣,这也是沈如意敢帮的原因。

他解决了工作困难,她解决了温饱,各取所需,多好!

腊月二十七,马嬷嬷让小丫头带话,一直到正月十五,外书房院子隔一天打扫一次,聚贤院三天打扫一次,公务房初五、初十、正月十五,各打扫一次。

“正月十六开始,一切恢复如常。”

“谢谢姑娘带话。”沈如意这次给了三枚铜板。

小丫头高高兴兴跑走了。

沈如意关上门过小日子。

有了细面,沈如意奢侈的做了一顿饺子。

和面、揉面,再擀面……一直到包好饺子下锅,揭开锅盖,一个个翻滚的胖胖饺子,馋得沈如意就差掉口水,赶紧拿木勺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凉。

她从大酱里撇出酱汁,这就是接近版的生抽——鲜酱油,放到小碟里,再拍个蒜头茱萸进去,那鲜香麻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真是久违啦!

沈如意拿起筷子就挟……

咚咚……

沈如意停下动作。

咚咚……

这动作不像阿花,也不似小丫头,如果是王杨,这会该喊门了。

但门内外突然都很安静。

沈如意是个不缺耐心的人,她等外面反应。

“如意姑娘……在吗?” 021吃饺子 声音很熟,沈如意一听就知道是谁,可她不打算开门。

门外,吴忧没叫开门,朝安旬道,“还得你们年轻公子才行,没人愿意给我这个老头子开门。”那声音中带着调侃。

就门内门外的距离,吴忧说的话,沈如意听的清清楚楚,竟是两个人一起来了。

门外,吴忧黑发用木簪簪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微胖的脸上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安旬被先生说的面红耳赤,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先……先生,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如意姑……”就在吴忧再次叫门时,沈如意拉开了门,“先生何事?”

“听说如意姑娘好多天没去大厨房了,据我所知,你也没天天到后门口让小贩给你送吃的,难不成……”他一边说,一边朝沈如意身后看,看到火塘上架着陶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如意姑娘果然自己做吃的。”

这人说着就要往里面挤,沈如意头疼。

安公子朝她羞涩的点了下头。

沈如意:……

算了,看在曾赚过安公子银子的份上,沈如意朝边上让了一下,“二位请进——”

“哈哈……”吴忧乐得哈哈大笑,毫不客气的进了小屋舍。

安旬朝沈如意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进来。

腊月天,外面寒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冷意。

姓吴的都已经进了,也不缺安公子一个,朝他微微一笑,温暖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安公子,请……”

“不……好意思,打扰了。”安公子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走进屋内。

关上门,寒冷被挡在门外,屋内温暖如春。

沈如意拿出草垫子请他们坐在火塘边,火苗跳跃,发出噼啪的声音,温暖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吴忧笑道:“围炉煮茶?”他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沈如意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没搭他腔,既然卡在吃饭点过来,那必然是想蹭一顿的,原本准备了两天量的饺子,她也不留了。拿了两个小盘子,每人给他们盛了十个,饺子皮薄馅大,香气四溢,“二位,请——”

吴忧一点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饺子在口中融化,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闻起来很香,吃起来更是美味无比!”

沈如意当自己没听到他的恭维,见安旬没好意动筷子,又请了遍,“安公子,不必客气。”

“好好……”安旬连连点头,终于忍不住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感受着那股温暖的热度和丰富的口感,心中不禁感慨真是太好吃了。

屋内,三人低头享受美食,谁都没有言语,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偶尔的吞咽声打破了寂静。

屋外,寒风潇潇。映衬着屋内的温馨与宁静,让人倍感温暖。

吃完饭,沈如意收拾好碗筷,一副不留人的样子。

吴忧:……

屋内这么暖和,火塘里的柴火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香,他还真不想走。

安旬脸红,他从袖袋里拿出一本书,书皮微微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上次见沈姑娘对这本书感兴趣,所以特意带过来……”虽然窝在小屋内,有火塘,可以做美食,但要是有本游记,窝居的小日子是不是更完美呢?

书页间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沈如意一点也没客气,她微笑着接过书,“多谢安公子,看完还给你。”

“不还也没……”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沈如意语气坚定,透出一丝俏皮。

二人你来我往,都忽略了吴忧那探询而又意味深长的眸光。

吃饱喝足,二人不想离开也得离开。

二人离开后,沈如意倚在火塘边,打开书,这是一本关于九洲大陆的游记,从南到北记录了九州的名山大川、江湖河海,还有各地名人建造的亭台楼阁,很吸引人。

有吃有喝,还有书看,窝居的日子充满了温馨与惬意。

每天早晨,阳光透过门缝照进小屋,熬了一夜的小米粥香气四溢,让人食欲大增。

中午,沈如意做个盖浇腊肉饭,简单又美味,吃的饱饱的。

晚餐则是做个汤锅子,一场美食的盛宴,色香味俱全,令人回味无穷。

闲暇时光,手捧一本好书,沉浸在文字的世界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大年三十,跟往常一样,沈如意去打扫两个院子、两个公务房。

她去公务房时,明明没到上值时间,但公务房内所有人都在当值,她看到了吴忧、安旬,还有那个李朝鹤,他们都被派发了任务,整理各式公文档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清香,灯火通明,映照出忙碌的身影。

安旬看到她,朝她笑了下,沈如意也回以一笑。

等到大公务房时,那个账房先生正站在王府长史邱朝梓面前,桌上摆了两本账簿:“这几天做的比一段时间好,谁教你的?”

顾蒙恩看到粗使丫头拿着拖把进来,目光快速避开,仿佛被发现了什么秘密:“我……自己领悟的。”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邱朝梓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只是邱朝梓没把二人联系到一起,他以为顾蒙恩只是心虚,目光躲闪而已。

他也不揭穿,笑着赞赏,“很好,以后所有的账簿都按这两天的做。”

“是,大人。”蒙混过关,顾蒙恩心情很不错,回到自己工位时,不经意间又瞄了眼沈如意,心中暗自庆幸。

邱朝梓与对面的简宗年相视一眼,账房先生看上粗使丫头了?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氛围。

沈如意不知道邱宗二人对她的看法,认真而又迅速的打扫好大公务房,带着垃圾出门离开。

扫完聚贤院,沈如意没像往常一样回到小屋,而是被马嬷嬷叫到前厅,统一发派任务。

大年三十,虽然王爷在宫里,但是王府大年三十一样很隆重,不管是除夕宴,还是守岁等事宜,丫头婆子们忙的脚不沾地。

一直到晚上近十一点,她才外偏房的丫头们一起从内院回来。 022 都去查(加更) 从皇宫回来,夜已很深,天空飘起了雪。雪花轻盈地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一丝神秘。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沉寂。远处的宫殿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庄严,屋顶上的琉璃瓦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映衬出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邱朝梓等人恭迎王爷回府,一行人坐在内院书房,房中炭火正旺,温暖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纷飞,而书房内却是一片温馨宁静。书架上摆满了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木头的香气。

王爷端坐在主位,神情威严,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邱朝梓等人恭敬地站在一旁,时不时地交换一下眼神,心中充满了敬意和期待。炭火的噼啪声伴随着窗外的风雪声,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庄重的画面。

宋衍回过神,“大家随意坐。”

郑煊泽没跟表哥客气,一屁股坐在圈椅上,显得格外放松,烛光闪烁,给房间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让人感到格外舒适。

邱朝梓与简宗年也坐下。

郑煊泽手拿果食,“表哥,在想什么?”

宋衍朝表弟看了眼,“在想这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最大的一件莫过于野渡坡之战,且因此战,宋衍腿受伤,休息了整整三个月。

他说,“刚才在宫里,兄长对我说,来年,南陈国一定要发展国力,以免下个战争来临之际,我们占据不了主导地位。”

九洲十国,按理说长江流域是最富裕的,却没一次在战事上超越中原。

邱朝梓道,“王爷,明年我们主要在什么地方发展国力呢?”

宋衍沉思片刻,“丰产粮蚕、用他们换铁器、扩充军实。”

邱朝梓点点头表示赞同。

简宗年发出提问,“用什么手段去丰产粮桑呢?鼓励开荒,减税免赋?具体减多少合适?”

三连发问,宋衍眉头紧蹙。

郑煊泽毫不在意地插嘴道,“养了那么多门客,都吃干饭的?”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仿佛那些门客在他眼中一文不值。门客?

宋衍眉头微皱,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满:“那几人查的怎么样?”

邱朝梓立即起身行礼,恭敬地回答:“回禀王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展开调查,目前看李朝鹤是几人当中能力最强的,有敏锐的洞察力,在聚院里,众人信服,堪用。”

“那明年就把他调到公务房让他在水利部干。”

“是,王爷。”邱朝梓继续回禀,“吴忧此人看似中庸,却滑不溜湫,这段时间每当我们想查些什么时,他的目光就落在打扫外书房的粗使丫头身上,给人一种云遮雾绕之感。”

宋衍手指敲了敲桌子,“云遮雾绕……南山……。”

邱朝梓与简宗年二人相视一眼,王爷这是……

宋衍道:“五柳先生的南山并非特指某座山,或许季文川的南山也并不是指终南山。”

所有人一直都围绕终南山去查,结果查来查去都查不到季文川此人。

“王爷的意思是?”

“既然季文川淡泊名利,那我们就顺着这条线索去查所有的文人,我就不相信寻不出此人。”

“是。”

“就从我身边的人查起,只要家乡有山的都去查一查。”

“是。王爷。” 023 什么事 郑煊泽笑道,“搞民生找南山季文川,打仗找北地陈文川,要是表哥把这二人收入囊中,南陈国称霸中原指日可待。”

宋衍望向一派纯真的表弟,“好歹也是代国皇子。”

南陈国称霸中原,到那时有没有代国就不好说了。

郑煊泽气哼哼道,“反正父皇有没有我这个儿子都一样,那有没有代国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跟着表哥总少不了我的荣华富贵。”

……

邱朝梓岔开话题,“既然这样,要不,等过了正月十五,我让所有门客参与,写上一篇南陈国发展片论?”

端王宋衍道,“不限于门客,广纳言论,只要有贤才,端王府永远为他们而开。”

“是,王爷。”

“阿泽。”

“表哥——”

“过年后,我把寻找季文川与陈文川之事交给你,希望明年上半年,帮我找到他们二位,如果找不到二人,那怕其中一个也可以。”

一向玩世不恭的代国小王爷郑煊泽突然就松驰不起来,紧张的坐直身子,“那么多人都没找到,我怕是也找不到吧?”

“你连后门微服都上了,我相信你行的。”

被表哥信任,郑煊泽顿生豪情,“我一定帮表哥找到二川。”

夜色深深,快到子夜。

简宗年的长随在房门外面请求见主人。

守岁而已。

宋衍让他随意。

简宗年出了书房。

没一会儿,他又进了房间,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自从战事停歇,参军简宗年的重心不在军中,而是帮端王宋衍处理各种需要动用私力之事。

邱朝梓好奇的问道,“宗年有什么趣事?”

简宗年朝郑煊泽抬了下下巴。

郑煊泽疑惑问道:“跟我有关?”

简宗年点头。

“什么事?”郑小王爷转动大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

“后门那个……”

“哦~”郑煊泽马上叫道,“是不是那扫院子的粗使丫头?”

不知为何,一个身影浮现在宋衍脑海中,廊下晕黄的灯光里,一丫头穿着朴素,手中握着扫帚,避到柱边行礼,低头垂目。

简宗年点头,“我的人查到,前几天有人送柴米衣服给她,价值八两银子。”

战事刚平,千疮百孔,八两银子顶一家人生活小半年了。

二人一说,邱朝梓就想到是何人,沉吟道:“她不像粗使丫头,那气质倒像是什么贵人身边的一等丫头。”

简宗年又道:“就今天下午,吴忧带安旬进了沈如意住的小屋舍,关上门有一顿饭的功夫。”

马上就要到子夜了,郑煊泽兴奋的两眼发光,“老姑娘已经好多天没去大厨房吃饭了,一个以工还债的粗使丫头每月只有十文零花钱,靠什么饿不死?”

聚贤院门客与丫头婆子勾勾搭搭,在端王府是公开的秘密。

宋衍面露愠色,“邱长史,管管。”

“是,王爷。”

简宗年道,“还在继续查,用不了几天,就会查到究竟是什么人给她送吃用的。”

宋衍对什么老姑娘没兴趣,他现在整个心思都在明年怎么发展国力上,如何通过改革税收制度和加强农业发展来提升国家的经济实力。

沈如意并不知道,这一年守夜,端王宋衍与他的身边人聊天,她竟成了话题主角。 024 羊杂汤(加更) 大年初一,王爷进宫。

王府内,官吏幕僚门客一众,聚在大厅,由长史邱朝梓发红包,发表新年讲话;丫头婆子长随小厮由王嬷嬷领在偏厅讲话,也发新年红包。

年前年后,沈如意一共得了近半两银子,她们高兴了,作为主人或是主管之人,看到银子跟水一样流出去,不知作何感想。

但这些跟沈如意这种粗使丫头没关系。

快到中午饭时,新年讲话才结束。

新年第一天,王府提供了一顿丰富的午饭,不仅饭管饱,还有暖身的羊杂汤,沈如意喝了一小碗,要不是冷了,估计味道不错。

吃完午饭,三五成群各自去玩了,聊天的聊天,玩双陆的玩双陆,围炉喝茶的喝茶,整个王府,也就这一天,众人最松驰。

沈如意没朋友,准备回偏房窝在屋内。

吴忧带安旬过来,请她去屋舍坐壁炉前喝茶聊天,被她拒绝了,“昨天晚上守夜,今天有些困,我想回去补个觉。”

“一个人守夜?”

当然没守,沈如意不想跟姓吴的走的近,就是找个借口回屋。

刚骗走了吴、安二人,阿花又过来找她玩。

沈如意对她一直是客气疏离,小姑娘还是满脸笑意,“阿意,新年好。”

“新年好。”她光朝对方笑笑,不知说什么。

阿花却很热情,伸手给她一把松子,“冬双姐姐给的,炒得可香了,你尝尝。”

小姑娘太热情,新年第一天不好拂了人家好意,沈如意接过,“谢谢。”客气完又不知道说什么。

阿花大概也感觉到了,尴尬的笑笑,“要是喜欢吃,过两天我跟姑娘们出去,给你买一斤回来。”

进了内院有个好处,要是大丫头们想出府,小丫头们也可以跟着沾光出去逛逛。

“好,到时给你钱。”

正月里窝屋里,有松子磕,确实不错。

昨天夜里的雪很大,王府立在皑皑白雪之中。

灰墙黛瓦,王府院落一进又一进,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整个王府气势烣宏、富丽堂皇。

一路上又与认识的几个丫头婆子聊了几句,回到小屋时,她的布鞋都湿了,赶紧拨了拨火塘,让火旺起来。

脱下鞋子,伸手伸脚去烘。

还好没有差事,真是太冷了。

从初一到正月十五,一半时间有差事,一半时间整日都窝在小屋里。

去前院当差,王府热闹,让人感觉这是新年;宅到小屋里时,关上门,把一切都阻隔在外,沈如意好像生活在孤岛之中。

但她并不感觉空虚寂寞无聊,用简易粗糙的食材做出可口的美食,一边吃,一边透过门缝,或是看白雪飘零,或是让阳光照进小屋,享受大自然光线带来的温暖。

正月初九,阿花送松子给沈如意,“初一吃中饭,我看你挺喜欢羊杂汤的,看到街上有卖,给你带了一陶罐羊杂,阿意,不嫌我多事吧?”

沈如意笑笑,“阿花有心了。”

第一次听到阿意叫她名字,阿花羞涩一笑。

大冷天,小姑娘送松子,拎羊杂,沈如意过意不去,把钱塞给她,“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吃过再回去。”

这还是阿意第一次邀请她,阿花高兴的小脸都红了,“不……麻烦你吧!”

“我自己也要吃。”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以前每次来敲阿意门时,都能闻到屋内食物的香气,她想一定很好吃。

羊杂即羊下水,包括羊心、肝、肠、肺以及羊血等,是寒冷地区常见的传统风味小吃,做法有很多种,可汤可菜。

沈如意把陶罐里的食材倒到木盆里,有羊心、羊肺、羊血、羊肠等,不是整的,都是切碎过的大杂烩。

大冷天也不做别的,就炖个羊杂汤吧。

紧闭的木板窗台上,缺口小陶罐里小葱长得正嫩,她掐了一小把叶子,又切了一小块姜,从墙角土里掏出一个萝卜,又找出囤的香叶等大料,手脚麻利的做起羊杂汤。

洗净羊杂,在锅中倒入适量清水烧沸,放入羊杂,加入香叶、八角、葱丝、姜片、蒜瓣、盐等,熬煮羊杂。

熬煮的时间,沈如意用白面做了手擀面,细细的,匀称的像是机器做的一样,非常美观,看得阿花惊叹连连,“阿意,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厨娘吧?”

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养得出这么出色的手艺。

沈如意笑笑。

等面擀好了,羊杂汤也熬好了。

沈如意捞了一大陶碗干的出来,把汤留在锅里,切了一把蒜叶撒到陶碗里,瞬间,红的羊血,绿的蒜叶,红白相间,色香味俱全。

阿花嘴里的赞叹就没停过,“又香又好看,阿意太厉害了。”

沈如意把面条放进羊汤里,咕嘟咕嘟,坐在边上,等面条变熟,立即盛起。

一人一碗。

在面上撒了些葱花点缀,绿白相映,卖相极好。

“阿意,就凭你的手艺,不管是食肆,还是酒楼,你肯定会是最好的厨娘。”

沈如意笑意淡然,“冷了就不好吃了。”

美食当前,阿花也顾不得羞涩,埋头大碗,呼噜呼噜,吃的相当欢实。

第四个饭搭子。

沈如意眉眼弯弯,也低头大口大口享用美食。

寒冷的冬天,吃顿羊杂,再加上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什么比这更满足的呢!

一顿胡吃海喝之后,阿花靠在床边,沈如意靠着小桌子,二人都不自觉的往后倚,一副饕餮满足的样子。

阿花甚至用手捋了捋鼓起的肚子,“阿意,你做饭真好吃。”吃的她都走不动了。

一个黄昏,小姑娘这话已经夸过N遍了。

沈如意淡然的望着屋顶发呆消食。

阿花没得到回应,歪头看向沈如意,看到桌上放着一本书,还有一张纸,她好奇起身,走到小桌边,“阿意,你会写字?”

“嗯。”沈如意歪头看了眼,心道,忘了收起来,但也没什么,知道就知道吧。

阿花抿了抿嘴,“阿意,能帮我个忙吗?”

“嗯?”

“帮我写封家书?”她说,“今天跟姑娘们出府,我看到有驿站可以送家书。”

沈如意只望了她一眼,就起身坐到小凳上,“你说,我写。”

“多谢阿意。”阿花双眼晶亮,立即说道,“阿娘,你还好吗?……” 025 写家书 025写家书

阿花拿着信,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轻快地离开了。

转身离开前她回头说道:“阿意,等我从街上回来,一定会给你带最好吃的糕点,可香了,保证你没吃过。”

沈如意笑笑,待她背影融进昏暗的巷子,才关上门。

屋外,寒风呼啸,树枝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低低的呜咽。

屋内,温暖如春,火塘里的火焰跳动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和淡淡的木香。

收拾好碗筷,沈如意坐到火塘边,一边翻阅泛黄的游记,一边轻轻磕开松子,松子的香气在温暖的火光中弥漫开来,她的眼神随着文字游走在遥远的山川湖海,跳跃的火焰映照出她专注的神情。

刚进内院拱门,阿花就被人拦住,那人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声音冷峻地说:“怀中的东西拿出来。”

到内院当差已经一个多月,阿花还是第一次被人喝住,吓得手直发抖,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指尖触碰到那封家信,犹犹豫豫……

“快点。”

她又吓的一哆嗦地把信递出去。

护卫接过信,朝她深深看了眼,把折叠好的纸张上下翻转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将信揣入怀中,转身离去,留下阿花站在原地,惴惴不安。

一天匆匆而过,没了迎来送往,宋衍终于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书房里,享受片刻的安宁。

长随长平轻脚进来,“王爷,晚饭时辰早就过了,您……”

宋衍抬眼,“泡杯茶。”

这意思是不吃晚饭了。

“王爷,中午你就没用几口,一个下午也没垫肚子,再不吃晚饭……”

宋衍实在没胃口,“让宗年过来陪我下盘棋。”

长平一脸为难。

宋衍脸色沉下来。

长平只好拱手退下,让小厮去叫简参军,想了想,又亲自去内院找王爷的奶嬷嬷。

刚到内院偏房回事厅回廊,看到一等护卫王杨,“王二哥,晚饭吃过了啦。”

王杨笑道,“平哥,你呢?”

长平一脸苦笑,“王爷没吃,我们哪有心思吃。”

王杨脸色凝重,“王爷又没食欲?”

“嗯。”长平道,过年太忙了,王爷又惦记今年趁没战事想发展社稷,一大堆事情,所以……”

“年前不是提了好几个能干的门客,难道就不能为王爷分担一点?”

长平嗤笑,“都是些花拳绣腿,没啥用处。”

王扬叹息,“真是难为王爷了。”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嬷嬷在吗?让她去劝王爷好歹吃些吧。”

王嬷嬷在里间听到,赶紧出来,“该娶个温柔娴淑的王妃照顾他了……”一边心疼,一边叫身边大丫头赶紧准备王爷喜欢的饭菜,准备亲自拎过去。

长平道,“王妃哪是那么好娶的,我听说……”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止住了嘴。

好奇的大丫头们纷纷竖起耳朵听,不知道王爷会娶什么样的王妃,在王妃进门之前,会找通房丫头吗?

结果长侍卫居然不说了,就连王嬷嬷都好奇,她走到长平面前,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嬷嬷,都是殿上议论的事,不好拿来随便讲。”

王嬷嬷瞪了他眼,“我会随意讲吗?不过是给王爷留个心罢了。”

她可是王爷的奶嬷嬷,肯定什么时候都为王爷着想,长平便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最后道,“反正现在也不知具体情形,所以您老也别乱说出去。”

“我懂了。”王嬷嬷让丫头们赶紧把食盒整好,拎着往内书房。

简宗年拿到护卫呈上来的信件,没有信封,直接打开折叠,一手簪花小楷疏朗端庄、清丽隽秀,堪称大家。

“漂亮。”他忍不住夸了句。

送信主事问道,“简参事,比你写的漂亮吗?”

简宗年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看向主事。

主事心中一颤,感受到简宗年的威严,连忙低下头,“简参事要是没什么事,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小厮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声说道,“简参事,王爷叫你。”

简宗年轻轻点头,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随后跟随小厮步入内书房。

夜色沉沉,书房里灯火摇曳,幽幽暗暗,显得格外宁静,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

宋衍坐在棋桌边,神情专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下官参见王爷。”简宗年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带着一丝恭敬。

“坐吧。”宋衍威严中透出几分柔和,轻轻挥了下手,示意简宗年坐下。

宋衍穿着居家常服,头戴金冠,昏黄的灯光下,面若冠玉,眉宇间透露出一股高贵与矜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气质。

二人对奕,简宗年神情专注,偶尔抬头看向王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探寻。

端王宋衍今天不在状态,整个人似在棋上,又似不在。

“王爷是在愁开年诸事?”

“嗯。”

宋衍没隐藏自己的心思。

简宗年道,“再有几天就到正月十五,到时王爷可以多选些人才。”

说到这里,宋衍没心思下棋,索性起身,坐到大书案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眉眼倦怠:“怎么多选?”

这是宋衍最近一直思考的问题,广招纳贤,招人眼目,就在府中招,他又不甘心,要是这些人有才,早就跳出来,还等他挖掘?

随军打仗,排兵布阵,简宗年再行,搞农耕稼穑,他还真没邱长史厉害。

“要不我让人叫邱大人——”

宋衍伸手制止,“有时候,我在想,换一种思路,会不会得到意外的效果?”

“王爷的意思?”

油灯下,宋衍与简宗年细细捋了自己的思路以及行可行的方法。

简宗年起身,拱手掺到地,“下官定为王爷执行到底。”

宋衍点点,扶他起来。

理顺了心中思路,宋衍心情不错,“明天早上,你跟邱长史细细斟酌,拿出具体的切实可行的方案。”

王嬷嬷在门口等待多时,简宗年问,“我刚才来时,嬷嬷就拎着食盒在门口,现在让她进来?”

宋衍点头。

简宗年正要转身出去喊人,突然顿住了脚步。

宋衍不解的抬眼看他。

简宗年一脸笑意的从袖管里掏出一封家信,“王爷,你看看这个……” 026攀高枝 宋衍疑惑的伸手接过,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字。”

“那王爷觉的让她做你的磨墨丫头怎么样?”

“女人字?”

簪花小楷本就是卫夫人所创,有女子写的漂亮,宋衍倒是不意外,但仍感惊讶,“此人是我府中的?”

“王爷猜猜此人是谁?”

宋衍脑中再次浮现那个避在廊柱边行礼的粗使丫头,她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衫,低眉垂眼:“是她?”

简宗年一笑。

宋衍皱了皱眉头,声音中带着疑惑:“阿泽不是说她是奸细吗?”

简宗年仍旧笑着看向王爷。

宋衍瞬间明白简宗年的意思。

一个好像说王爷你敢不敢把此人放到书房重地;一个微蹙眉心,一个女子字写得这么好,本就稀罕,可有这样的本事,还窝在外院偏房做最低等的粗使丫头,要么已弃世,要么所图不小。

宋衍略思片刻,磨墨丫头就算了!

一个抬眼,他决定道:“那就升为二等丫头,打扫我的两个书房。”

“是,王爷。”简宗年笑笑,这才转身出去叫王嬷嬷。

一听到王爷终于肯吃饭,王嬷嬷欢天喜地的急步而入,脸上洋溢着笑容,“三郎君,饿坏了吧。”

她赶紧转身,让大丫头霜落把食盒摆到雕花桌几上。

霜落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含羞带怯,手中端着精致的食盒,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打开,里面盛满了佳肴,有金黄酥脆的炸春卷,红亮诱人的炙羊排,红白相间的虾仁豆腐,清淡的鹌鹑汤。

王嬷嬷一边笑一边留意王爷神情,感觉他喜不喜欢这几道菜,可是王爷神情四平八稳,既没表露出欢喜,也没什么讨厌,招呼简宗年跟他一道吃。

简宗年拱手一笑:“多谢王爷,下官已经吃好,就不打扰王爷用餐了。”

王嬷嬷把大丫头领进书房,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就不在这里碍事了,转身退了出去。

静静的书房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显得格外亮堂。

王嬷嬷故意嗔道,“傻站着干嘛,还不给王爷布菜。”听着似责备,却是无声的怂恿。

霜落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红色,羞答答地朝宋衍身边靠去。

宋衍无甚表情,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手指在桌上敲了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响得王嬷嬷心一突,面上表情瞬间变得缰硬。

“王……爷……?”

不敢叫三郎君了。

到底是自己的奶嬷嬷,王府中又没女主子,宋衍还是给她面子的,现出淡淡笑意,“饭菜很香,我让长平收拾。”

“是,王爷。”王嬷嬷得体的行礼,但心里头到底不是滋味,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难道王爷改变主意了?

王嬷嬷一脸喜悦的看向宋衍,“王爷?”意思是把霜落留下。

刚刚心一沉以为没机会的霜落心跳到嗓子眼,突然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宋衍淡淡道,“把粗使丫头沈如意升至二等丫头,以后就专职打扫我的内外书房。”

有那么一瞬,王嬷嬷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要不是多年历练,差点失态,幸好在紧要关头,她压住了差点脱口出的诘问,连忙挤出笑意,“王爷,如果是因为老奴救了她,还请您不必提拨她,让她打扫院子挺好的。”

在外院打地都能勾引她侄子,把她调到王爷身边,岂不是更便利勾引她侄子?

万万不可啊!

宋衍蹙眉。

王嬷嬷心又一突,王爷看不上精挑细选的大丫头,难道喜欢细瘦的粗使丫头?

不会吧,难不成她救了个狐狸精?

“嬷嬷?”宋衍压着眉稍的不耐,“本王的话,没听到?”

王嬷嬷听出了主子的不耐烦,不敢再有反对的意思,连忙应承下来,“是,王爷。”

大丫头霜落:……怎么又黄了?脸色苍白。

可在王爷面前,那有她一个丫头说话的份。

王嬷嬷朝霜落看了眼,心道不争气的丫头,失落的行礼离开。

嬷……霜落只敢在内心呼唤,仿佛被寒风吹过一般,她紧紧跟在王嬷嬷身后,脚步慌乱,内心充满了浓浓的失落与不甘。

书房终于清静。

长平连忙过来,连汤带肉舀了小半小碗鹌鹑汤,放到王爷跟前。

宋衍低头,动作优雅,小口的喝了几口,索然无味的放下,“拿出去分了吧。”

“爷,你再吃两口。”长平心疼主子,一个大男人,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就喝几口汤,怎么顶得住。

宋衍真的没胃口,“拿下去。”

“是,爷。”

沈如意再次被叫到王嬷嬷主事房,再次在门口被晾了小半天,一直到晚上,天上黑影,她才被唤进主事房。

王嬷嬷沉着一张脸,盯着她看了半天。

沈如意心道,那天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会还以为自己勾引她侄子吧?

她眼观鼻,鼻观心。

虽说王嬷嬷救了她,她也很感激,所以再次给她下马威,她也不动声色的承受了,算是还她一片对侄子的姑母心吧。

王嬷嬷以为救了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丫头,没想到救了个野心勃勃的老姑娘,今天,她特意让人去打听了,没想到她在前院勾三搭四,不是勾引她侄子,就是跟门客们不清不楚,一脸的想攀高枝。

真是看走眼了!

王嬷嬷深吸口气,忍住不快,“沈如意——”

她叩礼:“嬷嬷——”

沈如意越寡言少语,王嬷嬷越觉得她心机深沉,双眸越发沉,但不得不说道:“从明天起,你打扫王爷的两间书房。”

一觉醒来,居然变天了。

听到这消息,沈如意真是淡定不了,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言行举止,想到后门那个不似门客的贵公子,还有吴忧、安旬上门、阿花那封家书……

是其中那一个引人注目的呢?端王府的人把她当什么了?

王嬷嬷清楚的看到老姑娘惊讶的表情,虽然只一瞬就被压下去,她还是清楚的看到了,冷哼一声,明明很惊喜吧!

一瞬间,沈如意有过很多念头,但是最后,还是那四个字解决了一切——随遇而安!

不就是扫地嘛,扫哪里不是扫。

沈如意沉默的接受了。

王嬷嬷不称意了,一脸严肃,训了一箩筐的话,天早就黑了,她都没放过沈如意,还让大丫头继续训。

等沈如意回到小屋舍时,估计得晚上十点了。

这是最近半年,她睡的最晚的一次了。 027 明白了 天色蒙蒙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火塘里的柴禾只余点点火星子,温度慢慢下降,沈如意努力睁开惺松的睡眼,挣扎两下,唰一下揭开被子起身。

下到地,披好衣裳,拨了拨火塘里的火星子,加了些易燃的枯草叶,火起来后,架上几根细柴,火塘架上有熬了一夜的小米粥,直到火苗变旺,她才起身打了个哈欠,穿戴洗漱。

从今天起,她就是二等丫头了。

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两套二等丫服,走过去,伸手拉起看了看,半旧不新皱巴巴的,看着就邋遢,实在是天冷,洗了没办法干。

她挑了相对干净的那套,放到小桌上,在陶碗里盛上热火,拿陶碗底当熨斗,把衣裳熨平才穿到身上,又把余下的一套,用陶罐里的热水兑成温水洗净,就放在屋内,慢慢用火塘里的余温烤干。

梳好发髻,洗好牙,沈如意吃了熬好的小米粥,一大碗下肚,身上又暖又饱,整个人瞬间能量满满。

出门前,再次检查了一下火塘,又看了挂衣裳的地方,确定碰不到火星,这才安心出门。

同以前扫院子一样,上值的丫头婆子都要赶在主人或是管事们上值之前把院子、房间等打扫好。

沈如意带上她的拖把,一路从外院进入内院王府书房,几乎穿过了半个王府。

权当晨练了。

到达内院书房门口,第一天当差,被检查了一番才放进去。

果然是主人书房,真是够大的,分内外三间。

最里面是王爷休息与盥洗的地方,布置得极为奢华,雕花木榻铺着柔软的绸缎被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墙上挂着精致的山水画,让人感到宁静舒适。

中间放了不少书架与多宝阁,目测大概有上万册书籍,多宝阁上的古玩字画琳琅满目,各种瓷器、玉器、书画作品精美绝伦,跟现代的拍卖行有一拼的,仿佛置身于一个小型的艺术博物馆。

最外间,就是王爷办公待客召见下属的地方,一套大书案用上等红木制成,上面摆放着精致的文房四宝,圈椅则用柔软的丝绒垫着,显得格外舒适。

左右两侧靠墙的地方各摆了三张桌椅,每张椅子上都铺着绣花垫子,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宝刀、牛角等装饰物,在角落或是几桌上摆着绿植,这些植物生机勃勃,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整个书房显得既庄重又雅致。

按理说,应当有大丫头指导一下,或是管事交接一下,除了门口护卫,竟没一个人,这太不正常了。

沈如意又退了出来,站到了左边护卫边上。

左边护卫眉头微皱,略显不悦地瞥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嘀咕:你不打扫卫生,站我边上干嘛?但他也只是目问了下,事不关已并不多言。

沈如意站在门口,透过走廊看向黎明的天空,晨曦微光透过屋脊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仿佛在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直到辰时初(早上七点),端王宋衍才缓缓从内院踱步至书房,他身着一袭淡紫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步伐稳健而从容。

当他看到门口守候的丫头时,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看向她。

沈如意屈身行礼,“如意见过王爷!”

宋衍淡淡的目光好似把什么都问了:书房打扫了吗?站在这里干嘛?

沈如意仿佛读懂了,亦是淡然回道,“如意第一次到书房重地打扫,虽然昨天晚上嬷嬷与姐姐们跟我讲了很多,但如意还是胆怯,怕有所差池,所以……”等王爷来了,确认一下,书房重地,那些是他忌讳、不可触碰的。

若是在平时,就凭站在门口不打扫,根本用不着宋衍出手,王嬷嬷就把人发卖了。

但这粗使丫头很是复杂,先是在他路过的地方‘恰巧’被王嬷嬷救起,后来到王府里,不是跟门客走的近,就是到后门口跟小商小贩们频频打交道,不仅如此,还写得一手好字,不怪阿泽怀疑她是奸细,要知道,在这个世道,女子识字,大概只有三种人,一是闺秀,二是风月场所专门培养的伶人,三是高门大府里的一等丫头或是管事嬷嬷。

晨光里,粗使丫头低眉垂眼,一身半旧的二等丫头服也挡不住清秀出尘、人淡如菊,肌肤白皙,眉眼间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仿佛刚刚从晨雾中走出一般,带着一丝清晨露水的清新。

宋衍转身进书房。

沈如意只顿了一下,起身也跟进书房。

长平默默注意着主子的反映,只要主子一个眼神,他就把不知高低的丫头拍死,但主子什么示意都没有,就这么让老姑娘跟了进去。

端王落坐,沈如意出声,“王爷,从里到外三间,我只扫地,擦书架、掸多宝阁灰尘是吧?”

像什么床榻、书案放置重要文件的地方不归她管吧?

宋衍抬眼。

沈如意迅速垂眼。

他嘴角微扬,看这样子像是大户人家干过,似有若无的点了下头,“嗯。”

“好的,如意明白了。”

搞清二等丫头需要干什么,沈如意微微一笑,再次福了一礼,“今天打扰了,明天在您进书房之前,所有事情都会完毕。”

宋衍像是没听到,长安上前,把今天王爷大概的行程回禀了一遍,“爷,今天你需进宫一趟……出宫后与大殿下小聚……”

沈如意从最里间开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宋衍的余光才收回。

一个半时辰后,不管是内书房,还是外书房,沈如意都打扫完毕,大大松了口气,回偏房。

半道上,吴忧安旬二人等在回廊里。

“二人没去上值?”

安旬回道,“还没过正月十五,事务不忙,公务房那边今天没让我们去上值。”

明白了,临时工,忙就上,不忙就歇着。

看着挺好。

沈如意微微一笑,“我要回去了,二位随意。”

安旬红着脸叫人,“沈……沈姑娘……”

“还有事?”

吴忧朝身后小厮看过去。 028 小树林 沈如意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小厮两手提的满满的,被人看着显得很别扭,嘟着嘴。

她明明看懂了什么意思,还是装糊涂问道,“二位这是……”

安旬一脸不好意思,不敢看小娘子,苍白的脸色一遇到沈如意变得红红的。

吴忧脸皮厚,“今日天气不错,想到如意姑娘那边吃顿美味午饭。”

饶是见识过姓吴的脸皮,沈如意还是感慨,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又瞄了眼小厮手中的食材,竟是羊蝎子,好东西啊!

行吧,脸皮厚也不是坏事,至少不会浪费好食材。

但丑话还是要说的,“下不为例。”

吴忧嘻嘻哈哈就是不答应,摆明还想噌饭。

安旬一脸歉意,拱手赔罪,“麻烦沈姑娘了!”

年轻人身体不咋的,多吃羊肉补补也是对的。

沈如意便带着他们一道回到偏房。

一个老姑娘带着一个没本事的中年男,一个病秧子,挺引人注目的,但这些丫头婆子也就是闲时八卦几句,毕竟她们的心思都在年轻力壮或是有钱男人身上,老姑娘不跟她们抢人、抢钱,八卦八卦也就过去了。

羊蝎子是带里脊肉和脊髓的完整羊脊椎骨,因其形似蝎子,故而俗称羊蝎子,常用来做火锅,味道鲜美。

沈如意让安旬的小厮帮忙去井边挑了两担水回来,坐在门口朝阳的地方处理羊蝎子。

“今天给你们做个羊蝎子火锅。”

吴忧不解:“羊蝎子?”

沈如意扬眉,举起切好的小段,“难道不像蝎子?”

切好的一节羊龙骨从横切面上看去,像个“丫”字,而那“丫字状”的下面,还有一个小的分叉,就像蝎子勾起的尾巴。

“嘿,还真是。”吴忧伸手接过一小截羊龙骨,在手中把玩,“不要说,还真是像,如意姑娘啊,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沈如意:……这是千年后,某王爷给取的美食名字,可不是她聪明。算了,他要这样认为就这样认为吧。

一大陶盆羊排骨,还没倒入锅煮呢,沈如意都能感觉口齿生津,真是很久没吃过这样的美食了。

九洲十国,已有家猪,但是只有贫民没办法的情况下才食用猪肉,一般情况下,时人以羊肉、狍子等小型食草动物肉为主。

羊蝎子洗净已经下陶锅熬了,为了配羊蝎子,沈如意拿出储存的家底,一颗菘菜,几样菜干子,还有发好的豆芽,洗净摆好盘,一张小桌子都放不下。

真是多了三张嘴就是不一样,快把她的家底掏空了。

趁熬汤的功夫,沈如意又拿出香料大酱等调蘸料,前前后后忙活一个小时中饭才吃到嘴,为一口美食,还真是不容易。

中午时分,屋内火塘柴禾烧的正旺,架子上,陶锅子咕嘟咕嘟真冒泡。

小屋门开了半扇,小厮阿引盛了一碗蹲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吃,怪不得公子与先生拿着羊排到如意姑娘这里做,果然好吃,鲜的就差掉了他的眉毛,这一顿中饭,估计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吴忧也是赞口不绝,“如意姑娘好手艺,这羊肉火锅子一点腥气都没有,入嘴只有美味,吴某活了快四十年,吃到如此美食,值了。”

沈如意才不会迷失在他的夸赞里,“明天把我的食材补上。”说的再天花乱坠,也别想吃光她的家底。

吴忧:……

安旬连忙保证,“沈姑娘放心,明天肯定补全所有食材。”

“低调送过来,懂吗?”

今天做他们厨师,付出劳动力与柴禾,沈如意可没不好意思。

“好好。”安旬不仅不生气,还很高兴,好像沈如意收他的东西,是他的荣幸。

沈如意:……

不管了,香气扑鼻,她得大块朵颐。

用柴火猛火慢炖出来的羊排肉,遇牙脱骨,软烂又劲道,一口下肚,直接暖到心,真是太美味了。

吃腻羊肉,涮菘菜,菘菜吸收了熬出的羊油,荤素融于一起,蘸上料汁,入嘴清爽,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四个人干了估计有五六斤羊蝎子,再加上各种配菜,个个都吃撑了。

小厮阿引最后把火锅汤都喝光了,一滴都没剩,“如意姑娘,这一顿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好吃就好。

阿引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整个人满足极了。

吴忧与安旬拉垫子朝门口坐了坐,既有火塘取暖,又有太阳晒,一时之间,发出感慨,“人生在世,不过如此了。”

沈如意听到这话,收拾锅碗的手一顿,也许这就她跟吴安二人越走越近的原因吧!

收拾好碗筷,沈如意泡了一壶菊花茶,给每人端了一杯,也坐到火塘边烤火消食。

吴忧倚在门边,闭着眼,悠悠道,“正月十五,端王让王府里所有门客写一篇关于发展南陈国的策论,如意姑娘听说了吧?”

“听不听说,都跟我没关系。”

吴忧一笑,睁开眼。

如果是别的女人,肯定要问,策论是什么呀?先生那你会写吗?满眼都是你们男人好厉害的崇拜感,但如意姑娘她什么都懂,但她什么都不屑。

一个女人比肩男人,她是谁?来自哪里?是谁培养出了这么出色的小娘子?

渐渐的,沈如意也适应了打扫王爷书房的差事,从第二天一直到正月十五,她都是早早就把两个书房打扫好,所以一次也没遇到过端王宋衍。

打扫好外书院,差不多七点钟,正是门客、幕僚们上值之时,每当这时,沈如意都会走边上小道避开他们。

小道两边各栽了好几排树,连成一片,从远处像是一片小树林。

往常走过时,偶尔会遇到同样抄近路的丫头婆子,但今天遇到了一个年轻人,估计起晚了,也从这里抄近路。

他一边跑一边抹汗。

差事干完,沈如意不急,便避到边上,让他先过。

年轻公子跑过时像一阵风似的,沈如意看着他袖袋里一份折叠纸落了出来,他浑然没觉,她张嘴叫人,转眼那人就上了回廊,转角拐弯便不见了。

沈如意:……

她拾起折叠纸想了下,准备跟过去还给他。

还没上回廊台阶,一群人拥着端王宋衍从回廊拐弯处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029 干饭人 邱朝梓回道:“禀王爷,所有门客、幕僚都已经聚齐了,他们都把发展策论带过来了,估计都已经收齐了。”

宋衍点点头,“邱大人,你跟宗年先过一遍。”

“是,王爷。”

没一会儿,一行人进书房的进书房,进公务房的进公务房。

沈如意看看手中的折叠纸,想了下,展开看了眼,果然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策论,但是这篇发展南陈国的策论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不管是以千年后的思维来看,还是她穿越九州十国这么久,这位公子字看着漂亮,行文也很飘逸,可治国不是锦绣文章啊,说白了,端王宋衍是想要一份发展纲要啊!

算了,她还是不去送了!

沈如意把纸折好塞进了袖袋,回到偏屋。

从凌晨四点起来干到七点半左右,这就是沈如意一整天的差事,不管是环境,还是时长,都比以前好多了。

回到屋舍,又盛了碗杂粮粥,吃饱后,洗漱一下,上床睡回笼睡。

一觉睡到快中午。

前几天安旬送了好多食材过来,又可以好久不要操心食材了。

寒冷天,除了菘菜萝卜,还真没什么新鲜菜,沈如意也没有像样的铁锅,没办法做炒菜,她也发现,九州十国大概在宋之前好多年,所以现在的吃食,都以煮、炖、烤、炙为主。

那今天就做个萝卜腊肉饭吧,汤嘛,就来个菌子蛋汤,干巴巴光吃饭,她吃不下,要么连汤带水,要么肯定来个简单的汤。

没有朋友,没有电子设备,也不能随意逛街,沈如意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所以做个午饭,明明就是一饭一汤,感觉都被她做出花来了。

大概十一点多,一饭一汤好了。

沈如意是用小陶罐做的萝卜腊肉饭,连锅端到小桌上,汤也是,挪到小桌边,安安静静享用午饭。

糙米杂粮吸收了腊肉里的油脂,一粒粒,看起来水晶发亮,很有食欲,一口下肚,糙米饭裹挟萝卜丁与腊肉,荤素相间,咸淡可口,不要太好吃哟!

一口又一口,成了地道的干饭人。

吃饱喝足,完美。

沈如意丢开碗,倚到床边发呆消食。

门外,传来巷子里的吵闹声,若隐若现的饭菜味中夹杂着孩童的哭声,交织成了底层普通人的生存场景。

屋内,柴火噼啪声惊醒了发呆的沈如意,起身收碗筷,挽袖准备洗陶罐时,袖袋里的折叠纸落到地面上。

她弯腰捡起,再次展开了年轻人的策论,对着看了很久。

正月十六,王爷要先去外书房,所以这天,沈如意先去打扫外书房。

天色黑潺潺的,沈如意这种低层丫头连个灯笼都没有,有月亮时就着月光,没月亮时,完全靠天色与记忆。

刚穿到这个时代时,估计长时间没吃过肉,长期营养缺失,害得晚上都看不见,直到后来生活条件好了,隔三差五有肉吃,她的夜盲症才好了。

步上回廊,廊下有灯笼。

沈如意推开端王外书房门,进去后,先把壁灯都点上,瞬间,三个屋子都亮了。

就在沈如意拿起拖把准备从里往外打扫时,余光里,那张超大书案上放了几堆纸,她知道,应该是昨天收上来治理南陈国策论。

她朝门外看了眼,两个护卫,面朝院子,一动不动,在夜色中,像雕像一般。

她抬脚进到里间开始打扫。

天色慢慢亮起来。

打扫完外书房,沈如意准备去内书房,七拐八弯,穿过长长的回廊,在半路上遇到了去外书房办公的端王宋衍,跟往常一样避到廊柱边等他经过。

宋衍看了她眼。

她低眉垂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丽。

随即收回目光,去向外书房。

沈如意起身,去内书房。

干了好几天,王爷那边一直没有反应,难道老姑娘差事当的不错?王嬷嬷惦记了两日,今天听说王爷已经去外书房,老姑娘在内书房。

等到沈如意打扫完出来时,王嬷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她上前行礼,“如意见过嬷嬷。”

不管跟谁行礼,沈如意从没自称‘奴婢’,都用自己的名字,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出错。

王嬷嬷神情复杂,下颌高抬,可惜还是没面前的老姑娘高。

不知觉中气势被削弱。

她想说,王爷书房还没让女人打扫过,你是第一个,可是这话说出来不是摆明让她得意嘛,看,我多能干,居然成为进入王爷书房当差的第一个丫头。

转念,王嬷嬷训道,“好好当差,稍为差池,不管你是不是活签,王爷都饶不了你,懂吗?”

“是,嬷嬷,如意瑾记在心。”

不知为何,王嬷嬷看她总觉得不顺眼,心发堵,偏偏人是她救的,这差事又是王爷亲口指定的,让她发火都不好随意发,只能这样旁敲侧击几句。

王嬷嬷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带着一肚子火离开了王爷书房门口。

沈如意:……

看了大半天,直至看到署名张五松的门客策论,宋衍双眼一亮,“邱大人,宗年……”

二人正在总结王爷看过的觉得还可以的策论,听到王爷叫,二人纷纷起身围到他身边,“王爷——”

宋衍把策论啪一下拍到他们面前,“好一篇富国强民!”

王爷书案上的策论,都是邱朝梓与简宗年两人筛过一遍的,可是他们二人似乎没见过这一篇。

二人疑惑。

宋衍更疑惑,“二位大人这表情什么意思?”认为此篇不行?所以压在最下面?

邱朝梓失笑,“王爷你误会了,昨天我跟宗年二人没见过这篇策论。”

宋衍眸光锋锐,“你们的意思是,有人进过书房?”偷偷把这篇策论塞了进来?

简宗年立即把门口两个护卫叫进来,“有人进过王爷书房?”

两个护卫一惊,脑子中立即过了一遍,“除了打扫丫头,再也没人进来过。”

宋衍双眸微眯,“先把这个叫张五松的门客叫过来。”

“是,王爷。”

张五松找遍了住处、经过的路道,一直都没找到,只好又重新写了一篇,准备今天早上重新交,但是昨天没交,他没敢说。

可用怎么说呢?为何今天交策论? 030砂锅粥 一时之间,他没想到合适的借口,在廊下徘徊。

突然,有人拍他肩,“看,那是王爷贴身护卫长平。”

张五松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把新写的策论往袖袋深处塞了塞。

正要让小厮去叫人,没想到人在廊下,于是长平亲自走过去,“你就是张五松?”

“是的,平侍卫,正是在下。”

“王爷叫你,跟我来。”

策论没交,被王爷发现了?张五松内心呐喊,苍天啊,不是我没交,实在是不知丢到哪了,今天特意又补一篇,可以的吧?

张五松战战兢兢,一路颤到了端王宋衍面前,啪一下跪下,“小的叩见王爷。”

宋衍目光投到他身上,二十出头,头顶束发,一身灰色绸袍,低头垂耳,双手拱到额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会写出这么出色的社稷策论?

宋衍双眸微眯了眯,不动声色。

邱朝梓问出声,“张五松,你的策……”

一提到策论,张五松就吓得没了主张,脱口就认罪,“回……回大人,小的策论昨天弄丢了,找没到,立即又重写了一篇,正准备交上来。”

听说王爷这次特别重视策论,要在其中选出得用人才,像门客李朝鹤一样提拨成正九品郡官,那可是一脚踏进了士途啊。

所以张五松赶紧抓紧机会,把自己重写的策论从袖袋里掏出来,双手捧上。

宋衍:……

邱朝梓、简宗年等人:……

他的策论丢了?然后又写了一篇?

邱朝梓反应迅速,伸手接过张五松的策论,站到宋衍身边,把这份策论与宋衍正在看的一份摆在一起。

光从字迹上看,显然是同一人所写,但里面的内容却截然不同,宋衍看到的第一份策论充满了深思熟虑的见解和精妙的论述,而第二份则显得浮夸文皱仓促潦草,仿佛是在短时间内匆忙完成的一篇歌颂太平的华章。

这种文说的难听点,就是酸文人通过华丽词澡附庸时事又要歌颂当权者的浮夸文章。

主从三人再次惊讶,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张五松丢的那份绝不是宋衍手中的这份,字迹相同,只说明偷偷塞进来的人模仿了张五松的字,但改了他写的内容。

侍卫说,从昨天他离开,到今天早上进来,其间,只有打扫书房的丫头沈如意进来过。

只有她有机会。

把她放进书房打扫,就是给她机会,让她露出奸细的马脚,结果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意外……

是惊喜吗?

宋衍又靠到椅背上。

邱朝梓朝张五松摆了摆手,“先出去吧!”

就这样出去了?所以是王爷知道他策论丢了,特意让他补过来?

没能在王爷面前表现一翻,张五松显得很遗憾,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门客,不敢在王爷面前放肆,低头哈腰退了出去。

宋衍微眯着,不知想什么。

宋朝梓与简宗年相视一眼,朝长平使了个眼色。

长平转身关上书房。

邱朝梓开口,“王爷……”

宋衍坐起身,又拿起那篇见解不凡的策论,“从农耕稼穑到蚕桑织布,从农田写到城乡贸易,从水路流转写到官道交通,有主有次,有理有据,每一项看似简短几句,却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简宗年细细辨了两篇字迹,“虽然我只看过沈如意的簪花小楷,但字里行间还是能寻出蛛丝马迹,爷,我有九成把握,这是沈如意所书。”

邱朝梓站在边上,听二人分析。

简宗年翻出那封被侍卫截胡过来的家书,邱朝梓低头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也赞同简宗年的话:“不细看,还真容易被骗。”

“不仅簪花小楷写的漂亮,连模仿都这么出色。”

要是里面的内容也是她写出来的,三人不敢再想下去。

宋衍最后叹道:“人才。”

邱简二人深以为然,他们齐齐拱手道:“王爷,下官现在就把此人请来——”

邱朝梓转身就要去叫人。

简宗年没动。

宋衍幽幽抬眼,“邱长史,你准备去叫谁?”

“不是……那个……”邱朝梓见宋衍、简宗年都望他,突然一个灵光闪回神,扫地的可是丫头,丫头可是女人啊。

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雄才伟略?不要说王爷不信,邱朝梓也不信。

他立刻清醒。

可如果不是沈如意,那这个人是谁呢?为何会把关乎国计民生的发展策论给南陈国端王——宋衍?是投诚,还是另有所图?

“那王爷的意思是……”邱朝梓收回脚步,重新转到二人面前。

简宗年也看宋衍。

他再次垂眼看向手中策论,“升张五松的职。”

邱朝梓有些看不明白:“王爷,你这是……?”

宋衍手节骨轻轻的敲击着案面,安静的书房内,一时之间,针落可闻。

这几天,整个端王府都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端王宋衍带着他的长史幕僚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沈如意倒是清闲,打扫完内外书房,就窝在小屋里看书喝茶,享受美食。

天气寒冷,松子、羊杂吃多了,上火。

把陶罐当砂锅用,沈如意熬了一罐砂锅粥,主粮:糙米,配咸鸭蛋、香茹,菘菜丝。

泡了小半天的糙米,放在陶罐里先煮沸,直到煮到糙米开花,有粘稠状时加入切碎的咸鸭蛋、香菇,继续熬煮,使粥更加粘稠。

最后,盛入碗中撒入小香葱点缀。绿白相间、香气扑鼻的砂锅粥就好啦!

吸一口,嗯~好香啊!

沈如意拿起小木勺舀了一勺,送到嘴里。

糙米、咸蛋黄早已酥烂,入口即化;香菇入口,有嚼劲,冲淡了咸鸭蛋带来的腻感,口感刚刚好。

天干气燥之际,她要喝三碗。

咚咚——

有人敲门。

沈如意一如往常,竖起耳边听。

咚咚……

“阿意,是我。”

沈如意放下碗,起身开门。

“阿花。”

阿花笑道,“阿意,发月银了,咱们一起去。”

上次家书被搜走,她一直没敢告诉阿意,小心翼翼朝她看了眼,她好像忘了写家书一事,也没有关心的问一句有没有把家书寄走。

阿花既庆幸又失落,可是与阿意相处这么久,也知道她的性子,她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 031 十文钱 沈如意进屋穿上外套,这个月二十号发年前十一月的月银,换句话说,就是压五十天发月银。

地主比资本家还要剥削,跑一趟,其实就拿十文月银。

十文啊,就跟现在十块钱差不多,还要活一个月,这就是她不能当咸鱼的原因,只能苟且度日。

看到阿意只有十文,阿花要拿十文给她,被她推拒了,“多谢。”

“阿意……”总是跟她这么客气。

沈如意不在意的笑笑,“快了,我也是二等丫头了。”

可那也是下个月的事了,十文钱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正月过,二月二龙抬头,天气越来越暖和。

沈如意戴自制露指手套,穿短褐,草履鞋,拿锄子开始翻地,锄头被磨的雪亮发光,锄柄上缠绕着几圈麻绳,握感扎实。

每天中午前后,阳光正好,她开始翻地,锄头在泥土中翻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冷硬的褐土变成松散的土坷垃。

大半个月时间,每天干一个时辰,终于在第三次翻地时,把土坷垃翻得深浅适宜,颗粒大小也恰到好处,土壤变得松软而均匀,可以种植各种蔬菜了。

从正月十五忙到二月十五,整整一个月,宋衍忙的脚不沾地,终于在开春之际,把农耕之事落实下去。

坐在书房里,难得歇口气,刚端起茶杯,他表弟郑煊泽风风火火的跑过来,看到茶壶,先给自己倒了杯,一口气饮尽。

“表哥,老姑娘终于又去后门了。”

年后这么久,老姑娘不是窝在屋里搞吃的,就是拿锄头挖地,好像知道有人盯着她似的,窝在屋子里一动不动,像冬眠了一般。

宋衍淡然喝茶水,耐心的等他开口。

郑煊泽却眉头一皱,“却没听到有用的,就是让小贩给她买各式菜种子,表哥你放心,但凡跟她接触过的小贩,都有人跟上,只要发现蛛丝马迹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宋衍放下杯子,淡淡一笑,“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郑煊泽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就等着吧。”

南陈国在长江以南,春风一吹,温度真是嗞嗞往上升,沈如意朝阴凉处站了站,一边吃柿饼子,一边听众人八卦。

小贩方小哥一担货卖得差不多了,过来跟她打招呼,“如意姑娘——”

沈如意笑着回应,“多谢方大哥的柿饼子。”

“嘿,不值钱的玩意,姑娘喜欢就好。”方小哥不急走,和她并排靠在墙根,问道,“听说端王爷督农颁布了好几条利农公文,下面的平头老百姓可高兴了。”

“是吗?”一她是扫地丫头,就算在王府里,也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二个,她本身也宅在小屋里好久没到后门口了,方小哥说的这些她还真不知道。

方小哥肯定道,“那是当然,王爷说因为战争,老百姓饱受摧残,怕老百姓没钱买种子,由官府先贷给老百姓,等收成再还给官府,说怕老百姓不相信,或是怕官员不作为,先在京都附近几十个县乡先试行,等春种实施结果好,就往南陈全国推广……”

这不是替张五松写的策论嘛?没想到宋衍居然用上了。

她微微一笑,心道,如果能帮到南陈老百姓,也不枉她把某朝著名改革家的变法写到张五松的策论上。

太阳西移,气温慢慢下降,有些冷了。

沈如意吃完柿子,叮嘱了一句,“那就麻烦方大哥尽快收集齐我要的种子。”

方小哥利落的很,“好说。”高高兴兴的挑着空担子离开。

沈如意回偏房。

半路上,遇到了吴忧与安旬二人,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们了。

吴忧看到她就问道:“如意姑娘手中拎的是什么?”

她买的春笋。

“我们有口福啰。”他故意这样说,注意小娘子的反应。

该提醒的都提醒过了,沈如意都懒得回应。

吴忧故意朝身后看过去。

安旬小厮阿引一手提肉,一手提粮袋子。

沈如意:……又是这一招?

招式不管老不老套,管用就行。

又是粮又是肉的,配上她手中的竹笋,好像也不错。

小娘子果然心动了,吴忧马上嬉皮笑脸问道,“如意姑娘准备做什么美食?”

沈如意看向手中大大小小的笋子,早就想好怎么吃了。

又细又长的,准备焯过水后腌着吃,又胖又大的用来煲汤,介于细胖之间的拿来做个油焖笋,那一定很美味。

谁还能拒绝得了春天的笋子呢?

已是二月中旬,沈如意撤了火塘,在门外搭了灶口,用木板挡起,做了个迷你灶房,远远看过去,比现代农村的鸡窝还要小。

没得办法,在王府里,没人来找她,说她私拉乱搭已经是阿弥佗佛了。

只要能遮风挡雨,她已经很知足了。

吴忧看到,惊奇的问道,“如意姑娘的杰作?”

“不然呢?”

“你可以找男人帮忙嘛!”

“找吴先生,还是找安公子,你们会吗?”

二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被说的面面相觑。

安旬脸是真的红了。

吴忧脸皮厚得很,不以为意。

食材丰富,沈如意开始做晚饭。

两个灶眼,一个煮糙米杂粮饭;一个先把汤煲起来。

什么汤呢?一道经典的江南菜肴——腌笃鲜。主要原料就是春笋、咸肉和鲜肉,通过小火慢炖而成。

有汤了,再煸个菜——油焖笋,也是一道非常受欢迎的江南地区传统菜肴,先将笋剥好洗净,切去老根,用刀背轻轻将笋拍松后切成段下锅焯水捞出,起锅上火倒油,大火炒出香味,放入盐、大酱等调料,炒至笋微微出水的状态,转小火加盖焖,最后大火收汁即可。

出锅装盘,油焖笋大功告成!

“吃饭啦……吃饭啦……”

吴忧已经被饭食的香气勾得肚子早就呱呱响了,急的恨不得扒锅的样子。

沈如意还是不徐不急,拿碗盛饭,然后要端陶罐时,阿引赶紧过来,“沈姑娘,还是小的来吧。”

她便不客气,拿了筷子,拿出草垫子,给大家伙坐。

黄昏日落,暮色四合。

因为有灶眼余温,坐在小屋门口,也不觉得冷,围着小桌子,几人闷头吃饭。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温暖而熟悉。 第32章 种菜 加钱(入V) 吃过饭,阿引抢着收拾碗筷。 沈如意便也落得轻闲。 吴忧倚在墙边消食,安旬年轻,没好意思坐没坐样,端直身体,脸色不像去年冬天那样苍白,天气变暖,他也从病怏怏中变得有生机,整个人变得清朗隽逸。 二月中,又到月圆夜,月光如水,洒在吴忧的脸庞上,朦朦胧胧,看不出他神色。 “如意姑娘,你天天打扫王爷书房,有没有听说一个叫张五松的门客因为一篇策论被升为了正九品主薄?” “寅时去书房打扫,天色黑潺潺的,连鬼影都没一个,就算想听人议论八卦,也得有人说吧,我往哪里知道?” 吴忧偏头看向她,笑的高深莫测,“跟张五松打过交道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他肚里有多少墨水,不可能写出那样经世致用之策论。” “不是他写的,难道是你写的?” 吴忧:……被小娘子噎的一句也说不出。 月光下,二人四目相对。 吴忧一脸探究。 沈如意一身淡然,坐在那里,一身短褐葛衫没有半点饰物,连耳坠都没有,纤细的肩胛、柔弱的双臂,美的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珍玉,不似真人。 可这双手垒了灶眼,搭了棚子,听说最近天天中午都锄地,刚才趁她煮晚饭的功夫,他已经把屋子前后翻过的地都看过了一遍,地道的农民也不过如此吧!可农民不一定会写字、画图,她会。 张五松此人他了解,绝对写不出那么出色的策论,可那篇策论是从哪里来的?又如何被张五松冠上名,最后送到了端王手中? 沈如意淡然一笑,仰望星空。 就似那账房先生,世人对有益自身的事情,从来都是闷声大发财,所以从来不是她算无遗漏,而是恰巧懂那么一点点人性。 既然她写了,就不会怕东怕西,就算有一天爆出真相,她亦会随遇而安。 天气越来越暖和,沈如意也越来越忙,找石子、竹蔑等物,石子铺成小过道,竹蔑或搭架子,或做成栅栏。 她请方小哥买的种子,也陆陆续续到位,从葱、韭、荠菜、黄瓜到豌豆、扁豆,只要能找到的,每样她都种了一小块。 中国古代蔬菜品种还真不多,带胡字多半是两汉南北朝时引进的,带番字的都是明朝以后传入中国的,带洋字的都是清朝末期和民国初期引进的。 像黄瓜,这个菜我想很多人都喜欢吧,清新的拍黄瓜可是一道很好的凉菜呢,黄瓜以前就叫胡瓜,带个“胡’字,大概是汉魏时期的吧,后改称为「黄瓜’。 沈如意从这些蔬菜上推测,现在的九州十国,大概类似魏晋南北朝,物质匮乏,九洲分裂割据,相互对峙,是一段大分裂时期。 当然,怎么少得了香菜呢! 香菜,最早叫也胡荽,原产地为地中海沿岸及中亚地区,西汉张骞出使西域时传入中国,五胡十六国时石勒讳“胡’字,故称其为香荽。 吴忧与安旬两人不上值时,也跑过来凑热闹。 安旬是真想帮忙干活,跟小厮阿引二人帮忙找石子铺道,又拿捶子钉栅栏,忙的挺像模像样的,当然,劳动的结果让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健康起来。 安旬拱手作谢:“多谢沈姑娘。” 沈如意起身,望了眼黄瓜架子,搭得还算可以,这才转头,一张汗津津的脸清秀明媚,带着一丝俏皮,笑着调侃,“安公子不仅要出力,还要贴食材,这谢就免了吧。” “要谢的,……要谢的……”安公子被小娘子调侃得满脸羞涩,涨红了脸,借着拱手低头。吴忧暗暗叹息,仰头,马上就要三月了,阳光明媚,真是个好天气啊! 屋舍前后的地,种得差不多了,沈如意终于歇口气,就盼贵如油的春雨。 不知是不是念叨起了作用,第二日起床,下起了毛毛雨。 幸好王府富贵,走的道大部分都是抄手连廊。 沈如意一路疾走,还是有些甬道没有遮挡,身上淋了些雨,到了王爷内院书房,她站在门口,先跺去脚上雨水,再掸去身上雨丝,这才推门进书房。 没想到这么早书房有人。 “如意见过王爷。” 凌晨时分,端王宋衍坐在大书案后,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刚刚过来办公,但不管那样,跟沈如意没关系,行过礼后,她就开始干自己的差事。 依然从里面开始,看到榻上被褥有压过的痕迹,沈如意猜想,大概是在榻上临时休息了会又爬起来办公了。 大半个时辰后,沈如意打扫完毕。 不动声响的福了一礼,也不管书案后的人看没看到,反正她转身就离开。 “等一下。”低沉的声音在凌晨的书房里响起。 沈如意停住脚步,顿了几秒才转身,“王爷叫我?” 宋衍抬眼,一脸不叫你叫谁? 沈如意:…… “有哪里打扫的不干净?”心道,挑刺的来了,她就知道大B0SS早起,他日子不好过,别人也别想过好日子。 “过来。” 沈如意站着没动,心道,你在这里办公所以才没打扫你周围,她这可是有眼力见不打扰,怎么反而成了老板找碴的机会呢? 宋衍干脆放下笔,靠到椅上,淡淡的望着她。 沈如意:…… 行吧,睡眠不足的人火气大,她能理解。 缓步走到他大书案边上,沈如意福礼问道,“王爷” 宋衍把面前的公文往边上推了推:“把这份公文抄好。” 猝不及防。 一瞬间,沈如意大脑犹如走马灯,把从调进书房打扫的前前后后过都滤了一遍,这才淡然抬眼。目光与他对上,清澈明眸不卑不亢,透出坚定和冷静。 宋衍眸光深邃,浓墨似平静的眼底,一切不容置疑通过一种无声的手段淋漓尽至地表现出来,让人拒绝不了。 这就是上位者的威严。 沈如意低头,屈行一礼,“王爷,我只是个扫地丫头。” 宋衍轻嗤一声。 沈如意抬眼,看到他噙着几许似笑非笑的眼神,平平和和的,又似蕴蓄着无尽的深意。 沈如意:…… 看来把她打探的不轻。 就在宋衍以为对面扫地丫头在想怎么狡辨时,她嫣然一笑,“王爷,让我抄写公文也不是不可以,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扫地丫头就拿扫地丫头的月钱,抄写公文就得加钱。 就这样轻松的承认了?是知道家书被截,还是承认那张冠张五松名字的策论是她塞进来的?那里面的内容呢?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写出来的东西,除非南山季文川。 她背后之人会是季文川吗?宋衍眼底一片深邃。 沈如意仿佛一脸天真,等待大BOSS松口加钱。 明明刚才还精明聪慧,是怎么无缝切换成不谙世事天真可爱的小娘子模样的? 宋衍眸微眯。 “王爷?”小娘子咧嘴一笑,带着谄媚的笑意提醒,加钱啊,加钱就干。 宋衍:……目光透过小娘子看向门口。 门后暗影里,长随长平、一等护卫王杨跟两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老板不想加钱,沈如意暗嗤一声,那对不住了,抄不了,一个字也抄不了。 黎明黑暗中,烛火闪烁,天潢贵胄端王宋衍幽幽的问道,“另外的价钱是多少?” 沈如意嘻嘻一笑,“五十文以上即可。” 聚贤院门客给丫头婆子们写家书最高五十文,她以这个为起点。 “王爷,是现钱哟!” 这是提醒他不要赖账?没想到有一天,他堂堂一个王爷,被一个女人质疑给不出五十文。 宋衍差点被气笑。 沈如意上前,靠到大书案,身子朝前倾了倾。 两人之间距离瞬间近了很多,“王爷,是不是没有五十文?听说你们王爷荷包里放的不是金豆子就是银饼子,没关系,你可以多给,我不嫌多的。” 宋衍:…… 小娘子眨眼,俏皮的很。 宋衍眸光一动,眸微敛,微抬下颌,“站好。”一副嬉皮笑脸成何体统的样子。 什么都要管,就是不提钱。 果然封建大地主跟资本家是一样的,只要提钱,就装傻充楞画大饼。 沈如意假笑一下,准备后退站好。 宋衍叫道,“长平一” “小的在。” 突然之间叫人,沈如意差点被吓一跳,缓缓朝边上让了几步。 “王爷” 宋衍示意。 长平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碎角银子,“如意姑娘,给一”最小的一块碎银子,差不多三钱,换成铜板,差不多三百文。 “多谢王爷。” 沈如意高兴的接过,放到自己的荷包里。 宋衍目光落在她明媚的小脸上不动声色。 长平低头,退到了门后,再次成为一根柱子。 拿到银子,沈如意心满意足,从边上拉了张椅子放到王爷大书案对面坐下,从他面前的笔架上选了一支粗细适中的狼豪笔,摆好公文就着他的砚台蘸笔抄写。 宋衍:…… 这么大胆无礼的丫头,他是不是该喊人把她叉出去? 门后暗影里,长平、王杨二人齐齐目瞪口呆:…… 粗使丫头怎么比邱长史还老气横秋胆子大,这那里是丫头,分明是跟王爷平起平坐的兄弟啊!呃……他们想到哪里去了? 这是一份督农回复公文,为何而督,就是采用了那篇冠以张五松名字的策论内容。 青苗法虽好,但是如果操作不当,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甚至会成为官员贪污的手段。 这也是某朝王宰相最后变法失败的原因。 这份公文中,某个县令就此提出疑问,不知回复是不是宋衍批的,切到了要点,不允许附加费用和利息,导致农民实际承担更高的利息; 其二,不充许强行摊派,朝庭推出政策,最底层的老百姓其实是没有什么分辨能力的,他们只会观望,但一观望就是一年或是大半年时间,朝庭等不了,只能强行摊派,这种做法忽略了农民的真实需求和承受能力,从而会让朝庭的政策变成一纸空文。 此时,要得好,作为督农最大的领导,其实可以拎出一个示范点,到示范点,那怕拍个照,打个卡,上可震慑贪官,下可慰抚老百姓,会让政策更好的推行。 当然,沈如意只是心里想想,放下笔,把抄好的公文拿起轻轻吹了吹,然后双手捧到了宋衍面前,“王爷,抄好了。” 这是一份用簪花小楷书写的公文,字迹疏朗端庄,每一个笔画都透露出一丝不苟的态度,堪比朝廷文臣、小吏的公文书写水平。 从沈如意拿起笔开始抄写到现在,宋衍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过,目光有欣赏、有怀疑,当然,更深的是探究。 她是谁?来自哪里?她背后之人又是谁?又为何把她送到端王府。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走出内书房,天色已经微微亮。 沈如意抬眼看向灰朦朦的天空,脸色淡然沉静,那还有一丝天真烂嫚的样子,低头,抬脚下了台阶,一步又一步,从容稳定。 扫地丫头的脚步声很快听不见,宋衍盯着那公文,许久没有移动目光。 从正月十六看到那篇惊为天人的策论到现在,都过去两个月了,扫地丫头沈如意从窝在屋里到后门跟小贩买种子、翻地种菜,不急不徐,竞真跟一个老农似的忙着春种。 她接触过的所有人,简宗年和阿泽都去调查了,不管是丫头,还是小贩,还是那个平庸的吴忧与孱弱的安旬,也没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沈如意迟迟不动作,昨天晚上,简宗年提议,今天早上拿跟策论有关的公文试探她,而她坦然接受了试探。 难道她不害怕? 一个时辰后,外书房,邱朝梓、简宗年、郑煊泽等人又聚到了一起。 “表哥,真没试探出来吗?” 长平替主人摇了头,“跟贵女们一样天真烂嫚,小的猜她可能是某个小国流亡的贵女。” 邱朝梓仍坚持他的观点,“下官到是觉得她像某个权贵之家的一等丫头。” 小国流亡贵女不会种田修房屋,难道权贵之家的丫头就会种田修房屋了? 宋衍看了眼简宗年,最近沈如意的事,一直都是他在跟。 他啧了嘴,“她种的菜地,我悄悄去看过了,比王府花匠种的花还要精细、规整、美观。”把田种的美观?也就是说比农民还农民。 第33章 不好查(加更) 简宗年见主人不信,又道,“我找人打听了,去年秋,她种的菜,每一样长势都很好,多出来的菜,不是到后门卖了,就是晒成干子过冬吃了,不像是假把式。” 种菜跟写字一样好的丫头,真是好奇怪啊! 宋衍捏捏眉心,“在救起的地方打听到什么了吗?沈如意这个名字又打听到了什么?” 简宗年回道,“那个地方不远处有山匪盘踞,在我们路过的前一日,发生了两拨山匪交战,当时调查,是针对我们来的,现在去查,还是跟以前一样,她只是其中一个流民,因为两伙山匪打仗受到波及,从山上摔下来,从小溪上游流到下流,“恰好’被路过的我们救起。” 简直就是天衣无缝的“被救’。 简宗年又道,“据她醒来时自述是小国随国长岭山下沈家村人,我们的人去那边核实,她爹、娘确如她所说是地道的农人,但会写字一事,是我们的人查到的,因为她哥哥进私塾,所以跟着学会了写字,三年前,随国发洪水,沈家村被淹,洪水过后,死了好多人,有村民的尸体找到了,但也有没找到的,沈如意爹娘的尸体找到了,但村人没有找到沈如意的尸体,所以村人不知她死活,而她哥哥四五年前被抓壮丁,不知生死。” 身份居然是真实的,她真是农女,所以才会种地。 “那被洪水冲走后的三年,她怎么说?” “据她自己对王嬷嬷讲一直在流浪,直到遇到山匪火拼,被波及跌下山岸。” 一个女子能流浪三年无事?鬼信这种话。 简宗年道:“可这三年还真不好查。”需要时间。 宋衍轻嗤,问道:“如果让你们练习这么漂亮的字体,需要多长时间?” 邱朝梓想了下回道,“至少三到五年时间。” 简宗年点头,“我也是。” 村子里的私塾这么厉害?一个会种田的农民有这时间? 查来查去查不出东西,宋衍正色,“给她加月银,以后除了打扫卫生,还要负责研墨、收拾书案、抄写公文。” 这是故意给她机会,引她露破绽了。 真是没想到,救回来的老姑娘竞然成了能进入王爷书房的第一位丫头,王嬷嬷心情真是五味杂陈。长平道,“嬷嬷,王爷的意思是,以后,如意姑娘上值的时间跟王爷同步。” 王嬷嬷不死心:“长侍卫,虽然人是我救的,但她……” 长平打断王嬷嬷的话,“嬷嬷,王爷自有考量。” 这是非让她贴身伺候不可了。 沈如意再次被王嬷嬷叫到她主事房,这次仍旧像以前一样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二月春风吹拂,走廊不再寒冷,沈如意静静的站在廊下,与院中抽芽的柳枝一样清新动人,看得进进出出的丫头们眼冒火星子。 个个心中愤闷,听说开了年她都二十一了,都是老姑娘了,要是在外面,早被拉去嫁人了,竟然勾得王爷把她弄进了书房。 真是狐狸精。 王嬷嬷压着火气,让小丫头把人叫进来。 “如意见过嬷嬷。” 老姑娘一点也不怯场,熟练的给她行了一礼,王嬷嬷冷冷的盯了好会儿,收敛起心情,“知道叫你来何事吗?” “如意不知。” 第34章 一等丫头 王嬷嬷差点没绷住,行,要装是吧,那就让你装,面孔一转,笑道,“哎呀……如意丫头,你的好运道来了,王爷让你跟他一道进书房,一道出书房,这可是一等贴身丫头的待遇。” 她讲的一脸喜气,那眼神好像沈如意下一秒就爬床成功似。 沈如意:…… 她立即想道,那以后怎么打理菜园子? 她能拒绝吗? “嬷嬷,一等丫头的月银有多少,是不是很快能还清医药钱了?” 王嬷嬷:……为什么跟这个老姑娘说话这么累呢? 王嬷嬷脸色不渝,“你什么意思?” “嬷嬷救了如意,如意感激不尽,总想着早点把医药钱还清。” 怎么有种牛对马讲,她无语的挥了挥了手,“不要忘了明天跟王爷一起进书房。”至于王爷什么时候上下书房,她绝口没提。 怎么提到钱就回避了呢?端王府这么入不敷出了吗? 沈如意回到了偏房,站在屋子前,看着打理好的菜园子,从明天起,她只能早出晚归侍弄菜园子了。没有人告诉沈如意端王宋衍什么时候进内书房,又什么时候在外书房,她需要注意什么,但她也不管,反正根据她在端王府这几个月的了解,然后定了自己当差的节奏。 次日,沈如意辰时初到的书房门口,正正好,端王宋衍也从回廊拐过来。 她站在门口等。 宋衍负手在她面前停住。 沈如意行礼,声音柔和而清晰:“如意见过王爷,王爷早安。” 她梳着王府丫头们常梳的双平髻,还是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二等丫头服,不卑不亢的给他行礼,一点也没有一般丫头见到主子的慌乱与羞涩。 跟邱朝梓、简宗年见他一般态度。 真不是一般的丫头。 宋衍收回目光,踱步进了书房。 沈如意跟进去,等宋衍坐定,她上前行礼,问:“王爷,除了打扫卫生,如意还要负责那些事?”宋衍看向长平。 长平心一突。 如果是一般丫头,就算王嬷嬷故意使绊子,王爷也会维护奶嬷嬷的面子,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可不知为何,每次遇到这个丫头,王爷总是有耐心,且不为难她。 他只好站出来,“如意姑娘,除了打扫书房,还要负责研墨、收拾书案、抄写公文等。” 沈如意一贯清淡的小脸又绽出甜美的微笑,“那做这些,月银多少呢?” 不是,姑娘,你一个小娘子家家的,上来就谈钱,是不是太……太那个什么了? 长平看向主子,心道,抓一个奸细容易啊,还得付银子。 “二两。”宋衍叫道,“过来磨墨。” 有钱能使鬼推磨。 沈如意走到大书案边,故意道:“长平哥,麻烦教一下。” 长……平……哥…… 鹅滴个娘呀,明明看着挺冷清的一姑娘,怎么开起口来这么购人? 不知为何,长平突然感觉冷嗖嗖的。 沈如意一脸洋溢,“长平哥,今天要麻烦你教我一天了,你放心,我很聪明,每件事只需要教一次。”哎哟娘呀,还有自己夸自己的,长平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姑娘。 主子没表示,长平一动不敢动。 沈如意故意皱眉头,转头看向宋衍,“王爷……”眼神带着询问与催促,不教吗?不教我怎么会,就这样站着,不影响你公务吗? 眼神既天真,又老道,明明相悖,却又毫无违和感。 还真是个老手,宋衍抬眼时,这样想到。 长平收到主子眼神,连忙过去教人怎么磨墨。 沈如意看他怎么取墨条,放水、研磨。 这些事情,沈如意当然会,可这不是自己房间,也不能按自己生活的习惯来做,就像一个人从一家公司跳到另一家公司,明明干着一样的事情,可是公司与公司具体的内容与细节是不一样的,都是需要入职培训的。 一个新人入职,在古代王府这样金贵稀缺的地方,除了王嬷嬷外,居然没任何不顺,真是太令沈如意意外了。 下值忙完躺在床上,她把这一天的情景再次分析了一遍,得出的结果是,这不是对待一个正常丫头的流程与态度。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是那四个字一一随遇而安。 沈如意是安静的,她在书房里,不管是打扫卫生,还是研墨、收拾书案,动作麻利干净利落,宋衍没事给她做时,她就拿个垫子坐到朝阳的窗下,征得宋衍同意拿本书看看。 春困秋泛,吃过午饭,沈如意看书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邱朝梓、简宗年等人进书房回禀公务时,透过门厅,看到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样子。 二人走到王爷大书案跟前,指着茶水间小声道,“王爷,这丫头也太……”没规矩了吧? 宋衍起身,走到门厅看向中间藏书阁隔成的茶水间。 沈如意坐在那里,午后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身体靠着隔墙,双腿蹉着,手托杏腮,闭眼打瞌睡,一身粗旧衩裙都掩不住迭丽清绮的容颜,阳光从廊檐倾泻而下,落到她白哲的面庞上,浮起一层极不真实的朦胧光晕,如梦似幻。 不是奸细吗?不应该绞尽脑汁搞情报吗? 宋衍转头看向自己的大书案,上面堆满了南陈国各式重要的公文,可是近数十日,他没发现她有丝毫心思。 是时间太短了,还是她太有耐心了?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 在王爷的地盘上,过得比王爷还松驰。 宋衍转身,脚步声重。 沈如意被惊醒,看到邱朝梓与简宗年二人,尴尬一笑,起身行礼,“如意见过二位大人。”邱朝梓与简宗年二人神情复杂的看了她眼,转身跟到王爷书案前,“王爷,现在是三月,天作监说最近雨水比较多,瑞王殿下让我们尽快解决塞堵的河道,防止汛期水淹。” “先让李朝鹤拿出方案。” “是,王爷。” 他们讨论国事,沈如意给他们每人泡了杯茶,以前这些事都是长随长平做的,现在都变成了沈如意的活。 听到他们说雨水较多,沈如意心道,要在雨水之前,给菜园子施道肥,那就明天早点起来吧。“在想什么?” 沈如意正在想用哪里的粪水,还有她冬天积的柴火灰,怎么配比浇菜,根本没意识到宋衍看她发呆,突然就问过来。 直到她意识到书房变得静悄悄的才回过神,发现众人都看着她。 “王爷问我?” “你对疏理河道有何想法?” 沈如意一副懵懂的样子:“我不懂啊!” 宋衍看着她双眼,一眼不错。 “听说最近要下雨,我正在想要不要给我的菜园子施道肥。” 众人:…… 不相信?可她就是这样想的呀! 宋衍收回目光,“还有什么事?” 邱朝梓道,“瑞王殿下问买马的事,还有专职养马人找的怎么样了。” “宗年,这事你带阿泽去办。” “是。”简宗年道,“王爷,三四月青黄不接,南楚国缺粮,最近蠢蠢欲动,据探子来报,快要靠到我南陈边境,瑞王殿下说明天早朝会议此事。” “知道了!” 三人好像不知道沈如意只是个丫头,回禀重要事情也不让她回避。 沈如意也好像不知道他们商量的都是国之大事,不是她这个丫头应该听的,可他们没她回避,她就当不知道,再说,不就是些国计民生之事嘛,前世在新闻上天天看,不稀奇。 二人事还没回完,管事的拿着贴子进来,“王爷,三月三上巳节,瑞王妃请了不少贵女到郊外踏春,后天让你一定要去。” 这是准备为他选妃了。 宋衍没回,拿了贴子看了眼就丢在桌上。 听到郊外,沈如意有一阵恍忽,自从进入端王府做丫头,她有多久没出去走走了。 宋衍转头看过去。 二人目光碰上。 沈如意神色自如的从贴上子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拎起水壶,给他添茶水,添好后,往后退一步,“如意就不扰各位议事了。” 说完,把茶水壶拎到茶水间,加满水,放到炉子上烧。 茶水间,就是中间藏书的朝南靠窗的地方隔出来的一小间,小间与藏书阁中间有一条通道,就是宋衍平时进里间的走廊。 在宋衍书房干活还有一大好处,王爷吃不完的点心,都进了沈如意的肚子,这不,炉边小桌上放着糯米糕,无事她又拈了一块,一边吃一边拿起书,继续看。 邱、简二人见沈如意自己回避了,齐齐看向宋衍。 宋衍眸微眯,扫向沈如意瞄过的贴子、公文。 邱、简二人相视一眼,又齐齐看向王爷,这丫头有目标了? 那…… 三人默契的看了眼,等了这么久,终于有动静了。 作为王爷,宋衍不可能天天只呆在书房里,快到下值时,沈如意请示,“王爷,以后你出去,我可不可以回偏房去种菜?” 宋衍眸如深潭,让人看不出情绪。 不可以?行吧,不同意就不同意,以后只能早晚拾掇小菜园了,再说了,现在每天都跟在宋衍后面吃午饭,生活质量一下子提高了很多,也不是非要再种菜。 “嗯。” 就在沈如意放弃时,他到同意了。 她很高兴,连感谢都显得真诚了许多,“多谢王爷。”她不知道自己高兴时,眼里像是盛满了星光。宋衍敛下晦暗不明的眼眸。 作为王爷,一天下来不仅公务繁忙,而且外出也频繁,所以沈如意终于又有自由时间了。 第二天,刚吃过午饭,宋衍前脚出门,沈如意后脚回偏房。 路上遇到了吴忧与安旬二人,二人齐齐拱手祝贺她,“恭喜如意姑娘升为一等丫头。” 沈如意似笑不笑:“二位怎么知道我从书房出来?”这是打探了王爷的行程? 吴忧笑笑,“如意姑娘冤枉我了,真是巧遇。” 安旬也作证,“我们准备去看看你种的菜。” 真是长着一张让人相信的帅脸,沈如意笑笑,“那一起走吧,刚好等会给我打下手。” 她要挑马粪给菜施肥。 到了王府养马的地方,闻到臭臭的马粪,吴忧退缩,“这……我……”他干不来。 沈如意嗤笑一声。 吴忧脸一红。 安旬要挑粪,被小厮阿引抢过去,“如意姑娘,我帮你挑。” “多谢阿引。” 沈如意跟养马老伯借了一副担子,她也挑了一担,跟在阿引后面。 明明阿引又高又壮,但挑的担子晃晃悠悠的,不如沈如意挑的稳,一看就是经常劳作的。 吴忧:…… 安旬一脸难为情。 沈如意跟阿引二人挑了好几担,才把屋子前后所有的菜都施完了。 吴忧蹲在门口,看沈如意忙的一身是汗,目光复杂。 夜色来临。 宋衍回到内书房,书房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回王爷,舆图不见了。” 邱朝梓、简宗年、郑煊泽等人都过来了。 郑煊泽兴奋道,“表哥,老姑娘终于出手啦!” 宋衍面无表情。 简宗年回禀,“我的人从姓沈的出书房一直盯到现在,一共接触过九个人,分别是吴忧、安旬及他的小厮,还有养马场的……” 宋衍抬眸,“长安” “小的在。” “除了沈如意之外,凡是跟书房接触过的人都查。” “是……啊?”郑煊泽一脸不解,“不是,表哥,咱们的目标不是老姑娘吗?” 邱朝梓与简宗年相视一眼。 简宗年沉思片刻,“王爷的意思是……” 宋衍没回而是说道,“明天上已节,让沈如意跟我出门。” “是,王爷。”简宗年去办事。 郑煊泽没明白,“表哥,你不查老姑娘就算了,怎么还带她出门,真把她当一等贴身丫头啦?”表弟一脸疑惑,宋衍提醒他:“还不去查谁进过书房?” 郑煊泽:……他还没搞明白表哥为何把老姑娘撇开不查呢? 宋衍扫了他眼。 “是,表哥。”郑煊泽连忙溜了。 昨天下午挑了半天粪,沈如意有些累,今天三月三,端王宋衍外出踏春,沈如意不急起床,睡醒后,准备来个回笼觉。 咚咚…… 一大清早,有人敲门。 咚咚…… 沈如意竖起耳朵听,不是吴忧安旬、也不是阿花,那是谁? 她有的是耐心。 长平没耐心了:“如意姑娘,开门。” 一个丫头,王爷不让嬷嬷来叫,非让他过来,真是给她面子。 宋衍不是要出去踏春嘛,长平来找她干嘛,不会让她抄公文吧? 沈如意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开门。 “长侍卫?”这可是宋衍身边一等一贴身随从,多少人想巴结,结果跑来偏院特角旮旯,看来事情不小不叫长平哥了?果然是为了谄媚主子。 长平一脸严肃,“赶紧换衣裳吧。” “为何?” “哪来那么多话,赶紧换。” 长平一挥手,身后两个小丫头,一个捧着衣裳,一个捧着首饰盒子。 这是沈如意进入端王府后见过的最好的衣裳。 “这是让我跟王爷去郊外?” “算你聪明。”长平不耐烦,“赶紧换了。”说罢,伸手捂住鼻子,总觉得这里一股子怪味。沈如意不地道的笑道,“昨天下午刚施的马粪。” 长平:…… 跟谁出去,沈如意无所谓,但能出去,她还真是高兴,把两个小丫头放进来,帮她一起穿衣裳。其中一个小丫头还挺会梳髻的,在沈如意的指导下,帮她梳了双螺髻,这一种江南女子偏爱的简便大方的发式,尤其是丫环梳理此髻者较多,其髻式丰富、多变,深受人们喜爱。 沈如意长了一张鹅蛋脸,眼睛虽然是单眼皮,但大而有神,在人群中,特别有辨识度。 去年被王嬷嬷救起,她皮肤粗糙有伤,看起来就像底层女子,可是经过半年多的调理,跟脱胎换骨一般,站在人前,说是贵女,也有人相信。 她真是太出挑了。 长平看到装扮好的沈如意,也不得不感慨一句,难怪能吸引到王爷的目光,还真是长的不俗啊!“走吧!” 沈如意笑笑,跟长平出了偏房。 从长平来偏房,就吸引了一堆丫头婆子仆从的目光,他们围在小屋不远处,看到沈如意得宠,个个羡慕嫉妒恨。 阿草、阿春等人看到光鲜亮丽的沈如意,就差上来吐口唾沫。 这么招摇,沈如意感觉自己平静的日子要一去不复返了。 宋衍是故意的吧! 让王爷等一个丫头,在别的王爷身上王嬷嬷不知道有没有,但在端王府,沈如意绝对是头一个,她刚想训两句。 “还不快上车。” “是,王爷。” 沈如意朝王嬷嬷行一礼,提着裙子上了奢华的马车。 马车内部装饰华丽,像现代豪华房车,书籍、茶具、点心等一应俱全,宋衍看到她的那一刹那,那一潭如墨似平静的眼底,忽然掠过惊讶,却又好似凝聚着不散的浓雾。 分明望着她,倒映着她的身影。 可这一刻,沈如意不知怎么,竞觉得很模糊,隐藏着点什么,分辨不清。 好奇怪的感觉。 “王爷……”沈如意见他望着自己,连忙行礼。 “坐吧。” “多谢王爷。” 沈如意没大大喇喇随意坐,而是坐到对角角落,光线透过骄帘缝隙洒进来,映照在她淡然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宁静而内敛。 第35章 上巳节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大地披上了嫩绿的新装。温暖的阳光洒在田野上,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小溪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映照着蓝天白云。 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仿佛在庆祝春天的到来。田野间,野花盛开,随风摇曳,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若隐若现,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三月三上巳节,是人们结伴出游踏春的日子,也是青年男女光明正大相看的日子。 沈如意从马车上下来,迎着温暖的阳光,微微眯眼,深吸一口气,自由而新清的味道,真是久违了!感觉到什么,宋衍转头看向身后。 明媚春光里,小娘子正微仰头,手搭在额前,看远方风景,如瀑青丝,挽成俏丽的发髻,并没有什么珠钗玲珑草点缀,只是简单的发带缠绕,垂下的丝绦,迎风飘动,空灵清绝。 看风景的人成了风景。 南陈国最矜贵单身汉一下马车就吸引了万千小娘子,她们挨挨挤齐看过来,没想到梦中贵公子的目光却落在那个丫头身上。 “她是谁?” 瑞王妃问身边管事嬷嬷。 嬷嬷眼明手快,很快打听到了:“回禀王妃,是端王刚调进入书房当值的一等丫头。” 瑞王妃看向夫君一端王兄长一瑞王宋铭,你这清心寡欲的弟弟居然开窍了?竞在房中放人了。突然变得很安静,沈如意墓然回神转眼,看到宋衍正望着他,放下手,双手搭在身前,淡然一笑,“王爷”低头垂耳,乖巧的很。 宋衍收回目光。 前方,众人都望向这边。 宋衍长腿跨步走向兄嫂。 瑞王得力管事迎上来,“三殿下,大殿下正等您呢!” 与瑞王阵势相比,端王宋衍带的出行人数真是少多了,估计只有五分之一。 “子潜见过兄长、阿嫂。” 沈如意作为丫头跟在宋衍身后无声行礼。 “免礼。” 瑞王看了眼宋衍身后唯一丫头。 瑞王妃扫了眼后,笑容满面,指着靠得最近的明媚小娘子介绍道:“子潜,这是太师家的嫡长孙女三小娘了……”她把入眼的贵女们一一介绍给宋衍认识。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身后,长平指挥小厮们把马车上的茶具等物搬下来,沈如意悄悄退到长平身边,隐在热闹之中,一边留意身边动静,一边享受郊外风光。 王扬带着护卫站在宋衍身边,看她退到长平边上,以为去帮忙,结果跟个小媳妇一样跟在长平身边一声不吭,难道她喜欢长平这样的? 瑞王妃虽然介绍了好几个贵女,但她觉得不错的有两个,一个是母亲娘家舅舅的女儿一一崔清宁,一个是太师孙女一一东方闻兰。 两人都有优缺势,舅舅现在是光禄寺少卿,职位权势没有太师高,但跟表妹做妯娌,总好过外人。南陈国皇帝到现在还没有立太子,所以皇子之间明争暗斗,为了夫君将来的大业,少不得要通过胞弟的婚姻把太师拉到阵营里,但妯娌娘家位高权重,像把双刃剑,不得不让瑞王夫妇紧慎。 在京中一众未婚儿郎中,无论出身还是才能,端王宋衍无疑是最出色的,吸引了众多贵女青睐,这些贵女也知道机会最大的可能是崔清宁与东方闻兰,但万一要是端王没看上她们俩,而是选了她们其中一人呢?千金小姐们自然而然分成了三派,崔、东方两派,还有想捡漏的一派。 正在享受美妙春光的沈如意没想到会成为贵女们讨好接近宋衍的对象。 谁让宋衍只带了她一个丫头,可她不是来为宋衍招蜂引蝶的,她是来享受春光的,于是她装傻充楞,“王嬷嬷救的我,我才到王爷身边没多久,所以……”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两拨不对付的贵女,第一次这么默契,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原来是王爷的奶嬷嬷塞到身边的呀,这是要当暖床丫头了? 怪不得不近女色的端王身边会突然出现个丫头,这就说得通了。 太师孙女东方闻兰高抬下巴一副恩赐的样子,“只要你乖乖听话,将来少不了你好处。”就差说只要听我的话,撮合我跟宋衍,许你一个姨娘之位。 崔清宁的身份虽不如太师孙女,可也是百年世家之女,是南陈国当之无愧的才女,就是想拉沈如意为她所用,也非常矜贵清傲。 沈如意谁也不应谁也不得罪,微笑不语,看着软绵绵的,好像很好拿捏,实则油盐不进。 东方闻兰脸色一沉,眼神中透出一丝压抑的怒火,差点没忍住骂人。 崔清宁目色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遇到其它人目光,露出温婉的笑容,端庄大气。 眼看贵女们一个个要吃人的样子,沈如意微微一笑,“我得伺候王爷了。”说完,就朝宋衍那边去。宋衍正和兄长聊天。 瑞王问:“二川目前还没眉目?” “嗯。” 瑞王提醒:“趁无战事,还是把二位大儒都找到,不要被它国先抢了去。” 宋衍点头,看到沈如意过来,抬头看她,好像目询,何事? 见瑞王看过来,沈如意上前一步恭敬福了一礼。 难得弟弟身边有丫头伺候,瑞王摆了下手,示意她起身。 行过礼,沈如意才回道,“回王爷,如意是过来伺候茶水的。” 奴婢丫头伺候茶水没毛病。 可是宋衍文能治国,武能上马打仗,又岂是一个丫头能糊弄的,朝不远处那群贵女看了眼,通过十多天接触,也算了解沈如意,非常了然她过来的目的一一躲清静。 拿他当挡箭牌,胆子大的很。 要是知道宋衍怎么想,沈如意肯定来句不是你惹的桃花吗? 宋衍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又不一样,还是示意她倒茶水。 沈如意便给二位皇子倒了茶水,然后趁势站在宋衍身后躲清静。 那些贵女们看到她能贴身伺候宋衍,个个眼冒火星子。 有丫头站身边,兄弟二人便没再聊什么,瑞王起身,“下午要骑马射击,我先去休息一会。”说罢,朝他意味深长一笑,这是给贵女们接触弟弟的机会。 宋衍拱手。 瑞王笑笑,自有丫头小厮上前服侍。 瑞王妃见宋衍要溜,带贵女们迎上来,“子潜,清宁、阿兰她们在那边玩投壶,咱们过去凑个热闹。”嫂子亲自出面,宋衍给了面子,负手跟她去贵女们玩乐的地方,而那些一起过来玩闹的贵公子们也跟上来,跟宋衍关系好的,已经攀谈上。 一行人很快团到了投壶草坪。 沈如意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慢悠悠散到溪边,站在清风拂动的小树林边,享受无限烂嫚的春光。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映照着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尾小鱼在水中嬉戏。杨柳的枝条柔软地垂下,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着春天的秘密。 花香四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远处传来鸟儿欢快的鸣叫声,仿佛在为这美丽的春景伴奏。沈如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大自然的宁静与美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愉悦和满足。 她沿溪流而上,看沿途风光。 溪流小树林另一边,一直有眼死死盯着她,她走,他也跟着移动。 慢慢的,沈如意把热闹喧嚣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伸个懒腰,要是可以,在这里搭个小木屋生活肯定很不错。 突然,沈如意感觉脑后有风袭来,她一个侧边转身,躲过偷袭,往边上一跃。 一虎背熊腰络腮胡中年男,扑倒在地,瞬间疼痛之后,快速起身,一脸凶相,唾一口嘴里的土渣子:“骚娘么,竟敢躲老子……” 一边说一边凶狠的挥臂过来。 沈如意再一次轻巧的躲过。 又没打到,中年男脑休成怒,口吐芬芳,再次直击沈如意面门而来。 沈如意这次没躲。 男人得逞般阴笑一声,“骚娘么,老子来了……”他的胳膊被沈如意一把抓住,想挣脱,居然一动也动不了。 中年男这才感觉不对劲,“你是练家子?” 沈如意冷漠凌厉,一个松手之间,胳膊直接切入他脖子,瞬间锁住对方的气管和颈动脉。 “唔……”他便如死猪一般瘫了下去。 沈如意面无表情的看了他几息,然后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眼周围。 山林寂寂,一片幽静。 她踩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悠闲,像是在与这片宁静的树林对话。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偶尔,几只小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寂静增添了一丝生机。 微风拂过,树叶轻轻摇曳,身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如意回到了热闹喧嚣的草坪,少男少女们正在比赛投壶,大概是宋衍赢了,郎君们恭维,小娘子们仰慕。 一群人将宋衍围在正中,如众星拱月。 中午时分,太阳烈,阳光强。 沈如意找到长平问,“长侍卫,我可以去放食物的地方找些吃的吧?” 他点了下头:“嗯。”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长平神情复杂,迅速来到宋衍身边。 宋衍放下手中掷箭,离人群几步:“何事?” “刚才有人想沈姑娘的性命。” 宋衍眸光陡然一烈。 长平吓得一哆嗦,“简参军的人还没来得及出手,如意姑娘自己解决了。” 宋衍从来波澜不惊的眼底如潭似渊,“何人?” 难道主子不惊讶一个粗使丫头有此等身手吗?怎么问贼人。 “不知是太师府的还是崔少卿府里的。” 这两家都是端王妃热门人选,没想到竟容不下主子身边一个丫头,看来…… 长平暗暗叹息。 沈如意回到端王府扎营的地方,一中年管事正在安排中午吃食,“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是真,搞点吃的也是真的。 春游嘛,带的自然都是些方便食用的糕点、茶饮、还有热闹有趣的烧烤。 沈如意到溪边摘了一些鲜嫩的竹叶子,煮了一壶茶,倒了一杯喝,咕咕下肚,整个人瞬间清爽了很多,第二杯时,拿了个炸春卷就着吃。 坐在荫凉下喝竹叶茶吃春卷,平静的享受春光! 吃饱喝足,沈如意这才去帮忙串烧烤,串到一半时,宋衍负手过来,身后跟了一群少男少女,一个个鲜活明丽,简直比春花还要赏心悦目。 “殿下,府中的炙肉好香啊,我可以尝尝嘛?” 一些吃食而已,宋衍没有不同意的。 一行人纷纷落坐在地毯,围在宋衍身边最近的两位公子年纪跟宋衍差不多大,谈笑风声。 不知为何,沈如意总觉得有人盯她看,抬眼望过去时,又发现目光消失了。 吃了大半个时辰,众人先散去午休,等下还有比马、射击等活动,这些都属于君子六艺,只有贵族公子们才玩得起。 沈如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铺上了一条地毯坐,倚在马车车转辘边,闭眼睡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她微微蜷缩了一下,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宋衍路过时,顿住脚步,看向随意而睡的新晋一等丫头,不管在何时何地,她都是安安静静的,好像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会种田,会写字,回到了马车里,宋衍问,“那人死了?” “没死。” 宋衍抬眼。 长平道,“应该是如意姑娘手下留情了。” 现在还多了一样,会杀人,只是今天没杀。 宋衍闭眼假寐。 长平退了出去,站在马车边,转头朝后面放东西的马车看过去,如意姑娘就倚在边上睡觉,明明很清凌秀美的一个姑娘,为何越来越像一个专业奸细呢? 那舆图真是她盗走的吗?也不知道简参军调查的怎么样了。 午间宁静。 瑞王夫妇一处休息。 瑞王妃跟丈夫说端王与贵女们相处之事,“看不出他到底喜欢谁家小娘子多一些,爷,你觉得子潜娶谁合适?” 瑞王半躺,手里盘着玩意,闭眼休憩,“子潜今天的心思一直在那个丫头身上。” 瑞王妃嗤鼻,“我找长平打听了,这丫头刚入书房伺候两个月,子潜正在新鲜头上,难免惦记,我跟你说正事呢,谁比较合适?” 瑞王睁眼朝妻子看了眼,“先看着。” 瑞王妃一愣,“难道朝堂上的事定下了?” “还没。” 瑞王妃皱皱眉,捣了下男人,“那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瑞王轻笑:“只盼子潜找个喜欢的心上人。” 瑞王妃:……她差点没忍住,生于皇家,尔虞我诈,一切都与利益挂钩,竟然说出这种话,撇了撇嘴,冷嗤一声,没办法聊了。 一觉醒来,又元气满满。 沈如意跟在宋衍身后,帮他捡箭,毫无意外,皇三子宋衍拨得头筹,再次成为焦点。 其实,她看出来了,宋衍对这种第一名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要的是跟真正的射击手比,要在战场上击杀对手,这才有意思。 东方闻兰欢喜的直拍小手,一脸崇拜,满眼盛的都是宋衍。 他耐着性子,客气而疏离,明明该长平干的活,都让沈如意来干,不是拿帕子擦手,就是要巾子揩脸,每每与沈如意相对时,目光许许,明明只是简单的立在那里,周身却似笼着十里风华。 怎能不令少女们春心望动。 沈如意耷下眼皮,果然是春天到了,什么都蠢蠢欲动。 东方闻兰那目光恨不得把她杀了,不,也许已经杀过一次了,只是失败了。 沈如意抬眼。 二人目光撞上。 她毫不掩饰厌恶。 沈如意转头看向宋衍。 宋衍也看过来,朝她微微一笑,气的东方闻兰泪水一眼泡,跺脚气乎乎跑了。 “三娘……三娘……”东方家的丫头婆子纷纷追上去。 众小娘子面面相觑,不是说端王端方君子的吗?怎么为了个丫头竟把太师孙女气跑了?不跟太师家联姻了? 射击比完,男子们又比了跑马,一直到太阳落山,才起程回京。 到府里时,已经天黑了。 进到府里,走到回廊,沈如意行礼准备回屋舍休息,“去内书房。” 大哥,玩了一天,你不累吗? 谁让人家是顶头上司呢?沈如意只好打起精神跟他去内院书房。 到了书房,地上捆绑着一人。 宋衍绕过他,坐到了大书案后。 沈如意进了门,站在门口没动。 简宗年上前行礼,“回禀王爷,偷舆图的人抓到了。” 沈如意看向地上捆绑之人,又看了眼宋衍,立在门边不动声色。 郑煊泽成了主审官,“快说,到底谁派你来偷舆图的?” 地上之人,沈如意认识,是内书房的粗使小厮,像倒夜香、倒洗漱水等,都是他跟另一个小厮轮流当值。 为何查到他,因为昨天他通过进书房拎茶炉子倒残渣的机会盗走了宋衍书房的舆图。 男子年纪不大,个头也不高,瘦瘦的瘫在地上,蜷成一团,看起来很可怜。 郑煊泽见他不开口,加重语气,“告诉你,你拿到的舆图是假的。” 小个子一愣,墓然抬头,突然反咬:“我目不识丁,什么都不认识,都是她让我偷的。” 他指着沈如意。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被攀咬了,沈如意也不慌,淡定的上前一步,行礼道,“禀王爷,我没有偷,也不可能偷。” 第36章 去东山1 宋衍眸微紧,盯着面前丫头,没有被人污陷的慌乱,也没有被人当面揭穿的不安。 她淡淡然然地立在那里,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联。房间内寂静无声,甚至连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分辨出来,四周的光线昏暗,墙壁上的阴影仿佛在悄悄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突然,宋衍胳膊搭在案桌上,手节骨轻轻击着桌面,响起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打破了这片沉寂,“嗯。” 一个淡然,只为自己辨了一句。 一个相信了,淡淡的只回了一字。 沈如意抬眼,望向宋衍。 坐在大书案后,沉稳睿知,神色清冷,眸底深深,让人窥不出深浅。 既然他都相信了,沈如意便也不客气,福了一礼,“那如意就先退下了。” 表哥怎么回事,就这样相信她不是奸细了? 郑煊泽不干,“王爷,你什么都没查,就听她说一句不是就不是了?” 表哥啊,玩了一天,是不是昏头了?可怎么看表哥都不是这样的人哪,那表哥什么意思? 刚要走人的沈如意朝郑煊泽也行了一礼,“不是我干的,就算怎么查,那也不是我干的。”说完,转身,淡定从容的离开了。 郑煊泽:…… 简宗年也望向自家主子,眸光闪了闪,“卑职先把他带下去。” “嗯。”宋衍望向缩在地上的粗使小厮,院中又揪出一奸细,“好好查,一个都不要漏。”“是,王爷。” 简宗年让人把奸细绑下去。 郑煊泽贴到表哥身侧,“表哥,你到底是真相信老姑娘不是奸细,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简宗年从门外回来,他也想知道王爷什么意思。 宋衍扫了二人一眼,“都是你们经手的,还要来问我?” “目前确实没查到她什么,可是刚才这厮都攀咬上老姑娘了,表哥你为何不趁机把她抓到地牢里严刑拷打逼问出来?” 白天,简宗年一边抓奸细,一边暗自调动人手护卫自家主子,什么事都经过他,所以他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沈如意是练家子。 越往下查,这个女人越不简单。 也许,王爷的考量是对的,此刻确实不宜打草惊蛇。 累了一天,回到小屋,沈如意发现屋内的东西又被动过了。 若是以前,她还有几分顾虑,现在嘛,既然宋衍等人都知道她能读会写,屋中的书笔也不怕被人发现。看了一遍,没少也没多,心中大致有数了。 点火生灶,烧了热水洗了把澡,舒舒服服躺进被窝里,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上值,沈如意当值,见到宋衍等人,跟昨天晚上从没发生过什么似的,该怎么当差就怎么当差。天作监说有雨,过了几日,还真下起了雨,而且一下就没个停。 沈如意也发现端王宋衍非常忙碌,很多时候并不在府中,她倒是落得清静,回到偏房去给菜地挖排水沟穿上蓑衣,扛上锄头,一畦一畦的挖排水沟,幸好屋后不远处是池塘,所以排起来挺方便。她身上穿的这件蓑衣是从方小哥手中买的,南方多生蒲草,所以南陈国的蓑衣基本上都是蒲蓑衣。蓑衣由领口往下展开呈扇形,蓑衣内侧一个个菱形结排列整齐,松紧有度,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在古代,农事劳作繁重,需要在田里长时间劳动,拥有一件蓑衣真是非常有必要的。 在雨中劳中,沈如意一点也没感觉到苦与累,甚至有一种阳光风雨我都尝过的乐趣。 一直到傍晚,屋子前前后后的排水沟都疏理好,看到各种蔬菜迎着风雨拨节往上长,颇有成就感,恨不得拿小凳子坐在菜畦边,看它们往上长的样子。 要是能养几只鸡、鸭、鹅,那感觉是不是更美妙了? 不对……不对,这不是山村野外,这里是端王府,想太多了。 沈如意傻笑笑,再次看了眼一片绿油油的菜畦,非常有成就感,回到屋中,关上门,重新点燃冬日用的火塘,暖身子,烧热水洗澡。 等澡洗好了,火塘架子上的杂粮粥也好了,今天的粥比以往多了枣子、莲子,又加了一点点糖。红枣的甜香和莲子的清香在粥中交织,每一口都带着淡淡的甘甜。端起一碗,喝着稀稠正好的八宝粥,米粒在口中轻轻爆裂,枣子的软糯和莲子的脆爽相得益彰,又加了一点点糖,让整个口感更加丰富。一口下肚,直慰到心,真是舒服极了。 舒坦。 吃饱喝足,又是一夜香甜。 第二日,冷风细雨仍旧斜斜织。 沈如意往常一样先进内书房,结果端王宋衍已经坐在书案后,不知办了多少久的公,她无声的行了一礼,开始打扫。 刚拿起拖把,宋衍一边批公文,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别打扫了,换双鞋,等下跟我一道出去。”结果几个公文批完了,也没听到声音,趁蘸墨之时,他抬眼望过来。 沈如意一遇到他目光就咧嘴一笑,“王爷,这是另外的价钱哟!” 宋衍:…… 进来的邱、简等人:…… 这丫头缺钱缺疯了,当着王爷的面要钱。 疯是没疯,但真是缺钱,逮到机会不赚,不是沈如意的风格。 众人齐齐望向这个不知所谓的丫头,真是一言难尽。 宋衍半眯眼,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沈如意淡定的很,半两拨千斤,脸上微笑,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娘子,执着的很,不给钱就不跟,说不跟就不跟。 宋衍放下笔,也不批公文了,直接道,“去东山。” 沈如意:…… 她站着没动。 邱朝梓等人连忙跟上宋衍。 长平最后一个,见她还没动,没好声的说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沈如意微微一笑,这才抬脚跟上。 细雨绵绵,如同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雨滴轻柔地敲打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宁静的乐曲。 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增添了一丝神秘感。街道上的行人撑起了各色雨伞,五彩斑斓,宛如一幅动态的画卷。 从城内到城外,一直到中午时分,才到达目地的。 下马车时,一行官员站在官道边候着,宋衍扫了眼,脚步未停,径直朝下面村子里走。 “三殿下……三殿下……”为首官员从雨伞里跑出来追宋衍,“都中午了,属下为您准备了午膳,还请先用膳。” 宋衍不耐烦的阻止,“邱长史一” “是,爷。”邱朝梓转身挡住迎接官员:“各位大人请回吧。” 被赶走的一拨官员是东山郡县令等人,他们知道端王要来,从早上细雨蒙蒙一直等到中晌肚子空空,结果端王根本不待见他们。 县令罗成回头望了望进了村子的端王,一双小眼眯了又眯,他的手下担心小声问道,“大人,三殿下亲自过来,咱们怎么办?” 罗成冷哼一声:“天灾人祸,可不是我罗成造成的,怕什么。” “是是,还是罗大人厉害。” 罗成剜了他眼,“找人盯着,一有情况赶紧来告诉我。” “是,大人。” 细雨斜斜,沈如意戴斗笠站在众人身后,一边注意脚下,一边朝周围看过去。 南陈国京都一建康,有高山,有深水,有平原,是得天独厚的风水佳地。 近百年来,多少王朝相继在此建都,从繁华走向衰落,亦屡屡从瓦砾荒烟中重整繁华。 一代又一代人见证了历史的变迁。 现南陈国建国五十余载,历经四朝,战事频频,不管是朝廷还是老百姓,日子都不好过。 未见村人房舍,光看风景,微风细雨,燕子呢喃,好一派烟雨江南,可当看到低矮破旧的茅草屋、泥泞不堪的小道,冒雨抢挖野菜的村人,风景瞬间变成了苦难。 看到一行穿着不凡的人来到乡间,挖野菜的男女老少好奇,纷纷起身,朝他们望过来。 王杨长安护着宋衍走在中间。 邱朝梓拱手朝众人问道,“请问里正家怎么走?” 有胆大的中年男子指了指村中最大的屋舍道,“就在哪。” “带路。” 中年男不安的朝众人看看,就是不敢动,甚至后退,做好随时逃路。 邱朝梓皱眉。 有护卫立即上前,一脸威武,中年男吓得两腿颤颤,把人带进村子。 人群后,沈如意注意到了前面动静,眉心微蹙,瞬间又色淡然,现在她肚子饿得咕咕响,只关心什么时候吃午饭,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吃不到嘴里。 她有意落后几步,拉开了跟他们的距离,微微一笑,朝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招招手。 那小娘子显得很木然,好像不知道有人朝她招手。 山不来,她只好去就山。 她微微一笑,走近蹲下,笑容满面,“请问这里是一”她从荷包里掏出一把干枣,“谁知道告诉我,我就把枣儿给他(好)”边上,有个十二三岁的邋遢少年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枣子,捏了一个就往嘴里放,“你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他说,“这里叫江家村,有五十户三百二十多口人。” “你识字?” “我爹读过书,是村里的私塾先生。” 第37章 037去东山2(二更) 这个时代还没实行通过科举制选拨人材,所以这里的私塾先生没有什么秀才、童生一说,知识被权贵垄断,老百姓对读书人有着天然的畏惧。 为何读书人的孩子像个乞丐? 沈如意起身看向灰朴朴的村子,在这样贫穷落后的村子里居然有读书人,是因为靠近京都吗?可为何明明靠近京都村子还这么穷呢? 真是矛盾。 她把荷包里的红枣干都拿出来分给身边的小孩子,少年郎抿抿嘴,看了眼漂亮姐姐,揣着得到的一把红枣跑了。 宋衍感觉人没跟上来,停住脚步。 邱朝梓等人不解,以为王爷要问话,那曾想王爷转身看向身后。 不知何时,那个大丫头落在后面,没想到平时看着冷清的人出来与少年小娘子们倒是热络,还给他们零食吃。 沈如意没想到宋衍会停下等人,微微一笑,快步赶上来,歉意一笑:“王爷。” 宋衍瞄了眼,转身继续前行。 细雨未停,村子里的路泥泞不好走,一行人到达里正家后,脚上鞋子都粘了一坨一坨的泥。里正家人口多,屋子小,进屋后,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如意感觉到宋衍压着脾气,至是嫌弃,还是不耐烦,她就不得而了。 里正更是慌乱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邱朝梓朝隐忍脾气的王爷看了眼,赶紧出头把王爷想知道的事情问出来,“江里正,田里的种子都撒下去了吧?” 江家村江里正:“我……这……” 沈如意抬头看屋顶,低矮的屋梁,熏的黑抹抹,令人窒息。 这还要问吗?从官道下来,一路走,但凡朝田间看看,都知道田里野草肆意生长,那有种粮的痕迹。宋衍是真心来解决农耕问题的吗?还是官场走走样子? 江里正唯唯诺诺,邱朝梓面色一凛,官威十足,“还不从实说来。” 江里正吓得扑通就跪下,“回……回贵人……种……种子还没下发到我们江家村,所……以……”“为何这么久了,还没收到种子?” 为何?这哪是一个里正会知道的问题。 站在低矮的门旁边,沈如意无聊的朝外面望过去。 小少年说江家村五十户三百二十多口人,从这点上来看,这一段没有被战争波及过,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口,想想北晋,底下村子征兵的征兵,天灾死去的死去,十室有半数空了。 南陈国在人口上比北方强多了。 如果好好鼓励农耕生产,要不了一两年,就将是另一翻景象。 “沈姑娘……” “如意姑娘………” 沈如意回过神,见众人都望她,有些茫然,一副找我干嘛? 宋衍神色淡淡。 邱朝梓眉头紧皱。 长平一脸无耐,“如意姑娘,天色将晚,你去准备晚饭吧。” 让她准备晚饭?她什么时候成厨娘了? 简宗年与郑煊泽朝她意味深长一笑。 沈如意明白了,这是打探过她的,知道她会做饭,原来今天带她出来的目的是做厨子呀! 行吧,反正她也饿了,那就去做饭吧。 出了门,一群孩子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沈如意明白,这是分枣子的结果。 她停下脚步,那一群孩子也停下脚步,饥饿的双眼充满渴望的盯着她,他们想从她身上得到吃的。可是她的荷包能装多少呀! 沈如意微微一笑,面朝一群孩子拍了两下手:“来来,大家排好队。”跟幼儿园的老师似的。排队?一群孩子双眼迷茫,好像沈如意说的语言他们听不懂似的。 没办法,沈如意伸手拉了两三个孩子,把他们排好,“看懂了吗?一个接一个,排好了,我布置任务,谁能完成,就给相应价值的铜板。” 说罢从荷包里掏出亮锂锂的铜板展现在一群孩子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那些孩子,先是一愣,然后跟下水的鸭子一样,没一会儿就排成了一队。 看,没有不懂的话,只差听懂话的畴码。 钱啊!生活在村子里,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以物易物,那见过金黄烂烂的铜板。 孩子们个个双眼炯焗的盯着沈如意手中的铜板,一个个神彩奕奕,与一分钟前死气沉沉的样子简直判若两样。 沈如意温和开口,“谁家有柴禾,站出六个。” 小孩子们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都不敢做第一个出列的人,相互望望,就是不敢迈出脚步。 沈如意也不急,仍旧笑眯眯的,“一捆二十文,柴搬过来,就能换到铜子。” 二十文啊! 挑到县郡去买,也不过七八文,最多十文了不得了。 一众孩子纷纷出列,抢着举手,“我家有……我家有……” 沈如意点了个六个孩子,“就你们吧,每人回家扛一………” 六个孩子欢天喜地的跑家去扛柴禾。 沈如意继续道,“谁去帮我找把小葱,一文一把……” “我去……我……” 孩子再也不腼腆害怕,个个争先恐后帮着沈如意做事。 天色完全暗下来,明明在自家屋里,江里正跟坐牢一样难受,心里不停的在想,贵人们难道不离开吗?村子里条件简陋,晚上可没地方住。 问了半天,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没做,反正,青苗法在江家村就是个书面公文,根本没实施到位。宋衍出了狭小逼仄的农家屋,站在门口,小雨仍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简宗年问,“爷,乡间路泥泞,吃过晚饭,怕是不好赶路。” 宋衍抬脚。 长平赶紧撑伞,“爷,如意姑娘已经做好晚饭,你留在这里吃,还是去乡上?” 宋衍谁的话也没回,神色清冷,健步而行。 大BOSS心情不好,气氛就压抑,一众人不敢吭声。 江家村之行,他们料到糟糕,但没想到这么糟糕。 三月春雨夜色中,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村庄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青草香,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更显得夜晚的寂静。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村民们早已关门闭户,道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水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浸透了。“晚饭在哪里?” 长平正要找小厮,有护卫岔道另一边跑过来,“爷,晚饭已经好了,在这边,请跟小的来”宋衍抬眼。 送出来的江里正朝村中灯火明亮的地方看了一眼,惊讶道,“居然在村舍私塾里。” 第38章 038去东山3 宋衍看了眼里正。 里正吓得一缩头,气也不敢喘。 宋衍抬脚去村中私塾。 简宗年想劝主子,看到他朗朗前行的背影,咽下了劝声。 雨天总是让人烦燥,年近四十,性子沉稳的邱朝梓也透出心浮气燥,江家村这样,是不是东山郡的情况都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么王爷的青苗法是不是失败了呢? 郑煊泽最无心无肺,可是村子里条件差,他的心情也不美妙,若是前面走的人不是他表哥,他早就反泡了。 夜色中,寒气透过雨丝袭来,让人浑身黏湿难受。 行到私塾门口时,那丫头站在廊下,看到他们,展颜一笑,朝他们温婉行一礼,“王爷,各位大人,里面请……” 廊下挂着灯笼,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久行暗夜孤寂的人,突然看到灯火,仿佛黑暗中的星辰,瞬间点亮了他们的心头,驱散了无尽的寒冷与孤独。 沉闷、烦燥的人突然就卸下身上戾气,个个嘴角微扬。 长平问道,“沈姑娘,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在江家村这么贫穷衰败的地方,还能找到这么干净整洁的地方,沈如意也挺意外。 “是村里的孩子们告诉我的。”她一脸笑容,给宋衍行礼:“王” 江家村私塾,有三间,最大的一间,就是给孩子上课读书的地方,大概能容三四十个人,可能因为战争和天灾,小孩子们告诉她,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先生教书了,课桌也早就被村民瓜分拿回家里,只余一间空荡荡的教室。 另两间,一间是先生办公与睡觉的地方,另一间,是给先生搭的简易厨房。 沈如意请村民在教室中间搭了两口灶眼,做了糙米粥,用带来的羊肉做了锅子,不管什么菜,能先扔进去的就先扔进熬煮,不能扔的,找了张桌子,洗净放在盘子里,等吃时再涮,相当于做了个简易版的清汤火锅。 进了教室,室内烧火,温度瞬间上来,跟冷嗖嗖的外面真是天壤之别。 宋衍闻到了很浓的食物的香气,香气蹿入鼻端,瞬间引起他食欲,他看向铁锅中咕咕冒泡的羊肉汤,又看了眼另一眼灶上的杂粮粥,也冒着泡,浓稠而有色泽,看着就像不错的样子。 长平伺候他净手洗面,没一会儿就坐到了小桌前。 沈如意拿碗分别给他盛了一碗粥,一碗羊肉锅子。粥熬的粒粒饱满,入口即化,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羊肉锅子则炖得浓郁醇厚,汤汁鲜美,肉质软烂,香气四溢。 “王爷,请一” 宋衍抬眼看她。 她一脸笑颜站在他身前,如月光华,与他眸光接上,干净澄澈又温暖沁人。 “王爷?”盯着她看干嘛,累了一天,不饿吗? 宋衍收回目光,拿筷吃饭。 大BOSS动筷了。 下面人就好开饭了。 沈如意走到长平身边,指了指另一小桌上放的野菜,“要吃时放到羊肉汤里烫一下,这小木碗里是我跟村民们买的酱料调的汁,吃肉或菜时蘸一蘸。” 长平望了她眼,点点头,招呼大家吃饭。 沈如意发现,就算长平招呼,这些人还是按身份自然而然的依次而坐,吃饭也不多言。 她也不管这些等级制度了,拿起碗,给自己来了碗粥,又盛了碗羊肉汤,坐到一边吃。 不管何时,先把自己管好。 众人虽低头吃饭,但余光还是留意到了这个胆大而没规矩的丫头。 可作为主子宋衍没任何眼色,他们便也跟没看到似的,自顾自吃晚饭。 不过话说回来了,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天晚上的饭、菜很鲜很美味,吃的停不下来。 吃过晚饭,乡间万籁俱静,坐在私塾里,雨中的蛙鸣显得格外清晰。窗外,细雨如丝,轻轻拍打着窗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花香。灯光摇曳,映照在简陋的私塾里,给人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感觉。 沈如意坐着没动,长平看了眼,让两个小厮进来收拾碗筷。 长安带护卫把马车上的书籍公文搬了进来,沈如意总共借了两张桌子进来,都被他的公文书籍放的满满的。 宋衍在自带的小案几上办公。 这是要留在江家村了?要解决江家村的春种之事? “过来。” 寂静中,宋衍低沉的声音格外清晰,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沈如意走到他案桌边,自觉的蹲下,挽起袖子磨墨。 邱朝梓等人看了看,都没吭声,透过窗户看向黑漆漆的外面,朦胧的灯光里,春雨如细。 十分钟后,沈如意磨好墨,邱朝梓等人坐到宋衍书案前,他们一边讨论一边解决公文上的各种事务。春夜还是挺冷的,沈如意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眼前,就着余温取暖,也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睡,更不知道睡哪里,瞌睡连连,她直想打哈欠爬到温暖的被窝里。 突然,沈如意被巨大的扑通声惊醒,一转头,居然杀进来十来个黑衣蒙面人,睡的迷迷乎乎,连反应力都没了。 也不怪她警觉力低,她可是和一位王爷呆在一起啊,安保不应当妥妥的吗?刺客这么容易进来的吗?就在沈如意感觉自己要交待时,宋衍挥剑帮她挡住了刺客。 沈如意就很意外。 真的很意外,现在的主子都这么好吗?竟为一个丫头挡剑? 虽然刺客打进来了,到底是一国皇子,护卫还是有两把刷子,宋衍看了眼沈如意后,挥剑杀了出去,有两个侍卫趁势护到她身边。 随着宋衍出私塾,黑衣人也跟着杀出去。 没一会,私塾只余邱先生与她,还有两个护卫。 邱先生整个心神都在屋舍外,竖耳听着外面动静。 沈如意琢磨是谁要杀宋衍。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杀声居然没了。 邱先生跑出去。 沈如意也跟上。 黑漆漆中,哪还有什么人。 沈如意看向邱先生。 他回头看向屋中公文,眉头一皱,“来人” 几个小厮、护卫从黑暗中聚过来,“大人” “我要去找王爷,你们护着如意姑娘与王爷的东西,不得有怠。” “是,大人。” 邱朝梓这才转身正面跟沈如意说道,“刺客把王爷引走很危险,我得去找救援,你是王爷的一等丫头,这里的一切暂由你保管。” 说完,也不给沈如意反驳或是推辞的机会,冒着小雨,消失在夜色中。 沈如意:…… 护卫常顺拱手,“如意姑娘一” “长……” “在下的常,是常常的常。” 长平、长安、常顺…… “你是王爷身边护卫?” 常顺没回,反问,“姑意姑娘,在王爷回来之前,小的都听姑娘的。” 端王的贴身护卫都听她的?怎么听都透着诡异。 沈如意嘴角扯了下,算了,只要她有吃有喝,平安无事,管它呢? 她打了个哈欠,既然都“主动’过来听她的了,不用白不用。 “那就帮我铺床,拎水桶吧!” 常顺:……轮到他抽嘴角了。 这丫头也真敢。 可谁让他话说出去了呢? 在沈如意的指挥下,常顺带着护卫小厮把私塾先生的房间布置的干干净净妥妥贴贴,她扑到床上,果然是王爷带的家什,就是质量好啊。 沈如意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大天亮。 推开门,天气晴朗,阳光洒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山顶被薄雾轻轻笼罩,显得格外神秘而宁静。 看到近处田野一片翠绿,沈如意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这些可都是杂草。 杂草,对于喜欢种菜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灾难。它们肆意生长,侵占农人的每一寸土地,仿佛在嘲笑辛勤的农夫。 不看了……不看了……沈如意准备解决五脏庙。 一个小姑娘弱弱的叫道,“贵……贵人……你要野菜吗?” 从屋子侧边跑来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娘子,就是昨天她想拉着打听消息而木呆呆没说话的那个,看着别人赚铜子,她终于醒过神,挑了一篮子野菜过来。 被沈如意看着,怯弱的眼都不敢看,明明胆小害怕的就想逃,可还是咬着牙顶着她的目光倔强的站在这里。 沈如意以五文钱收了小姑娘的野菜,小姑娘双眼亮的惊人,给她弯了好几腰才跑走。 沈如意:…… 看着一篮子野菜,那今天早上就来个野菜疙瘩汤吧。 “常侍卫” 常顺嘴角一抽,明明心里不顺,面上一团和气,“姑意姑娘,何事?” “野菜疙瘩汤会吧?” 他们可是跟着王爷走南闯北,还上过战场,什么不会,可那是在特殊情况下,他们这些大男人才会动手做饭,现在…… 他抬眼。 沈如意抱臂,清淡的脸上,一双明眸似笑非笑。 常顺:…… 好吧,都说都听她的了。 常顺转身,让小厮做野菜疙瘩汤。 沈如意放下胳膊,看向杂草丛生的良田,“我去走走,早饭好了叫我。” 常顺不情不愿的回了声。 沈如意像是没听到,换上草履鞋去了田间,从村子一头走到另一头,蹲下抓了土,发现土壤很好,不仅如此,边上沟渠配套也很齐全。 沟渠边、田埂上,甚至一些田地里都有栽树木,这些树木都是桑树。 可不管田间,还是桑树下,杂草丛生,荒废一片。 一老头坐在田埂边,望着这些唉声叹气。 沈如意认识他,就是江家村里正,她上前打招呼,“江老伯一” 听到有人叫,江老头起身行礼,“贵人一” 沈如意一笑,“老伯叫我如意吧。” 穿的如此富贵,江老伯那敢。 沈如意也不勉强,问道,“虽然村子里的男劳动力不多,但也有,就算他们锄不了这些草,年青力壮的婶子们也可以干啊,为何让这些土地都荒着?” “就算村子里只余孩子,我们也不会让田地荒着,实在是……” 江老头的情绪突然就崩了,五十多岁的汉子,直接哭了。 沈如意深深叹口气,一直安静的等他哭完,才温声询问江家村的前尘后世。 江老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江家村当然如数家珍,什么都知道。 沈如意一边说,一边引着他回到了私塾,直到坐到小桌边吃上野菜疙瘩汤,才惊讶的不好意思,“老……老夫………” 沈如意笑笑,“吃吧,吃完后,带着你的村人大干一场。” 贵人请他吃,江老头还怪不好意思的,但碗都端上了,也就不客气了,正要低头喝汤,听到后半句,再次惊讶的抬头,“贵……” “老伯,我都说了,叫我如意……” 老头急了,也不再客套,叫她,“如意姑娘,你说什么?” “带着你的村人把田里的草赶紧锄了。” “可……可这些田是罗家的呀………” 罗家指的是东山郡县令罗成,江家村肥沃的土地已经成了他的囊中私物。 沈如意微微一笑,淡定道:“我有办法让他把地吐出来。” “什……什……”老头惊的直接蹦起来,因本能对粮食的敬畏,使他守住了手中碗,但是脚扭到了,“阿啊……”疼得直叫唤。 沈如意…… “常侍卫一” 常顺立在一边,已经被沈如意的说辞惊的半天没合嘴了,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知道罗家的背后是谁吗?连王爷都要深思怎么动的人,她居然大放阙词,真是无语了。 “如意姑娘什么事?” “给老伯正个骨。” 她怎么知道他会正骨。 沈如意一脸白痴的看向他,作为一个练家子,懂点正骨不是很正常吗? 常顺:…… 在老头大叫声中,脚脖子正好了。 “咦……真的好了。” 沈如意一笑,“老伯赶紧吃吧,吃好了,把这些糙米杂粮带回去,每家分一点,吃好后,只管干,余下的事,我来解决。” 一个来回之间,江老头突然就特别信任沈如意,“好,我这就去干。”端着粥碗就跑了。 沈如意:…… 倒也不要这么急。 常顺望向她,“沈姑娘,罗家背后可是太傅、虞淑妃。” 沈如意朝他淡然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她想干嘛?常顺感觉毛毛的,不会给王爷捅娄子吧? 第39章 江家村1 常顺拨腿就要溜。 沈如意不急不徐的声音响起,“常侍卫,帮我请两个人过来。” “谁?”常顺现在浑身进入戒备。 她呢,笑眯眯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常顺未动,满眼警惕地望着她。 “昨天晚上你说过什么,忘了?”沈如意笑着提醒。 常顺眉头皱起,能夹死一只苍蝇。 “再不过来,我可要大声说了,你确定?”沈如意说完故意朝周围看看,一副有人监听的样子。王爷昨晚遭偷袭刺杀,周围肯定有人盯着,常顺不情不愿的挪到了沈如意身边,“如意姑娘,有话请快说”他可没闲功夫搞这些有的没的。 沈如意身子前倾,更靠近常顺,吓得常顺往后仰了仰,惹得她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常顺:…… 那谁知道,三月三春游那天,他可是亲眼看到一个雄壮汉子被她一个胳膊压的晕死过去,想到这里,常顺再次感到浑身发毛。 这女人究竞是谁,为何潜到王爷身边? 常顺直起身子,一脸严肃,“如意姑娘,有事请快说。” 沈如意看了看日头,也不逗他了,只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最后,“赶紧去办吧。”指使他做事的派头比王爷还理所当然,常顺不情不愿的瞥了她眼,转身去安排。 沈如意回到私塾,坐到宋衍办公的地方,拿出纸与笔,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写写画画。 小厮护卫相视一眼,该站门口的站门口,该隐藏的隐藏。 三月天,春风拂面,万物复苏。 嫩绿的新芽在枝头悄然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花香。小溪潺潺流淌,阳光透过新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江家村老老少少齐齐出动,全都涌到了田间,拨草的拨草,犁地的犁地,清理河沟的清理河沟。看到长的半废的桑树,有人问里正,“要拨掉吗?” 战事频频,朝廷除了征兵还征粮草,饿都快饿死了,那还有闲地养蚕。 贵人只说拨草,江里正不敢随意,他说,“我去问一下。”说完,一路小跑跑到了私塾。 “如意姑娘……如意姑娘……” 门口小厮拉住他,他在门口喊,看到小娘子坐在书案后拿笔不知写什么,那样子一看就非富即贵,跟着她干,江里正的心更笃定了。 沈如意示意小厮放人进来。 “老伯何事?”沈如意放下笔,起身迎老人家。 江里正见贵人这么客气,突然变得羞涩局促。 沈如意温和道,“老伯,不急,慢慢讲” 不知为何,小娘子越是温和笑语,江里正越感觉她官大权重,想到村子,压着胆怯,恭敬的回道,“村民们问那些没打理的桑树要不要了?” “要,当然要。” “阿……”江里正不解,“如意姑娘,照你的意思不是都要种粮的吗?” “粮也要种。” “那咋还留着桑树呢?”江里正道,“这些树可占了不少良田呢。” 沈如意笑了笑,“老伯你过来。” 江老头不知何故,又怯又疑的走到沈如意的边上,感觉自己浑身脏兮兮的,特意伸手抽抽衣裳。沈如意浑然不觉似的,把纸摊到他面前,“老伯,你看,这是江家村田地排列的情况,没错吧?”作为里正,不要说江家村土地了,就算是树上每片叶子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没错,就是我们江家村土地排列的样子,如意姑娘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昨天进村,今天早上又走了遍,所有都记到了沈如意的脑子里。 她笑笑,没回,而是说道:“你看,大部分桑树都是长在渠圩上、田埂头,还有村子周围,这些桑树不仅可以养蚕,还可以固田蓄水,咱们不必动它们,至于占的一部分田地,我看了下,可以把这些桑树移到村北…… 小厮站在门口,听房间内小娘子与老头款款而谈,这哪里是什么扫地丫头啊,分明是最厉害的幕僚啊!江老头不仅听的频频点头,听到还能套养鸡鸭鹅,双眼亮的吓人,“这么说来,咱们村人的日子岂不是跟地主老财一般?” 沈如意笑道,“就算达不到地主老财,但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 江老头也被这样的规划打动了,双眼发亮憧憬未来,突然,他回过神,叹口气,“可抢我们地的人可是罗县令啊!听说他背后有大贵人,我们惹不起啊!” 沈如意仍旧满面笑意,“老伯,你们只管干,余下的交给我。” 兴奋劲过后,江老头还是踟蹰的,“如……如意姑娘,要是搞了半天,罗县令来……”压下去,他们岂不是白干了?这也是他回神过来跑一趟的原因。 “老伯不信我没关系,可是昨天晚上进你家的贵人,你总该相信吧!” 一个能让罗县令滚蛋的贵人,确实贵不可言。 江老头再次高兴的跑出去指导村民大干。 沈如意再次看了遍江家村发展规划,看完与宋衍的其它公文放一道,整了一下桌子,走出私塾。门口小厮相视一眼,一个看屋内,一个看沈如意。 见她走的方向跟江里正一样,便也跟了出去。 隐在角落的常顺:…… 春日阳光明媚,也不如江家村村民热火朝天,按以前划分的田地,各自忙碌,连会刚会走路的孩子都在田头蔫草。 江里正要过来招呼她,她摆了摆手,“我去后山看看。” 村人们抬眼,只瞧到小娘子的背影,山风吹来,飘动她长裙,好似仙女落入凡尘。 阳春三月,天气终于放晴,吴忧与安旬二人吃过午饭合计到哪里游玩,正准备出发,一个不起眼的王府护卫找到二人,“王爷有请二位,请跟我来” 二人惊讶的相视一眼,王爷出去了,昨天晚上没回府,听说如意姑娘也跟着一道出去了,有什么事会叫到他们? 二人驾上马车疑疑惑惑跟着侍卫出了王府。 吴忧与安旬行了近一夜的路,次日早晨到的江家村。 太阳初升,金色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泥泞的小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江家村四周环绕着翠绿的山峦,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到私塾时,王府小厮正在做早饭一一野菜疙瘩汤。 沈如意坐在门口看书,显得非常惬意,沐浴在和熏的阳光下,手中书页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吴忧朝私塾室内看了眼,除了做早饭的小厮,还有门口一两个小厮,竞看不到其它人,眉头微动。微笑着上前打招呼,“如意姑娘,早啊!” 沈如意在看到他走过来时已经放下书,起身迎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南山先生早一”安旬也正要打招呼,突然就被沈姑娘的问候惊住了,满眼震惊地望着吴忧。 吴忧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稳步走上回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显得从容不迫,靠近她时,只用二人听到的声音道,“文川老弟,现在这样叫你合适吗?” 原来都是千年老狐狸啊! 年前年后,二人接触,看似寻常,实则一拨又一拨试探中,都摸到了对方的底。 沈如意淡淡一笑,“先生觉得呢?” 这是承认了。 这就承认了?吴忧反而不说话了,一直瞧着她。 南山先生可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且年近不惑,虽然猜测她是“陈文川’,可当她承认,季文川还是大吃一惊,不仅年轻,还是一介女流。 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竟让十国停战十年,这是何等本事。 季文川面上不显,内心早已震撼不已。 沈如意任由他打量。 安旬好奇得不得了,站在廊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文静的问道,“先生,你们聊什么?” 沈如意朝他看过去,年轻公子一身青色长衫,衣袂随风轻扬,眉目间透着几分英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 她走下回廊,“安公子,早!” 安旬拱手回礼,“沈姑娘早。” 沈如意没有聊天的意思,转身看了眼真思量的吴忧,啊不,南山季文川,他的面色已然变得深沉,见沈如意望过来,跟着下了台阶。 “王爷呢?并不是他叫的我们,而是你?” “是,南山先生。” 季文川一笑,“不必强调。” “可从现在起,你就要以南山先生示人,我不这样叫,那该叫什么?”沈如意笑着看他,“吴忧无忧,是你亲人或是母亲的期盼吧,希望你一生无忧,我猜测的没错吧!” “果然不亏是……”安旬在边上,季文川没透她的身份,坦然认可,“是我母亲的愿望。”说完这话,立即问道,“如意姑娘想干什么?” 沈如意道,“行了一夜路,先生先吃个早饭暖暖身子,然后,我带你们在江家村散散步。”清晨,山间庙宇薄雾轻笼,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鸟儿们在枝头欢快地跳跃,清脆悦耳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仿佛在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长平提着食盒推门进房间。 长安正在跟宋衍回复山下情况,“回禀王爷,昨日一天,如意姑娘……”把江家村的情况都汇报了一遍简宗年没吭声。 郑煊泽兴奋的很,一副看到好戏的样子,“看看,老姑娘居然把姓吴的姓安的都叫过来了,肯定有一场大阴谋。” 宋衍看了眼表弟,捏捏眉心,“先吃早饭。” 长平赶紧把食盒摆上来。 吃过早饭,宋衍对简宗年道,“捎消息给邱长史,不管沈如意做什么,都不要阻止,甚至……”“是,爷。”简宗年去安排,临走之前,又问了一句,“那边……” “拖着他们,必要时,让他们杀过来。” “好。” 郑煊泽气不愤的叫道,“表哥,你就不该迟疑,当天他们杀过来时就该把他们一个个杀光,只留一个送到皇帝面前,看他们还怎么狡辨。” 宋衍耐着性子问道,“都几个月了,你不回去看看妹妹?” 提到妹妹,郑煊泽瞬间熄火,嘟哝道,“她那么聪明能干,要我回去看什么。” 宋衍:…… 江家村大张旗鼓的进行农耕活动,很快引来了衙差,他们挥着大刀朝村子里冲,刚到路口就被人拦着。衙差头子丁巡捕也不看常顺穿的是什么制服,一脸凶神恶煞,挥着大刀就要把常川等人制服。两厢厮杀,狐假虎威的酒囊饭袋那是王府一等侍卫的对手,很快被制服,沈如意叫常顺把十多个衙差都绑了。 季文川转头:“你要把事情搞大?” “不然我叫南山先生过来干嘛?” 季文川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哪个是你真名?” 她回道:“沈如意。” “你想干什么?” “希望先生写一篇既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吃草的赋论。” “沈姑娘自己完全可以。” “我一个女人要一世英名何用,再说了我不会写。” “可你做的这些都是留名青史之事。” 沈如意朝季文川嫣然一笑:“所以才请先生出山啊!” 没等季文川出口,她再次说道,“我呢,就算心中有些小想法,但真写不出什么诗赋策论,先生大才高义有文笔,如意刚好有点小聪明,咱们合作,你明我暗,怎么样?” 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的光芒。 季文川悠悠道:“在接手江家村之事时,你已经把我算计进来了,是吧?” “嘿黑……”沈如意脸皮颇厚道,“看先生说的,哪是什么算计,咱不都是希望太平盛世,百姓安居嘛。” 好一个太平盛世、百姓安居。 季文川目光深邃,思索许久,终是缓缓点点头,“既然你已拉开了南陈国序幕,老夫就看看南陈的盛世能不能让战争停的更久一点。” “多谢先生,先生果然大义。” 季文川轻笑一声,“我想某人更厉害吧,能让十国停战十年。” “黑黑……”沈如意故意不接话,“那先生准备怎么写赋论?” 一日后,南山季文川一篇《岁赋论》传遍南陈国京都一一建康,在城内肆意流传,引得无数文人学子奔向互读。 “………既有岁赋、却无郢田、让百姓何出田之赋、城郭之赋、宅税、地税之类.……” “何止此,丁口之赋百姓岁输身丁钱米是也;杂变之赋牛革、蚕盐…” 第40章 040江家村2(加更) 安旬有很多话想问吴忧,不,现在叫季文川,可他与沈如意二人一直在商议事情,坐在私塾办公案前,把端王宋衍留下的公文一份不落的看了个遍。 季文川提醒,“如意姑娘,你不是说不想沾染这些事情嘛,全给看完了,不合适吧?” 沈如意轻笑一声,“我作为一等丫头伺候先生看公文没毛病吧!” 季文川:…… 斗不过千年小狐狸。 他笑笑。 沈如意道,“宋衍敢把这些公文留下,就是不怕我们看,甚至,他就等着你帮他把事情办了。”直呼宋三皇子姓名。 安旬暗吸一口冷气。 门口侍卫小厮,隐在暗处的常顺,死丫头胆子撑到天了呀,竟敢叫主子名讳,看主子回来怎么收拾她。不过……常顺回味了一下,姓沈的死丫头叫王爷名讳好像跟吃饭一样寻常,咋不觉得违和呢?真是奇怪。 也只有能让十国停战的“陈文川’敢直呼宋衍大名吧。 季文川突然好奇,倾身靠近她,声音很低,“据说他的腿是你给折断的,要是知道你是“陈文川’会不会把你给……”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沈如意一点也不害怕、也不在意,“随他。” 死都死过了,还穿到这个乱世,活不活,她都无所谓。 季文川缩回身子,叹口气,“这些事大概是宋三皇子想让你做的吧?” 沈如意笑笑,“是我在做啊,不就是我叫你过来的吗?” 季文川…… 狡猾的千年小狐狸。 季文川白了她眼,“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沈如意笑而不语。 季文川瞪她,“赋论我写了,安公子也花钱帮你去建康城大肆宣扬了,你不要告诉我,说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 沈如意还是笑眯眯的,一脸淡定的样子,就是不说话。 季文川哼一声,“你不是说自己有小聪明的嘛,赶紧使上来。” “遵命!” 沈如意起身,俏皮一笑,叫道,“常侍卫” 常顺从暗处出来,“如意姑娘一” “南山先生让你调集一个百人队伍,护江家村周全。” 竞调集军卒了。 季文川倒是淡定。 安旬不安的朝沈、季二人看了看。 常顺犹豫没动。 沈如意催促,“赶紧给你主子发消息申请调啊!” 真是心累! 常顺:…… 咋有一种被脱光衣裳之感。 “是。”低低的回了一声,转身就溜。 私塾内安静如鸡,安旬终于问出声,“先生,你真是南山先生季文川?” “如假包换。” “那你为何隐在端王府三年不动声色?” “一锅乱世,有什么好动的。” 安旬:……那现在怎么又动了? 沈如意朝季、安二人看看,意味深长。 该出手的出手了,该布置的都布置了,接下来就是安心的等待了。 沈如意起身出了私塾。 季文川叫道,“天天野菜疙瘩汤,麻烦如意姑娘做顿好吃的犒劳我们,总不能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吧!” 沈如意说过的话,季文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沈如意笑靥如花,“没问题,不过食材有限,只能给你们做个简单的窝窝头了。” 第41章 是阳谋 夜色来临,山风吹过,冷意袭人,长安推门入了王爷舍内。 宋衍手边一堆公文,听到开门声,立即抬眼。 长安知道主子等急了,连忙上前回道,“回禀王爷,京都内的消息经过推波助澜已经到达皇上御案,太傅、皇淑妃、二皇子等人正在打探南山先生季文川在何处。” “江家村把手的怎么样?一定要把先生保护好。” “回禀爷,已经调集暗卫团团守护,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哼一”昏黄灯光下,郑煊泽冷嗤道,“表哥,他在你王府蛰伏三年多,连去年你去参加五国之战都没表明身份,害得你腿都断了,保护他干什么?” 宋衍看向他,目光凌厉,一副你少讲几句的样子。 “表哥一”郑煊泽气的站起身。 “南山大儒能蛰在我府里,是我的荣幸。” 郑煊泽生气的嚷道,“不过一介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气的跑了出去。 门外,邱朝梓刚好从山下上来,“小王爷” 郑煊泽一言不发就跑了。 邱朝梓要叫住他,简宗年找了两个暗卫跟过去,自己和邱先生一道进了王爷书房。 邱朝梓进来就拱手说道,“王爷,后山的人要撤,让他们离开吗?” 宋衍目光一凛,“想走,没那么容易。” “那现在……” 宋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思许久,也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出了屋舍。 月光下,一座小但精致的庙宇座落在小山之顶,庙宇屋顶覆盖着古老的青瓦,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庙宇前的石阶蜿蜒而上,两旁种满了桃李,三月间,山间温度低,花骨朵还没有完全开放,庙宇的大门简朴厚重,显得庄严肃穆,庙内香火不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让人感到心神宁静。“宗年,你觉得这件事怎么处理比较妥当?” 简宗年沉吟片刻,“爷,这事棘手。” 邱朝梓也点头附合,“小的去找瑞王殿下,他也没给出回复,王爷,要不,我们再等等?”宋衍转身去了庙宇后头,透过层层树林,望向那片杂草丛生的山谷,如果季文川或是沈如意在这里,他们会怎么办呢? 夜色越来越深,天空中繁星点点,仿佛无数颗宝石镶嵌在黑色的天幕上。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夜晚的秘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宁静,却又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季文川与沈如意对奕,五局三胜制,下了四局,二人平手,最后一局定输赢,眼看淡定的沈如意不淡定了,季文川终于有赢了她一局的好心情。 “如意姑娘,你再这样暗示安公子帮你,那老夫可就不讲棋德了。” 沈如意收回求助目光,朝他笑一下,“孔融都知道让梨,作为前辈,你就不能让我一子?”季文川笑笑,“如意姑娘,你小小年纪,这棋下的这么炉火炖青,师出名门啊!” 刚才还有些喜悦的小娘子,突然就沉寂下去,棋风一变,杀意横然,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手就落一子。季文川怔然的看了她一眼,缓缓伸出手,吃了她落的白子。 她输了。 沈如意浑不在意似的起身,“天色不早了,该来了!” 刚才还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常顺马上进入戒备状态,“那我现在就去?” 沈如意点头,“注意安全,保护好大家。” “是,姑娘。” 常顺转身出了私塾隐入到夜色中。 季文川与安旬相视一眼,齐齐看向落寞而出的小娘子,她的心情好像不太好,难道刚才说错了什么?山上寺庙里,有信鸟送来消息,长安卸下赶紧送到主子手中,“爷,山下来的。” 宋衍接过展开一看,瞬间又攒紧纸条。 “爷……” “王爷……” 邱、简二人齐齐看向他。 宋衍眸一紧,大步踏阶而下。 邱朝梓与简宗年一惊,一个回房收拾,一个跟着宋衍下山。 夜色中,万籁俱静。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突然,冒出数只火把,火光跳跃,像一条游走的毒蛇,蜿蜒曲折地直往江家村而来。 蛰伏在暗中的侍卫发出暗号,传到了村内。 江里正站在沈如意边上,一边害怕,一边又兴奋的两眼发亮,“如……如意姑娘,他们真的……真的来了……”没想到竞真被如意姑娘猜到了。 沈如意轻声问道,“老伯,怕吗?” “他们都要杀光我们了,还怕什么。” 一想到他们要杀死村人,江里正眼里再也没了害怕,捏紧手中锄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沈如意点点头:“我去后面看看,江老伯小心。” “放心,老头子我就算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沈如意从前走到后,一一看过参与战斗的江家村人,走到最后面,对常顺说道,“江家村的存亡都在你手中了,我希望不要有一个伤亡。” 常顺看了眼不同于往日的如意姑娘,圆润的鹅脸蛋,不凌厉的脸部线条,柔和的五官,看起来没有半点侵略感,此刻却如一个强势的掌权者,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气。 如果是一个男人,那该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他下意识就行了一军礼,“是,如意姑娘。” “很好。”沈如意沉稳道,“就如我们商议决定的那样,速战速决。” “是,如意姑娘。” 浓浓夜色中,火把越来越近,行卒踏步声惊起栖息乌鸦飞向天空,“哇……哇……” 村中却没有一只狗跟着吠,行卒斥候感觉不对劲,转到队伍中段一顶人力骄子前,“大人,前面有点不对劲。” 骄上之人猛的睁开眼,“什么地方不对劲?” “都快要进到村子里了,没一只狗叫,难道他们…” 罗成小眼一眯,手按骄子。 骄夫马上放下挑子,小厮扶着罗成起身,他慢步踱向江家村。 黑漆漆中,不远处的村子一片安静,像是沉眠已久的大山,他叫道,“丁巡捕” “小的在一” “你说里面只有两个幕僚、一个丫头,三个小厮?” “回大人,千正万确。否则小的怎么会有机会逃出来。”丁巡头想起自己被村民恶打的日子,恨不得把江家村村民都吃了,咬着碎牙道,“那几个会功夫的侍卫都去后山救他们主子了。” 在后山好啊! 罗成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只要今夜屠了村子,从此南陈国再也没有江家村,这里将是…… 他一挥手,“杀进去,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是,大人。” 丁巡头首冲,他不仅要手刃了折磨他的村民,还要得到军功升迁,明天他就会被升为县尉吧!“给我杀一”大刀一举,杀气腾腾直往前冲。 噗吡一声,胸前被箭射中,他一疼,伸手就扶住箭尾,丁巡头大惊,“不好,有埋伏。” 什么?罗成刚要坐回骄子,听到前面叫声,大惊失色,刚才还如雄鸡一般,瞬间腿抖成筛子,不可能啊……上面都安排好了,今天不管村子还是后山都一起解决,从此东山就是二皇子的囊中之物了。噗吡……又一声,射中了罗成的腿膝骨,“啊……”他腿一软跪到地上,“给我杀,快给爷杀进去……几百名军卒一拥而进。 “杀啊……” “杀啊……” 江家村村民拿着铁锹、锄头冲出夜色,杀向前来偷袭的军卒。 常顺带着乔装打扮的护卫一边护着村民一边杀向前来偷袭的衙中军卒。 沈如意一直在夜色中紧张地观察着两厢厮杀,默默计算着时辰。 村民们没有战斗力,全凭一腔孤勇,撑不了多久的,她心中暗自盘算,一定要狠要快,否则很快就会落下乘。 夜风中夹杂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火光映照在她紧皱的眉头间,显得格外凝重。 果然被她算中了。 眼看村民顶不住,敌人的刀剑已经逼近,沈如意挽起长头发,卷起衣角,准备加入这场生死搏斗。就在这时,她的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了,一股坚定的力量让她停下了动作。 “我来” 沈如意倏然转头。 宋衍出现在她眸中,“王爷?”不是在后山吗? 他好像没懂她的目询,而是问道,“打完后,下一步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沈如意沉默。 一直呆在她身边的季文川回道,“需要王爷卖惨。” 宋衍目光这才从小娘子身上转到南山先生一一季文川身上。 他拱手行礼,“等此事结束,子潜为先生开宴,欢迎先生辅我左右。” 季文川回以一礼,“王爷还是解决当下吧。” “多谢先生出谋划策。” 季文川看了眼装着事外人的沈如意,意味深长一笑,拱手,像是默认了。 南陈国乾佑十六年,东山郡县令罗成屠杀江家村村民,被前来督农的端王宋衍抓获,送入京都治罪。风光霁月的南陈皇三子一身血衣凌乱,穿城过街,引得无数子民注目。 “端王爷竞被乱臣贼子打成这样,真是反天………” “可不就是嘛,为了贪污老百姓田地,东山郡县令真是贼胆包天啊!” “这样的乱国贼子就该被杀千刀剐万·……” 囚车里,罗成浑身是血,被京都老百姓扔烂菜、丢臭水,简直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南陈国皇宫,皇帝宋成萧看着桌上的奏折,上面扬扬洒洒写了罗成如何利用吞并老百姓土地的幌子遮掩东山山谷里的铁矿。 “他这是想干什么?” 私藏铁矿,明晃晃想造反啊!九州十国,像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南陈国皇帝,五十出头,三绺髭须、清瘦瞿长,看得出,年轻时定是龙章凤姿风流倜傥。 他语气淡淡,脸上没甚表情,一抬眼,目光扫向列众时,丰裁峻厉,让人望之可威,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太傅一” 第一个被点到的虞太傅虞易德立即跪下,“臣……不知一” 皇帝宋成萧冷冷的看了眼他,继续问道,“太师,你来说说” 太师东方旭拱手上前,“臣以为,罗成贪婪成性,大逆不道,该杀一百遍一千遍。” 皇帝伸手就把砚台扔向众人,砚台落在二皇子宋璞脚前,他立即拱手下跪,垂头一声不响。皇帝厉目又扫了一众人,目光落在长子一一瑞王宋铭身上,“子良一” “儿臣在一” “去查,但凡有私侵百姓土地者,十顷者罚金百两,百顷以上者罚金万两且土地收归还之于民,若是有不从者,押入天牢。” “儿臣遵旨。” 瑞王宋铭出了皇宫,吁口气,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神轻气爽了。 母妃去逝的早,没人为他们兄弟俩谋划,都靠自己一步一步在皇帝面前立足,今天终于把二弟虞家扳倒一局。 真是好兆头啊! 瑞王问,“子潜呢?” “回王爷,正押罗成过大街。”长随朝左右看了眼,附到瑞王耳侧,“端王爷一身血迹,容止惨淡,引得老百姓纷纷同情侧目,把罗成骂成乱臣贼子。” 在得知二弟偷开铁矿,不知如何破局之际,竟用督农发现私吞土地撞破私开铁矿把虞家和二弟抛到了父皇眼中。 好一个“乱臣贼子’! 好一招谋而后定的阳谋。 宋铭非常满意,加快脚步,想赶紧见到胞弟宋衍。 江家村,沈如意并没有离开,她到里正家慰问,“都没伤到要害吧!” “没有……没有……都是皮外伤。”江里正高兴的手舞足蹈,好像受伤的不是他,“只要能扳倒罗成这个大贪官,就算昨天晚上让我死,我也高兴。” 为个人渣而死不值得,不过沈如意没多说什么,“你们安心养伤,不出几天,朝廷的公文肯定会下来,土地将会回归你们所有。” 围观的老百姓高兴的跳跃欢呼,“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可以放心心的春耕啦!” 沈如意从江里正家出来,与季文川一道回到私塾。 两人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你的目的一直是将田还回老百姓,是吧?” “先生说的没错。” 武能打仗,文可治国,她究竞来自哪里,是谁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她。 季文川望向生机勃勃的田野,“就算把功劳给我,宋衍也会知道一切都是你所为,为何还要这样?”沈如意转头,“我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看到老百姓无田可种感觉到惋惜,顺手帮了一把,先生信吗?” “我信。”季文川毫不犹豫的说道,“毕竟上次的策论,还有再上次的四柱账法,都是举手之劳。”呃……什么都逃不过千年老狐狸之眼。 “知我者,先生也。”沈如意诚心致谢,“多谢先生理解。” 季文川还是提醒:“那宋三皇子那边.…” 沈如意微微一笑,“顺其自然。” 在这个世道,女人生存没明清以后那么苛刻,但是让女人像男人一样成为谋士或是建功立业,也是不太现实的。 沈如意心想,宋衍大概率不会请一个女门客,就算她有几把刷子,他也只会偷偷的用,她还会是他的一等丫头。 如果他非要怎么样,那她也该离开了! 回到私塾,沈如意把江家村规划提摘成南陈国农事发展规要,并且从青苗法延伸到方田均税、水利等,都给出了具体可行方案。 季文川就她的规要也提出了不同见解,甚至补充了不少。 沈如意伸出大拇指,“还是先生切实。” 季文川摇头,“我不过仗着年纪比你长,比你多走了几个国家,多了解一些罢了。”他自叹不如小娘子沈如意:……那她是不是仗着自己有一千多年的丰富知识? 惭愧了! 二人相互谦虚。 安旬实在看不下去了,“先生,如意姑娘,你们确定没有相互吹捧?” 沈季二人:…… 兄弟二人在酒楼聚头,把吞田私矿之事从头到尾又合计了一遍,宋铭说道,“子潜,果然不亏是南山先生,有他出的阳谋,老二这次被父皇结结实实的砸了一砚台。” 真是解气。 宋衍想到常顺送过来的所有消息,知道这件阳谋事件实际上的策划是沈如意,但他并不多言,默认了季文川是这件事的第一幕僚。 “父皇想见南山先生,你抓紧按排一下。” 让南山先生出山,宋铭宋衍二兄弟胜算大了很多。 “我知道了。” 嘴里说着季文川,可是出现在宋衍脑海里的都是那个在廊下行礼的小娘子,麻布衩裙都掩不住迭丽清绮的容颜,阳光从廊檐倾泻而下,落到她面庞上,浮起一层极不真实的朦胧光晕,如幻似仙。“子潜……?” 宋衍回过神,心虚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宋铭以为弟弟守了多日东山之事乏了,拍拍他肩,“早些回去休息。” “嗯。” 宋衍起身送哥哥。 二人在酒楼门口告辞,分别上了自己马车。 晚风吹过,宋衍清醒了很多,不何为何,他想现在就去东山,被长安劝下,“爷,城门关了,惊动门阍,怕是不太好,再说了,天这么晚了,路也不好走。” 在长安的劝说声中,宋衍更清醒了,他这是要干嘛,压下种种情绪,闭上眼,“回府。” 主子听劝,下人高兴,长平赶紧让马夫驾车回府。 第42章 回王府 季文川发现沈如意是真的喜欢种田,整日粗麻短褐与江家村的村民打成一片,和他们一起移栽桑树,与他们一道抢育春蚕。 因错过冬小麦,田地荒芜,她让江家村民抢种时疏。 “像鸡毛菜、韭菜、莴笋等,运到京城去,卖到钱赶紧买稻种。” 村民们世代窝居在小村子里,很少有人出去,去的最远的地方怕就是东山郡了,他们对出远门,有种天然的恐惧。 如意姑娘说的都挺好的,他们也能做到,可谁领着他们干呢?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让他们出力气可以,可让他们动脑子,他们不会啊,最后个个望向江里正。江里正都半百小老头了,他又能怎么办?但又不能让村人失望,双眼又殷殷的望着沈如意。季文川与安旬也望着她。 在这个世上,能说会道的人不少,但是能把实事做成的人却不多。 沈如意笑笑,“既然江里正信任我,我就给江家村拿出个章程来,大伙随我来。” 她站到私塾门口,首先问道,“谁会写字?” 不知道沈如意问这话什么意思,大家面面相觑,最后那个说自己爹是私塾先生的少年站出来,“我“好。”沈如意让小厮拿出笔墨纸砚给少年。“叫什么名字?” “江少诚。” “好,就由你来把今天的会议内容记下来。” 不知为何,江家村的村民总有一种感觉,好像过了今天,他们江家村好像就不是江家村了,也不对,江家村当然还是江家村,但就是不一样了。 季文川与安旬二人安安静静的站在回廊一边,作为旁观者,听完了沈如意所谓的“会议。’沈如意从会写字开始问起,到江家村谁出过最远的门是哪里,成年男劳力、村里牛马车一直聊到会孵小鸡、会打草篓子、草履鞋等。 “会议’从早上一直开到中午,大伙回家喝个野菜团子汤后又纷纷聚到私塾前,听如意姑娘继续开会。季文川却没机会继续听,端王宋衍派人过来接季文川回京都准备面圣。 原本管事要把三人一起接回去的,但沈如意说,“江家村之事还没办完,等办完……” “我有马车,我送沈姑娘回王府。” 管事有些为难。 今时今日,季文川的身份已不同以往,他出面道,“这事我会向王爷禀明。” 既然大儒南山先生发话,管事便不再强求,留下安旬、沈如意,等他们完成江家村之事再回王府。一直护卫沈如意的常顺也只能跟着留下。 沈如意留在江家村,不仅明确了江家村以种粮为主业,还帮他们优化了蚕桑之事,更发挥了村人们其它副业,比如几个村子合力组个牛马队去京城送果蔬特产卖,村人们不必每家都孵小鸡小鹅,而是几个村落合起来搞个大孵坊,由孵坊统一孵化鸡鸭鹅,节省出来的人力可以养蚕,种粮、种蔬菜等。 当然养猪、孵蚕等都是一样的道理,优化资源,节约人力,让以江家村为中心,带动周围一带的村子瞬间进入热火朝天的生产之中。 大半月时间,一切都理顺了,沈如意也该离开了。 江里正等人依依不舍,且担忧道,“如意姑娘是王府一等一的贵人,亭长给你面子,等你走了,他们阳奉阴违怎么办?” 他们的日子是不是又要回到从前? 沈如意:……目前,她还真没办法。 “那你们就继续用王府大儒的名头,如果有人使坏,你们抬出南山先生就好,就说他的《岁赋论》连皇上看了都赞不绝口。” 江里正不解了,“明明都是如意姑娘……” 沈如意笑着摆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江老伯,土地能重回到你们手中,那是圣上英明、端王能干,大儒贤才,我和他们……”她指着常顺与几个小厮说道,“只是王府普通管事,一切都听上面的意思,明白吗?” 江里正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天高皇帝远,皇帝只是村人的传说。 端王宋衍虽然来过村子,他们有幸得见龙子,有生之年,也算有牛可吹。 可这些离村人的生活太远了,太不真实了。 但沈如意不一样,明明清丽高雅不似凡夫俗子,却知道桑树需要在春季打枝以促进新芽生长,晓得如何用牛犁地,掌握挖排水沟的技巧,还熟知各种农作物的种植和收割方法。 她穿着粗糙的麻布短褐,与农人们一起劳作,共享粗茶淡饭,体验着田间地头的辛劳与乐趣,在不经意间成为了他们的精神支柱。 村人们真的很舍不得,沈如意离开之时,村人们偷偷朝马车里塞了很多吃食土地产,一直目送她很远……很远…… 安旬看得动容,“你还会再来吗?” 沈如意笑道,“当然。” 官道口,江里正忍不住流泪。 江少诚也吸吸鼻子,“老爹,以后你走哪里,若是提到朝庭之事,开口第一句必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懂吗?” “啊?”难过不舍的江里正懵里懵懂。 “反正你这样说就对了。” “哦!” 季文川回到端王府,再也不是混日子中年男吴忧,而是九洲大儒一一南山先生季文川,马车到王府门口时,端王率一众人等在正门口。 阵仗之大,连端王府的正门都开了。 古代王府、皇子府、相府之类的高官府邸,平日里府门是关闭的,越是这种大户人家,大门是轻易不开的。平时出入都是开侧门或小门。只有来了尊贵的客人,或者迎接圣旨、或是主人、嫡子成婚时,才“大开中门”。 季文川得到这样的礼仪,他拱手行礼歉意:“老夫惭愧。” 除写了一篇岁赋论,其它所有功劳都是如意姑娘的,他想宋衍应当知道的,但他还是开了正门迎接,更让他汗颜。 宋衍亲自上前扶住季文川,“先生谦虚了。” 以季文川的名头,那怕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府中白吃白喝,也够端王府受用了,这就是名人到达一定境界后所产生的无形效用。 主宾二人一个谦虚,一个非要尊敬,相得益彰,一时之间,成为建康城茶余饭后最大的话题。“听说端王府欢迎南山先生坐宾,光流水宴就开了几十桌,端王还给他置了最好的院子,据说有三进三出,结果你道怎么样?” “怎么样?” “据说南山先生拒绝了,他住进了端王府的聚贤院,与普通门客一样,真是谦虚而又高风亮节啊!”“果然不亏是南山先生,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值得端王殿下礼贤下士。” 时人还不知道南山先生在端王府已经隐姓埋名三年之久。 南陈皇帝宋成萧看着面前这个白胖儒雅的中年男士,居然在三子府中隐姓埋名三年之久,这次私田铁矿事件终于露出名头。 为何不隐在其它国其它皇子府中,恰恰隐在了三子府中? 宋成萧目光从季文川身上移到三子宋衍身上,他这个三儿子文武双全,确实是个可塑之才,不过去年参与五国围战,不但战败,且伤了一条腿,凿实低沉了好一阵子,没想到…… 父皇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季文川与胞弟身上,瑞王突然忐忑起来,父皇什么意思? 御书房一时之间针落可闻。 季文川倒是不紧张,当然如果他紧张,那他也成不了闻名于世的大儒。 宋成萧面色一收,微微一笑,“南山先生,在我南陈三年,觉得如何?” 终于到正题。 季文川不卑不亢,“回圣上,这些年一直打仗,恕文川惫怠这三年还真是碌碌无为。” 回避了皇帝的问话。 “那现在呢?” 既然冒出来了,那就不能沽名钓誉。 季文川抬眼。 目光与南陈帝接上。 一个是淡然隐士,一个是凌厉帝王。 季文川看到了南陈帝发展南陈的决心,正凛神色,拱手道,“端王的青苗法、在下的岁赋论正是实施的好时候。” “喔,说来听听。” “回圣上,在实施这些之前,还有一件重要之事需要解决。” “何事?” 季文川不回反问:“东山郡县令现空缺,圣上准备如何选拨人才?” 九州十国类似于魏晋南北朝,用的是九品中正制,上承两汉察举制,下启隋唐之科举,在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是中国封建社会三大选官制度之一,以血缘门第与现实德才表现为依据,重在考察而非试用或使用,说白了,就是当权者拉拢士族而产生的制度,首先注重的是血缘门第然后才是现实德才,寒门子弟根本没机会进入朝廷仕途。 东山郡罗县令就是虞太傅举荐的,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为虞太傅谋利,然后才是为南陈国皇帝服务。“南山先生准备如何选拨人才?” “不拘一格,只要德才兼备、能力卓著通过考试者,都可以为朝廷所用。” “具体…” 不限门第,并且定下了考试和等第,充实各科目,定制各种规定,形成统一的选才标准和考试办法。说起来,好像一句话就概括了,可不管是首提者,还是开先河者,这一条路都不是那么简单的,需要不断的打破门阀世家对知识与仕途的垄断,不断完善考试选举中的各种漏洞,让参与者得到相对公平的竞争,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条与各式权贵门阀斗争的艰难之路。 南陈帝听完后,久久没声音。 提出科举制的不是季文川,在沈如意提出之前,他也曾觉得九品中正制少了点什么,等到如意姑娘说不限门第后,他才惊觉原来他的思维也定在了门阀贵族之中。 他到现在还记得如意姑娘说的那句: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他可是读史记长大的,可他乃然在潜意识里觉得底层人没有有学问之人,可到底认为他们没学问,还是没资格……他已经不好意思再细想。 他太狭隘了!怎么配得上大儒之称。 出了皇宫,宋铭宋衍兄弟大赞:“南山先生果然不拘一格降人才。” 宋铭宋衍二兄弟是爱才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养那么多门客。 季文川笑笑,明说道,“打破门第,让普通人也能参加考试选拨,不是我先想到的,我只是第一个有机会向帝王提出来的文人而以。” 果然是大儒,光明磊落。 宋铭宋衍二兄弟更尊重他了。 回到王府,宋衍还是请季文川住到专门为他收拾的独门独院,再次被季文川拒绝了,“多谢王爷好意,可是与他们住一起,老夫感觉甚好。” 宋衍便不再强求,还是命令管事把他住的地方收拾的舒服点。 季文川笑着感谢。 宋衍见他不去聚贤院,往偏房方向走,“先生这是……” “我回来时,如意姑娘关照过我,让我看看她种的菜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虫吃,或是缺肥料。”宋衍:…… 一个能突围五国让九州十国停战十年的人还住在草泥房里,叫他怎么好意思住独门独院。 季文川觉得他没脸。 “先生……” 眼看季文川颠颠的跑去种菜,宋衍叫道,“长平” “爷” “把府中最好的花匠找过来,让他们去打理沈如意的菜地。” 长平发现主子喜欢连名带姓的叫如意姑娘,这让他想起常顺偷偷跟他讲过的如意姑娘连名带姓叫王爷。这两人咋这么邪乎。 主子叫丫头,不叫名字,连姓一起叫。 丫头叫主子名字,连名带姓,也不怕被…… 长平一缩头,赶紧去安排。 忙碌了一天,昏黄的灯光下,宋衍终于放下手中笔,往椅子上一靠,稍作休息。 不知为何,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个俏丽的丫头。 “她什么时候回府?” 正在打瞌睡的长平差点没反应过来,幸好机灵,脑子一转,接上了,“据常顺传回来的消息,如意姑娘指导的差不多了,就这两天。” 宋衍捏捏眉心,“内院收拾一处清静地出来。” ..…”长平顿了一下,脑子也没宕回来,“那如意姑娘种的那些菜怎么办?” 宋衍眸一睁。 吓得长平浑身一颤,刚要跪下。 郑煊泽从外面进来,“表哥,你要铲了那个老姑娘种的菜?”一脸的幸灾乐祸。 第43章 让她进来 宋衍长捏眉心:“郑煊泽……” 想问他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这个表弟,看起来抓奸细抓的不亦乐呼,实际上不是出去玩,就是在府里闲逛。 他……本也没打算让他干什么。 一看宋衍不耐烦的神色,郑煊泽怂了,收起张扬,小心翼翼的走到他桌案边,“表哥” “这几天没看到你,在忙什么?” 春天到了,三朋四友邀请,郑煊泽最近一直出去,不是骑马就是郊游,反正玩的很开兴。 “不是让你跟着南山先生的吗?” 姨母让他带着表弟,让他学点东西好回去继承代国皇位,可他这样像是学到东西了吗?但凡代国皇帝有第二个儿子,也轮不到他。 郑煊泽又嘟囔上了,“姓季的根本看不上我。”他一国小王爷跟过去,对他爱搭不理的,搞得他非要学似的,哼,他还不高兴学呢。 真是头疼之极。 宋衍说道:“听说你妹妹都在帮姨夫处理朝政,你一个继位皇……”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这就是没有兄弟抢皇位所以活得逍遥自在? “哎呀,表哥……”郑煊泽不想聊这些事情,他把话题又岔上了季文川,“表哥,季文川…”“阿泽” “好好。”郑煊泽鼓嘴道,“南山先生憋不住自己冒出头,哪那个陈文川是不是也快了?”都不要他找,多爽,所以最近他才心情格外好到处游玩。 宋衍:…… 南山先生自己冒出头?在他府里隐姓埋名三年,为何偏偏这个时候主动露头,没人比宋衍更了解个中曲折了。 他又想到了那个丫头一一沈如意。 你是谁?来自哪里? 从东山郡王一路回京城,因为没什么事,所以不赶路,难得有闲心情,沈如意与安旬二人走走停停,就当公费旅行了。 安旬听沈如意这样讲,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二人沿着官道,一边走一边欣赏春光。 阳光透过嫩绿的树叶洒在官道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路旁的野花竞相开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吸引着蜜蜂和蝴蝶翩翩起舞。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水墨画。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清脆悦耳,为这宁静的春日增添了几分生机。 “安公子的生意遍布九洲?” 安旬连忙摇头:“没有,只在长江以南,如南陈、南越、南楚等国。” “都是富饶之地。” “算是吧。” 沈如意笑问,“安公子这么有钱,为何会到端王府做门客?” “怎么说呢?”安旬负手,没有多少表情的眉间隐隐透着一丝落寞,让人看着有种矜贵的颓废感,“钱并不能解决所有事,但……” 他转头,“沈姑娘该懂我的意思吧!” 沈如意当然懂,在现代社会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一定是钱不够。实际上,从政治角度来看,钱是好东西,但跟权力相比不值一提,拥有权力就等于拥有钱,但拥有钱,不一定有权力,手中的钱很可能因为没有权力庇护转眼间就灰飞烟灭。 安旬这是为自己找靠山了。 进入建康城后,二人也并没有着急回端王府,而是找了个地方吃午饭。 安旬有钱,想请沈如意去大酒楼,她摇摇头,“我喜欢到小酒馆或是小食肆里吃,有烟火气。”烟火气? 安旬看向柔和明媚的小娘子,心中一动,怔怔的。 “安公子?” “哦!”安旬耳根一红,收回目光,顺着她的意思,找了一家临街的小酒馆。 小酒馆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炭火烤肉的香味夹杂着煮沸的汤水味,让人食欲大增。 小酒馆的装饰古朴,墙上挂着几幅旧画,桌上摆着简单的陶制酒壶和碗碟,透着一股亲切的烟火气息。沈如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安旬则点了几道家常小菜,配上一壶温热的米酒,两人边吃边聊,仿佛回到了端王府一起吃饭的日子。小酒馆外,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孟青带着他的杂耍队伍在建康城已经游荡了几个月,下面的人问道,“青哥,咱们不去别的地方吗?”那天明明看到了,可是找遍建康城都没有看到阿沅,难道真是他眼花了吗? “青哥……”阿伶见孟青一直不理她,急的伸手朝他发呆的双眼挥了挥,“青哥,你在看什么?”孟青猛的推开挡他双眼的少女手,快步跟上从酒馆里出来的人,阿沅……是阿沅,他激动的喉咙都颤不出话了。 吃好饭,沈如意原本还想到处逛逛,感受一下建康的繁华与热闹。结果端王府的管事竟找到小酒馆,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意姑娘,天色不早了,王爷让你早点回府。” 沈如意:……就不能让她逛逛吗?南陈国京都建康城多热闹,人声鼎沸,多有趣啊。 再说了,她跟端王不熟吧,怎么有种家长里短的感觉,像是在管教小孩子一样。 可谁让人家现在是她的大BOSS呢? 那就回吧。 沈如意与安旬一道回到了端王府。 孟青刚要追上人,正准备怎么喊住人,结果看到阿沅跟一个富贵公子上了马车一道离开了。“阿……”沅。 他以人群为隐蔽,悄悄的一路跟上。 站在端王府门前,看着那巍峨的府邸,红墙金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门口的石狮子雕刻精细,威风凛凛地守护着这片权力天地。 安旬说道,“沈姑娘先进吧,车上的东西,我会让阿引送过去。” 沈如意摆手说不要,“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就放你这里吧。” 安旬道,“这可是村民的一片心意,我可不敢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沈如意无奈,心道,那到时多请安公子与南山先生过来吃几顿吧! 从侧门进了王府,直往偏房去,结果刚到外院拱门,有丫头上前,“如意姑娘,王爷给你准备了新住处,请跟奴婢来。” 屋前屋后一畦畦的蔬菜,她可不想挪地方。 沈如意站着没动。 阿花从走廊过来,笑道,“阿意,放心,你屋前屋后的蔬菜,王爷叫了最好的花匠给你打理,保证不会让蔬菜被虫吃或是打理不妥当焉了。” 沈如意看着她们一个个的,就是不吭声。 阿花走到她面前,福了一礼,“阿意,以后我就在你身边伺候了。” 丫头有丫头伺候。 沈如意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她不会为难丫头,“王爷在哪里?” “外书房。” 沈如意转脚去了外书房。 宋衍今天一大清早就到外书房办公,与季文川等人商论怎么把九品中正制改为科举制。 如果一旦宣布取消门第,门阀世家会有什么样的反映,寒门子弟们又是怎么样的反应,如果他们都接受了,那什么时候安排科考比较合适…… 连午饭都是在书房里简单吃了一顿,吃完饭,继续讨论。 讨论时,其实大部分都是季文川抛出问题,让邱长史等人,以及挑选的门客幕僚们提出建议,或是反驳,在争辨中找到实施科举制的平衡点。 书房内,十几个人争辨,反而宋衍一整天没说什么话,而季文川也像方外之人,争论激烈或是断片时,他不急不徐的来一句,再次让众人讨论上,有好的观点或是建议,就会有文吏记录下来。 不知是不是季文川的错觉,他感觉宋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也或许南陈帝只是提了提,并没有说要把九品中正制改为科举制,所以虽让大家讨论,但实际可行性并不大吧。如果一旦改了,那可不是一般意义之事,必定会留名青史。 下午中场休息,长平拎着热水壶给主子添茶水,附到他耳边道,“爷,如意姑娘回来了,正站在书房门囗。” 宋衍一抬眸就朝门口望过去,门半开着,看不到外面站着谁。 片刻之后,他倏然收回目光,垂眼,伸手端起杯子,不急不徐的喝了两口。 这才又抬起眸光,朝邱朝梓看了眼。 邱长史跟随宋衍多年,不能说能看懂每个眼神示意,但是大差不离能猜个七大八,王爷这意思是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于是清清喉咙,“王爷还有公文要批,今天就到这里,季先生、简参军留下,其它人先行散去,该干嘛干嘛。” 于是一众门客、幕僚便告辞退了出去。 宋衍放下杯子:“让她进来。” 长平一愣,心道这么快吗? 面上恭敬的回道,“是,爷。”转身出了书房。 季文川朝宋衍看了眼,直接转身看向门口,一脸笑意,迎接的意味明晃晃的。 来时,沈如意其实还挺雄纠纠气昂昂的,但在门口等待的这几分钟里,她突然就摆正了自己的身份一个丫头而已。 于是当长平说可以进来时,她已调整好自己,脚步轻盈地迈入了内室,眼神依然是那么淡然与从容。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绸缎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曳,明明很普通的梳装打扮,却自有一番气质,那里像个丫头。 宋衍目光深深的落在她身上,随着她一举一动而动。 沈如意低眉垂眼,屈身行了一礼:“如意见过王爷”。 明明简简单单一小娘子,却让季文川心甘情愿暴露身份写出醒世名作一一《岁赋论》,更是搅动建康风云,让风头正势的皇二子及虞家吃了个哑巴亏。 她是谁?为何要帮他?还是说……… 近二十天没见,她的声音依旧温婉而坚定,仿佛这一时间搅动风云的人并不是她,不骄不燥,好像初入繁华便拥有了沉稳的睿智和处变不惊的从容。 “过来一”宋衍声音淡淡沉沉。 沈如意抬眸。 宋衍目光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刹那,他一潭浓墨似平静的眼底,忽然就掠过了一层淡淡的光华,却又好似凝聚着让人看不清的深沉。 分明望着她,倒映着她的身影。 可这一刻,沈如意不知怎么,竞觉得很模糊,隐约藏着点什么,分辨不清。 那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下。 沈如意看到了茶杯是空的。 哦,原来是让她过去倒茶呀! 沈如意三两步走到大书案侧边,拎起茶壶给宋衍的杯子添到七分满,“王爷一”移动了一下,意思是茶倒好了,王爷可以喝茶了。 他没忍住,回眸看她。 沈如意微微一笑,意思是需要我退出去吗? 宋衍低头喝茶。 呃……王爷,你让丫头伺候茶水就伺候茶水,怎么突然就让人感觉自己变成了隐形人? 季文川与简宗年相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相互移开。 这是什么情况?但他们二人不熟,还真没办法眼神交流。 宋衍放下杯子,“先生,科举制之事,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今天就先到这里。” 终于不把他们当透明人了。 季文川松口气,起身拱手,“那在下就先告退,王爷有事,让人找我就是。” “先生辛苦了。” 简宗年也起身,“爷,我找邱大人还有事,也先告退。” 宋衍点点头。 没一会儿,书房内的人尽数散去,只余宋衍跟沈如意。 沈如意忽略这种怪怪的感觉,露出职业微笑,“多谢王爷为我调住处。” “你本来就打扫内外院书房,住到内院更合适。” “王爷说的是。”沈如意话锋一转,“王爷,那间我住过的小屋舍能给我留着吗?” 不管她来自哪里,又是何身份,但就凭东山郡王江家村一事,赏她一个宅子都不为过,保留一间泥草屋算什么。 宋衍同意了,“嗯。” “多谢王爷。”沈如意嗫嚅,欲言又止。 明明知道她故意“欲言又止’引他接话,宋衍还是接过话,“你还有什么想法?” “王爷,住内院可以种菜吗?” 宋衍:…… “还有,可以开小灶吗?”沈如意觉得自己能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唯有种菜与美食,要不然,她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宋衍:…… 第44章 荠菜饺子 内院居住环境可比外面偏房好多了,但却是两人一间,沈如意看了下已经收拾好的床铺,眉头皱了一下阿花赶紧小心上前问道:“阿意,是那里收拾的不好吗?” 与她一道住的一等丫头叫雁若,嘴角一勾,冷哼一声,“还真把自己当一等大丫头了。”不过是外偏房进来的粗使丫头,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不屑的瞅了眼,阴阳怪气的离开了。 阿花一脸紧张的上前,“我再整……” “跟你没关系。”这么多年来,沈如意什么样的环境没呆过,不就是没单间住嘛。 她让阿花该干嘛干嘛,“余下的我自己收拾。” “王……王爷让我跟着你,阿意,还有什么没收拾,你让我来。” 沈如意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见对方不领会她的意思,目光淡淡的看过去。 阿花一吓,立即低头,胆怯的站着,就是不走。 真是无奈。 她只好说道,“我只是个丫头,我会去跟王爷讲的。” 听到阿意不要她伺候,阿花吓得脸色发白,“阿……阿意……” “放心,不会影响你以后当差。” 阿花还要说,被沈如意制止,“该说的我都说了,真听不明白?” “我……” 沈如意目光威仪,看得阿花低头退了出去。 沈如意仰头吸口气,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一切又是风轻云淡。 一切都是新的,洗漱用品等也算齐全,沈如意在床边坐了坐,起身出门,她去了外偏房小屋舍。花匠正在施肥,看到她,瞄了眼,继续做自己的事,跟没看到沈如意似的。 沈如意:…… 她看向自己的菜畦,明明还是那些菜,也长得绿油油的,却没了田园气息。 抬头看天,快四月份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温暖的光芒。微风轻拂,带来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新绿的草香和花蕾的芬芳。 一趟东山之行,怎么一切都变了呢?是她错了吗? 沈如意再也没心情去看那些菜,推开小屋,里面被收拾过了,床铺柜子都换成新的了,她亲手做的床柜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那张床曾经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上面还留有她气息;而那个柜子,她用了十多天时间打磨的,每一道木纹都记录着她的耐心与心血。 却都物是人非了。 她淡然一笑,再次合上门,转身离开。 门外的风轻轻吹拂,带来一丝凉意,仿佛在为她的离去送行。她迈步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偌大的端王府偏房小巷中回荡,心中却无波澜。 徘徊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小巷里,她不禁回忆起那些早起打扫院子的日子,清冷却也简单,但如今……路道口,去外书房办公的季文川看到她,叫道:“如意姑娘” 沈如意悠悠然然欣赏风景,没看到他,听到声音转头,“先生一”转脚过来打招呼。 季文川看了她会,“如意姑娘不开怀?” 沈如意嫣然一笑,“还好,你去书房?” 小娘子心情调整的快,根本不想与他倾诉或是分亨,这是把他当一般人。 季文川哑然失笑,“我以为跟如意姑娘的交情不一般,没想到………” “对不起先生,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你最近忙什么?” 与他虽有“革命’友情,但还真没到分享心情的“友情’,沈如意笑着岔开。 季文川道:“最近在商讨科举之事。” “哦。” 沈如意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在江家村提出科举制时,她就把科举制完整的讲过一遍,还有历经一千三百多年当中科举制利弊都分析过,所以现在只需要制定符合当下情形的科举考试。 任何一项改革都充满曲折与艰辛,沈如意知道这事会在南陈国拿起来反复讨论。 “那我就不打扰先生忙了。” “你不去外书房?” 沈如意早就开始跟端王宋衍一起上值。 “今天我休息。” 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七天休息一天,一个月可以休息四天,这是刚从东山回来那天跟宋衍讨价还价得到的福利。 季文川扬眉:“如意姑娘真厉害。” 怎么感觉这话这么酸呢? “先生也可以为自己申请福利啊!” 季文川痛失道,“错失良机。” 沈如意:…… 是的哩,沈如意不地道的笑了。 二人聊了一会,挥手各忙各的。 没菜可种,又没地方可去。 一时之间,沈如意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她感到双腿酸软,疲惫不堪,便随意地坐在了那吴王靠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慵懒。她眯起眼睛,懒洋洋地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令人心旷神怡。远处的柳树轻轻摇曳,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闪烁着生机勃勃的光芒。不行,她不能这样内耗下去。 深吸一口气,沈如意猛然起身,伸了个懒腰,春光明媚,不就是生活的环境变了嘛,那就去适应且让生活变得美好。 沈如意回到偏房,拿出篮子挑荠菜,又去找了安旬,“安公子,帮个忙。” 安旬一听到要帮忙,高兴的很,“什么事?” “帮我买些新鲜的猪前腿,今天晚上我请你吃荠菜饺子。” “好啊!” 沈如意又去找长平,“我可以申请两个炉子吗?” 长平:…… “一个小泥炉,一个铁炉子。” “铁炉子?” 这个时代铁可是精贵东西,一般都是拿来做兵器的,民用的不多。 “还有铁炒锅。” 长平:…… 一个个竞都是铁的啊! 炒锅最早出现在南北朝时期,《齐民要术》中有详细记载,这可是中国乃至于世界菜肴史、烹任史上的大事。 这个时代估计有地方用到炒锅了,但极少,至少南陈国还没有,人们做饭,大部分都是煮烤炖等。长平说,“这个小的做不了主,得问过才能回如意姑娘。” 沈如意笑道,“好。” 说完,沈如意重新回到了偏房泥草屋,阿花跟过来,“阿意,你还要住这里?” 沈如意不想让好心情变坏,微笑道:“阿花,谢谢你,但我已经跟你讲过了,明天上值遇到王爷会亲自跟他讲,是我不习惯人伺候,今天下午,你就休息休息。” “我……”阿花显得无措,看到野菜篮子,“那我帮阿意洗菜。”说完,伸手就要去拿篮子,被沈如意按住,“阿花,你把事情做了,我做什么呢?” 她拿什么打发时间? 阿花:…… 二人对视。 沈如意并不知道,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是职场还是几年军中历练,她早已跟一般内宅女子不同,不经意间流露出久居上位习惯了掌控的气场,她分明也没什么盛气凌人的神态,可阿花还是忍不住低头不敢和她对视,小心翼翼的缩回手,起身退走离开了小屋。 沈如意缓了好一会儿,才缓下升起的烦闷。 洗好荠菜,沈如意从井台过来,再次看到花匠,微笑道,“老伯,我回来了,以后就不麻烦你了。”老花匠看了她眼,眼神轻蔑,却也没说什么,搁摊子走了。 沈如意笑笑,到底是专业花匠,打理的还怪美的。 想到村民们给的腊货,她去划了蒜苔,准备晚上做个蒜苔炒辣肉,又从池塘对面挖了几个笋子准备做风鸡汤,又炒了一盘鸡毛菜。 反正菜畦里的菜很多,得赶紧吃了,吃不完的准备去后门给方小哥卖掉。 一整个下午,沈如意都在忙碌美食。 饺子是安旬与她一起包的,开锅吃时,季文川不请而至。 “如意姑娘,不介意多一张嘴吧!” “我说介意,南山先生就能不赖在这里吃了?” “哈哈,那肯定不会。” 那不就得了。 有饭搭子,吃饭还真是要香一点,三人一起,好像又回到了江家相相处的那几天。 “如意姑娘,在江家村,你可是很少上厨。” 那时,她有事忙,心思都在江家村春种上,那还顾得上口腹之欲,真当她是神,什么都忙得过来呀。荠菜饺子可真香啊!那翠绿的荠菜,经过精心挑选和清洗,与鲜美的猪肉馅完美融合,每一口都充满了大自然的清新气息。蒸熟后的饺子皮薄馅大,咬上一口,汁水四溢,荠菜的清香与肉馅的浓郁在口中交织,令人回味无穷。 “最是春日鲜,慰我心头暖。” 季文川忍不住感慨。 沈如意眉眼含笑,与人分享美食,犹如分享了好心情。 夜色来临,幕僚们一直悄悄观察着走廊,直到现在,宋衍还没出书房,主子没下值,他们就都走不了。有人悄悄嘀咕一句,“要是像南山先生一样就好了,那小厮过来叫,他就敢离开。” 是啊,也只有南山先生这样的大儒才敢在王爷没下值之前离开。 邱朝梓把年后的账薄拿给宋衍,“咱们办的事情太多,银钱消耗的快,下一笔钱还没到,还真是青黄不接。” 宋衍看向简宗年。 他回禀道:“瑞王刚从这里支了一笔银子,所以……”银子还真不趁手。 “知道了。” 别看是皇帝儿子,跟一般家庭一样,也缺钱,甚至因为花钱的地方更多,比普通人更在意银子,要不然要权力做什么,还不是为了占有更多资源与钱财。 天色暗下来,长平见他们谈话告一段落,上前问道,“爷,晚饭拎过来了,要现在摆上吗?”累了一天,宋衍确实饿了,点了下头。 长平连忙招呼两小厮过来摆桌吃饭,宋衍让邱梓朝与简宗年留下一道。 二人没留,客气一下出了书房。 长平伺候主子用饭。 虽然饿,可是却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宋衍便放下筷子,拭手时问道,“沈如意在内院怎么样?”“如意姑娘没在内院。”长平正要找主子说沈如意的要求。 宋衍皱眉,“怎么回事?” 七平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所以还真让人去查了:“回禀王爷,如意姑娘大概不习惯住内院,去了内院一圈后,又到外院去,还让安公子帮她买猪肉……” 时下,猪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稍为有点钱的富人与贵族都是以羊肉为主,在没有东坡先生之前,猪肉就是连贫民都嫌弃的食物。 “没钱买羊肉?” 长平一噤,一个月二两,但是钱没到手就被嬷嬷扣了药钱,如意姑娘确实没钱,怪不得她跟安公子走的近。 “这个……小的不知道………”明明知道,但扣钱的是王爷的奶嬷嬷,长平可不想做坏人。宋衍默了。 长平等了会,见主子没声没响,以为他不想听了,正准备让人收拾碗筷。 宋衍开口:“现在还在偏房?” “是,王爷。” 宋衍起身。 “爷……”长平连忙跟上。 王扬见主子出书房,连忙护卫跟上。 夜色里,小厮提着一盏古朴的灯笼,灯笼的红纸透出微弱的烛光,映照在石板路上,摇曳的光影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偶尔传来远处犬吠声,显得格外寂静。 王扬等侍卫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保没有异样。 宋衍步伐稳健,夜风从回廊吹过,衣袂飘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去沈如意住的地方。” 正要拐进内院的小厮顿住。 宋衍面色一沉。 小厮一吓,赶紧引路。 长平:…… 主子竞然亲自去看如意姑娘?这是……他按捺下怪异的念头。 正要拐去偏房,郑煊泽不知从哪时冒出来,“表哥,我正要去找你……”他跑到宋衍身边,叽叽喳喳,讲他一天在外面如何潇洒快活。 “不是我说,表哥,春天正好,你也该出去走走,整天闷在府里,都快成老头了。” 老头? 宋衍嘴角微抽,转头看向简单率直的表弟,到底是该笑还是该沉下脸训他几句。 当听没到,冷冷的直往前走。 越走越偏,越走越破,郑煊泽感觉不对劲,“表哥,你去哪里?”他本来还以为去聚贤院找季文川呢。宋衍理也不理。 “啊……表哥,难不成去偏房抓奸细?”奸细这种东西总是藏在各种仆从当中,“是谁?”郑煊泽兴奋的很,两眼发光,“是不是那老姑娘,我就知道,她的狐狸尾巴终于冒出来了。”宋衍:…… 他能把表弟塞回姨母肚中回炉重造吗? 第45章 三块糕点 王府偏房住着底层仆人,还有一些门客家属,长长的巷子,充满了生活气息。墙上的青苔斑驳,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柴火的味道,孩子们在巷子里嬉戏,丫头婆子们站在门口家长里短。 长平带着侍卫开路,威风凛凛,丫头婆子们认得王爷身边的一等随从,都吓得脸色苍白,拉孩子的拉孩子,进屋喊人的喊人,眨眼间,整个巷子排满了行礼的仆人,安静得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虽然整座王府都是王爷的,可是下人们住的地方,宋衍还真没来过,这种地方,他是第一次踏足,半屈行礼的丫头婆子不敢抬眼,暗自嘀咕,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王爷这是要捉人归案? 春丫、夏草等丫头到是比别的丫头婆子知道的多,从王府花匠过来给沈如意看管菜田,就知道她现在是王爷身边的红人,王爷肯定来看她的。 看到王爷路过巷子脚步一停不停,走到巷子尽头,在那座独立小屋时停住了脚步,果然被她们猜中了。长平要叫,被宋衍制止。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大地上,仿佛一层薄薄的银纱覆盖着万物。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如意坐在门槛边,倚着门墙,一身短褐葛衫没有半点饰物,连耳坠都没有,月光从天漫漫而下,仿佛被小屋脊折过,形成一笼浅浅纱光,恰好落在她淡然的面庞上,浮起一层极不真实的朦胧光晕,鸦羽似的长睫细密而翘,一双明眸含水映光,盈润灵动,让人不自觉沉迷。 宋衍站在暗光里一动不动。 季文川与安旬二人捧着沈如意泡的春茶,一边品茶,一边聊天,内容就是他离开后十多天江家村周围一带情况。 “这么说来,受江家村影响,整个东山郡春种都不会差?” “只要老天爷给力,东山郡今年夏收不会差。” “那就好。”季文川叹道,“任何事只要有人带头做,那么肯定有万千人去学,不愁农事发展的不好。” 沈如意深以为然。 季文川见沈如意倚在墙边,悠悠然然看月亮,想到相关问题,他问,“江家村靠近京都且机缘巧合赶上春种了,离京都较远,受天灾人祸严重的怎么办?” 这是宋衍桌上的公文,作为大儒,季文川有机会看到。 如果是以前,肯定以老一套方式督农,不外乎朝廷官员给压力,一级一级压下去,如果压到老百姓了,那官员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如果达不到,官员就会谎报政绩、粉饰太平,就这样一年又一年一个个王朝由此走向衰落。 宋衍也想听听沈如意怎么说。 沈如意才不会说,她笑笑,“南山先生,这是端王爷给你的考题,我可没兴趣。” 在江家村时,小娘子虽然没达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当他抛出什么问题后,小娘子还是会说道说道的,像今天这样一句都不肯说,有点不对劲。 “今天早上你去内院了,然后又出来了,如果季某人猜得没错,你不打算住内院是吗?如意姑娘。”沈如意玩笑:“你们男人也这么八卦吗?” 此八卦可非彼八卦,可是大家也都听懂了沈如意的「八卦’是何意。 阴影里,宋衍立着一动不动。 长平等人也屏声息气。 季文川失笑,“如意姑娘不想说?” 沈如意起身,“想听也不是不可以,那可是另外的价格。” “安公子……”季文川要跟安旬借钱。 安旬一转头看到了巷子口的端王宋衍,立即起身上前拱手行礼,“在下见过王爷。” 沈如意跟在季文川身后一起见礼。 月光与昏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给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丝丝神秘之感。 宋衍迟迟没开口,季文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出所料,目光果然落在如意姑娘身上。 他微微一笑打破沉默,“王爷,天色不早了,在下就先回聚贤院了。”说完,也不等宋衍示下,自行告退。 临走,顺便把安旬也拉走了。 被拉走的安旬一边走,一边转头,目光从宋衍身上转到沈如意身上,直到他的目光被侍卫们挡住。表哥怎么光站着不说话呀! 郑煊泽张嘴:“王” “你先回院子。” “啊?” 郑煊泽都跟不上表哥的思路,为什么让他先走? 他不走嘛?难不成他想留下来宠幸老姑娘?不会吧?就在这破屋子里?这也太…… 长平不知道小王爷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颜料,见他不走,赶紧让两护卫把他请走了。 终于清静了,长平带着护卫隐到暗里。 什么情况?不是来找南山先生的? 沈如意心道难道是为了没住内院?可一丫头之事,对于一个手握权柄的王爷来说,何其微不足道,竟让他亲自跑一趟? 但他还是来了。 沈如意心里明白宋衍为何而来,东山之事,明面上她都推给了季文川,如果此刻他想挑明,她不会承认,如果他想暗示她不要出头,那正好,她只想简单而又随遇而安的活着。 所以,宋衍不开口,她也不开口。 宋衍抬眼看向她身后小屋舍,抬脚走到门口。 长平赶紧拿过小灯笼为主子引路。 灯光照耀下,小小屋舍一览无余,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木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皂角的味道。一张小床,床上整齐地叠放着被子与换洗衣物,正是他曾经看过的半新不旧的二等丫头服,布料虽有些褪色,但依旧整洁。床头斗橱上摆放着几本泛黄的旧书,柜子里隐约可见几件简单的日常用品。一张小方桌,桌面光滑,泛着岁月的光泽,上面放着碗碟陶罐,上面还有水渍,大概是刚吃过没多久,两把椅子,木质椅背上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显得古朴而温馨。 整个房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透出一股宁静的生活气息。 据说古代男子不能轻易看到女子闺房,可不管是季文川还是宋衍,好像都把她的房间看了个遍,说好的男女有防呢? 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几十口人住几间屋子,那有什么隐私。 穿来九州十国这么多年,沈如意也算领教过了,什么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等等,都跟贫民没毛线关系,穷的只有栖身之所了,谁还管他什么男女有别,所以她现在也算淡然了。 “好好休息。”宋衍的声音低沉而温暖,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如意正开小差,思绪飘的老远,听到他开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宋衍已经转身离开了,背影很快就融入到夜色中消失不见。 就这样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 沈如意:……她差点脱口而出,不带走一片云彩…… 吃饱喝足,一天下来,沈如意感到一阵倦意涌上心头。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陶罐里舀出热水洗漱,洗漱完毕,换上麻布中衣,钻进被窝,一头扎进梦乡。 郑煊泽以为今晚表哥会有什么动作,所以被赶出偏巷后,他等在内院门口,结果他前脚到院门口,表哥后脚就到,这么快吗? 连忙朝表哥身后看,“咦,人呢?” 宋衍看他眼,“还不去睡。” “没把老姑娘抓起来?” “去睡觉。” 宋衍已经懒得跟他多说一字,说罢,抬脚就进了内书房。 “喂……喂……”郑煊泽眼看着表哥消失在视张里,气的直鼓嘴。 坐到书房里,宋衍面色沉沉。 长平连忙小心翼翼的上前,“爷” “明天你……” 昏黄的灯光下,宋衍的声音不急不徐,淡然而沉稳。 “是,小的明白了。”长平准备去安排,想了一下,又停下,“如意姑娘还想要两个铁制的家什,给她弄吗?” “嗯。”宋衍沉思片刻,“以后她的事不要经过内宅,直接由你办。” “是,爷。” 第二曰,沈如意又开始了正常当差的日子。正常情况下,宋衍都在外书房办公处理公文,遇到雨天或是其它什么事时才在内书房。 沈如意像往常一样,从内打扫到外。 打扫完了,看到他砚台里的墨用完了就去磨磨墨,或是茶水没了加点茶水,没事做时,就窝在茶水间拿本书看。 宋衍在书房里召见官员、幕僚、门客等,根本不让她回避,搞得沈如意只好把自己掩藏在书架后,不让人看到。 吃过午饭,她又偷偷的掩在书架后打瞌睡。 睡着睡着,有人叫道,“如意姑娘……如意姑娘…” 她猛的睁开眼,“长侍卫一”连忙伸手抹嘴角,也不知道有没有哈喇子。 长平想笑,用力压着,面上一脸和气,“傍晚,王爷要出去,让你跟着,赶紧收拾一下。”现在几点?沈如意赶紧朝外面看过去,凭借太阳在天空的位置判断大概几点钟,这可是她刚穿到这个时代通过几年时间积累的经验。 她一觉都瞌冲到三点了呀!还真是要到傍晚了。 沈如意问道:“我以前没跟王爷出去过啊?” “从今天开如就有了。” “那我跟王爷去哪里?” “有人请客吃饭。” 沈如意:……这么简单?她不信。 不管她怎么想,反正拾掇齐整、穿得体面一些,毕竟她现在是端王身边的一等丫头,代表的是端王府的门面。 沈如意穿上长平拿过来的衣裳、首饰,由专门的丫头给她收拾。 “她叫飞双,以后就伺候如意姑娘的起居。” 一个扫地丫头有专门人伺候,听起来很搞笑。 沈如意没笑,她知道宋衍为何如此待她。 长平也没笑,东山郡的一切,就算王爷一句没讲,可是作为贴身长随,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沈如意还是皱起眉头,长平连忙道,“如意姑娘放心,平时她不出现,在你需要时再出现。”“哦!”那还能接受。 外出吃饭宴请这种,沈如意懂的,作为丫头估计吃的更晚,她低声问,“长侍卫,下午给王爷准备的点心还有吗?” “有,当然有。”长平再次压住笑意,这哪里是姑娘,分明是主子哟。 长平没想到他的想法会成真,他连忙出去,让婆子又拿了一盘子点心进来,轻手轻脚走到主子身边,低声道,“王爷,如意姑娘说想先垫一下肚子。” 宋衍抬眼,“嗯。”随即又垂眼处理公文,“以后这些小事直接应了便事。” “是,爷。” 主子对如意姑娘果然不一样,长平笑眯眯的端进茶水间,“如意姑娘,点心来了。” “多谢长侍卫。” 沈如意接过盘子,刚想拿一块吃,想了一下,端着盘子出了茶水间,轻手轻脚地走到宋衍桌边,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桌边。 盘子里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细腻的糖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宋衍侧眸看他,目光中带着疑惑。 沈如意谄媚一笑,眼神中闪烁着讨好的光芒,“王爷先用。”小娘子笑靥如花,纯真烂漫。然而,宋衍深知在那纯真烂漫的外表下,隐藏着非凡的才智和机敏。 宋衍收回目光继续办公。 沈如意见他不吃,站着没动。 爷都让你吃了,何必多此一举呢?这种讨好也太刻意了吧?长平这样想道。 等了一会儿,宋衍仿佛全神投入到工作之中,不知道身边站了一小娘子。 感觉没人注意到这里,沈如意缓缓伸,捏一块……缩回手,又捏一块……缩回手,如此反复三次,六块糕点拿走了三块。 然后轻手轻脚钻到了茶水间,就着茶水,把三块糕点都吃完了。 宋衍看向桌边留下来的三块:…… 长平也是一言难尽的看向茶水间,如意姑娘,让王爷吃你剩下的,你怎么敢? 就在沈如意垫好肚子,外间,宋衍起身离开办公桌,带着相关人等出了五府。 出了王府大门,沈如意发现季文川也出去。 “先生”有熟人一起,那感觉又不一样了。 如果能和南山先生坐一辆马车就好了,可惜作为王爷丫头,她只能和宋衍乘一辆马车。 来南陈国这么久,除了安旬请吃过一顿,沈如意还没细细逛过建康城。夜晚的建康城,跟白天又不一样。街灯点亮了古老的石板路,映照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小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售卖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和手工艺品。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伴随着轻柔的夜风,让人感到宁静与惬意。 第46章 狗杀的 沈如意很想下来逛逛,可是马车一直没停,一路前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喧嚣的市集,终于在灯火辉煌的高楼前才停下马车。 在普遍一两层高的建筑物里,面前这个三层半的高楼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每一层都装饰着精美的雕花窗棂,闪烁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街道上,映照出一片繁华景象。 沈如意抬头一看,高高的牌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上面用金漆写着“一醉酒楼”四个大字。酒楼门檐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透露出浓厚的奢华气息。门前悬挂着红色的大灯笼,随风轻轻摇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香料的诱人香气,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贵客来临,门口早已有人等候,他们看到宋衍,连忙殷勤谄媚的迎上来,领头的好像是酒楼的东家,身着一袭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精致的玉带,头戴黑色绸帽,显得格外庄重。 “小的佟渡见过王爷。” 宋衍朝他身后之人看了看。 佟渡连忙介绍,“这位是南越大商、这位是东吴……” 沈如意一听,原来今天晚上一醉酒楼东家组织了一场商贾与南陈王爷见面宴,她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八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商人。 他们的营生各不相同,从粮、盐、绸缎到药材、铁器等,囊括了国计民生的各个方面。 在一众应酬的男人当中,沈如意垂眉低眼,毫不引人注意,跟在宋衍身后,上了酒楼高层最好的大包间,在他身后避光的角落里静静的候着。 佟渡把各位商贾介绍给宋衍,宋衍也把他身边第一名士一一季文川介绍给了各位商贾,这些人一听到是南山先生,个个两眼崇拜的发光,争先恐后的与他热络。 一群各怀目的男人相互吹捧恭维了好一阵子才坐到桌上,就算坐到桌上,也是推杯换盏、你来我往,那还有功夫吃菜啊。 果然如此。 就在沈如意看着那些饭菜变冷时,长平突然走到她身边,“给王爷倒酒去。” “啊?哦!” 沈如意正听到南越粮商讲到他带了多少粮食过来,准备怎么出手听到长平这么说,低眉垂眼走到宋衍身边帮他倒酒。 不知为何,沈如意明明没看到宋衍喝几口酒,他却像醉了一样,突然就伸手拉了她一把,一个踉跄,差点跌到他怀里,就在她控制力度不倒时,他也伸手扶住了她。 就在沈如意觉得奇怪之时,宋衍唇靠她耳边,“帮我算算他们口中所有货物的最优价格以及怎么置换最合适。” 原来这就是宋衍带她过来目的呀。 沈如意稍一转动身体,形成与宋衍面对面,但又挡住了众人目光的角度。 她双眉一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一副王爷啊,帮你算可以,那可是另外的价钱啊!二人之间如此之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就差脸贴脸了。 小娘子狡黠的眸光里倒映着他的面容,那双眼睛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智慧和调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是她身上独特的女儿香,让人不禁心神荡漾。 宋衍眉眼带笑,一副嗯你要多少钱都可以的样子,甚至有一种可以被人随意“欺凌’的乖巧模样。沈如意:……心神一动。 警觉性陡然降低,心道,一个王爷不至于骗她吧!虽然沈如意有些疑惑,到这种时候才告诉她要帮他做什么,怎么想都让人匪夷所思,如果她要说“不’呢? 宋衍笑容依旧温和,双眼深邃,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沈如意墓然回神,赶紧转身。 二人眉来眼去,看似好久,实则主仆对奕就是短短的瞬间。 沈如意一副小心翼翼又不好意转回身,“羞涩’的朝众人福身道歉。 今天来是谈正事的,包间里,除了王爷带了丫头,没人带,个个一副八卦的眼神。 原来南陈国文武双全的端王爷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嘛,连这样的场合都带丫头,喝个酒都忍不住要调戏丫头。 众要相视一眼,哦,都是男人,都懂的,谁让人家是王爷,有特权呢! 宋衍也在众人目光里,把倒酒的小丫头揽坐在自己怀中。 沈如意:…… 她蓦然转头。 大哥,别得寸进尺啊! 宋衍:…… 微带笑意,眸光柔和,再次与小娘子对视,不靠的这么近,怎么把数据给他呢? 沈如意:……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可以啊,这家伙,不仅让她出力,还要沾她便宜。 平时看着挺温和不近女色的呀,亏她觉的人还不错,原来都是大尾巴狼装的。 得了,都这样了。 沈如意也不纠结了,反正他长得也挺帅的,谁沾谁便宜,还说不定呢! 看似声色犬马,实则就这小小一插曲,原本还很警觉的商贾再说起生意之事时放松了不少,不知不觉中就会多说很多。 古语有云:言多必失嘛。 沈如意的心算很厉害,每个商人以为自己说的很绕,让人算不清究竟几分利时,她都已经算出来了,在宋衍的手心里写出底价。 季文川就坐在宋衍边上,小娘子算时,他也微笑,与讨好的商人们闲聊几句,也帮宋衍套商人们的底。主仆三人,明明没一起做过事,可是配合起来,那叫一个默契,等商人们从酒桌上下来,出了酒楼被冷风一吹时才惊觉,什么,我怎么以这么底的价格就把东西给宋衍了? 几个商人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傻子,相视一眼,尴尬一笑,“今天太晚了,有空咱们再聚……有空再聚。” 动了一个晚上脑子,沈如意又累又饿,宋衍带她到另一个小包间吃饭,饭菜比刚才大包间里上的还要好,当然更是热气腾腾。 这还差不多。 一直吃到八成饱,宋如意才有空开口,“王爷,今晚的酬劳是多少?” 宋衍坐在她对面,看她吃的喷香,今晚的食欲也不错,已经是第二碗了,听到小娘子开口要报酬,抬眼,眉眼带笑,“食不言。” 沈如意:…… 狗杀的,这是打算赖账了? 第47章 新住处(二更) 小娘子气鼓鼓的瞪了他眼。 宋衍像是没看到,仍旧优雅地吃着晚饭,平时觉得无味的菜肴,此刻在口中变得有滋有味,烛光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他专注而宁静的表情。 都这样瞪他,还这么淡定,还真是周扒皮。 算了,跟什么有仇,都不能跟美食有仇。 沈如意低头,继续品尝美食。 一行三人吃饭,季文川感觉自己多余的很,摇头失笑,真是老罗! 吃饱喝足,三人下楼回王府。 马车过来,沈如意真不想跟宋衍坐一辆马车,刚才在包间时,那么多眼睛看着,不得以的情况下遭了宋衍的道,坐在他怀里半天,又因刚才一直在算各种数据,所以心思都在各种计算上,那有功夫计较那些。但现在一想到两人坐一辆马车,感官触觉突然被无限放大,她怎么就坐到男人怀里了,真的好尴尬啊!宋衍坐上马车。 沈如意不想与他同坐,站着一动不动。 晚风吹过,带来淡淡花香,拂动她发丝,眉目清澈灵动,在宁静的夜晚格外引人注目。 宋衍望向小娘子,满街风景,都不及眼前而立的小娘子清越动人。 目光久久没动。 端王爷跟如意姑娘这是……比谁有耐心? 南山先生困了,他想回家睡觉有错吗? 只能他做个煞风景之人啊,“咳……” 宋衍不经意般收回眸光。 沈如意:…… 她真的不想与他坐一辆车啊,正思索怎么拒绝不显得那么明显时,宋衍开口了,“不是问报酬有多少吗?” 一听到有钱拿,沈如意双眼一亮,什么尴不尴尬,提裙就上了马车,笑眼弯弯,“王爷” 宋衍嘴角噙着几许笑意,平平和和的,又似蕴蓄着一点深意。 沈如意当没看到,笑容依旧,“王爷,夏天马上就要到了,我总得支些钱买些夏装什么的吧。”“嗯。”宋衍点头。 “那……王爷准备支多少给我?” 沈如意怕下了马车过一夜,宋衍贵人多忘事,还是趁现在说清楚比较好。 “如意姑娘想要多少?” 沈如意:…… 我要一千两、一万两,你给嘛? 她假笑,“随王爷。” “嗯。”说完,宋衍闭目养神。 就这样没了? 真是个老六。 沈如意憋闷的拍拍心口,不气,不气,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当。 她也倚在车厢壁上养神。 马车徐徐而行。 晚风掀动骄帘,柔和的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映照在车厢内,勾勒出宋衍英俊的脸庞。他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还有那好看的剑眉微微上扬,像是好心情。呵呵! 他的心情当然好了,一桌晚饭搞定了七八个大商,为南陈国买了好多价廉物美的东西,心情不好才怪。沈如意打了个哈欠,也闭上了眼,在马车颠簸的节奏中,她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竞睡了过去。车厢内静谧无声。 宋衍睁开了眼,目光柔和地看向对面睡着的小娘子,她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宁静,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在马车颠簸下,小娘子的头被甩的往地上裁,宋衍一伸手托住了四面八晃的脑袋。 好像找到了平衡,不稳的重心,下意识朝宋衍那边挪了挪,毛绒绒的脑袋往宋衍的掌心里钻了钻,像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放心的呼呼大睡。 宋衍:……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稳,长平在马车外叫道,“爷,到了。” 沈如意被惊醒,睁开惺忪的双眼,迅速朝宋衍那边看过去。 正遇到他缓缓睁开眼,“王爷,到了!” 宋衍深深看了她眼,缓缓起身。 长平揭开车帘伺候主子下马车。 等宋衍下好马车,沈如意才下,长平要过来扶她,她摆摆手,提着裙子跳下马车。 睡的懵里懵懂,晚风一吹,人瞬间清醒了很多。 等到季文川从后面过来,她笑着打招呼:“先生一” 季文川如长辈一般关心小辈,“冷不冷?” “还好。” 走在前面的宋衍听到二人对话,转头朝后看了眼,转回头,跨进了王府。 长平快速跟进去。 季文川与沈如意一边走一边聊天。 “如意姑娘,你的心算了得啊!”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不过是计算百分点、利润、换算交换比率等一些简单大数据。 季文川摇头,“如意姑娘太谦虚了。”与小娘子接触一次,就会发现她新的能耐,真的,他还是那句话,还有什么是小娘子不会的? 一直走到拱门处,季文川回聚贤院,沈如意往偏房。 长平转身上前,“如意姑娘,你新的住处在外院书房旁边的厢房。” 呃?又换地方了? 沈如意看向走在前面的宋衍,朝季文川拱了下手,追过去,“王爷” 宋衍脚步未停。 人高腿长,沈如意疾步跟上,“多谢王爷!” 听到小娘子的谢声,宋衍脚步缓下来。 沈如意终于跟得上了,再次笑着道谢。 宋衍转头,“这能算在“另外的价钱’里吗?” 沈如意:…… 宋衍微微一笑,负手,潇洒而去。 资本家不但小气,还小心眼。 沈如意撇撇嘴。 长平压着笑意道,“如意姑娘请跟我来” 他亲自把人领到了那两间小厢房。 与外书房有一小段距离,原本是给当值的小厮、护卫住的,后来因为小厮与护卫中经常混入敌手和奸细,这两间房就搁置不让人住了,所有的护卫小厮都统一安排到倒座房住了,与外书房有围墙相隔,他们上值通过拱门进入,平时出入拱门都有人把手,进出都要腰牌。 沈如意看到两间小屋时,还真挺高兴的,真是比偏房的泥草屋强太多了。 一间是卧室,挺大的,放了一张架子床,目测估计有一米五,一个人睡,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感觉真好。 侧边放了五斗橱,角几、箱柜,偏里向,有一张屏风,沈如意转过去一看,原来是洗漱的地方,靠墙处放了个大木桶,终于可以舒适自在的泡澡了。 向外边,有梳妆台、桌椅等,几乎一般卧室内该有的家具都有了。 边上一间,偏小,但是作为吃饭的地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感觉真不错。 第48章 牛马人 沈如意心情好极了,笑道,“帮我谢过王爷。” 长平也笑了,“如意姑娘,你刚才不是已经当爷的面谢过了嘛。” “不一样。” 刚才当面谢时,并不诚心,以为他又自作主张把自己塞到什么地方,其实沈如意住什么地方倒真不计较,但她不想与人合住,宋衍显然留意到了。 所以这一次谢的很真诚。 长平感受到了,“好的,小的会转告王爷。”他说,“天色不早了,如意姑娘早点歇歇。”沈如意把长平送到回廊外,等他走远,才回到自己的新住处。 太高兴了,外书房这一片,除了白天办公,夜晚没什么人居住,她一家清静,感觉真是好极了。第二日一早,沈如意到书房打扫时,宋衍还没到。 一她住的近,少走了很多路;二,提前打扫好,不影响大家办公。 所以当宋衍到时,沈如意刚刚泡好茶水,看到他,展颜一笑,“王爷,早!” 宋衍顿了下才又抬脚跨进书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书房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不仅如此,书桌公文、典籍摆放的整整齐齐,几桌上还插着几枝含苞待放的花枝,花瓣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为书房增添几分春的气息。宋衍:…… 一个人住就这么高兴? 身后长平等人:…… 如意姑娘感谢主子的方式很特别啊! 宋衍坐到桌前。 沈如意赶紧把茶水奉上,“王爷,请一” 宋衍抬眸看了眼她,不稳不徐的接过茶盏,“忙完了?” “是的,王爷。” 宋衍看向邱朝梓,“邱大人” “下官在一” “把上个月的账薄拿过来。” 上个月的账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但邱朝梓没说,只是点头,“是,下官这就让人抬过来。”沈如意:…… 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不会拍马屁拍的适得其反吧? 等宋衍喝好茶水,一箱账薄也抬了过来。 宋衍淡淡道,“搬张小书案过来,以后沈如意跟我一起办公。” 众人一愣。 沈如意马上抢救,“王……王爷……咱有话好好说,咱……”不带这样的呀,恩将仇报啊,这是让她上岗当社蓄成为牛马啊! 小娘子满眼抗拒,宋衍像是没看到,幽幽道,“还记得是谁救了你吗?” 王嬷嬷,不,王嬷嬷救的相当于宋衍救的。 这是挟恩图报啊! 沈如意不得不提醒:“王爷,每个月有扣药钱。” “你确定现在跟我算救命钱?” 宋衍在说“救命’二字时加重了字眼。 沈如意:…… 救命不假,她明白了,扫地磨洋看来不行了,资本家要把她的价值剥削到最大化。 可恶! 她假笑一声:“好吧。” 半刻钟后,沈如意坐到了宋衍对角角落靠墙的位置,这是她竭力争取到的可以偷偷摸鱼的地方,宋衍想要看她,得特意转头。 嘿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多好。 可当一大箱子账薄搬到桌上跟小山似的,沈如意笑不出来了。 知道粗使丫头一职有多好吗?每天只要工作半天,既不要动脑筋,还不跟人打交道,知道是多少零零后心目中的理想工作吗? 老天爷,她这是干什么,为何没忍住写什么狗屁策论,帮什么账房,现在收回这些还来得及吗?从此以后,她就成成道的牛马人了! 因为新住的地方还没有锅灶,沈如意的早饭还没着落。 见长平要站到外面,连忙朝他招手。 长平朝主子看了眼,宋衍办公跟没看到两人小动作似的,见主子没阻止,长平走到沈如意办公桌边上,问道,“姑意姑娘,你……” “我的锅与炉子啥时好?” 长平想了下:“明天晚上吧。” 那挺快的,沈如意一笑,朝长平凑近点,小声问道,“王爷的点心能提前送进来吗?” “是小的失职。”长平不好意思,忘了安排沈如意的早餐。 沈如意摆摆手:“长侍卫客气,你当然得以王爷为重,等明天晚上我的锅具到了,就不用麻烦任何人了。” “应该的。” 长平出去安排,没一会就把点心端了进来。 沈如意填饱肚子后,开始干活。 看着账薄一大摞,实际上因为流水、算畴与四柱法混合,一页纸上记载不了多少东西,沈如意从本尊六岁时穿越过来,十多年时间,对这个时代的东西早有研究,所以审核起账册来也算得心应手。一目十行有些夸张,但是半小时一薄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一箱,估计今天一天就能干掉,但她不想太快,反正做完了,资本家是不会让她闲的。 她决定做一会就摸一会儿鱼,才不要被压榨。 到早上十点多,一盘点心准时送到她桌上,沈如意下意识就看向宋衍桌边,发现他也有,便毫无心里负担的收下,“多谢长侍卫。” 长平腼腆一笑,“都是王爷吩咐的。” “那我也谢谢王爷。” 邱朝梓与简宗年二人正站在宋衍桌前回禀事情,二人在角落叽叽喳喳,他们当然也听到了,下意识停止了回禀,看向他们年轻稳重的主子一宋衍。 他像是没听到,核看二人递过来的公文,“这上面还是不全面,让擅长庶务的人赶紧补全,以最快的速度,把商人们手中的货买进入库。” “是,王爷。” 昨天晚上,与几国商人谈事,王爷特意带了季文川与沈如意,两人都擅文,竟然跟王爷一起以最低的价格拿下了货物,果然不亏是南山先生,佩服。 邱朝梓先出去了。 简宗年还有隐秘之事要回禀。 宋衍转头。 沈如意看到他,连忙起身过来,“王爷,有事?” “以后每天可以出去休息半刻钟。” 古代半刻钟就是半小时。 哇,还有这福利,太好了。 沈如意哪有不同意的,脚步轻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宋衍视线里。 宋衍垂下眼,“说罢。” 简宗年明白了,以后他过来说这些隐秘之事,都得趁沈如意出去之时。 沈如意问长平,“长侍卫有空吗?” 长平是要一直待在门口待命的,既然她这样说了,便让长安过来替他。 “如意姑娘什么事?” 沈如意说道,“我房屋前后有空地,我可以种菜吗?” 七平:…… 如意姑娘真是住到哪里就把菜种到哪里啊! 第49章 休息日 有机会进出端王书房的门客幕僚或是属官,发现皇三子宋衍居然让一个女人在书房里当差,个个起了八卦之心。 某属官小声道,“前几天我就听说了,王爷见几国商人时就把一个丫头搂在怀里,连谈事情的心思都没有,差点没拿下商贾们带来的货物。” “不会吧,端王可是文武双全内外兼修,从不迷恋女色,怎么可能让一个丫头坐怀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某属官朝周围看看,发现王府门前没什么人,附到他耳边低声道,“据说去年合围失败伤了腿后就性情大变,什么不近女色,连粗使丫头都不放过。” “(O oo)啊!” 聚贤院,有门客再三确认,“坐在王爷书房里的是那个给我们扫过院子的粗使丫头沈如意?”“如假包换。” “这么厉害?”连王爷都被勾引上了。 某门客哼道,“这女人可厉害了,别的丫头婆子勾搭的都是一般门客,她勾搭的不是南山先生就是王爷,这手段非常了得啊!” 如果他是女人就好了,也跟她学两招,是不是坐在书房里的那个人就是他了? 流言飞语,什么都有。 沈如意一没机会听到,二忙的很根本没空听。 在摸鱼的几天里,她一边留意宋衍的办公规律,比如早上什么时候过来办公,一天都有什么行程,大概什么时间段不在府中;一边悄悄的摸索如何避开他底线,比如简宗年一来,她就自觉的避开,中午把饭带回屋舍吃,吃过午饭休息多长时间上班比较合适。 经过七八天观察基本上摸着规律了,跟着这些规律按排自己的生活节奏。 人生在世,第一要紧的当然是解决温饱,长平说第二天把两个炉子和一口炒锅弄好给她,隔天晚上,她果然都拿到了。 以后煮茶有小泥炉,烧水做饭有铁皮炉,简直不要太方便哟,但是炒菜……沈如意觉得还是灶上炒起来囗味更好。 于是她通过休息时间,换上短褐去池塘边上挖泥。 长平看到吓得差点叫老娘,“如意姑娘,你这是何苦,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人去做。” 可沈如意她就想自己干啊,多有乐趣! 泥担子被长平硬抢下,他吩咐专业灶人帮沈如意垒了两眼灶头,“大灶烧水,小灶炒菜,够了吧。”“多谢长侍卫。” “哎哟喂,如意姑娘,你千万别跟我客气,要是王爷知道我让你做苦力,我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沈如意:…… 资本家对她这么关心?不会怕自己累坏了不能给他打工吧! 灶有人垒了,闲着也是闲着,宋如意拿起工具准备做个两上托盘,一个用来吃饭,一个是茶盘。四月初夏,阳光不烈,微风不燥。 沈如意在回廊下拿着锯子、刨子、凿子等木匠工具做托盘。 她神情专注,手上动作娴熟而有力,锯子划过木板时发出清脆的“嚓嚓”声,刨子滑动时带来柔和的“沙沙”声,凿子敲击时则传来沉稳的“当当”声。 一会儿看看平面,一个看看毛刺,要不是跟她打过交道,咋一看,还以为真是那里请来的木匠。季文川走上回廊,眼看一个漂亮的木托盘就要好了。 他发出无限感慨,“如意姑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沈如意忍不住一笑,“南山先生,世界何其大,我才会几样,请收起你的马屁。” 季文川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可是你已经会很多东西了。” 她动手能强,因为前世曾是国风文化博主,做过美食、寻过文化、动手还原过一些非遗技艺等,不过这些是没办法跟季文川说的。 她笑笑,继续做茶盘。 “南山先生今天不用当差?” 她七天休息一天,今天可是她的休息日。 季文川得意的扬扬眉。 沈如意没听到他回话,抬眼,就看到这表情,“先生也申请到休息日了?” “没错,与你一样。” 沈如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牛!” 继续锯板,一块木板放在长凳上,抬腿踩在上面,一手拿锯,一边稳住木板,咔嚓……咔嚓……锯木板袖手旁观的季文川:……怎么感觉有种罪恶感。 “要……我帮忙吗?” “先生会吗?” 季文川:……除读了一肚子书,会给人看点普通毛病,其它的,他好像还真不会。 四十不惑的中年男难为情了。 沈如意锯了好一会儿才把板子锯好,要是在现代,有电动工具咔咔几下就搞定了,那还要费这劳神。把锯好的板子用铆钉固定,确保每颗铆钉都牢固地嵌入板中,乒乒乓乓一顿操作,没一会儿,一个茶盘就做好了,她拿锉子把毛边倒刺等磨去,一个简朴的茶盘就做好。 收起工具,搬了一张小几出来,拿了两个小竹凳,请季文川坐。 把沈如意累的,她歇口气,去厨房把小泥炉拎出来,放在小几边上,拎出铜壶,倒了两杯水出来,一杯递给了季文川,一杯自己喝。 初夏下午,季文川走过来,也口干舌燥,正想喝水,一口到嘴,清清凉凉,“还真好喝,这是什么茶?” “薄荷。” 坐在廊下品茶,微风徐来,带来淡淡的花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耳边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偶尔还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宁静与安详,让人感到无比的放松和舒适。 外书房里,长平从沈如意那边过来,“回禀王爷,如意姑娘要自己垒灶,小的差人去垒好了,如意姑娘又自己做托盘,做了个吃饭的,又做了个放茶水的。” 宋衍眉微蹙。 长平以为主子要怪罪,“小的想劝的,结果南山先生过去,小的就先过来了。” 郑煊泽从外面进来,就听到了后半句,也敢大声开口,“我就说嘛,老姑娘背后的主子肯定是季文川。” 一边说一边人就了书房,一屁股坐到了沈如意的工位,“他觉得在端王府蛰伏三年,表哥你没发现他,所以就派老姑娘通过各种手段吸引你注意,现在两人肯定又在秘谋什么。” 长平:…… 小王爷你说这些是认真的吗? 朝外面看了看,太阳西斜,快要傍晚,宋衍起身。 长平连忙跟上,“爷,你这是要……” 第50章 韭菜盒子与猪 夕阳慢慢坠下山,满天红霞,廊檐、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好似都被披上了一层红色的轻纱,一群鸟儿从天空掠过,在视野里留下一串美丽的剪影。 季文川还是坐在回廊里不肯离去,这是要蹭晚饭了。 沈如意无奈一笑,“那就一起帮忙。” 他笑笑,“没问题,就是怕帮倒忙。” 沈如意正要瞪眼,安旬带着阿引过来,“沈姑娘,我来。” 沈如意:……又来一个蹭晚饭的? 安旬被沈如意瞧得脸都红了。 阿引连忙替主人开口,“姑意姑娘,我们带细面来了。” 要是以前,沈如意肯定稀罕的不得了,可自从住进外书房小罩房,长平几乎每天都送食材过来,她已囤了不少,怎么吃都够。 现在想想资本家给的福利也不错嘛。这一刻,沈如意觉得宋衍这个B0SS还行,还能在他手下苟。既然这样,那就来个韭菜盒子吧! 现在正是韭菜最嫩的时候,又有人手帮忙,沈如意就把安旬带过来的细面都和了,这东西好吃,做的少怕不够分的。 面和的差不多了,沈如意教安旬揉面,“就这样,一直揉到面团没气孔光滑细腻为止。” “好。” 安旬最近一直有练身体,揉个面不在话下,就是没做过,手生,沈如意指导几回后,也揉的像模像样了。 他揉面时,沈如意又去拿鸡蛋,又去院中掐了一大把小葱,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样一韭菜。“我去偏房一下。” 阿引有眼力见:“如意姑娘,是不是要去割韭菜?” “那我去吧。”阿引问,“大概要割多少?” “割三到四丛吧。” “好。”阿引去割韭菜。 沈如意进了厨房,用新造的铁锅摊鸡蛋,没有猪肉,只能做个鸡蛋韭菜素馅的韭菜盒子啦!摊好后,沈如意把蛋皮切碎,跟切好的葱段先拌了一下,放在一边。 回廊里,安旬的面团已经揉好。 沈如意看了一眼,便拿起刀切剂子,同时教安旬如何擀面皮。 黄昏夜色中,两人并肩而立,共同劳作,一个俊美一个俏丽,怎么看都养眼。 季文川却看的暗暗叹息,安公子的心思……听到脚步声,转头朝回廊另一头看过去,宋衍跟郑公子被侍从簇拥而来。 一拐过回廊,宋衍就看到那二人。 微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男子身着青衫,女子则穿着淡紫色的长裙,靠的很近,低声交谈时显得格外亲昵。 宋衍脸色墓然一沉,眸光幽幽,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季文川赶紧上前。 安旬与沈如意也放下刀与擀面仗跟着一起过来行礼。 “见过王爷。” “见过王爷。” 宋衍长身玉立,淡淡的望着他们,并不开口。 郑煊泽冷哼一声,发问:“你们在干什么?”他朝不远处的小桌几看看,上面放着面团、面皮,看样子要做什么吃食,嘴角一勾,只有底层人才自己动手做这种无聊之事。 沈如意是小罩房明义上的主人,所以她上前回道,“回郑公子,我们正在做晚食。” “谁让你们………” “做什么晚食?” 宋衍开口声音并不大,可还是盖掉了嚣张的郑煊泽。 表哥想干嘛,被打断话,郑煊泽很生气。 宋衍踱步到小桌前,郑煊泽一脸生气的跟在他身后。 沈如意也转身跟上,“回王爷,做韭菜盒子。” 这个时代以煮食为准,主食种类也不多,虽然有炒锅出现,也是极少数富贵之家才有。 宋衍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沈如意朝季文川看了眼,目问,先生,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他也想尝尝你的美食。 沈如意:…… 她只好搬出椅子,请宋、郑二人落坐,“请王爷与郑小公子等等,晚食很快就好了。” 很快,阿引的韭菜也割过来了,沈如意动作麻利的把韭菜洗净切成小段,用盐腌去水分,然后加入猪油、盐等调味料,跟蛋碎、葱段等一起搅拌成馅,然后把它包进擀好的面皮捏成半圆状,在锅中刷入油,放进去,小火慢煎。 没一会儿,韭菜盒子特有的香气飘的到处都是。那股混合着韭菜的清新与面皮的麦香,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仿佛能感受到阳光下新鲜韭菜的翠绿和面粉在手中揉捏的温暖。 季文川忍不住吸一鼻子,也不顾宋衍在场,笑眯眯的叫道,“如意姑娘,好了吗?” “快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郑煊泽在食物香气下也变得安静了很多,甚至嘟囔道,“什么东西啊,竟……”这么香,他不想承认的,可什么所谓韭菜盒子已经成功的把他的馋虫勾了出来,搞得他心虚的摸摸鼻子,他是要走呢,还是走呢? 宋衍四平八稳地坐在古色古香的木椅上,悠悠哉哉地喝着清凉甘甜的薄荷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如果不是偶尔望向小厨房的眼神,还真看不出他也在期待美食。 终于,沈如意端着木托盘出来,托盘里放了四排八个韭菜盒子,每个都金黄酥脆,香气四溢。“各位,请用一”放下托盘,她拿出木碗、筷子发到每人面前,“趁热吃,更美味。”说完,她又转进了厨房继续络。 王爷不动筷子,谁敢动。 长平赶紧上前给主子挟起,送到主人手前,韭菜盒子的香气扑鼻而来:“爷,很香,尝尝。”宋衍跟没看到似的,还是看向厨房。 王爷这是等如意姑娘? 长平把碗筷放在王爷面前,转身进入小厨房,“如意姑娘,好了吗?” 沈如意抬头,“你们先吃啊!” “王爷等你一起。” 沈如意一顿:…… 原本她想把十几个都烙完的,听到这话,先把锅内两个抄到碗里,“长侍卫,麻烦你帮我把炉子上的菌子乌鸡汤拎出去,给大家每人盛一碗。” 小半只乌鸡就是长平送过来的,她中午炖的,准备晚上一个人慢慢享用的,现在拿出来跟大家一起享用。 “好哩!” 沈如意端着自己的碗坐到季文川身边,“王爷,我好了。” 小娘子俏生生的坐在他对面眉眼含笑,脸上泛着忙碌的红晕,仿佛春天盛开的桃花。 宋衍深深看了眼这才接过筷子,轻轻夹起一个韭菜盒子,咬了一口,果然如闻到的香气一样满口生香,外皮酥脆,内馅鲜美,令人回味无穷。 暮色中,季文川眉一动,暗生得意之色,看吧,又一个被如意姑娘美食吸引之人,说完,赶紧开动,大口咬下去,真是外皮酥脆内里馅料鲜嫩多汁,吃的停不下来。 安旬也挟起一个吃的斯斯文文。 只有郑煊泽尴尬又拧巴,想吃又不好意思,又纳闷,不是来抓奸细的嘛,怎么还吃上了? 沈如意看到对面郑公子纠结的模样,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郑公子不合你口味吗?” 郑煊泽哼一声。 宋衍转望过来,目光威严。 表哥竟凶他?郑煊泽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低下头,不情不愿的咬了一口,嚼到嘴里,一下两下……越嚼越…… 晚风吹拂,韭菜盒子就菌子乌鸡汤,简直就是极至的美味享受。 第一锅吃完,大家都意犹味尽,沈如意又烙了第二锅,韭菜盒子不小,每人都吃了三个,配着汤,都吃的顶顶饱。 季文川感慨,“明明很简单的食材,为何在如意姑娘的手中就变得很好吃呢? 怎么简单了,比起水煮,有油有蛋,还是用大铁锅烙的,比起这个时代,已经很不简单了好吧。沈如意谦虚一笑,转头看向宋衍,“王爷,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宋衍看向小娘子,就算他不让她说,她也会有办法讲出来。 廊下挂着灯笼,他向着光亮处,高挺鼻梁被打上了一点高光,视线凝着,黑眸清亮,薄唇勾着笑,牵出左边唇角一个极浅的笑意。 沈如意:…… 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清咳一声:“王爷能不能办个养猪场?” 什么?养猪? 贵族都是吃羊肉的,那猪肉一股子骚味,就连平民都不喜欢吃,如意姑娘竟喜欢吃它? 季文川与安旬相视一眼,以前,她曾让他们带过猪肉,在江家村时也鼓励村人养猪,养出来卖给谁呢?宋衍捏着茶杯没有言语。 沈如意笑着说道,“我知道,人们以羊肉为主,可是养猪比养羊方便且出肉率高,更容易成为人们餐桌上的菜肴。” 小娘子看着是个随心所欲之人,实则上除了种菜做饭以外她都不关心不在意,如果在意,那一定是事情杵到她面前不得不出手。 不得不说,相处小半年,宋衍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你喜欢吃猪肉?” “是,王爷。”沈如意笑道,“如果今天晚上的韭菜盒子加上肉,那更鲜美,更好吃。” 众人:……猪肉明明就很膻口感很不好。 沈如意说道,“最近在王爷书房里看到一本古籍,上面有记载如何让猪肉变得不膻的方法。”这是真的,制(qiao)猪实际上在商或是东汉就有了,就是阉猪,阉割后的小猪,一是性情温顺好养,二个阉割后的猪生长速度快,三个阉割后的猪没什么膻味,肉质会鲜美许多。 但由于现在的人们主要以羊肉为主要肉食,不怎么关心养猪,所以几乎没人知道这种方法,穿来这个时空很久,战乱频发,物质匮乏,人们长期营养不良,很多人都又黄又瘦。 现在终于停战,今天晚上刚好做到韭菜盒子,沈如意趁机提了出来,她想养猪,虽然不能让普通老百姓顿顿有吃肉,至少可以有能力隔段时间买些肉补补身体。 安旬见宋衍没吭声,起身拱手,“属下有些财力,愿意办。” 宋衍抬眸,深黑眸中透着不可名状的复杂,脑中浮现的全是刚才来时二人立在一起时的样子,嘴角微勾,“不必。” 竞直接被拒,安旬尴尬的垂头低耳。 也是刚巧做韭菜盒子,不肯那就算了。 “这事明天让邱长史去办。” 就在沈如意放弃时,宋衍同意了,“具体养多少,什么规模,怎么规划,都由你跟邱长史对接。”“是,王爷。”沈如意高兴的很,“等猪养好了,我做美食给王爷吃。” 宋衍:…… 没想到办成一件意外之事,沈如意心情挺好,起身收拾碗筷,被长平叫来的小厮抢过去干了。夜色渐深,原本季文川想等王爷离开他再走的,可是顶头上司一直不走,这就耐人寻味了。季文川也誓摸出味道来了,也不顾身份等级了,起身领头告退,“季某就先回聚贤院了。”他走,安旬也跟着一道离开。 郑煊泽早就坐不住了,什么养不养猪,连底层老百姓都不要吃的玩意,老姑娘竟还要养,也不知道按的什么心,表哥现在怎么回事,真是搞不懂。 算了,你不走,我走。 他也跟在季文川身后走了。 长平等人也识相的往暗色里隐了隐。 一时之间,回廊下只余老神在的宋衍,还有准备起身搬小几回屋的沈如意,见他不动,一脸疑惑,王爷,你不回去睡吗? 宋衍一只胳膊搭在小几上,手指轻轻敲着小桌,锦衣华服,一条银丝革带束腰,越见丰朗,在晚风中,悠悠哉哉,又有一点浮云隐鹤的味道。 “王爷?” 四月天,还不是避暑纳凉之时吧?忙了一天,不去睡吗?沈如意就差明着赶人了。 暗影里,长平、长安等人看到,装着没看到,抬头看天。 侍卫王杨一直觉得她要攀高枝,可这对待王爷的态度分明跟自己也没什么差别,她还真是……敢啊!“住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寂静之中,大BOSS突然抬眸问道。 当然很好啊! 沈如意连忙福礼感谢,“多谢王爷,如意很满意。” “这个茶托是你做的?” 大晚上,不去睡觉,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但谁让人家是衣食父母,是大BOSS呢。 沈如意礼貌而又不失微笑回道,“是,王爷。” 宋衍点点头。 什么意思?沈如意正觉莫名其妙,他缓缓起身,“长平一” 大神终于走了,沈如意终于松口气。 “把这个茶托带上。” 沈如意:…… 什么鬼? 第51章 预算 外出 算了,拿都拿走了,沈如意还能说什么呢!天色已晚,该洗洗漱漱上床睡觉了。 夜色中,小厮提着灯笼引路,微弱的灯光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宋衍负手踽踽独行,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他的衣袂轻轻飘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显得格外寂静。 长平心道,主子要这木托干什么,他实在想不通。 第二日一早,沈如意向往常一样起床,简单洗漱好,穿粗麻短褐先到院子里把移种过来的蔬菜浇浇水、捉捉虫,又看沤的肥料有没有发酵好,要是发好了,过几天就可以把移栽过来的蔬菜施一次肥。长平看到她不修边幅的样子,哎哟叫了一声,“如意姑娘,你不当差了呀?” “当啊!” 看着被露水打湿长的绿油油的蔬菜,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沈如意上了台阶,进了回廊,换上布鞋,用竹帚子拂去草履鞋上的泥水。 “长侍卫,这公早……”她一起身,看到长平身后跟了两个丫头,一个是飞双,一个阿花,二人手里分别捧着衣裳鞋袜、头饰牙粉等。 “长侍卫,刚住进来不是已经送过一次了吗?”怎么又送? “上次送的是春天的份例,这次送的是初夏的,刚好天气热起来,需要穿薄衣裳了,所以爷让我给如意姑娘送三四套。” 两套换着穿就够了吧,居然送四套,大B0SS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可沈如意想拿点现钱去逛逛街,那怕一两半两也好啊,咋有一种不得劲的感觉呢?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吗? 当然,这种想法,她也是一闪而过,大B0SS要送,那她就穿呗,反正是工装,不花钱,不穿白不穿。二人把衣裳送进内卧,飞双说道,“这两套是一等丫头制服,另两套是给姑娘平常随意穿的,要是姑娘喜欢什么款式尽管跟长侍卫说,他会按姑娘的喜好订制新的衣裳。” 沈如意琢磨出点味道了,端王爷很大方,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但唯独不给现钱。 什么意思?怕她拿钱跑人?她要是想跑,把这些衣裳首饰当了一样可以跑路吧! 沈如意穿上夏装,轻盈丝绸薄纱般的质地让她显得富贵优雅,不亏是端王府的丫头制服,真是赶上富家千金穿的了。 阿花拿过一个手镯:“阿意,这身淡绿配它正好。” 沈如意看向阿花。 她以为自己这样称呼她,攀近呼了,惊慌的改口,“如……” “镯子给我吧。” “好。” 沈如意带上手镯,飞双又拿了两朵小珠花戴到她发髻上,清灵单净而又显得贵气,比起那些豪门千金也不逞多让。 飞双由衷的感慨:“如意姑娘真美。” 阿花也点头附合。 生于乱世,长相普通反而更易生存下去,没有身份保护的美貌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沈如意可不想被夸漂她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收拾妥当去上值。 她见二人未走。 长平道,“如意姑娘放心,二人就是把屋子内外收拾一下,该洗的衣裳洗一下,该打扫整理的整一下。行吧,就当钟点工了。 沈如意跟长平一起到外书房,宋衍已经开始办公了。 有个小厮刚把书房打扫好。 把她干的活都抢了,那她干什么? 宋衍说道,“专心搞养猪场。” 这个可以有,沈如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是,王爷。” 她快乐地坐到自己工位上,拿起纸笔,开始认真地写规划,制定预算。没有电子设备,速度虽然慢了些,但她却享受这种专注的过程,窗外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映照在她专注的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正常情况下,王爷书房是王府重地,几乎没人能随意进去,但王爷处理公务涉及到相关人员,总得把人召进来吧。 有时候,一天时间,只有邱长史、季文川等寥寥几人能进来,有时也会有属官、幕僚、门客等进进出出,他们已经适应了王爷书房多个丫头,那丫头埋在摞起的典籍后,常常让人忽略她的存在。在书案上摞书,能半挡住进来人好奇的目光,这是沈如意想出来应对的法子,她倒是并不怕被别人看,主要是这个时代男人公务房坐个丫头太吸引人眼球,她可不想当猴,能遮一些是一些吧。 十点钟左右,长平端点心进来,一盘放在宋衍桌边,一盘放到了沈如意桌边,“如意姑娘……”小声提醒了一句。 她抬头一笑,“谢谢长侍卫。” “如意姑娘客气了。”长平扫了眼她面前的纸张,上面的字写的端正漂亮,比他看到的很多门客幕僚写的都好,怪不得能坐到王爷身后办公务。 长平拿着托盘出去,沈如意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被拿走的一个托盘,刚想看看长平手中的那个是不是,邱长史进来回禀事情。 邱朝梓先回了昨天需要回结果的事情,然后又拿出今天需要王爷待签的公文,指出其中或重用或是紧急需处理的,然后又说了想约见王爷的人和事。 一套流程下来,跟管理一个企业也没啥区别。 “那下官就先………” 沈如意笑着叫道,“大人,请等一下一” 这还是沈如意第一次叫他,“如意姑娘有何事?” 她起身拿着规划走到邱朝梓面前,“大人,昨天晚上王爷同意办养猪场了,这是让我写的规划,你看一看,有什么需要改动或是我配合的,尽管提。” 养猪场? 昨天晚上王爷同小王爷在如意姑娘那边吃饭之事,他早上刚知道,没想到还有这事,他望向宋衍。宋衍点头,“配合沈如意办好此事。” 猪肉一股骚味,谁买?王爷这是哄佳人高兴?他的主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现在这样胡闹?“王爷,大概要多少钱?”要是不多,王爷想哄女人高兴,那就让他哄一下,毕竞,二十好几的王爷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难得有丫头入眼,总得让他高兴高兴吧。 沈如意不知道邱先生怎么想的,她从规划下抽出一张纸,“大人,这是预算。” 预算?这是个新名词。 宋衍知道沈如意做事有章有法,没想到这么全面,他伸手接过,看了她写的养猪预算,从置地、寻幼猪一直到养猪的饲料,以他看来,每一项都算的相当到位,比他特意聘请的账房做的都要好。但最后所需要金额还真不少,他不动声色的递给了邱朝梓。 邱朝梓也惊叹小娘子规划与预算做的漂亮,同样看到最后所需金额时沉默了,一千两,不是小数目,但如果王爷想挥霍,也不是不行,毕竞建康城里纨绔子弟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 “王爷?”邱朝梓准备听王爷的,他愿意给小娘子花,他就支。 “嗯。” 虽然答案在意料之中,但邱朝梓没想到王爷这么毫不犹豫,行吧,反正有名头,这钱也好支出来。既然她的方案没问题,第一步就是圈地造猪圈。 “大人,那麻烦你派几个人手给我。” 邱朝梓:……这么不谦逊的吗? 他习惯性的又看向王爷。 “都听她的。” 钱都拨了,还在乎几个人干嘛,反正幕僚门客多得很。 邱朝梓调了季文川、安旬、张五松、胡有穆等人,当然季文川属于把控人员,在沈如意方案不妥或是超支时提出异议,其余人等随她调度。 沈如意正诧异张五松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时,郑煊泽喧嚷着也要参加建猪圈。 众人:…… 宋衍同意了,“不要胡闹,听沈如意安排。” “知道了。” 沈如意看了眼被养的肆意张扬的贵公子,不置可否,她终于想起张五松是谁了,就是用他名字写策论的那位,把他调过来,她明白宋衍已然确认那篇策论出自她手。 二人相视一眼,一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在二人眉目间流转。 沈如意无所谓,她敢写出放到宋衍书案上,就会料到有一天被他调查到,既然这样… 她微微一笑,“王爷,为了养猪场,在办成这事之前,我可能要频繁外出,能申请一个出入牌子吗?”来了……来了… 郑煊泽突然很激动,老姑娘终于找到机会外出,是不是有机会跟幕后之人频繁接触了?是不是就能抓到罪证了? 宋衍同意,“可以。” 于是沈如意得到了随意出入端王府的牌子,办事方便多了。 沈如意问,“邱先生,哪里的地让我选,我想到实地看看。” 邱朝梓道,“我让主薄把京城附近的无主之地找出来,你看哪块合适。” “好。” 有实事做,那感觉还真不一样。 沈如意选了三个地方,跟宋衍报备了下,“两天后,我到实地看选那一块合适。” “嗯。”宋衍当然同意。 晚上下值后,沈如意找到飞双,“帮我做一身男子衣裳,两天后穿。” “…”飞双很惊讶。 她笑着解释:“最近要经常出去,穿男子衣裳方便。” “哦。”飞双疑惑的答应了,“两天时间,我尽量赶出来。” “辛苦了。” 飞双被谢的不知所措,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了,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赶紧找了块灰布裁剪做衣裳。 次日,午饭时,沈如意把饭拎到屋舍吃时,季文川跟过来,他没想到养猪之事落实的这么快,还没来得跟她细聊。 “前天晚上,我还以为你随口一说,没想到竟当正事来办,这事很重要?” “民以食为天,难道不重要?” “青苗法……” “这个王爷亲自在跟,又有江家村案例,只要不打仗,循序渐进,不出一两年就有成效。”季文川叹气,“据我所知,南陈国边境并不平静,有些人借着山匪作乱,总让人觉得战事一触即发。”沈如意挑眉,“先生何意?” “我觉得,你既然擅长停息战事,为何不去训练军队?” “对不起,我不擅长。” “打败五国围战,签订野渡坡停战十年协议,难道不是你“陈文川’?” 沈如意皱眉,“先生,你的意思是把所有战事都压下去,然后再说国计民生?” 季文川点点头:“难道你不这样认为?” 三年前,沈如意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经过几年流浪、三年参军生涯,她早就明白了,统一九州十国,那可不是谁想要统一就能统一的,也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秩序被彻底打乱重塑后的结果。 她并不为是现在。 她摇摇头,“我这个人随遇而安,办养猪场既是自己喜欢吃猪肉,也是顺道帮广大老百姓谋点口腹福利,仅此而以。” 她从来没有什么野心,不管是以前流浪帮助过什么人,或是在北晋助魏淳打败五国合围,遇到了就上手,没遇到,与她何干。 “你………”明明有大才,却偏偏喜欢安于一隅,简直就是暴敛天物啊! 季文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先生有这样的大志,可以找到合适的明主助他统一九州。” “如果找到了,我还会蛰伏在这里三年不动吗?” 季文川叹气,算了,老了罗。 到了两日后,沈如意换上灰色男装,头发束顶,只简单用木簪簪住,神情淡然下了台阶,到外书房拱门口与大家汇合。 季文川等人已到,跟正要进书房的宋衍行礼打招呼。 宋衍朝着大家。 大家刚好看到从里而出的沈如意,个个都呆住了。 “如意……” “沈如娘?” “这是·……” 沈如意面对众相,淡然一笑,跟男人一样拱手行礼,“各位,早!” 听到声音,宋衍回眸。 小娘子女扮男装,却没那股文弱气,脊背挺直如青竹,令人赏心悦目,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站在哪里,周身却似笼着十里风华。 沈如意上前行礼,“王爷,早!” 小娘子扮男装气息干净,少年感呼之欲出,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息。 宋衍目光幽暗深沉。 第52章 看地 最惊讶的莫过于季文川,如意姑娘这是不再隐藏“陈文川’身份了?他特意看向宋衍,发现他神情淡淡,似乎并不惊讶,难道他知道了?可细瞧之下,又好像不知道。 但不管那样,那都是宋衍之事,季文川不动声色,当着没有洞悉沈如意的身份。 沈如意好像没看到大家惊讶的目光,跨出院门,再次朝众人笑笑,“各位,早。” 宋衍负手站在一旁,目光深邃,语气平和:“出城办事,来回都要时辰,不要耽搁,早些出发。”“是,王爷。” “长平” “爷。” “给他们再拨辆马车。” “是,爷。” 宋衍吩咐完,转身进院子。 众人心一松,刚要围上沈如意,宋衍再次调头,“长平一” 长平赶紧走到主子面前,“爷” “你……” 明明没几步远,但宋衍跟长平说的话,季文川等人还真没听到,这音量可真够小的。 说完后,宋衍踱步进了院子,上了台阶,没一会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季文川笑道,“如意姑娘,今天穿得挺精神啊!”他故意调侃。 沈如意一笑,“出门做事,还是男装比较方便,大家不会见怪吧!” 就算觉得怪,大家也不好意思讲啊,不过讲真的,沈如意这一身男子打扮,英气十足,带着一股自信,气质蜚然,让人忍不住侧目。 安旬由衷的夸赞道:“沈姑娘是安某见过的最特别的小娘子。” 沈如意不好意思拱手一笑:“公子谬赞。” 正如宋衍提醒的那样,得早去早回,众人赶紧出府,两辆马车等着,季文川和安旬两人跟沈如意坐一辆马车,他们正要上车时,有随从叫道,“等等我们小公子。”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内。 郑煊泽一身懒散的打着哈欠,慢吞吞的。 季文川与沈如意看到这个二世祖头疼,以前不知道他身份,可是季沈二人现在进入了端王府核心,就算没人特意讲明郑煊泽的身份,他们也从日常生活中知道了。 他是代国皇太子,母亲是宋衍母妃的妹妹,代国皇后,作为一个皇太子,不仅纨绔,还成年累月的呆在南陈国,代国皇帝就不管? 代国位于北方,甚至比燕国还要靠北,国土面积不小,但就像现代西部城市一样,大归大,不管是人口密度,还是农耕与经济发展,甚至都不如临海靠江的丸弹之地。 这也是代国在九州十国没有存在感的原因。 看他惺眼忪松的样子,哪像去做事的。 沈如意耐着性子等他一步三摇好不容易晃到了跟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爬上了马车,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众人:…… 一共六人,原本季文川、安旬与沈如意坐王府马车,结果皇太子郑煊泽占了。 安旬笑笑,“我跟张公子、胡公子坐一辆。” 刚好后面一辆马车也是他自己的。 也只能这样分配了,沈如意请季先生先上,季文川客气,“应该女子先请一” “前辈先请。” 二人还要客气,郑煊泽嫌吵,不耐心道,“季先生,老……沈姑娘,你们再谦让,我就一个人先走啦。” 季沈二人哑然失笑,怎么感觉带了个活宝? 沈如意伸手作请,季文川便不再客气,蹬上马车。 轮到沈如意,她正要上车,常顺跟郑煊泽的长随站到了马车边上,他们二人各拉着一匹马。好多天没见过常顺了,沈如意还挺惊讶,“常侍……” “以后只要姑娘出门,我就会跟在姑娘后面。” “这……” “这是王爷吩咐的。” 难道刚才宋衍跟长平说的就是这个? 既然已作安排,沈如意再说什么也无济于是。 人间四月天,初夏来临,百花齐放。城内街道两旁,桃李花树下落英缤纷,微风拂过,花瓣如雪般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城外田野间,野花一片,蜜蜂忙碌地穿梭其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柔和。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水墨画。 沈如意看得津津有味,这才像生活的样子嘛。 季文川瞧了眼呼呼大睡的小王爷,又瞧了眼神彩奕奕的小娘子,都是一般年纪,行径却天壤之别,一个明明手中握有无限的权力,可以做许多事;一个只是一介女流,没有任何社会给予的权力,却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才能让劳苦大众过上有饭可食有衣可穿的日子。 人与人可真的很不同啊! 一行人到达城外某个村子时,里正还着村子时几个中年男已经等候多时,“小民见过贵人,一路走来,贵人们可还好?” 一行人,贵气的贵气,气质儒雅的儒雅,都像大官。 季文川年纪最长,长相富态、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大官。 里正上来就敬畏季文川,他看了沈如意一眼,正要谦让,被沈如意一个眼神示意,我们的头就是你了。季文川:…… 相投的人,做事都契合。 季文川很快领会了沈如意的意图,就不再推辞,一手负后,一手捋胡须,“都还好。” “都过午食了,我们青石村搞了几样饭菜为贵人接风洗尘。” 季文川现在是领导,这些话无须他亲自答。 沈如意成了嘴替:“感谢村长的好意,我们在官道上垫过几口,现在不饿,先带我们去荒地看看。”郑煊泽想要休息。 沈如意假笑,“郑公子,从一上马车来到这里,这一路你就没醒来过,还没休息够?” 昨天晚上醉生梦死了吧。 郑煊泽叫道:“要你管,我就要休息……”他可是王爷,一个扫地丫头竟对他指手划脚的,实着气的不清。 “你可以在马车里继续休息。”沈如意神情一凛,立即进入上班状态,“先生,我们去看荒地。”季文川点头,其余人立即跟上。 郑煊泽:……气的直呼气。 说是荒地,还真够荒的,不仅吭吭洼洼,还尽是砂砾。 沈如意又看了看周围环境,不急不徐的走完了一圈。 里正问向季文川:“贵人,怎么样?” 季文川哪懂养猪,看向沈如意。 她说:“另两块地在哪里?” “贵人……” 第53章 建寺庙 老里正唯唯诺诺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就是站着不动。 沈如意朝常顺看了眼,他马上会意,上前威武板正道,“王府公事,还不快带路?” 老里正吓得一哆索,直接双腿跪下,“小民不……不敢……只……是……”额头上冷汗直渗。老头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也扑通跪下。 沉默一片。 怎么回事? 沈如意转头,“张公子,我们今天来看的三块地,是不是无主荒地?” “是荒地。”张五松现在是王府坐班幕僚,接触到土地等事宜。 怎么这些村民这么害怕荒乱。 “既然他们不带路,咱们自己去。” 张五松看向季文川,他可是南山先生,是名动九州的大儒,他们这几个以他马首是瞻。 季文川当然看出张五松的心思,微微一笑,“去另外两块地。” 安旬看向里正一行,他们还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他们带路,怎么找那两块地? 沈如意说道,“我知道大致大方,咱们过去。” 前两天,邱朝梓让她选地时,她看到了南陈国土地登造册,讲真的,统计的相当笼统,如果不是对城镇乡村有相当了解的胥吏,估计实物跟登记没办法匹配。 虽然邱朝梓说会有当地里正带路,但沈如意不喜欢稀里糊涂,她仔细比对后,画了个大概方位图,没想到今天就真派上用场了。 跪了一地的村民见他们走远了,有个中男人问道,“阿爹,这是他们自己找过去的,可跟我们没关系。” 老里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囔囔:“跟我们没关系……跟我们没关系……” 沈如意带几人走过曲曲折折的田埂,来到了一座小山前,发现小山脚下人来人往,繁忙一片。这些人可不是来爬山逛山景的,而是各式挑夫、匠人,他或是挑瓦扛木,或是挑泥抬水往小山上去。他们跟着上去,还没走两步,就有守卒凶狠狠的拿刀过来拦人,“这里不准随意上山,赶紧滚。”常顺也要拨刀,被沈如意制止:“这些护卫是什么人?” 常顺望着守卒,一脸不善,“京都府的衙差。” 竟让京都府的衙差护山。 “背后之人是谁?” 常顺抿嘴并没有说。 难道常顺知道小山坡荒地被谁占了? 她望着他。 他转到她身后,跟她护卫似的,但对小山之事一字不提。 沈如意:…… 她离衙差远了几步,拉住一位中年男问道,“大哥,你们这是……” 中年男人一脸菜色,被人拉住,双眼无神麻木的看向他们,见他们衣裳光鲜,以为是来郊游的有钱人,并不搭理,挑着担子转头就往山上去。 常顺见中年男不敬,要上前训斥,被沈如意制住了,“那你说……” 他就是不说,站着一动不动。 沈如意不跟他耗,又拉住一个,“大哥,山上建什么房子?” 小伙朝他们几人看了看,眉头一皱,“上面正在建寺庙,你们不知道吗?” 建寺庙? 沈如意脑中立刻出现了一句名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诗中的“四百八十寺”并非实指,而是虚数,用来形容南朝时期佛教寺庙的众多。 相传佛教是西汉末年传入中原,九州十国跟南北朝相似,居然也大兴修建寺庙。 这可是战事连连老百姓食不裹腹的地代,居然还有闲钱建庙,这是干什么? 四月阳光灿烂,沈如意抬头看向上上下下的劳苦百姓,内心却冰凉一片。 山下平原之地种的粮食跟这些人一样枯黄发菜长不出产量,却来修什么寺庙。 “这是谁允许的?” 季文川凝眉。 安旬没作声。 张五松道,“负责建寺庙的是二皇子康王。” “建康城内外正在兴建的寺庙多吗?” 张五松点点头,“建康城大小山峦挺多的,听说大山建大寺庙,小山建小庙。” 山路蜿蜒,沈如意看着山路久久没有出声。 十五前,她穿越到九州十国时,原尊是个六岁的小尼姑,在一个荒凉的尼姑庵里过着食不裹腹的日子,而她能穿进小姑娘的身体里,就是因为小姑娘饿死在寒冷的冬夜里。 她仰头,长长的叹了口气,久久没动。 季文川也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一直不出山的原因。” 安旬低头看着脚尖,季沈二人沉重的气氛影响了其它人心情。 张五松见大家既不能上山,又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 很明显,那两个说是荒坡的地方已经被划来建寺庙了。 沈如意转身离开。 安旬等人看向季文川川。 “走吧。” 几个跟上。 几个村人看到他们安然回过来,面露轻松,“贵人,你们回来就好。” 原来老里正不敢过去,是怕挨衙卒的打。 沈如意又朝不远处的小山看了看,看来这些人没少骚乱当地村民,使得他们听到就害怕。 她深深吸口气,指着坑坑洼洼的荒地说道,“就这里了。” 如果不是沈如意提出养猪场,季文川甚至觉得这事很荒唐,所以她选哪里,他都无所谓,只是有机会跟她一起出来办事,如果事情办不成,一起出来逛逛也不错。 沈如意却很认真,请里正,让他找几个人手,由张五松带着测量荒地,并画到纸上。 “胡……” 胡有穆一直站在沈如意边上,见她朝自己看过来,连忙接上话,“胡有穆,如意姑娘有什么让在下做?” “听说胡公子曾是游侠,是吧?” 胡有穆叹气点头,“本想跟随王爷打仗,没想到战事停了。”没仗可打,他就没办法建功立业,最近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离开端王府,去寻找新的机会。 沈如意微微一笑,“胡公子,帮我做件事。” “何事?” 沈如意朝边上无人的地方走了几步,示意胡有穆跟上来。 二人说了会话。 当然,都是沈如意在讲,胡有穆在听。 “放心,不让你白跑,每天一百文,预支二两。” 还有这好事? 这世道钱可不好挣,在王府里每天也只能勉强混口饭,甚至经常吃不饱,胡有穆感觉被钱砸中了。四月下午,阳光鲜活,微风轻拂,带来温暖和舒适。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给看似热闹实则萧条的山村落增添了几分生机。 几匹大马从小山上冲下来,呼啸奔腾。 行人纷纷惊慌躲避,孩童们不是吓的尖叫,就是哇哇大哭。 沈如意等人瞬着跑马的方向看过去。 第54章 干下去 高头大马上坐着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村人没有引起他们注意,看到季文川一行人,他们放慢了马速朝这边行过来。 有侍从大叫,“何人在此滋事?” 滋事?说的是他们?上来就把他们定义为流氓? 季文川与沈如意相视一眼,淡然而立。 几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潇洒利落的从马上跳下,站在中间的那个微抬下颌,半眯眼看向他们。常顺上前,“小的见过康王。” 原来有大人物在这里,在这个时代,底层人如蝼蚁,一不小心就被他们踩死,怪不得村民们这么害怕。康王宋璞一脸倨傲,季文川他认识,上次让他栽了个大跟头,他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但他目光一下子落在雌雄莫辨的沈如意身上,“他是谁?” 怎么回话呢? 常顺有些犯难,说是主子的丫头吧,现在她行的事是门客幕僚们干的事,说是丫头吧,她一身男装站在人前,不输有蜚公子,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沈如意没让常顺为难,拱手上前,“在下是端王府门客。” “跟南山先生出来办事?” 沈如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默认了。 康王宋璞走近两步,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得很近,康王双眼发出兴趣之光,伸手要勾她下巴,沈如意快速后两步,再次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康王眸光戾气丛生,一脸阴蛰,但又瞬间敛去,勾起嘴角,“老三的人啊!” 阴晴不定的康王让人寒意丛生,在场的人个个垂头低耳,除了季文川。 他一笑,看向小山:“二殿下过来督工?” 康王宋璞一个眼神都没给季文川,看向丈量的乱石地,再次半眯起眼,他的随从大声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每一句都很冲。 常顺拱手冷冷回道,“回二殿下,我家主子要在这里办个养猪场。” 什么,养豕? 康王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他环顾四周,乱石嶙峋,地面崎岖不平,显然不是适合养殖的地方。 他眯着眼睛,似乎在嘲笑对方的愚蠢决定。周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鸟儿的鸣叫声,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康王那刺耳的笑声。 他们扬长而去。 众人:…… 季文看向沈如意。 她淡然一笑,手一挥,让人继续干活,一直到太阳落山,才把地量好,并做了大略规划,什么地方圈猪圈,什么地方堆肥,什么地方开沟出水,又什么地方建工人宿舍,庄庄想的周到。 季文川不怀疑沈如意做事的能力,就是觉得养猪怪怪的。 一切妥当,准备回王府。 沈如意让张五松给帮忙量地的老百姓结钱,她说道,“以后,这里还需要更多的人干活,按能力算钱,短期日期,长工月结,李里正,你回去安排一下。” 竞可以在家门口做工赚钱,李里正等人已经高兴的不行了,激动的双腿一跪,“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天色渐晚,赶在城门合上之前,他们进了城。 回到王府,端王不在府里,听说去找他兄长瑞王了,省得沈如意去汇报工作了。 飞双与阿花二人已经烧好热水,又从厨房拿了晚食过来,“如意姑娘,你是先吃一口垫垫肚子,还是先洗漱?” “多谢二位,你们先去忙吧。” 飞双与阿花便齐齐退了出去。 沈如意拉了把椅子坐下歇口气。 在书房当值时,沈如意听过康王建寺庙一事,但宋衍一直没有正面与他的属下讨论过此事,至少她在书房时没听到过,没想到康王建寺庙到这种程度。 可不要以为建寺庙是为了老百姓,那可是敛财的好去处,卖地、度牒、寺庙经济、香火钱,那样不吃老百姓,这里的地可不是山头建寺庙的地方,一旦寺庙建起来,就会有僧人,僧人可不是仙人,一样要吃饭穿衣,就会产生寺庙土地,不仅抢了老百姓的土地,还使得朝廷的税收减少,影响国家财政收入。难道南陈皇帝不懂,还是…… 还有邱朝梓给她指的三块地方,他知道这地实际上已经被康王占了吗?如果他知道,宋衍肯定也知道,但一个都没有出口提醒,就让她去了。 沈如意靠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先洗了澡,看到厨房来端来的煮食与烤肉,一点食欲都没有。她把拿过来的米饭重新加工成了香气浓欲的粥,到坛子里掏了两个咸鸭蛋出来,坐到小桌前,低头呼啦呼啦吃晚饭。 刚吃两口,厨房门口,季文川问道,“还有吗?” “先生?” 他进来,身后还跟了个尾巴,安旬不好意思,但也没找借口说什么就是过来坐坐,没想到沈姑娘正在吃晚饭。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的。 “二位,自己动手盛吧。” 半碗米饭熬成粥,变成了一大陶罐,她确实也吃不完,准备吊到井里明天继续吃,现在一起吃完,也好阿引照旧没空手,带了米面鸡、鸭蛋等。 沈如意:……行吧,可以继续蹭。 没一会,阿引蹲在厨房门口吃,季文川与安旬坐一桌。 一边吃,一边季文川问,“阿意对今天的事怎么看?” 不叫如意姑娘了,跟阿花一样,叫她阿意。 沈如意抬眼,笑的没心没肺,“没什么啊,继续干!” “我不相信你没看懂宋珩的意图。” 沈如意像是没听到,掏出蛋黄,“腌的时间有点短,还没出油,要是时间到了,筷子一戳,直冒油,可好吃了。” 季文川盯着手中的鸭蛋看了看,“明知这样,你还是想继续干下去?” “对啊。”她灿烂一笑,“干不下去时,我就离开南陈,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季文川:…… 安旬猛的一抬头,眼冒惊喜,却又在瞬间掩去欢喜。 季文川觉得不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你为何要做?” 沈如意微微一笑,淡然道,“就像我被抓壮丁,然后通过三年时间,让十国停战十年一样,遇到了,竭尽所能,让底层老百姓少受些苦,将来离开这个世道时,也能对自己说一句,“我没有白来过。’”“阿意姑娘……”竟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季文川突然哽住了,放下筷碗,心情久久没有平复。安旬听的心绞疼,“阿意……”他也跟季文川一样叫她。 沈如意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吃啊,趁热吃,我熬的可到火候了,赶紧……” 第55章 分工 第二日,见到宋衍时,沈如意拿出昨天的测量规划图,“王爷,最近这段时间,我需要住在李家村,一直到事情理顺才能回府。” 昨日之事,宋衍已经知道,没想到她并没有退缩,还选择继续干下去。 看了她一会儿,他才微点头,语气温和,“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是,王爷。” 沈如意退出书房,既然要住在李家村,她要带些换洗衣裳,回到屋里整理时,飞双与阿花跟过来。飞双道,“王爷,让奴婢跟着姑娘。” 阿花道,“我在府里帮你打理菜畦。” 她早已习惯一个人,可这样安排二人好像也不错,于是沈如意同意,“那就辛苦二位了。”“姑娘言重了。” “阿意你放心,我会打理好菜园,要是有人到你那边,我就摘些让他们带过去。” 村子里该当有吧! 季文川知道沈如意要住在李家村,他也要跟过去。 安旬道,“我们也去。” 沈如意:…… 最后,不仅季、安二人跟过去,与他们一道的张五松与胡有穆也一起跟过去。 先不说沈如意怎么样,单是跟着南山先生季文川,也够他们的人生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李家村里正天一亮就溜达到村头,朝京城方向伸脖子,“大郎啊,你说贵人今天会不会来?”李大郎挑着空桶准备去水边打水,“阿耶,先不说贵人们做事了,就算咱村子里做一件,是不是要折腾很久才能正式开始?” 理这是么个理,可是……村子里没被选上参与建寺庙的人家,哪家不等钱糊口。 叹口气,蹲在村口,痴痴的望着路口,希望老天爷发善心。 既然要在李家村住一段时间,出京城之前,沈如意对大家说道,“为了接下来更好的把养猪场办好,我给大家分了下工,如果谁觉得不合适,直接对我讲,可以吧?” 几人没有异议,纷纷点头同意。 “好,那我就不跟各位客气了。”沈如意道,“总监为季先生,大家没议异吧?” 虽然没听过这个名词,但是意思一听就明白,众人笑笑,都同意。 她又说道,“我就是养猪场的负责人,所有事情都由我负责,当然,你们都得听我的,各位有没有异议?” 季文川与安旬肯定没意见。 张五松跟胡有穆被调过来时,就已经知道养猪就是由如意姑娘提出来的,虽然不知道王爷为何会同意一个丫头养猪,但能在王爷跟前露脸,二位还是挺高兴的,犹其是胡有穆昨天已经提前支到二两银子,今天已经有任务做,更没议异。 沈如意又分配下余下三人工作,安旬负责庶务,说白了就是吃喝拉撒买东西都归他管,张五松负责组织村民修猪圈,胡有穆昨天就被分配好了。 “分工完毕,那咱们就齐心合力把养猪场办好,争取秋收后出一茬猪仔。” 众人:…… 分到的事情他们会做,可是能不能出猪,他们就不懂了。 沈如意:…… 不管怎样,养猪大业已开始,那就一个字一一干。 被委以庶务的安公子出城路上顺道把食材、生活用品等购了一马车。 这还没开始呢,就花了十多两,照这个速度下去,等猪圈建成,一千两怕是不够啊! 节流?那还能办成什么事,那就反其道而行一一开源。 一出城门,沈如意就开始了一脑二用。 初夏中午,太阳明晃晃的,炽烈的阳光洒在官道上,沈如意抬头望向蓝天,几朵白云悠闲地漂浮着,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 城门外,行人匆匆,马车铃声叮当作响,商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沈如意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开源,眼神中透露出笃定的光芒。 家人过来喊李老头回家吃午食,老头还是蹲着,“不要管我。” 李大郎头疼,“阿耶,你不回去,谁敢动筷子。” 农耕社会,缺衣少食的年代,一家之长不上桌,不动筷子,一家老小谁敢上桌动筷子。 太阳晒的李老头眯起眼,“我再等等。” 李老大饿的都叫不动了,“阿耶一” 昨天帮量地的村人都拿到了工钱,上午半天,他们也笼着袖子跟在里正身后,也期待今天还能走个狗屎运赚十几文钱。 “李大伯,你说他们会不会来?” 有个村汉觉得会来,“这么多年,不管是短工,还是临时帮闲的,我就没看当日做活当日结的。”平时接个活,活是干了,可是苦力钱总得要几回才能要到,有的甚至要不到。每次讨要工钱,都要费尽唇舌,有时还得低声下气地求人,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要不到钱。 “谁说不是呢?”他们都盼望贵人能再来李家村。那贵人不仅付钱爽快,态度还和气,让人忍不住亲近日头渐盛,晒人的很。 官道上,牛、马车经过,蹄子扬起尘土,遮人眼目。 突然,光影尘土中,有两辆马车急驰而来,马匹的嘶鸣声和车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打破了乡村的宁静李里正倏一下起身,定晴一看,激动的很:“是贵人……是他们………” 估计得下午一两点了吧,沈如意一行才到达李家村。 李里正带着村人激动的迎了上去。 从租房子到组织好打猪圈的人手,花费了三天时间,第四天起,沈如意的猪圈大业终于开始。李家村这几天,陆陆续续过来很多外村人,他们或是好奇、或是也想找份工作做,但是僧多粥少,砌猪圈就那么多工位,怎么会要那么多人。 胡有穆从外面回来,看到有人站在李家村村口徘徊,他不动声色悄悄观察了一会才跟无事一般进村。年青人被一小娘子拉到粗树后,“阿青,是不是阿沅,你进去看看不就得了,站在这里既看不到,还引人注意,有什么用?” “我……”孟青蹲到地上,双手抱头,“我怕阿沅又被我吓跑了。” 阿英:…… 三年前,孟青非要娶阿沅为妻,结果阿沅吓得逃了。 她叹道,“阿青,阿沅跟我们不一样,她说她离开男人一样活下去,所以这样的乱世,她不会嫁人生孩子,让孩子再受一遍我们经历的苦。” “那……那就不生孩子………” “那你爹的家业谁来继承?” “就一个破杂耍班子,谁爱继承谁继承去。” 阿英:…… 第56章 粮种铺子 进到村子里,一派繁忙热闹。 胡有穆大步,周围跟了一圈子孩子,个个崇拜而又好奇的看向他,就是不敢跟他搭话,他朝他们笑了一下,那些孩子哇一下全都哄散了。 不会吧,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回到住的地方,看到安旬在监督人修住的地方,“安公子,如意姑娘呢?” “在前面。”转头看向修猪圈的地方。 胡有穆转身大步找过去。 猪圈这东西可简陋可好点的,沈如意选择修的好一点,这样如果端王不想养猪了,这些东西可以留给李家村村民们,也让他们有机会养猪改善改善生活。 “如意姑娘……”胡有穆走近。 沈如意一笑,“回来啦!” 他一点头,“如意姑娘……”有话要说的意思。 沈如意便让李里正盯着,“我先回去。” “好好。”李里正拍着胸脯道,“我保证让他们保质保量的做好。” “劳烦了。” 二人便转身回去住的地方。 李里正盯着女扮男装的沈如意,要不是大家都叫她姑娘,他还为是那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长得雌雄莫辨,没想到真是个小娘子。 更没想到的是小娘子是养猪场的实际负责人,真是巾帼英雄啊! 离开人群,沈如意问,“又打听到几座庙? “七座。” 打听五六天,已经知道的确实数量为二十三座庙宇,一个建康城,居然建这么多庙,真是……沈如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胡有穆朝周围左右看看,“如意姑娘,刚才进村子,发现村口有来历不明之人鬼鬼祟祟,要把他们抓进来问问吗?” “会不会是附近村民?” 胡有穆摇头,“看他们衣着打扮不像村子里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富贵之人……”他说不上来,反正觉得很奇怪。 沈如意朝村口看过去,人来人往,看不清。 “这些不重要。”她转头看向后山,听说那边又换了一批工人正没日没夜的赶工,估计再有十天半月寺庙就建好了。 原本,沈如意想鼓励村子里的妇人在附近支个茶水摊子,或是卖午食的,结果那些挑夫都从家里带几个菜团子,根本没钱买吃的。 为何又换一批工人,说是前一批工人干的不好,被赶走了,白做七八日工,一个铜子都拿不到,真是明晃晃的白嫖劳动力啊! 后山那处怨气冲天,仿佛只要一个火星子,就能燎起一场叛乱。 这是嫌太平了,非得打仗? 胡有穆见她一直盯着后山,又朝周围看看,靠近她小声道,“城西最大的那座寺庙被山匪一把火烧了,消息被压住了。” “你看到了?” 胡有穆道,“山都封了,我看不到,但有消息漏出来。” 怪不得前两天还有衙卒过来趾高气昂,试图不让他们建猪圈,要不是背后是端王,估计猪圈都被他们踹飞了。 不知为何,沈如意突然觉得解气,烧得好。 回到住的地方,安旬已经让修屋的村民离开,飞双带着两个大娘做晚饭。 安旬看到她,笑容温和的迎上来,“如意姑娘,累不累?”让阿引端茶送水上来。 被沈如意制止,“我自己来。” 她洗了手、脸,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一杯,天气越来越热,出汗多,还真口渴。 傍晚时分,做工的农人散去,这里安静了很多。 安旬坐到沈如意边上,“用建猪圈的钱从东吴运了不少种子粮食过来,小镇上的粮种铺子也已经准备妥当,明天就可以开张。” 铺子手续都是张五松去办的。 沈如意笑着感谢,“劳烦安公子了。” “阿意你总是这样客气。”安旬不喜欢这样的客气。 沈如意被他看的转开目光,“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 “是啊……”安旬附合。 准备过来聊天的季文川突然就停住了脚步。 胡有穆感觉气氛不对劲,笑道,“我去找飞双,看什么时候吃晚饭。”起身离开。 晚风吹过,二人默不作声。 沈如意在想山匪的那把大火到是烧的挺好的,可以让建寺庙之风稍为停停了。 “阿意……” “嗯?”沈如意被安旬唤回神,看向他。 安旬抿了下嘴,往前靠了一下。 沈如意没动声色。 他小声道,“一直忙的没功夫问,那天晚饭,你说的是真的吗?” 哪天晚饭,她说了什么? 见她没反应过来,安旬提醒,“就是停战十年的那个……你真是陈文川川?” 哦,原来是出府前一天一起吃晚饭一下子情绪激动。 “嗯!”沈如意深吸口气,抬头看向天空,不知为何,明明就是去年的事,却感觉很遥远了。二川居然一直在他身边,安旬真是又惊又呆。 安旬忍不住问道,“为何叫陈文川川?” 沈如意看向站在一边瞧热闹的季文川道,“你说呢?” 季文川:……是他想的意思吗? 安旬悟道:“你是想借先生文川之名扬你之名?” 沈如意点头,“是,那个时候,要想在军中得到赏识,除了自身能力外,还需要名头,我便借用了先生的名字,如意借这个机会向先生说句对不起。” 她起身就要躬身,被季文川扶住,“如意姑娘比老夫强多了,让我惭愧。” 他忍不住唏嘘,小娘子厉害啊,明明借名,却最终让世人知道有「二川’。 沈如意更不好意思了:“先生……” “先生,姑娘,晚饭好了,要摆在外面吗?” 就在二人相互歉意时,里正妻子李大娘过来叫晚饭,冲散了二人的愁绪善感。 又是一天过去了。 长安收到常顺送过来的消息,连忙送进书房。 邱先生与简宗年事情也回禀完了。 宋衍朝他看过来。 长安赶紧把书信递过去。 宋衍打开。 邱先生与简宗年相互看了眼,默默的等主子看信。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书信递给邱、简二人。 邱朝梓看了几行就惊讶的抬头,“拿钱生钱,补贴猪圈不够费用,建个猪圈要这么多银子?”宋衍靠在椅背上,“买东西现钱结算,用工日结,常顺说她用钱跟流水一样,所以一直在想办法开源。邱简二人沉默。 跟身份高的人做事,第一个好处便是可以用脸,买东西不需要拿现钱,那些商家听到端王府的名头那敢要钱,但是沈如意除了对付康王的人之外,从不打着端王的旗号做事。 说她实诚呢,还是…… 简宗年道,“镇上的铺子记在王府名下。” 这是为王爷增加产业? 宋衍笑了。 第57章 买猪招匠 人、钱、物到位,十几间猪圈跟风长一样,一天一个样,没多久就能封顶放养小猪了。 忙完钱生钱,眼看猪圈就要建好,小猪仔还没着落,李里正替女郎着急,“沈姑娘,小猪仔可不好育,一下子怕是买不到这么多吧?” 此时,人们大多数养羊,养猪的确实少,但沈如意担心的并不是猪仔少,而是找不到好的养猪人。最近这段时间,沈如意有让安旬打听猪仔与养猪人,情况不太理想。 沈女郎不吭声,李里正急了,他比沈如意还要在意猪圈里有没有小猪养,毕竞对于贵人来说,她可能一起兴起,兴头过了,这事也就过了,反正他们有钱,不会在乎猪到底养得怎么样。 可对于李家村的人来说,有了这个养猪场,他们的日子就不一样了,如果猪养不起来,那他们的日子就跟以前一样一潭死水还有什么指望。 李正里满眼期待。 沈如意淡淡一笑,“老伯放心,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什么?”小老头听不懂。 季文川听懂了,“阿意这是准备出悬赏令?” “差不多。”沈如意笑道,“需要南山先生出马了,麻烦你写两份买猪招匠通知。” 南山先生季文川,能成为九州十国第一大儒,那可不是靠吹捧得来的。 他自幼喜爱读书,天资聪颖,少时成名,是诗赋文章、书法绘画大家,当然,如果只是这些,他最多是个文学、书画家。 年纪渐长后,从高雅文学看到了天下劳苦百姓,呼吁各国君主以仁义、法制治国,建立稳定的国家秩序,让老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为此,他写下了许多治世名篇,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和对理想社会的热切期盼。这些文章被有识之士广泛传阅,并最终被一些明智的君主采纳,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推动了社会的进步与繁荣,比如荒凉贫瘠之国一西凉,短短几年时间,西凉便从一个边缘小国发展成了西北最繁华的强国。季文川没想到有一天,他的字会在村头巷尾、铺子码头买猪招匠的通知上。 贴通知之事,沈如意交给胡有穆去办,“可以适当的透露墨宝出自何人。” 胡有穆:…… 让一个大儒写买猪赏金已经够匪夷所思了,还要闹得人尽皆知,岂不是让南山先生很没颜面?季文川摆摆手无所谓,“就按如意姑娘说的办。”他写几个字算什么,要是几个字就能让改善老百姓的苦日子,他愿意“人尽皆知。’ 胡有穆便赶紧去办了。 李家村村头,阿英再次找到蹲在村口的孟青,“阿青,阿沅的猪圈都要盖好了,估计快要回端王府了,你要是再不去相认,就又没机会了。” 孟青猛的站起,“啊?要建好了?” 阿英点点头,“班子里一堆事等着你,你再不回去处理,都要乱套了。” “乱就乱。” 阿英:…… 李里正带着大儿子把买猪招匠的通知贴到村头最大的树杆上,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好奇的问,“上面写什么?” 李里正对大儿子说,“只要有人好奇,你就跟他们讲一遍,十个人就讲十遍,总之一句话,就是不厌其烦,把手中有猪仔及会养猪的人吸引到李家村来。” 孟青看那边围了很多人,他也挤上来,看到上面写的“新奇’之事,双眼一亮,是不是只要他找到小猪仔和养猪匠,就能明晃晃的走到阿沅面前了? 沈如意并不知道李家村村口发生了什么,猪圈封顶后,只余下整理卫生之事,留下几名村人,让他们继续干,“直到打扫的干干净净为止。” 余下的事让张五松盯着,她回到出租的地方,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树荫下纳凉。 安旬坐过来,跟她讲粮食种子铺各项事务,“铺子里的种子卖的很好,估计附近一带村民都把荒了的地种上了。” 那就好,这正是沈如意希望看到的。 安旬继续道,“上次你提议把货郎、小贩吸引到后山脚下,我已经让人联系了不少小商小贩,也把后山赶集的消息放了出去,估计三天后后山集市不会差。” “辛苦你了,安公子。” 安旬被她一夸,显得有些局促,“沈姑娘不嫌我做的不好就好。” “怎么会不好呢?” “没……没让你赚到钱。” 沈如意要是想赚钱,根本不会做这些,因为自己曾生活在物质丰富的世界,所以希望看到的老百姓也能吃一口饱饭,虽然帮不了很多人,但是帮到几个算几个,问心无愧既可。 不过说到赚钱,谁不喜欢呢?但这钱不是从底层老百姓身上赚,而是…… 小娘子笑容突然变得狡黠,一副谁被她算计到的样子,惊的安旬一哆索,“沈如娘,你这是……”沈如意嘿嘿一笑,“夏天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几个辛苦这么久,不赚点钱,还真对不起自己。”安旬隐隐变得非常激动,他觉得沈姑娘出招,肯定很令人意外。 沈如意却笑眯眯的看向喝茶纳凉的季文川。 他连忙拿起蒲扇半遮住脸,“如意姑娘,我怎么觉得你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难不成蹭我的墨宝有瘾了?” 沈如意大乐,“知我者,先生也!” “不会吧!”季文川被她吓得跳起,“知道我的字为啥值钱,那是因为少,要是满大街都是,你瞧瞧看……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生生被小娘子吓得弹跳灵活,也真够惊悚的。 沈如意起身,简直笑的就是只千年小狐狸,“先生放心,就跟买猪招匠通知一样,你只要写个两三份就可以了。” 季文川皱眉,“这一招已经用过了,再用不合适吧!” “当然换啦!” “你想干什么?” 沈如意嘿嘿一笑:“先生,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季文川道,“总不会把我卖了吧?” 沈如意再次大乐,“怎么会,你可是南山先生,你不相信我,总得相信自己吧。” 这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她到底想用什么办法赚钱? 第58章 爬山与竹子 清晨,沈如意去爬山。 季文川听到动静快速起身,推开门,“阿意,去跑步?” “不,今天去爬山。” 沈如意穿着麻布短褐,小腿绑着,一身轻盈,在原地弹跳,做着热身运动,自从来李家村,她每天早上都起来跑步,有时围着李家村,有时跑到镇上,有时也到附近村子转转。 一边运动,一边了解周围环境。 微胖中年季文川一听到爬山来劲,“等等我。”回转进屋,快速漱口洗脸,出了门,也是一身麻布短褐。 二人悉悉索索的动静也引起其它人,他们个个起身,与沈如意一起去爬山。 晨曦微露,薄雾缭绕在李家村的上空,整个小村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 几人朝另一个小山头小跑过去。 一边跑,季文川一边不死心,问:“阿意,昨天晚上你说的赚钱生意究竟是什么?” 沈如意笑笑,“我就是带你们去看看用什么赚钱。” 几人纷纷抬头朝小山看过去。 张五松猜道:“野物?”山里除了木材,最值钱的就是野物了。 沈如意摇头,“不是。” “那是伐木?” “官府名令禁止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安旬想了想:“没听说这带小山有人参、灵芝啊!” 要不是正在跑步,沈如意能大笑。 他们都猜得不对,心里痒痒的很,可沈如意不说,他们也没办法,几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胡有穆一声不吭,在他们猜测时不时望向沈如意。 他知道沈姑娘用什么赚钱,但她故意吊大家胃口,他也只能憋着。 几人跑的有些气喘,划开如纱晨雾,很快到了小山脚下,沿着村民们踩过的小路往上攀爬。“不会有野兽吧?” “我向村民打听过了,放心这里最多的是野兔、山鸡,没有大型动物。” 大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爬上了小山顶,气喘吁吁地站在山巅,他们放眼望去,远处的景色尽收眼底。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大地,映照出一片辉煌的景象。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夹杂着花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沈如意伸开双臂面向太阳,感叹道:“真美!” 季文川负手望向光芒万丈、如诗如画的远方,不由吟道:“小村五更攀山忙,幽幽小径风徐来,当临山顶景无限,忽见金轮跃海东。” “好诗。” “好诗!” 大家纷纷赞叹,不亏是九州大儒,出口既诗,相比自己就“真美’两字,简直了! 沈如意正要开口赞美一番,被季文川打断了,“阿意还是告诉我们,你到底想用什么赚钱?”建康城处长江下游平原,气候温和湿润,四季分明。这种气候条件下有一种植物最喜欢。 沈如意指着露水中青翠欲滴的竹子说道,“它!” 对于文人来说,竹子的意义可不一般,除了种在屋子前后,或是用竹子做些放笔的竹筒,他想不出竹子还能赚什么大钱。 沈如意道,“一般的竹制品可能值不了多钱,但如果上面有南山先生的题名或是字画呢?”季文川:…… 山间的空气含氧度真高,沈如意深吸几口,精神饱满,捋起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样子。 “各位,咱们又要忙起来了,要是辛苦,就对我讲哈!” “不辛苦……不辛苦……”胡有穆第一个笑道,“有事做的日子很充实。”关健是荷包里还有钱,外出做事,不管是吃饭还是喝杯茶,都不愁,还能挑到好吃的,他太喜欢现在的日子了。 张五松也连忙表态:“我也是。”他喜欢跟如意姑娘做事,因王爷对她格外关照,所以不管他跟王府打交道,还是跟官府衙门,做事那叫一个畅快,他简直成了能吏,升迁好像指日可待。 几人下山,一边走一边聊,除了聊竹子可做那些工艺品,还有后续各方面需要提前布置,都一一安排好。 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村子里。 五月里,阳光灿烂,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住在山清水秀的小村子里,空气中都弥漫着花草的清香,微风轻拂,带来一丝丝凉意。 田野里,金黄色的麦穗随风摇曳,仿佛在向人们展示丰收的喜悦。小溪潺潺流淌,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只蜻蜓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山峦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壮丽,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为这美丽的季节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飞双迎上来,“姑娘,有人找。”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左右,这么早,谁啊? 沈如意看向站在院中银杏树下的年轻男子,眸中现出惊讶之色,“孟青?你什么时候来建康城的?”还好……还好……阿沅没有假装不认识他。 孟青瞬间双眼湿润,“阿沅。” 一个大男人说哭就哭。 呃……不对,他叫沈如意什么? 季文川转头,“这是你另一个化名?” 沈如意:…… 怎么说呢,这不是化名,而是本尊真名,而她在现代的真名叫沈如意,所以从被王嬷嬷救起后,没人认识她,她便用了真名。 “阿沅,这三年你过得还好吗?” 孟青转头抹去眼泪,快速走到她面前,四年了,他真的好想她。 遇到故人,沈如意一时之间,也思绪万千,“一切都还好,你们呢?” “我们还好。”孟青问道,“四年前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带人找你,把那县城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你是……” 是嫌弃他刻意离开的吗? 大小伙一脸委屈,沈如意连忙道,“我被抓壮丁了。” “什么?”孟青大惊,“怎么会这样?” 沈如意指了指自己,“都是这打扮惹的祸。” 出门在外,女扮男装方便,没想到被当男子抓壮丁。 孟青想过万种可能,就是没想到这一种,他真是惊呆了。 “阿沅,那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从小兵丁做起,苦肯定是受过的,但沈如意是个能从泥泞沼泽里开出花的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还好。” 季文川听到这句,轻笑一声,野渡坡之战,都上青史了,竟轻飘飘只来两字“还好。 真够谦虚啊! 第59章 风声与扇子 孟青不相信,非要拉着沈如意,让她讲讲过去三四年发生的事。 一群人围着,个个想听她的故事,沈如意才不想讲,微微一笑,岔开话,“孟大哥,我听飞双说,你找我有事,是什么样的事?” 明明事情是借口,可是几年不见,阿沅好像对他生疏了,孟青有些失落,可一想到能帮到阿沅,孟青情绪瞬间又高涨,快乐的叫道:“阿沅,你要的小猪仔、养猪匠我都找到了。” “真的?” 看到阿沅双眼进出惊喜的光芒,孟青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他就知道,阿沅肯定会很高兴,果然如此。“在哪里?” “在百里外的山里。” 这么远? 众人听到很惊讶。 沈如意也很惊讶,“这么远,孟大哥,你是怎么找到的?” 孟青目光一闪,挠着后脑勺笑道,“阿沅,你知道的,我孟家是走江湖的,所以认识的人比较多,稍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也是,沈如意想起来了,孟家靠杂耍走江湖,一年四季都在外奔波,可以说是天朝版吉普赛人。沈如意没想到不仅遇到故人,还把最要重的养猪之事给解决了,那养猪场之事也算完成了,现在就是把自己知道的养猪知识通过古书籍的方法传教给养猪匠。 沈如意道:“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通过牛车、船只把猪仔运过来,孟大哥,大概有多少只小猪仔?”“五十多只肯定有的,要是再搜罗搜罗,一百只没问题。” 沈孟二人就猪仔在哪里,一路上怎么运过来又合计了好一会儿。 商议的差不多,沈如意转头问,“安公子,能在当地找到十几辆牛车吗?” 安旬刚要回可以试试,就被孟青抢过话,“阿沅,一事不烦二主,我来想办法运。” “会不会太麻烦你……” 孟青仗义回道,“怎么会,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 三四年时间,沈如意还真是淡忘了,想到以前一起干过的事,她笑了,“也是,那就辛苦孟大哥了。”被阿沅需要,孟青可高兴了,乐颠颠的,他说,“我早上来时就按排好了,你就等着吧。”二人你来我往,热络的很。 季文川站在边上,笑眼旁观。 安旬面色淡淡,没什么表情。 没想到如意姑娘这么厉害,认识的故人居然很轻松的就把猪仔之事解决了,张五松根本没感觉到南山先生眼中的深究,安公子眼中的失落。 等待小猪仔运来的日子里,沈如意也没闲着,她开始了竹子工艺品大业,势必要赚笔大钱。她再次在街头巷尾、城镇繁华路段贴上招匠启示,只要是好的蔑匠她都收。 一晃眼都五月了,沈如意带着季文川等人已经离开王府快一个月了,常顺几乎每天都把一行人的行动举止传到端王府里,当然也把孟青此人告诉了宋衍。 简宗年道:“爷,就是此人,不仅在王府后门徘徊好多次,而且在沈如意去李家村后,也一直在村口偷偷摸摸的张望,直到昨日打着有猪仔的幌子与沈如意见面了,不但如此,他还叫沈如意为“阿沅’,而沈如意没有否认。” 郑煊泽哼道,“我就知道老姑娘不简单,果然如此。” 宋衍抬眸扫了他眼,“没事先出去。” “表哥””郑煊泽看出表哥嫌弃的眼神,觉得很委屈,不肯动。 宋衍又看了他眼,神情威严。 郑煊泽还是怕这个文武双全的表哥的,嘟嘴起身离开了书房。 邱梓朝无奈的摇了下头,小王爷啊小王爷,你就知道事后鬼叫,让你跟着人,结果听到人家去村子里怕吃苦,吓得连建康城都不敢出。 宋衍一胳膊搁在桌边手拄额鬓,一手拿了十多天前常顺传回来的信,上面写着沈如意当着安旬的面承认了自己就是「陈文川。’ 他的怀疑成真,没想到世人仰慕追寻的二川,居然都在他端王府。 一个默默无闻装平庸三年,一个在他路过的地方,让他“意外’救起。 二人终于在年初之时交集,办了东山县江家村土地与铁矿之事,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兵不见血刃的就把事情解决了。 确如世人传闻的那样惊才绝绝,让人惊艳。 可是现在只为办个养猪场,一直窝在李家村不回王府,二人知道常顺每天把消息传回来吗?如果知道,那有什么事是故意让他知道的吗?还是说他们所行皆是阳谋,如果是这样,他该怎么去解?简宗年与邱朝梓目光也落在那页书信上,当他们知道沈如意就是“陈文川’时也是大吃一惊,赶紧再次去救她的地方再次调查,又找人去北晋秘密调查,终于查到了些风声。 “爷,野渡坡之战北晋大胜后,北晋三皇子魏淳回晋就被立为太子,大办犒赏宴,就是那场宴席之后没多少天,陈文川就消失了,连十国签订停战协议都没出现,据传闻,原本北晋皇帝已经在赏功宴上给太子魏淳赐婚的,被赐之女为北晋太师之女訾涵霜,结果没多久就有传言,魏淳与訾涵霜八字不合,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直到现在皇帝也没收回赐婚,但是晋太子一直以国事为重不肯大婚,他一直明里暗里寻找陈文川,直到现在也没收手。” 宋衍抬眸望向二人,“现在有几人知道沈如意就是陈文川?” 简宗年回道,“据常川回禀,除了南山先生,就安旬主仆知道了,其它人等概不知道。” 宋衍放下胳膊,正禁危坐,神色冷凛:“凡事知道沈如意是陈文川的,都让他们闭紧嘴,如果让我知道谁泄秘出去,我就要谁的命,懂了吗?” 简、邱二人立即跪下,“是,殿下。” “还有……”宋衍看向今天的秘信,“把这姓孟的底细给我扒出来。” 王爷怀疑姓孟的是奸细? 简宗年领命去查。 不管宋衍有什么想法,还是他派人暗中“保护’“监视’也罢,沈如意一旦抓到了机会,当然要靠所倚仗的权力,把利益最大化,不管是因机缘获得机会的底层老百姓,还是她自己,她都不会空手走一遭。人们渴望过好日子的心是迫切的,招蔑匠通知没贴几天就有很多手艺人过来面试,沈如意亲自面试,最后留了二三十人,在竹林边上盖了简易作坊,定了几样竹制品来做,而且这些竹制品以奇巧、稀有、艺术为主,主打就是高端,最终卖给有钱人。 大件有躺椅、儿童车、竹夫人、行李箱等,小件有竹屏风、摆件、扇子等。 “扇子?”季文川看向自己手中蒲扇,“这样的?” 第60章 王爷来了 当然不是! 沈如意正在一个一个画图,等画到折扇时,她指着图纸道,“像这样的。” 这个时代还没有折扇,古书记录过这样一句话:“宋元之前,中国未有折扇之制。”折扇是从明代以后才成为文人墨客才子佳人的最爱。 季文川想象不出折扇是什么样子。 沈如意笑道,“竹子制扇算是普通的,最好用檀木。” 檀木扇不仅质地坚硬,而且纹理细腻,每一片扇骨都透露出岁月的沉淀和自然的馈赠。轻轻一摇,淡淡的檀香便弥漫开来,让人仿佛置身于幽静的古林之中,心旷神怡。 当然了,先推竹折扇,等这个普及了,再来推檀木的,那个就算有人想仿制,也得看看原材料。檀木资源稀缺,制作工艺复杂,不是轻易能够仿制的。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每个文人都该配一把似的。” “那是当然。” “那什么时候做好?” 季文川迫不急待想拿到手里试试感觉了,是不是像她说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沈如意一套木工工具在端王府没带来,幸好李家村也有木匠,只是他们的工具简陋,只能将就着用。出租院里出现了一奇景,几个大男人围在沈如意身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灵巧的双手,只见她熟练地操作着简陋的工具,从劈竹条开始,一直到细致地打磨竹片,裁剪出一片片光滑的扇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和木屑的味道。 沈如意笑道,“南山先生,别光看我做,交给你的扇面赶紧画起来啊,不要等我扇骨做好了,你的扇面还没好。” 扇面选用的是雪白的绫绸,一时之间,季文川竞不知道画什么好。 沈如意提醒道:“山水,花鸟、人物,或是题诗都可以。” 季文川看向小娘子。 沈如意扬眉,“浓墨重彩或是寥寥几笔,全随先生之意,多有意境。” 季文川:…… 行吧,被小娘子忽悠的不想画也得画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画笔,开始在雪白的绫绸上勾勒轮廓。一边是锯子和小锉轮番上阵,发出沙沙响声,另一边是南山大儒季文川卷起袖子泼墨挥毫,小小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竹屑的清香和墨汁的芬芳,安旬等人一会儿看看大儒画画,一会儿瞧瞧女匠工,一双眼都忙不过来,既热闹又安静,整个场景充满了文艺氛围感。 官道上,五月阳光下,有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直奔李家村而来,道路边上,树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马车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给人一种宁静而悠远的感觉。 车厢内有人伸手挑起窗帘一角,朝外眺望。 随从拉缰绳靠近,“主子,就要到了。” “嗯。”车厢内贵公子落手,窗帘跌落,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一个时辰后,沈如意的扇骨与季文川的扇面差不多同时好了。 “现在就把他们粘合到上面。” 这可是技术活,前世,沈如意作为文化博主,做过折扇,知道如何贴合好扇面。 她曾在古色古香的工作室里,仔细挑选每一片竹子,感受它们的纹理和韧性。在阳光透过纸窗洒下的温暖光芒中,她用细腻的手法将竹片裁剪成形,再小心翼翼地拼接成扇骨。接着,她选取上等的丝绸,将其细致地裁剪、熨烫,确保每一寸都完美无瑕。最后,她用特制的胶水将扇面与扇骨紧密贴合,整个过程充满了专注与耐心。 这一世没有特制胶水,只能用面糊仔细的刮上去,一下又一下,耐心而又仔细。 一直干到傍晚,一把漂亮的折扇才做好了。 她坐在长凳上,手中握着刚刚完成的折扇,感受它轻盈的质感和独特的韵味,轻轻的开合,直到折痕变得丝滑后,她才站起身。 几人一直盯着她手中的扇子,半圆弧度,配以南山先生墨宝,看着就矜贵不凡,很是吸引人。“这就好了?” 沈如意点点头。 安旬点头:“确实比蒲扇精致。” 张五松附合,“岂止精致,还很高雅。” 沈如意朝众人高深莫测的笑笑,“各位瞧好。” 学影视剧中的才子大侠,扭动手指,身体配合手臂划出一个潇洒漂逸的动作,定格在众人的视线里,真如诗文里说的那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样赏心悦目,令人如沐春风。 众人:…… 小娘子虽然女扮男装,可分明只穿一身短褐葛衫,连耳坠都没有,夕阳西,满天霞光恰好落在她面庞上,浮起一层极不真实的朦胧光晕,一双明眸灵动出尘,如梦似幻。 从马车下来,没人接待自己进来小院的端王宋衍:…… 在瞧见的一刹那,他那一潭浓墨似平静的眼底,忽然就掠过了无数光华。 沈如意面朝门口,看到宋衍来了,连忙合起扇子越过人群过来行礼,“如意见过王爷。” 众人这才惊觉端王宋衍居然来了,纷纷过来行礼。 宋衍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寻什么人。 季文川眉一动,难道在寻姓孟的? 没看到眼生之人,宋衍淡泊的脸色不知不觉变得温和,再次看向沈如意,看向她手中的折扇。沈如意感觉到了,双手奉上她做的第一把折扇。 宋衍接过,要扳开,她连忙上手制止,“王爷,不是这样打开……” 老天爷,这可是她做的第一把折扇,因为没有铁制铆钉,用的是竹子的,没那么牢,伸手就按住他手,一不小心触到他温热的手面。 二人俱是一愣,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沈如意:…… 她先反应过来,立刻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脸颊微微泛红。 宋衍像是无知无觉,跟着上前一步,目光平静而深邃:“怎么打开?” 沈如意装着不经意的样子,捏着指尖接过折扇,轻轻一挥,扇子发出轻微的“啪”声打开了,潇洒而富有诗意。 她缓缓抬眸,一副王爷,你看懂了吧! 宋衍长身玉立,矜贵如玉,扇着扇子,带着天生的优雅与从容,让人不知不觉地折服在他的盛世凛然之中。 沈如意:…… 不亏是天璜贵胄,还真是贵气天成。 一时之间,出租院子里只有微风吹过拂动枝叶的声音,让人紧张。 季文川微微一笑,“王爷怎么来了?” 宋衍瞥了他眼,停下手中扇子,看向扇面,“这是先生之作?” “粗粗小作,让王爷见笑了。” 多少世人想得到季文川墨宝,没想到他以这种方式拿到了,宋衍微微一笑,“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端王终于摆出此行目的,原来是来看养猪场的。 “为王爷效劳,是我等之幸。” 冠冕堂皇之话,宋衍都懒得揭穿,抬眼,“那就是养猪场?” “是,王爷。”季文川示意沈如意带路。 沈如意一副事情我做,出头你来的样子,还悄悄退了一步。 季文川:…… 宋衍像是没看到二人互动,抬脚朝猪圈走去。 季文川赶紧跟上,领着宋衍参观了养猪场,一边看一边介绍了怎么养,养多少,让什么人来养,连猪排出的粪便都做了规划。 “这将是很好的施田肥料,会酌情按价卖出去。” 他指着层次分明的粪坑说道,“这就是化粪池,经过沉淀,上面的水清澈,不污染村民们的生活用水,下面沉淀的肥料可以有效利用。” 确实很不错。 宋衍点头赞许。 “多谢王爷。” 一圈走下来,天色暗下来。 沈如意纳闷,宋衍这么晚过来视察,晚上住哪里?有在镇上订了客栈吗?住哪里不知道,不过晚饭肯定要准备的。 沈如意悄悄往后退,直到几人不留意,她去了厨房,问飞双,“晚饭有准备吗?” 飞双不好意思道,“常侍卫有跟我讲,说王爷晚上留饭留宿,所以饭菜都准备好了。” 沈如意:…… 姓宋的什么意思?面上,她笑笑,“那就好。” 心里暗哼一声,什么人!出厨房,忍不住翻白眼。 只是翻到一半,宋衍看过来,“如意姑娘饿了?” 呃…… 翻到半道的眼皮生生收回,挤出假笑,“是啊,忙了半天,有点渴了,想喝点水。” 她的小动作都被季文川等人看到了,见她补救的样子,个个死死的憋着笑。 沈如意:…… 最近这段时间,飞双跟沈如意学了好几个炒菜,在村子里,食材肯定没有在王府丰富,但是粗茶淡饭还是有的。 一桌摆了四五个菜,有炒的,有炖的,还有炸的,挺丰富,宋衍食欲不错,吃了两小碗饭。晚饭后,宋衍召几人谈话。 沈如意发现办公房被长平改成了宋衍的临时卧室,什么都从马车上搬下来送进办公房。 真是有备而来啊! 养猪场看过了,大B0SS觉得不错,也没什么好说的,场面说了几句,就让大家去休息。宋衍说道,“沈如意留下………” 有话现在就问啊,有什么要单独说的,沈如意纳闷,大晚上的,也不忌讳孤男寡女,真是的。众人都退了。 沈如意站的远远的。 宋衍眉微扬,“过来些。” 沈如意:…… 房间就这么大,就算一个人在东南角,一个人在西北角,小声说话都听得到,有必要吗? 但……宋衍就这么淡淡的望过来,与生俱来的权威通过一种温和的手段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让人反抗不了。 沈如意朝前挪了两小步,“王爷”有话快说。 宋衍看向她。 真真切切感受着那个可能被载入史书的文弱书生“陈文川’。 她就是陈文川么?油灯下,他似乎还是感觉不真实。 三个月围攻中,他曾数次听过北晋皇子魏淳身边第一谋士的大名一一陈文川,也曾因为一次偷袭,中了她设计的埋伏圈伤了腿,曾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现在人就真切切的站在他面前,“你……”宋衍很想当面确认,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王爷,有什么事?” 看宋衍这样子,常顺呆在她身边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估计早把自己是陈文川之事告诉他了,他要是想确认,沈如意也不否认,可他要是不说,她也装傻充愣当着不知。 毕竞曾是她手下败将,说穿了,她到没什么,就怕他没面子。 “听说养猪场的银子不够用?” 宋衍岔开话,她突然就松口气,笑道,“是,王爷,所以我准备赚点外快补贴补贴,常侍卫有对你讲了吧。” 宋衍:…… 看吧,他就知道小娘子什么都知道。 突然之间,宋衍不知道怎么说了。 昏黄油灯里,灯火摇曳,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宋衍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一切,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打算如何赚取外快?”沈如意看向放在他手边的那把折扇,“王爷觉得它如何?” 宋衍再次拿起折扇,“不错。” “我需要王爷跟郑小王爷帮忙。” 她已经想好怎么营销了,广告模特都找好了,一个是玉树临风的翩翩皇子,另一个则是肆意张扬的纨绔小王爷,两人一静一动,相得益彰。 当然,不同层次的文人墨客公子纨绔,他们手中握的扇子材质也是不同的,纸面竹骨的扇子卖给普通文人,绫绸竹骨的卖给富贾,缂丝檀骨的就卖给像宋衍这类门阀贵胄。 除了扇子,有个大件竹制品,沈如意也准备大推,那就是竹夫人。 古人有两大神器,一曰“竹夫人”,一曰“汤婆子”。两者也是各有用途,前者夏天用,后者冬天用。汤婆子是一个扁扁的圆形金属壶,带盖,可以装热水。然后裹上一个厚厚的布套,既可以防烫,还可以减缓热量散失的速度,冬天用来取暖用。个头小的可以抱着当手炉,大的则可以用来暖被窝,在冬天也不会觉得冷。 既然“汤婆子”是用来取暖的,那“竹夫人”自然就是降温解暑用品了。 “竹夫人”最初并不叫竹夫人,而是叫做“竹夹膝”,后来才有了竹夫人之称。 竹夫人一般情况下是使用打磨的非常光滑的翠竹竹条编织而成。普通的竹夫人是一个大约长1米左右的镂空长圆筒。夏天,人们睡觉时,可以怀抱一个竹夫人,利用类似“穿堂风”的原理,给身体通风降温,减少暑热感。 但是这个时代好像没有竹夫人,据记载,这东西好像在唐朝时期才出现,只不过当时叫做“竹夹膝”。到了宋朝,竹夹膝有了竹夫人的名字。 第61章 意图 第二日,宋衍起床出屋时,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晨雾,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站在防雨檐下,看到院子外大树下,沈如意早已与工匠们围在一起,专注地研究着图纸,对着不同粗细的竹蔑,不时低声讨论着细节,空气中充满了竹子的清香。 他站在廊下,久久的看着外面。 季文川上前行礼:“文川见过王爷。” 宋衍微微颔首:“先生免礼。”他略一沉吟,问道,“她一直这么忙吗?” 季文川笑回:“差不多吧,她总是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宋衍背着手,眉宇间透出几分思索,神情微凝。 看他这样子,季文川猜测:“王爷这是想带如意姑娘回王府?” 宋衍转头瞥了眼季文川,眼神深邃。 呃……这话说的……好像……,季文川自知失言,尴尬一笑。 宋衍撇过眼。 长平上前,“爷,早餐好了。” 宋衍转身,“沈如意吃了吗?” “小的问过飞双姑娘,还没。” “让她过来一起吃。” “是,爷。” 长平出院去叫沈如意,“如意姑……” 几个工匠看到贵人侍卫,个个往后退要行礼。 沈如意抬手制止,她转头:“长大哥,稍等我一下。”又把工匠聚到小桌边,继续把最后一张图纸说完她说道,“这几张图纸,你们可以挑最擅常的做样品,也可以每个都做,我会在其中选择一个最好的做技术管事,各位听懂了吗?” 七八个工匠听到这话,个个显得很兴奋,有的当场表态,“沈姑娘,你放心,我肯定会做的最好,成为最好的管事。” “那就好。”沈如意这才让他们散去。 长平道,“如意姑娘,王爷让你过去一道吃早饭。” “多谢长大哥。” 叫的这么亲,长平暗暗撇嘴,他可是王爷最贴身的长随侍卫,亲自过来喊人,还让他等一下,要是旁人,早就吃他排落了。 也就是她…… 两人一道进了院子。 沈如意上前行礼:“王爷,早。” 宋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如意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这里的事情还没结束?”“今天刚开始做样品,等第一批竹制品出来,估计还得五六天。” 那意思是还得五六天才能回王府。 宋衍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长平随即吩咐飞双准备丰盛的早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有香喷喷的春卷、酥脆的胡饼、还有热气腾腾的馒头(就是后世的包子)和小米粥。 宋衍让季、沈二人跟他一同用早餐。 二人行礼感谢,虽然二人什么场面都见过,可到底跟王爷一道用餐,总归放不开。 一顿早饭在安静如鸡中终于用完了。 沈如意心道,该视察的视察了,该问的也问了,宋衍该回建康城了吧。 长平把小桌子收拾好后,拿出书来,宋衍竟坐到小桌前看书,一副悠闲渡假的模样。 众人:…… 季文川也没想到宋衍会不走。 沈如意心道,大哥,你不忙吗?留在这里干嘛?知道多让人放不开手脚吗? 就在沈季二人纳闷之时,院外有人风风火火的喊道,“阿沅……阿沅……我把小猪仔带回来啦!”沈如意、安旬、张五松等人听到声音纷纷朝外看过去,只有季文川听到孟青声音,悄悄看向宋衍。他垂眼看书,好像没到听似的。 吵到主子,长平皱起眉头,大声喝道:“什么人如此大声喧哗?” 冲进来的孟青被长平喝的止住了脚步,望向坐在防雨檐下的年轻男子,身着华丽锦袍、龙章凤姿。长随喝过,他才缓缓抬眸望过来,长眉墨画,眸若漆点,眼底一片寂寂的深邃,真是天生一副好相貌。两个侍卫带刀从两侧走近,其中一人喝道:“放肆,见到端王还不行礼。” 孟青这才回神,赶紧半跪行礼,“小民孟青见过端王爷。” 他不仅长相清秀,还拥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一身灰色细麻长袍,穿得文质斌斌,贵公子气息还扑面而来,这那里像个江湖卖艺的班主。 宋衍眸微眯,他就是找了沈如意近四年的孟青啊! 沈如意见孟青的大大咧咧引起宋衍反感,赶紧上前缓和,“王爷,李家村养猪场里所有的小猪仔都是孟公子帮采买的。” 沈如意上前时,季文川就觉得要糟,果然下一瞬,宋衍放下书,微抬下颌,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峻,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什么。 难道大大咧咧的孟青冲撞到了宋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该死的等级制度。 沈如意正要替孟青通融两句,季文川赶紧上前打断了要火上烧油的沈如意,“王爷,文川有事请教,能不能先让不相干的人退下?” 宋衍眸光幽幽。 长平就是他的嘴替,“没事的就先退下。” 沈如意福礼后转身出了院子,安旬等人也一起跟了出来。 两侍卫把粗制的院门合上。 一到门外,没了无形的压迫,众人个个松了口气。 沈如意引着几人远离出租院子,高兴的问道,“孟大哥,猪仔呢?” 孟青指着身后不远处一辆辆牛车,周围早已吸引了成百上千老百姓,个个被这么多小猪仔惊讶到了。沈如意真是由衷的感谢孟青,“真不知怎么感谢孟大哥了。” 孟青被谢的像个愣头青,“只要阿沅高兴就好。” 院内,听到外面沸腾的人声,宋衍像是没听到季文川说什么。 过了五月,就是六月,一天比一天热。 在文人士子之中悄然流行一种凉爽神器一折扇,精美的扇面上绘有山水花鸟,轻轻一摇,便带来清凉的风,真是既美观又实用,引得建康城所有年轻人争相追捧。 “听说每一百把扇子就会出现一副南山先生真迹,现在各国都抢疯了,纷纷来建康城订货,一把普通的扇子都炒到一两银啦!” “一两算什么,听说有些达官贵人的扇子以玉为骨,一把都炒到千两以上了。” “丝……”听到的人倒吸一口气,“居然这么贵?” 临江大酒楼,瑞王宋铭与胞弟宋衍一起吃中饭,酒过半巡,宋铭笑眯眯的问道,“听说西凉国皇帝要拿马换折扇?” 宋衍点头,“我正要跟兄长说此事,咱们换吗?” “换,当然要换。” 宋衍道,“可他们意图南山先生。” 第62章 后门见面 宋铭意味深长一笑,“阿衍担心什么?”一个能在他府里隐姓埋名三年之久的大儒,会是随便什么人能挖走的吗?? 七月,烈日当空,地面仿佛被烤得发烫,连树叶都垂下了头,显得无精打采,蝉鸣声此起彼伏,似乎在诉说着夏日的漫长与酷热。 偶尔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沈如意搬了一张小几、小竹椅,放在丝瓜架下,那翠绿的丝瓜藤蔓缠绕在架子上,形成天然的遮阳棚。 她坐在架下摇动团扇,一边喝着冰凉的井镇薄荷茶,一边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享受午后时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书页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为她的增添了一份诗意。自从李家村回来后,沈如意不再早起去书房打扫卫生,每天上、下午坐值各一个时辰,也就是说每天上班四个小时,且每七天休息一天。 待遇上升了不少,沈如意有更多自已的时间。 真好。 阿花从回廊下来,脚步轻轻走到她身边静立。 直到看完一章节,沈如意才抬头问:“什么事?” 阿花回道,“有位孟公子想见你。” 自从竹制品作坊进入正轨回到端王府后,沈如意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过孟青了。 九州十国长年打仗,不是这几国打仗,就是那几国打仗,从尼姑奄出来后,沈如意一直在流浪,十四岁那年遇到杂耍孟家班,与孟家班的人一起生活了三年,直到被抓壮丁。 孟家班不是个简单的杂耍班子,打着杂耍的名头,实际上干的事可不少,有帮人押货,似类于后世的镖局,有帮人讨债,甚至帮女人报复负心汉这种活也会接,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接不到的活。据孟青的意思,他从去年就在建康城了,是因为找自己吗?还是因为接了什么活? 别看孟青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实际上,他家三代行走九州十国,叫孟家帮,或许更贴切。穿越九州十国十五年,在尼姑奄中醒来时,她的身体只是个六岁孩子,就算拥有成年人的智力,在这个乱世生存也很吃力。 开头那几年,光活着,就用尽了她所有力气,所以在这十五年的人生旅途中,不管对人还是事,有缘就聚到一起,缘尽了,就自然而然的散去吧! 四年前与孟家班走散,也就散了,她从没去刻意强求任何缘份。 明明她不是这样的人,为何现在变得如此凉薄? 一抬眼,沈如意问,“在哪里?” 阿花有些为难。 沈如意名义上是端王宋衍身边的一等丫头,作为一名仆从,她没资格在王府接待自己的客人,但是王府门口小厮会把话传进来,或是把人引到门口偏房站一站。 阿花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沈如意猜测道,“他在后门口?” 阿花点头。 “行,我知道了。” 放下书,她整了下衣裳,换下拖鞋去后门见孟青。 阿花劝阻,“阿意……我……听说孟公子给你下过正式的贴子,但都被门房截留了。” 沈如意愣了一下,哦! 她一个丫头,孟青一个江湖杂耍班主,端王府门房不想通传,也在情理之中。 外书房里,宋衍大书案前站了好几人,他得用的属官、幕僚都在跟前了,他们都在听张五松回禀竹制坊之事。 “回王爷,新增加的几个竹器坊已经供应上,现在不愁没货发了。” 新增加的竹器坊就是沈如意让胡有穆暗自打探的地方,都派上了用处,季文川暗自佩服沈如意的头脑,可惜这个小娘子就是懒,遇到事才动一下,把事情搞上正轨她又变成甩手掌柜,不是在菜园子浇菜、摘菜,就是泡茶看书,小日子惬意的很啊! 张五松把最近卖货的账薄放到大书案上,“这是最近售卖竹器的账册。” 宋衍细细看了看,成本、运费、利润等,记录的详细明了,看到最后金额,忍不住神色一动,他想过会赚钱,没想到这么赚钱。 但他知道,不管是折扇,还是竹夫人等,都是夏天用品,一旦夏天过了,就没这个银子赚了。他抬眸问向季文川:“先生,沈如意呢?” 季文川:…… 王爷,今天下午,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讨论西凉买马之事,咋知道如意姑娘在干嘛,再说了,沈如意窝在小屋里,不外就是喝茶看书,还能干什么。 宋衍抬眸看向门口。 长平赶紧进来,走到他身边,附在他耳边小声道,“爷,姓孟的贴子被我们截了,但他不死心,通过后门口小贩传话,把如意姑娘叫出去了。” 突然之间,书房里气压骤降,明明大夏天,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连窗外的蝉鸣声也显得格外刮臊。 “都先出去吧。” “是,王爷。” 众人退了出去。 门口,邱朝梓朝季文川拱手,“先生,关于西凉买马之事,还要劳烦你再跟我讲讲西凉。”“邱大人太客气了。” 季邱二人进了小公务房。 简宗年朝王爷书房看了眼,站在门口未动。 端王府后门,孟青看到沈如意过来,双眼发亮,高兴的紧,“阿沅……阿沅……” 沈如意顶着一群丫头仆从小商小贩的目光站到了孟青面前,“孟大哥,我都跟你说了,我改名字了,现在叫沈如意。” 孟青挠挠耳,“我习惯了嘛。” 沈如意问,“孟大哥,你找我有事吗?” “你怎么不出王府啊,我都没办法找你玩。” “我现在是端王府的丫头,不能随便外出。” 孟青撇嘴,“你给他赚那么多钱,还得不到这些自由啊!” 自由?那是上一世的事了,现在想想显得那么遥远,在这一世,无论她去哪里,都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所以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沈如意轻轻笑了笑。 “阿沅,你别笑啊,我来找你,是请你去吃好吃的。” “那我得先请好假。” 孟青一听沈如意同意了,那叫一个高兴,“那我什么时候来接你。” 沈如意摆摆手,“还是我去找你吧。” “那你到福井巷子第三家找我。” “好。”沈如意点头,“我要进去了,孟大哥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第63章 好处 孟青还有很多话要说,可阿沅要进去,他依依不舍地说道,“我看你进去再走。” 沈如意笑着摆摆手,“过两天见。”说完,她转身回王府,没一会身影消失在孟青的视线里,他抬头望向巍峨的王府,满眼愁绪。 阿沅,难道以后咱们再也不能在一起了吗? 下午上班时辰到了,沈如意没回住处,直接上值了。 七拐八弯,沈如意终于来到外书房门口。她习惯性地朝里面望了一眼,只见书房内一片宁静,没有属官与幕僚在回话。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向门口两位侍卫小哥问好:“王大哥、孙大哥,下午好!” 二位小哥以笑容回应了她的招呼。 书房内,宋衍正在处理公文,听到门外声音,立即抬头,目光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沈如意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埋头于公文之中。 沈如意脚步轻盈的步入公务房,走到书案前行礼,“如意见过王爷。” 宋衍抬眸瞧了她眼。 她微微一笑,去到自己工位。 明明半刻钟前,王爷听到如意姑娘去后门见孟青显得很生气,可此刻却如往常一般温和。 长平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隐形人。 沈如意坐到办公桌前,照例放了需要核算的公文,以及一此呈送或是下发需要抄写的日常公文,基本能在两个小时内做完。 她先不急不徐地仔细浏览了一遍,把那些需要花费时间的放在最前面处理,而将那些简单且不需要动太多脑筋的留到最后。 在她心中,事情的轻重缓急已经分得一清二楚,这才拿起毛笔,蘸上浓墨,开始认真地书写和工作。一时之间,书房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给整个房间渡上了岁月静好的气息。 长平发现主子余光已经好几次望向角落,望一次,面色柔和一次,眼角笑意遮也遮不住,主子这是……难不成如意姑娘不久要从“门客’变成妾室? 那可真是太好了,主子身边终于有女人了。 沈如意不知道宋衍主仆什么心思,时间一到,她就把处理好的公务交到宋衍桌上,“王爷,都已经好了。” 说完打开了修改过的两本公文,把核出数据不对的指出来,“这是我核的结果。” 宋衍点了下头。 “那没什么事,如意就先退了。” 宋衍抬眸,深邃,如潭似海。 沈如意:…… 淡然回以一笑,福了一礼,拐脚出了书房。 天气炎热,幸好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几步就到了。 从回廊走过时,大公务房里的季文川看到他,喊了一句,“如意姑娘一” 沈如意停下脚步。 夏天对胖子实在不太友好,季文川走出来才几步,额头汗渗的到处都是。 “先生,有事?” “今天晚上有什么解暑佳肴?” 又要蹭饭? 季文川笑的讨好,“如意姑娘,你看看老夫,这几天没吃好,人都焉了没精神,你就发发慈悲吧。”沈如意仔细看了眼,还真是没什么精神,不过故意开玩笑道,“这样减肥不是正好?” 季文川拱手,“如意姑娘就别调侃季某了,要是能瘦,早就瘦了,那还要熬夏。” 二人在走廊里谈笑风声,公务房内,邱朝梓与简宗年相视一眼,季文川在众人面前是严肃的南山大儒,平时不苟言笑,可到了沈如意面前,怎么变成了一个没骨气的中年胖男,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如此天差地别。 沈如意一笑,“行吧。” 安旬也从公务房出来,温和笑道,“也算我一个。”见如意看他,连忙道,“需要什么食材,我让阿引去买。” 沈如意笑着摆摆手,“带一张嘴来吃就好。” 这话说的安旬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在外出养猪卖竹制品过程中,安旬也做了好几笔生意,有向沈如意讨教过主意,事成后,给了沈如意不少好处,这些银子她都悄悄存着,如果有一天在端王府呆不下去了,她就往南走,找个四季如春、山清水秀的地方度过余生。 回到住的地方,沈如意换上粗麻短褐,到园子里摘黄瓜、丝瓜、掐葱,准备晚上做个凉皮,放到井里镇一镇,大夏天的最适合吃这个了。 准备好配料,又舀了面和,和好后,在面盆中加入冷水,用手将面团在水中反复揉搓,目的是将面中的淀粉全部洗出来。洗到一定程度,面团会自然集结成团,这就是面筋。 洗好的面水让其自然沉淀,沉淀好后,上面多余的水需要倒掉,剩下的淀粉浆要搅拌均匀。成为宋衍一等大丫头有个好处,就是想要什么工具方便了很多,做凉皮的平底薄皮铁盘就是通长平弄到的,在盘内刷一层薄油,倒入适量的面浆,旋转使面浆均匀铺开。然后放入烧开水的锅中,转眼间,一张凉皮就做好。 飞双一直站在边上学,沈如意做了两张后,她伸手接过,“姑娘,天气热,余下的我来做。”沈如意便让她上手,站在一边指导。 蒸好的凉皮放入凉水中冷却,然后轻轻揭下来。每片蒸好的凉皮上都要涂上一层油,以防粘连。没一会儿,所有凉皮都做好了,将晾凉的凉皮叠起来切成条。 最后把准备好的调料包括黄瓜丝、蒜泥、芝麻酱、茱萸等调料放到盆中,一起拌匀。洗面产生的面筋也不要扔掉,切好跟凉皮一道拌,也很吃。 天色不早,季文川等人也到了。 他笑着问道,“是不是来的刚刚好?” 还真跟掐好点似的。 沈如意笑笑,让飞双把小桌子搬到廊下,一大盆凉皮端出来,她还用丝瓜炒了蛋,丝瓜皮做了一道小菜,小小桌子,倒也摆的满满的。 季文川捋起袖子到洗手架上洗手,手刚碰到水,走廊顶头,宋衍被人簇拥而来。 沈如意、季文川等人:…… 又来了个蹭饭的。 但人家可是这里的主人。 个个上前行礼,“王爷……” 宋衍微一颌首,“听说先生过来蹭饭,是不是做了好吃的?” 都在小桌上摆着了。 透明薄皮面拌着翠绿黄瓜丝,而红紫色的茱萸则像点缀其间的宝石,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和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准备了六人份,现在宋衍来了,飞双阿花二人怕是吃不上了。 沈如意挤出笑意,“王爷,请一” 第64章 明天 暮色四合,晚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长平点起回廊灯,柔和的灯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树影。远处传来夏日蝉鸣,让夜晚更显得柔和静谧。 季文川突然微微躬身,拱手说道,“回王爷,季某还有些公文未处理,就先退了。” 宋衍微微一颔首,“辛苦先生了。” 季文川心道,果然是这样,面上不动声色,“为王爷效劳。”他说完还拉了一下发愣的安旬,“走吧。” 安旬忍不住转头看向请客的小娘子,一身短褐葛衫立在朦胧灯光里,微风拂过,衣袂飘飘,空灵而美好,让人舍不得离开。 可是宋衍坐在哪里,像一坐大山一样隔绝了他与小娘子。 沈如意见他们都要走,连忙叫道,“先生,安公子,请等一下。” 季文川摆摆手,意思是王爷在这里不方便,我们先退了。 沈如意示意他们等一下,拿了个大陶碗,目光落向桌上凉皮大盘,对宋衍笑道,“王爷,可以吧!”灯光下,宋衍眉眼凌厉,有着上位者天然的疏离感,却在与小娘子对接的目光中,瞬间卸去了几分锐利清冷,眉骨线条变得分外柔和。 “嗯。” “多谢王爷。” 沈如意连忙拿起筷子拨了一半到大陶碗里,伸手递给阿引,“这东西会坨,不能放久,大家都尽快吃。” 季文川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带着安旬离开。 三人一走,飞双与阿花也避到厨房去,长平带着小厮又隐在背光阴影处,让人看不到他们的存在。一时之间,竟只余宋衍与沈如意二人。 虽然这是端王宋衍的王府,可沈如意暂住在这两间小屋,只能充当主人,咧嘴一笑,“王爷,味道还不错,还不动筷子?” 一句俏皮的反问,像是瞬间打破了什么壁垒一般,回廊下的氛围瞬间变得轻松愉快。 宋衍眉一挑,眉眼含笑,“如意姑娘不坐吗?”清悦而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宛如夜风中的琴声,令人赏心悦目。 虽然与宋衍在一道办公,可像现在这样轻松,从没有过,宋大佬私下里这样温和? 沈如意虽有讶异,面上不显,一直面带微笑,从善如流坐下,先给宋衍盛了一碗,恭敬的放到他面前:“王爷,请一” “如意姑娘不必客气!” 桌子真的很小,二人面对面坐着,距离如此之近,宋衍低沉而温和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磁性袭面而来。 沈如意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她给自己盛凉皮,拿小勺子加调料,突然之间变得很忙,让自己避开宋衍那仿佛无所不在的目光。 明明铁皮盘子刚拿到,正准备做一顿美味无比的凉皮犒劳自己,怎么今天晚上觉得没什么味道呢?宋衍像是吃的很满意,悠悠起身,望向廊外夜空:“明天……” 沈如意打断了他的话:“王爷,我正要向你说,明天我想去李家村看看养猪场,天气炎热,猪跟人一样也怕热。” 宋衍缓缓转头。 沈如意眉心狠狠一跳,低头装死。 朦胧灯光下,端王爷剑眉星目又干净清冽的长相,配合修长挺拔的身形,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天然冷感,远远看着,年轻,矜贵。 神情温和又淡漠。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沈如意。 二军对恃,考验的就是耐心。 沈如意有的是耐心,但她知道,此刻,就算她耐得住,也要表现的耐不住,就像跟领导拨河一样,输了即是赢了。 调整好表情,她一脸讨好带笑的抬头,“王爷,要是没养好猪,我会难过的。”她说话时,不知不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果然,宋衍神情缓和,“嗯。” 同意了! 看着沈如意一直在笑,可是这笑就是不一样了,宋衍能感受到。 他也笑了,“还是让季先生等人跟着你一道去。” “多谢王爷。” 宋衍深深看了眼行礼的小娘子,再次看向廊外夜幕,天色不早了,转身负手离去。 “如意恭送王爷。” 宋衍停下脚步。 沈如意小心肝一紧,谄媚过头了? 他转头看向小娘子。 今夜月色正好,他的半边脸落在皎洁的月光之中,恍若神祇,沈如意竞看得有些痴迷了。 直听到一声轻笑,她才蓦然回神。 目光与宋衍对上。 他似笑非笑。 沈如意倏的敛下眼睫,看帅哥被正主逮着,丢人丢大发了。 宋衍却似心情颇好,一路扬长而去。 第二日一早,常顺早早打点好一切,一行人在王府门口汇合上马车。 安旬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有点恹恹的,沈如意关心的问道,“安公子,天气热,你中暑了?”“没……没有。”安旬连忙摆手,“就是太热,睡眠不太好。” 季文川深深看了眼年轻公子,又看了眼沈如意,突然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如意姑娘,你真是二十一岁吗?” “当然是真的。” 都这么大了呀……那怎么一点都不开窍的样子,是真的不知周围年轻公子们的心思,还是假装不知道?“喂,先生,你不上车,盯着我看干什么?”沈如意朝自己看看,“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她伸手就捋脸。 “没有。”季文川爬上马车。 沈如意:…… 夏天到了,沈如意一人坐了一辆马车,季文川与安旬做了一辆,张五松与胡有穆二人跟侍卫一样骑马而行。 沈如意对常川道,“我们在京中吃个午饭,吃过午饭再去李家村,只要今天能赶到李家村就行。”“如意姑娘想在哪里吃饭?” “在天香酒楼,我请客!”沈如意道:“麻烦常侍卫找个人帮我去福井巷子请位客人。” “姑娘客气。” 沈如意便把自己写的请贴递给常川。 离中午饭时间还早,沈如意让马车转去西市看看,上次回京城,答应了李家村的人,帮他们带些物美价廉的针头线脑。 南陈国在江南,属于鱼米之乡,只要不打仗,朝庭稍为为老百姓着想一占,一切都会恢复的很快。进了西市,集市比沈如意想的还要热闹,她忍不住问道,“平时都这么热闹吗?” 常顺摇头,“不是的。” “那是……” 第65章 惊住 有路过的好事人接话道,“好几个国家带着公主过来联姻,也把他们的特产、马牛羊都带过来卖了,所以很热闹。” 联姻之事,作为天天在宋衍公务房混的一等大丫头,她当然知道,因为端王宋衍主管钱粮,接待它国公主与使团之事便分给了瑞王与成王。 所以沈如意还真没关注,但有一点,她是知道的,端王也须联姻,听说别的皇子最多娶个侧妃或是妾氏,但没成亲的端王有可能会娶个它国公主为正妃。 但这一点,因为近水楼台,沈如意知道的,宋衍明确跟属官表达过自己的意愿,他是不可能娶一个它国公主为正妃的,这事简宗年在操作,具体什么情况,她就没关心了。 反正跟她没关系。 沈如意今天依旧是女扮男装,头发都束在头顶,用一根简约的木簪簪住,身穿一袭简单交领长袍,一条腰带束腰,清越丰朗,雌雄莫辨。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而望,发出惊叹,“好俊俏的小公子。” 虽然她一身行头看似简约,但是那身气质,把简约穿出了十里风华。 但总有一些不长眼,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们看到美好的事物不是想据为已有,就是想狠狠的蹂躏满足变态的点有欲。 “哟,好俊俏的小郎君,跟本王走,包你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一辈子吃不完。” 一把折扇挡住了沈如意的去路。 她抬头看过去,身高有一米九几的壮硕西边汉子,身穿华服,细长的单凤眼,噙着色眯眯的目光。粗鲁的壮硕与文气的扇子一点也不搭,可沈如意看到扇子的面子上,还是礼貌一笑,拱手道,“远来即是客,南陈国欢迎西梁大王子光临,沈某就不打扰王子雅兴了。” 说完,伸手去拨挡她的扇子。 萧鸿鹄还是第一次遇到见他不慌之人,更感兴趣了,手中加重力气,可还没他手动作,他的扇子被拨到了一边,雌雄莫辨的小公子嫣然一笑,“南陈繁华,王爷慢慢逛。” 她施施然离开。 萧鸿鹄的侍卫想抓人,常顺拿刀的胳膊一挡,一脸警告之意。 两个侍卫要反击被挡的胳膊,结果文丝不动,他们知道这些人不是简单人物。 萧鸿鹄也意识到了,示意侍卫放开,等他们走了几步,“去打听打听,那女人是什么人?”“是,王爷。” 萧鸿鹄盯着沈如意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等他从南陈国回西梁时,一路马车上,身下承欢就她了。 常顺附到沈如意身边,“如意姑娘,你是怎么认出他是西梁萧王爷的?” “服饰与他粗犷的外貌。” 沈如意从十岁开始流浪,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去过,所以对九洲各国风土人情还是所有了解的,这个萧鸿鹄在西梁唯我独尊、嚣张跋扈,早就名扬九洲了。 看到他带着西梁式的装饰物,他一口,她就猜到了。 沈如意好奇:“他送妹妹过来联姻?” 常顺回道,“不仅如此,估计还会带走一位南陈公主。” 沈如意:…… 九洲十国,说十国,只是说排得上名号的国家有十个,弹丸小国也有不少,林林总总,估计得有十几二十个国家。 西梁不是小国,是排得上名号的,为何能排得上名号,当然是南山先生季文川曾在西梁呆过,后来因为西梁内部争权倾扎,他离开了西梁,去了西凉,再次推动了西凉,使之西凉能与西梁抗衡,保持了西部这一块达到平衡,少了很多战事。 想到这里,她问,“先生与安公子吃好早饭了吗?” 二人在集市外找了个雅致的食肆吃早饭。 “差不多了。” “那我们出去吧。” 沈如意心想,西梁派出大王子过来,怕是要抢在西凉前面抢到先生吧! 出了市集,果然,季安二们已经吃好,他们站在市集门口看“插草卖身葬母’,妇人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围观的男人看得忍不住啧嘴,“我要是有钱就替她葬了母亲。” 有人调观,“也要不了多少银子,张六,你就是想白得美人。” 沈如意对这些围观之声充耳不闻,而是认出了这个“插草卖身葬母’的妇人,这是孟家班里的阿伶,他们想要接近谁,通常会这种手段去吸引。 孟家班在建康城滞留这么久,是为了完成什么样的活? “阿意·……” “阿意……” 季文川与安旬齐齐叫她。 “先生,安公子。”沈如意笑问,“离午饭还有段时间,咱们去哪里逛逛?” “天气热,我这个胖子可不想逛。”他很实诚。 安旬道,“我请大家去茶坐坐。” 这个好,沈如意也赞同,“好。” 于是一行人离开了西市。 那个跪在地上“插草卖身葬母’妇人一边抹“眼泪’一边看向走完的沈如意,心道,原来班主真的找到了阿沅了,那阿沅以后会他们的主母吗? 妇人抿抿嘴,难道她就一点机会都没有吗?为何死了三四年的人竞还好生生的活着,为什么?今天的茶楼,比以往更热闹。 几人落坐,说书台上说书先生已经开始好一会儿,居然还在讲野渡坡之战,且正讲到结尾高潮部分,众人听的津津有味。 沈如意心道,都过去快一年了,说书先生没别的可讲了吗? 季、安二人意味深长的朝她笑笑。 沈如意一脸不好意,“天时地利恰巧而以。” “懂得天时之利之人何其多,可是能抓住的人简直凤毛麟角,阿意……”厉害啊! 沈如意更被夸得不好意了。 突然,说书先生一个惊堂木一拍,“知道老夫为何再次讲野渡坡之战?” 众人一眼期待,为何? “那是因为……”说书先生故意卖了个关子,双眼得意的朝众人扫过去。 为何? 沈如意也觉得好奇。 她没发现季文川与安旬二人纷纷拿起杯子,低头喝茶。 说书先生见众人都望着他,觉得关子卖得差不多了,才一清喉咙说道,“因为北晋太子来咱南陈国了,据说因为他要找的陈文川在南陈国。” 沈如意惊的定住了。 什么?魏淳来南陈国了? 第66章 传言 自从说书先生说出那句后,季、安二人一直悄悄望着沈如意。 季文川是隐世大儒不错,可是九洲十国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还是有途径知道的,何况野渡坡之战都上青史了,他又怎能不关注参与战争的相关人员,魏淳疯了似的寻找陈文川,他也是知道的。 曾经世人都以为魏淳是个断袖,有龙阳之好,可看到“陈文川’坐在他面前,传言终是传言。安旬一边经商,一边是端王府门客,无论那种渠道,北晋太子魏淳与第一幕僚之间的故事,他还是听说过的。 当故事主角之一就坐在面前时,人们的心态是复杂且微妙的,季文川甚至想八卦的问一句“晋太子知道你是女子吗?’ 沈如意呆呆的。 季、安二人不安的相视一眼,联姻之事,从去年签订停战协议时就有苗头,但当时传言晋皇给儿子赐了太师之女,而参战的南陈国皇三子又伤了腿,所以这事一直搁置着,直到今年春天,几国皇帝都有意愿便又提上日程,于是便定下了各国七月份来南陈建康联姻之事。 端王府里,宋衍一直不准门客幕僚议论此事,别人以为宋衍不想与他国联姻,只有季文川觉得不是,一直悄悄关注着小娘子。 众人听到晋太子来找他的第一谋士一一陈文川,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安静的茶楼瞬间沸腾了。 有人真知灼见:“真的吗?我们南陈国已有南山先生季文川,竟还藏着北氓陈文川,那我们南陈国统一九洲岂不是指日可待?” 有人如街头巷尾的大嘴婆娘:“北晋太子公然寻找小白脸,难道他不怕失了太子之位?” 有人看热闹:“我现在迫不急待想看到北晋太子找到小白脸陈文川以后的样子,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吗?” 众人被他说的哄堂大笑。 沈如意被轰笑声惊醒,发现季文川与安旬正一脸关切的看向她,见她回神,不自然的收回目光。收回的太刻意,安旬补找,“沈……沈姑娘,马上就快中午了,你与孟公子约吃饭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咱们要不要出茶楼?” 沈如意扫了眼满堂处于兴奋八卦之中的市井百姓,微微一叹,起身往外。 在周围人眼中,沈如意聪慧、能干,但喜欢独处,显得淡泊,仿佛与世隔绝,她看着性格温和、情绪稳定,好像与谁都聊得来,却谁也走不进她的心。 季安二人跟着她出了茶楼。 外面快要到正午,太阳当头照,晒人的很。 沈如意转头,“你们早就知道了?” 季安二人相视,都不知怎么回话。 这表情也算回应了她的话。 沈如意轻轻一笑,缓步而行。 季文川朝周围看了一眼,快走两步,与她并肩而行,想安慰两句,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合适,要是不说,好像也不好。 反正好像怎么做都不太合适。 幸好,孟青来了,激动的跑过来,“阿沅……阿沅远……” “孟大哥……”沈如意上前打招呼。 小娘子言而有信,说出来找他真出来,孟青高兴的很,连跟季文川、安旬打招呼都显得敷衍了事。季文川:……年轻人,这样真的好吗? 安旬:…… 沈如意请客的地方叫天香楼,是个中等酒楼,小官商贾富户喜欢逛的地方,经济实惠,是个不错的请客吃饭之地。 孟青不同意,他要大家去一醉酒楼,这个地方沈如意知道,就是宋衍谈生意第一次带她去的地方,有点档次。 沈如意没同意,摇摇头,“孟大哥,我现在在端王府做丫头,算是有落脚地之人,就让我当次主人,请大家吃一顿。” 孟青还是不同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端王每月只给你二两月银,哪够吃一顿饭的。” 不会吧,宋衍抠门连孟青都知道? 沈如意原本还有些感慨、情绪不佳,竟被孟青说笑了,“好好,那这次我就不跟孟大哥抢了,下次一定让我请。” 看看,这顿还没吃呢,就约好下顿了,孟青乐得眦牙咧嘴,就没合上过。 没一会,众人到了一醉酒楼,店小二看到他们气度不凡,衣裳质地又不错,连忙热情的迎上来,“各位,有预约吗?” 孟青连忙笑着上前,“有有……” “什么间?” “玄字间。” 在二楼,小二在前面引路,没一会儿,便到了包间,“各位,请稍候,小的先上茶水,菜单子马上就拿给各位。” 包间里放置了冰块,在外面进来汗津津的,坐一会儿,便感觉到了凉爽。 季文川舒服多了,但现在他不像往常那样没话找话,而是安安静静的接过小二斟的茶水,慢慢的喝着。安旬也沉默不语。 孟青像个愣头青一样,好像没注意到二人情绪变化,一边帮沈如意倒茶水,一边问道,“阿沅,你是怎么出来的?” “去李家村看猪。”顺便跟你吃顿饭。 孟青:…… 咋就跟猪相提并论了呢! 沈如意赶紧打招呼,“孟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没事……”孟青豪气笑道,“啥时去李家村,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孟大哥,你忙你的。” 孟青笑道,“阿沅,我真没事。” 他执意要跟,沈如意也不再说什么。 美味上桌,开吃。 毕竟下午要出城,所以就算有酒,大家也只是浅尝了几口,吃饱喝足后,大家下楼。 孟青像个话蒌子,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是个气氛担当。 听着,听着,感觉到有人盯着望。 沈如意下意识转头朝楼梯拐角看过去。 大家看到沈如意转头,也齐齐跟着转头看过去。 楼梯上,一年轻贵公子,身穿锦缎长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没有多少表情的眉间隐隐透着一丝落寞,让人看着有种矜贵的颓废感。 他居高临下,脾睨芸芸众生。 身份不底啊!但看穿着,不似南陈人,可能是来南阵联姻的那国皇子。 要转身行礼吗?就在众人迟疑之时,沈如意像是不经意一般,微微一颔首,调过头,继续下楼,好像只是路人,遇到了,礼貌点个头而已。 众人:…… 竟可以这样? 第67章 067经历 看那贵人好像也没有动怒之意,季文川便也带着三分客气之笑微微一颔首,转身跟沈如意一起下楼。安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也跟着下楼。 只有孟青觉得奇怪,“阿沅,看那人身份不低呢,不去行礼吗?” 沈如意笑笑,“那你过去啊!” “我才不要。” 一行人嘻闹着下了楼。 三楼之人,目光幽幽暗暗浮浮沉沉,一行人下楼,聒噪声中,只余下那一人声音。 身边贴身长随问,“公子,是不是他?” 魏淳站着,久久没动。 长随瘪了瘪嘴,他到公子身边才服伺一年。 传闻中晋三皇子身边第一谋士一一陈文川,身瘦文弱,皮肤微黑,整日不苟言笑,像个小老头,要不是智谋出奇,怎有机会在公子身边出人头地,结果论功行赏时得罪太师之女,被太师关入大牢,不知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刚才那个虽着男装,但没有刻意遮掩之意,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女子,怎么会是那个陈文川川?是不是情报送错了? “公子?” 魏淳转身,放在面前的那只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掌心被用力的指尖刺痛。 论模样,似不是他的子游(陈文川,字子游),可那声音听着好像又是,突然之间,魏淳头疼的厉害,他是她吗? 有人叫她阿沅? 她是谁,究竞是谁?他的子游呢? “来人” “公子” “去查阿沅是谁?” “公子,探子说跟南山先生一起的那个女扮男装之人就是陈文川,是宋衍的一等丫头,叫沈如意,不叫阿沅。” 魏淳眸光骤冷,“没听懂吗?” “是……是,公子。”属官赶紧派人去查,明明叫沈如意的,怎么又变成了阿沅,到底是不是陈文川啊,太子可是亲自过来了,若不是,不白跑一趟嘛。 端王府里,简宗年正在回禀,“如意姑娘已经出城,晋太子派人悄悄的跟着。” 宋衍靠在椅背上,手节轻轻的击着桌面,面色淡淡,让人看不出表情。 简宗年又道,“爷,晋太子能来南陈,消息是从我们府中流出去的,但是刚才在酒楼里,不知是魏淳自制力好,还是没认出沈姑娘,他们二人只是看了一眼,像不认识一样各自离开了。” 宋衍抬眸,“给我彻查,到底是谁泄了秘。” “是,爷。” “还有·……” 刚要转身的简宗年顿住脚步,望向自家主子。 他说道,“加派人手,不要让人碰到她一根头发丝,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爷。” 夏日炎炎,建康城内如同蒸笼一般,空气中弥漫着热浪,让人喘不过气来。 出了城一下子凉爽了很多,微风拂面,带来田野的清新气息,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青翠欲滴。沈如意没坐马车,也要了一匹马来骑。 马儿奔腾,穿行在官道上,官道两旁的树木高大挺拔,树叶在阳光下闪烁着翠绿的光芒。随着马儿疾驰,树木在眸光中迅速向后退去,耳边传来阵阵风声和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真是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疾行了,一直到李家村,跳下马,沈如意感觉整个人舒爽极了。 常顺骑马比沈如意快,先到的李家村,已经让人摆好桌子,打好洗漱水,“如意姑娘,你是只洗把脸,还是……”洗个澡。 天色已黄昏。 反正要在这里两三天,沈如意干脆洗了把澡,出来时,季先生等人也洗漱过了,坐在廊下摇扇子乘凉。现在人手一把折扇,既凉快又雅致。 沈如意一笑,坐到季文川对面,也拿起扇子一边扇,一边等头发干。 常顺让飞双把晚饭端上来,行了半天路,个个饿了,都端起来碗来干饭。 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下来,常顺没有点灯笼,月光如水,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夜空中繁星点点,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几分神秘色彩。 安旬觉得季先生有话对沈姑娘讲,很自觉的回房休息,发现孟青还是粘着沈如意叽叽喳喳,朝他一笑,“孟公子,先生有公务要跟如意姑娘讲,你不太方便……” 孟青正要问阿沅要不要去乡间小路上散步,听到这话,虽然不情愿,还是听话的跟安旬一道回房去了。一时之间,廊下只余二川。 季文川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像是纳凉看满天星星,一副乘凉的样子,实则余光早已偷瞧过沈如意多次。 沈如意失笑,“先生想问什么就问呗。” “这可是你说的。” “行,那当我没说。” “别别。”季文川挪动胖胖的身体,凑近他,小声问,“为何孟青叫你阿沅,你不是说你真名叫沈如意吗?宋衍可是派人去查过,随国长岭镇沈家村真有一个叫沈如意的农女,可看你这样子,一个农家可培养不出来……” 他很想追根问底,可他凭什么问呢,人家姑娘可从没打听过他的过往,这是做人最起码的素养吧。可他又实在好奇,真是很纠结。 没错,沈家村真有一个叫沈如意的姑娘,跟她后世同名同姓,可她穿进的身体却叫阿沅,至于她姓什么,父母是谁,她真的一概不知,六岁穿过来时,尼姑庵的人都这样叫她阿沅,流浪时,她原本用了各式各样的化名,但进孟家班后,不知为何,她用了本尊的原名。 沈如意叹道,“我认识那个跟我同名同姓的沈家村农女,但我也真叫这个名字。” 同名同姓? 季文川惊讶的瞪大眼,感觉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 沈如意说,“沈家村边上有个小山头,上面有座尼姑庵,我是里面一个小尼站……” 老天……这孩子…… 一时之间,季文川都不知说她身世凄苦,还是经历匪夷所思。 “小时候,那个沈如意到山上玩,后来,我们还成了朋友。” 他忍不住问道,“那个小农女现在在哪里?” “四年前,长岭镇发洪水,沈如意的父母在洪水中丧生,她离开村子出来找他哥哥,我遇到她一次,不过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有没有找到他哥哥。” 季文川:…… 如果不是沈如意亲口跟他讲,还真不敢相信这种奇特的经历,估计很多查她身世的人都查到那个沈如意身上去了,还真是天然的障眼法。 “那……”季文川又不好意思问口了。 第68章 水车 沈如意轻轻一笑,打断他的话:“先生,你的好奇心未免太大了。” “世人传言………” 沈如意起身,“你也知道传言是传言。”她伸了个懒腰。 季文川明白了,人家小娘子不想讲,他只好收起八卦之心。 见她要回屋休息,季文川忍不住问道,“阿意,为何每次我问你,你都回答我呢?”那怕说她是“陈文川」,她也没否认,而是第一时间默认了。 沈如意笑笑,“那先生猜猜为什么?”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狡黠一笑,进屋休息了。 季文川:…… 这一夜,沈如意睡的并不好,梦中全是打打杀杀,直到要天亮才朦朦胧胧睡去,但鸡鸣头遍时,她便又醒了,坐起身,拍拍脸,揉揉太阳穴,缓了好会儿才起身。 刚出屋,飞双便打好了洗漱水,“姑娘……” 一抬眼,她看到李家村里正站在院子门口,老人家看到她,朝她笑笑。 沈如意便赶紧洗漱好出了院门,“李老伯,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让沈如娘看看我们养的猪,看哪里还要改进的。” 沈如意便跟他一道去养猪场,“每天都有记录吗?” “有有。”李里正道,“我家小儿子每天都记录,一点也不敢马虎。” 李里正的小儿子是这一带兽医,让他记录,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天是真的热,刚进猪场,里面的热浪翻滚而来,再加上猪粪臭,那味道真是…… 沈如意只皱了一下眉头,没一点犹豫的走了进去,为了给猪降温,李家村所有男劳力齐齐上阵,他们从河道挑水,往猪圈里浇,给猪降温,个个挑满头大汗,忙的虚脱。 这么热的天,不要猪没热死,把人给热出病了,那可真是…… 建猪圈时,有考虑到梅雨季节积水问题,所以除了排污道,还有个排水道,但现在天气炎热,雨水不多,平时用不到。 这里没有电风扇、空调,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省力呢? 沈如意脑中突然浮现后面小山,“李老伯,李家村的河道是从山边绕过来的吗?” 李里正点点头。 “有上下游吗?”沈如意问,“李家村处于下游吗?” 李里正连连点头,“所以要是梅雨季节,或是夏天发洪水,我们李家村总是第一个淹到。”沈如意眉头又一紧。 李里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呸呸乌鸦嘴,建康城北临长江,东西有大河,多少年没发过洪水,可千万别吓到沈如意,要是她把养猪场搬走,他们又得陷入到苦日子当中。 只要水势有落差就好办。 沈如意当下说道,“村子里有水车吗?” 李里正摇摇头,“我们村子穷,造不起水车。” 沈如意便从养猪基金中拿出银子,把附近所有木匠都请过来,分工合作,加急赶制水车,又让李家村村民把排水沟加宽加深,一直挖到猪圈内部,形成一个U形,从河道边上上水,污水流到化粪池,通过沉淀,再流回到灌溉池水,用于浇地,既不影响村民们的用水,又可浇田,热火朝天忙了四五天,才搞定。水车很高、很大,车轴支撑着木辐条,呈放射状向四周展开,每根辐条的顶端都带有一个刮板和水斗,刮板用来刮水,水斗用来装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李家村河道落差不小,形成了天然水势,借着水势,水车缓缓转动,一个个水斗装满河水,随着转动,逐级提升上去。到了顶端,水斗又自然倾斜,将水注入排水沟,一直流到猪圈里。 看到如此庞然大物一次可以刮这么多水,李家村村民高兴的奔走向靠,“太方便了,再也不要大热天去河边挑水了。” 从村子到河边,一段路还挺远的。 “是啊,省了好多事。” 众人夸着夸着都忍不住朝沈如意看过来,明明长是细白干净,看着瘦瘦弱弱,没想到,她一动脑子,就让整个李家村人受益, 从此再也不要大中午去河边挑水为猪圈降温了。 李里正问道,“如意姑娘,也可以灌田吧。” “当然可以。”沈如意笑道,“以后就是你们李家村村中财产,大家都可以用。” 沈如娘真是太好了。 领头的老木匠直到村民散去,才期期艾艾不好意思的问道,“姑……姑娘……我可以拿你的水车图给别村造吗?” 沈如意点头,“当然可以。” “多谢姑娘,真是太感谢了。”老木匠保证:“姑娘放心,只要造一架,我就分给你一成银钱。”沈如意摆摆手,“老伯,只要你给大家便宜点,我的银钱就不必给了,能造福大家,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水车图纸本来就是古人智慧,沈如意不可能收他们钱。 有了水车,从山上流下来的水,不停的冲击着水车,水车把水源源不断的冲到排水沟里,排水沟流过猪圈,不管是流动时带来的凉气,还是站在猪圈里直接拿留子给猪冲凉,真是方便省力极了。沈如意又找到李里正小儿子,把自己从宋衍书房看来的关于养猪的资料给了李乐,“当然,给你这些不是让比照着来的,如果有出入或不对的地方,尽管改善。” “是,姑娘。”李乐高兴的很,没想到既得了桩差事,还有机会学到好多东西,真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猪圈的事终于都忙完了。 飞双过来,“姑娘,你离开王府已经五天了,咱们今天下午进城吗?” “常侍卫没有给王爷回禀吗?” 飞双朝常顺看了眼,意思是你自己说吧。 点都点破了,安顺只能实诚的点点头,“是,我已写信给王爷。” “那你今天再帮我们写封信,就说我还要等两天再回去。” 常顺没吭声。 沈如意皱眉,“常大哥,你也看到了,这几天大家忙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好容易休息,你就写信跟王爷讲一下,我们再住两天回去。” 众人都沉默,难道就只有她一个觉得乡下清净吗? 不会吧,沈如意转头。 宋衍恰巧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王爷,你怎么来了?”沈如意赶紧上前行礼。 宋衍负手,长身玉立,仅在发顶束了一只紫玉钗,露出宽阔光洁的额头,剑眉星目,自由而尊贵,看向沈如意的目光,温情又淡然。 第69章 笑话 作为丫头,这样问话,是不是簪越了? 沈如意故意抬头看了看天色,快到中午了,王爷的午饭还没吃吧,但她没有问出口,怕有谄媚之嫌。他不说话。 她也当哑巴。 季文川:…… 小娘子说出来三天,结果五天还不肯回,宋衍等不及追过来,两人却相对无言。 他叹口气,该他这个和事佬上场了,拱手一笑,“文川见过王爷!” 安旬等人也纷纷过来行礼。 孟青也不情不愿的过来行礼,“小民孟青见过王爷。” 宋衍目光透过属下看向年轻俊朗的孟青,扫了眼后,又收回目光。 孟青…… 这是被无视了?那叫一个气,可在人家地盘上,有气也只有生生受着。 宋衍抬脚上回廊。 沈如意未动。 他转头,“有什么好吃的?” 不管什么时候,美食总会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沈如意转身跟上,一脸笑意,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刚忙完水车,还没来得上山,听村民们说,七月里,山上的野味很多,有鲜嫩的蘑菇、肥美的兔子和各种野果,吃好饭,我们一起去?”小娘子侧头,笑靥如花,她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山的珍馐美味。 年轻的王爷眉眼间亦带笑意,侧头倾听。 跟在后面的季文川:…… 不出所料,如他所风。 安旬抿抿嘴,别过头去看院中被风吹动的枝头,摇摇晃晃。 张五松与胡有穆两人相视一笑,有如意姑娘的地方就有王爷,他们又要升职加薪了,真好。走在最后的孟青,没有灿烂的笑容,满是权力者的气势,眸光沉沉,让人敬畏。 长平、常顺等人赶紧帮飞双把桌子抬出来放在檐下摆好,没一会儿,摆满了一桌饭。 沈如意一看,瞧出来了,常顺与飞双肯定知道宋衍过来,所以才做了这么多菜。 算了,人家是大B0SS,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看在他同意下午去山上采野味,沈如意心情瞬间又好起来。 吃过饭,消了食。 一行人才往山上去。 沈如意习惯的避开康王建的寺庙,不朝那个山头去。 长平却带他们往那边去。 她转头看向宋衍。 “那个山头物产丰富。” 她当然知道啊!大哥,你们哥几个不是正斗的厉害嘛,她不想不小心遇到什么麻烦。 小娘子疑惑不走。 宋衍微微一笑,“走吧。”说完,抬脚跟上长平。 沈如意:…… 难道因为公差,所以他才来的,所以不是特意过来「抓’她的? 不知为何,潜意识里,沈如意内心深处松了松,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李家村山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建的寺庙算是中等,六月底也峻工了,有村民前来上香拜佛。前一世,沈如意并不明白,明明南北朝混乱不堪,为何还兴建那么多寺庙,现有,她懂了,多年的战争,朝代的更替,王室内部的血雨腥风、争权夺嫡,致使士族阶级和普通的人民百姓叫苦不迭。这时佛教的思想犹如久“旱逢甘霖’,上层士族大部分人讲他们的思想寄托于是佛家的出世思想,以逃避政治纷争。也有很多人大肆修建佛寺,遁入空门,潜心修佛,不问世事。普通百姓在战乱中也急需寻求宗教的慰藉,也为佛教的兴盛提供了强大的助力。 但是老百姓再怎么想找寄托,是没有钱财建寺庙的,任何一个思想的繁荣都离不开统治者的推崇。佛教在南北朝时期发展如此兴盛的直接原因,可以说是统治阶级的大力扶植。 康王负责兴教寺庙,不知捞了多少油水。 沈如意看向端王宋衍,作为管理钱财的王爷,他是不是也很想把管理寺庙的权限拿到手? 宋衍感觉到小娘子在看他,嘴角微扬。 上山台阶,陡峭难走。 沈如意开小差,没注意到有小石子,一脚踩到,脚底疼痛,下意识往边上歪,险些摔倒,幸好被宋衍及时伸出的手臂稳稳扶住。 “多谢王爷。” 真是出糗了。 沈如意避到一边,装着看风景的样子,“这山头还没来过,果然不错。” 大树参天,枝叶繁茂,浓荫蔽日,仿佛一片天然的绿伞。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时而欢快地跳跃在鹅卵石上,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宛如大自然的乐章。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真是避暑的好去处。 要是没有这个寺庙,她肯定会经常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爬到了小山顶,一座中等规格的寺庙映入眼帘。寺庙的红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的石狮子威严地守护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空中飘荡,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寺庙的大门上悬挂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面写着“承恩寺”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庄严肃穆。庙宇周围环绕着翠绿的竹林,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神秘。 走进寺庙,进了大雄宝殿,宋衍带着属下给大佛进香行礼。 主持带着小沙弥拿着香全程陪同。 进完香后,宋衍让长平捐了香油钱。 “多谢王爷!” 主持的笑容比刚才真诚多了。 沈如意:…… 这么见钱眼开吗? 宋衍像是没看到僧人的嘴脸,穿过大雄宝殿,直接进入了后院。 后院开阔,几株松树挺拔而立,树影斑驳,庭院中央有一口清澈见底的水井,井水清凉甘甜,是给僧人们日常饮用的水源。 起居屋廊下,正有人对奕。 这两人沈如意都认识,一个是康王宋璞,一个是北晋太子魏淳。 这两人竞毫在避讳的坐在幽静的寺庙里下棋,宋衍为何主动找上来? 宋璞排行二,晋太子又是客人,所以宋衍上前问礼,“二哥,晋太子,好雅兴。” 二人坐着没动,看到他打招呼,笑笑,“三弟过来看猪?” 众人:…… 宋衍养猪,在南陈国上流社会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个个都说他为了讨好一个丫头,竞连脸面都不顾了。 第70章 头疾 宋衍淡然一笑,“路过此处,听说二哥在这里,总得上来打个招呼。” 宋璞眸一紧,这意思是听说他在承恩寺不得不上山来打招呼,还暗示说他私下会见北晋太子,嘴角冷勾。 在宋家两兄弟打机锋时,晋太子魏淳目光一直落在沈如意身上。 与曾经截然不同,明明同样是男装,可那时在军中,他肤黄人度,在一众粗壮男子当中,显得手无缚鸡之力,要不是聪明多智升至军中幕僚,一直在底层做小兵卒的话,估计现在还活不活着都是问题。而如今,她依旧女扮男装,一袭青衫,腰系一条素雅腰带,发髻用乌木簪子高束,立在宋衍身侧,虽纤弱,却秀挺而立,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气质翩然,像是谁家贵公子,惹人心神荡漾。 子游……子游…… 她就是他的子游,不管他是男还是女,她就是他的子游。 子游……子游……为何不等等,不等等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他就去找他……为何…… 兄弟俩机锋打完,宋衍拱手,“那我就先行……” 话还没说完,魏淳跟发疯似的冲下回廊,伸手就抓沈如意,被宋衍一把挡住,“魏太子,沈如意是我的人,请自重。” 头疼目眦的魏淳像是没听到宋衍说什么,一双血红的眼尾血红望向人,跟疯了一般,“子游……子游……跟我回去……” 在北晋军中三年,沈如意表现出了非凡的才能,但她隐藏了自己会格斗的一面,在残酷的战争里,按理说,最应当表现的是武力值。 可是前世的人生经历告诉沈如意,越是需要什么才能的环境,越要隐藏什么实力,而她这一决定无疑是明智的。 在北晋大牢里,就是靠“手无缚鸡之力’的表现,降低了狱卒们的看守系数,让她最终找到了逃脱的机会,成功逃脱生天。 此刻,魏淳伸手抓过来时,她轻易就避到了一边。 发疯的魏淳没有看出来她有身手,却被她刻意躲避刺了眼,“子游是我啊,我是魏子章啊,是你的三…“魏太子,请自重。” 宋衍无情的打断了魏淳的话,眸光冷然,朝魏淳的长随属官叫道,“还不把你们的主人扶好。”长随连忙上前,“公子……公………” 有人扶魏淳,有人跟众人打招呼,“对不住了,我家公子有头疾,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奴等先扶公子进禅房休息。” 魏淳的人,打招呼的打招呼,善后的善后,护卫的护卫,转眼间,消失在宋家二兄弟面前。宋璞安安静静的站在边上看了场好戏,目光直落在那个女扮男装的丫头身上,听说她是“陈文川’,眼眯了又眯,又看了眼老三身后的季文川。 一下子把两个「J川’都捞在身边,老三想干什么?不是说辅佐老大上位的么,怎么他想自己上位?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兄弟二人斗起来呢?如果斗起来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坐山观虎斗,岂不是变成了渔翁? 不知是不是想的太美,宋璞显阴柔的脸都阳光了不少。 宋衍拱了下手,伸手虚扶了下沈如意,眼神关切,“怎么样?有没有吓到?” 沈如意虽摇了摇头,但仿佛一碰就会破碎的琉璃,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二人平肩离去。 宋璞瞧着沈如意的背影,久久没动,他的幕僚近前,“王爷,你看什么?” “一个只会养猪,又在老三面前表现的柔柔弱弱的女人,会是那个「陈文川’?” 幕僚道,“据查是这样的。” 现在嘛,那怕她不是陈文川,宋璞也想办法让她是,转头望了眼晋太子魏淳休息的地方:“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王爷。” 一国太子居然敢随意离开,还真是不嫌命长啊! 出了寺庙,长平带着大家往深山里去。 夏日繁盛,正是野味成熟时,一路上,鸟语花香,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大家小心翼翼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偶尔能听到小溪潺潺的流水声,以及远处不知名的鸟儿欢快的鸣叫。 一路上,沈如意都在想,既然茶楼说书先生都知道北晋太子过来找“陈文川’,而宋衍早就知道她是“陈文川’了,那么他这次特意从京城来,一方面是为了宋璞与晋太子,另一方面是……想着想着,沈如意不知不觉又看向宋衍,还能在他府中种菜吗? 她又转头看向季文川,西梁与西凉齐齐来南陈,他又还能留在南陈吗? 为什么几国联姻都来南陈国,而不是其它国家? 孟青滞留在建康城,会不会接了相关活计? 突然之间,沈如意觉得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有什么是她不知道吗?连市井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她都不知道,是不是种菜种的太入迷了?突然,长安伸手就是一箭。 咻一下,一只大肥兔应声倒地。 胡有穆高兴的叫道,“爷,是只大兔子。” 沈如意朝他看过来,刚才进寺庙时,除了季先生,其余人都等在门外,所以并不知道宋衍见过宋璞与晋太子。 一路进山,小娘子都心不在焉,宋衍侧头,微笑问道,“这只兔子打算怎么吃?” 天气炎热,沈如意脱口而出,“冷吃兔。” “冷着吃?” “当然不是。” 沈如意回过神,暗暗调节心态,管他什么晋太子、什么几国联姻,关她屁事,谁也不能打扰她种菜,谁让她种不了菜,她就…… 呃……这种费神之事,还是等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慢慢想吧。 冷吃兔又叫香辣兔,是一种民间传统美食,把兔肉洗净切小块备用,再把切好的生姜,蒜,盐,加入到切好的兔肉中,加放适量的生抽,料酒,拌好腌制一会儿,再把花椒、茱萸切碎,铁锅大火,放油不断炒,以免炒粘锅,直到炒至水份干,完全爆出香味起锅。 跟王爷这种贵胄在一起,有一个好处,就是什么都有,比如冰,大夏天,普通老百姓哪有机会看到这玩意,可是宋衍出门都有。 沈如意拿冰把香辣兔镇凉,又把从山里淘到的野果子洗净摆到桌上,还找到了很多野生苟杞,准备明天洗净晒干,既可以泡茶,又可以炖汤,不要太好哟! 第71章 不会吧 月色如水,晚风习习。 两大盘冷吃兔被一行人干掉了,那鲜嫩且辣的发麻的兔肉,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宋衍不知是因为身份高贵还是实在吃不惯,只尝了一两小块子。沈如意见状,便精心为他做了一份野菜疙瘩汤。那汤色泽翠绿,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入口清爽,带着一丝丝微苦的野菜味道,让人回味无穷。吃完后,有眼色的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没眼力见的还坐在小桌前叽叽喳喳,比院中的蝉鸣还要聒噪。 季文川只好提醒,“孟老弟,你不是想要我字画,要不要过来,我给你作一幅?” “(QoQ)啊!” 惊喜来的太意外,孟青差点没反应过来,生怕季文川反悔,连忙起身,“阿沅,要不要一道去看先生作画?” 季文川摆手,“大晚上的,小娘子家家的爬了一天山早累了,让她去休息。” 那倒是。 孟青屁颠屁颠跟去了季文川房间。 廊檐下,清风吹过,又只余宋衍与沈如意二人,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柔和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宁静。 沈如意饭足意满地靠在小竹椅上,微风轻拂,她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但看到大B0SS宋衍正端坐在不远处,总不能没有人陪伴吧。 他一言不发,她也默契地保持沉默,只是悠闲地看着夜色渐深,星光点点,仿佛一幅静谧的画卷。宋衍微微闭目,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任由晚风轻抚他的面庞,带来一丝清凉,让他感到无比惬怠。 坐着坐着,打盹的沈如意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宋衍睁眼,转头,目光满满都是小娘子。 看了简宗年调查的过往,她的命运何其多舛,可她却丝毫不柔弱,独立清醒,从不落泪自怜,她总是极其理性、条理清晰的解决问题。 可如果不这样,她还能在都是男子的军中闯出一片天地吗? 调查上说,她在北晋,苍黄瘦弱,晒的簸黑,虽无缚鸡之力,却跟男子毫无差别,是啊,经历如此这般,却毫不叫痛,如今的她,在他端王府里,亭亭玉立,眉目清澈,生活平静安然…… 想到这里,宋衍嘴角上扬,缓缓起身,走到小娘子跟前,他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宁静的瞬间。 他低头弯腰,离小娘子越来越近,眼看他的脸就要触碰到小娘子的脸颊,那微凉的触感似乎已经可以感受到…… 暗影里,长平、常顺等人下意识闭眼,不会吧……不会吧…… 二十又三的端王凡心终于动了? “来人” 就在他们脑补各种画面之时,宋衍几乎低不见的声音惊醒了几个侍卫,咦……主子咋什么都没做,难道……就是过来看看如意姑娘有没有睡着? 不会吧……不会吧…… 主子你咋这样? 长平与常川下意就要过来,宋衍转头瞥向他们。 长平、常川:……止住了脚步。 飞双从暗影出来,手里拿了个毯子,给如意姑娘盖上。 宋衍又坐回竹椅,手托腮鬓,闭眼陪她一道睡在廊下。 月光洒在庭院里,倾泻如水,笼罩在二人身上,如幻似幻,让人如坠星河。 第二日,沈如意让飞双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飞双回道,“王爷说,明天回去。” 还可以呆一天? 是山上的宋二皇与晋太子还在? 原本沈如意是想多呆两天的,可是这么多大人物在这里,少了怡然自得,这假渡起来就没那么惬意了。但大B0SS说了,她也不反对,准备去大水车那边玩,踩踩水,抓抓鱼,享受田园乐趣。沈如意便换了袍子,穿上短褐,一身清爽的出了房间。 宋衍站在廊下。 “王爷,早!” 他转头朝他看看,面色温和。 昨天晚上直到半夜,沈如意一觉才醒,才到房间里睡。 本来是她陪王爷的,结果变成了宋衍陪她,沈如意还有点不好意,不过面上不显,一脸笑意,“王爷,吃过早饭,有什么安排吗?” “没。” “那要不要去看看李家村的大水车?” “可以。” 果然是大佬,惜字如金,沈如意也不在意,只要有时间玩就可以。 吃过早饭,张五松等人,该忙去忙了,只有季文川、安旬、孟青陪着一起去了大河边看水车。没想到到时,水车边上已经有人了。 李家村里正正陪着他们。 宋衍上前见礼,“二哥,晋太子,早。” 晋太子听到脚步声已转身朝来人。 宋璞转过头,一脸八卦的扫向晋太子与沈如意,可这丫头跟不认识晋太子似的,一脸娇俏的站在三弟身边,不是说三弟不近女色的嘛,可小娘子被他滋润的不错嘛,唇红齿白,肌肤如玉瓷般柔雪白粉嫩,一看就是娇花,怪不得老三动了心,谁见谁不动心。 他转过身,笑着颔首,“我听李里正说,这辆水车是三弟出资建的,父皇怎么不知道?” 啧啧……… 这兄弟二人又打上机锋了,那意思是,你宋衍的银子不就是皇帝的钱吗?居然不表自己的功,不提皇帝,这是赤果果的目中没有主君啊! 听着都累! 宋如意无视魏淳直白的眼光,看向宋衍,一方面看他怎么忿宋璞,一方面避开魏淳的目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宋璞:…… 东亭山矿产之事落败于宋衍,他一直耿耿于怀,没想到就这样被老三揭开,差点没崩住脸色,幸好有个没脑子的晋太子在边上挡了一把。 宋衍像没看到变脸的二哥,也似乎没看到“深情款款’的晋太子,他转头,“现在想去哪里?”沈如意想回京城,还在端王府里种菜比较清静。 仿佛看懂了她的意思,宋衍点头,“好。” “多谢王爷。” 季文川等人朝二位皇子行了一礼,也跟宋衍离开。 魏淳也抬脚跟上,“如意姑娘一” 不叫阿川了。 看起来不疯了。 可他一国太子,叫人家丫头干什么。 宋衍脸色一沉,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只见魏淳一笑,“端王爷,这个丫头送给我,如何?” 第72章 不务正业 晋太子还真是个疯子。 康王宋璞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抢吧,抢吧,抢的人人皆知才有更有意思。 季文川皱眉,晋太子魏淳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路坐上太子之位,可不是酒囊饭袋,他必然是看重沈如意的才能,否则不可能以一国太子身份来南陈国,看似草率轻浮的问话,不过是投石问路,他只是想告诉世人,他魏淳来了,一定会把他的人带走。 可到底什么原因,让他失去了「陈文川’呢? 他看向当事人沈如意。 她像不认识晋太子一样,一脸淡然,听到这话,目光转向宋衍,仿佛无论宋衍做出什么决定,对她来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众人心思各异,有的紧张,有的疑惑,有的则暗自揣测接下来的发展。 宋衍目光冷冽,嘴角讥屑:“作为一国太子,宋某觉得魏公子应该对律法十分熟悉。在开口之前,最好先去打听清楚,不要说出这种有失身份的话。” 他以沈如意良籍身份反驳了对方。 当然,要是一般人,像他们这种皇子皇孙,就算是良籍也能把人变成奴隶。 但沈如意是一般人吗?那可是野渡坡之战北晋第一谋士,用她的智慧和胆识,扭转战局,让九洲十国停战十年,北晋太子为他而来,是值得的。 没有亲身参与五国围战北晋的人是体会不到的,但宋衍深深的体会了。 魏淳与宋衍身在其中,一个赢得了战争,得到了太子之位,一个围合失败且伤了一条腿。 而那场以少胜多的野渡坡之战足以载入史册。 安旬与孟青二人面色阴沉不好看,看这样子都想上去把晋太子揍一顿,但九洲十国,国力最强的就是北晋,这些年,要不是内斗,早把周围小国给吞了。 竞然直驳太子之话,魏淳身边家臣拨刀扬起,“放肆,这可是北晋太子爷。” 长安、常顺也拨刀扬起,“到底是谁先挑事?” “不过是一个……” 魏淳伸手制止家臣,笑道,“不过跟端王爷开个玩笑。” 玩笑? 世上事真是奇怪,真话常常都是假的,玩笑却常常都是真的。 宋衍冷嗤,“宋某不擅玩笑,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说完朝他们拱了下手,转身说道:“阿意,我们走。” 阿意……我们…… 这哪里是对一个丫头说话的样子,两人并肩而行,一群人簇拥而行。 都说宋衍宠丫头,此刻具象化了,那有丫头跟主子并肩走的,再看老三那一副贱嗖嗖的样子,一直侧头听小娘子说话,不要太宠溺哟! 都说老三文武双全,洁身自好,不赌不好女色,除了骑马射击就是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可以说是南陈帝所有儿子当中最上进的一个。 如果不是一直不娶王妃,宋衍在皇帝眼中满意度或许会更高。 季文川、安旬、孟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走了几步,齐齐转头看向水车边上的宋璞与魏淳。魏淳一脸阴蛰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指捏的嘎嘎响。 宋璞还怕火不够旺,笑道,“不好意思,三公子,我弟弟这人平时不好美色,但你知道的,一个男人初尝荤腥,总是舍不得撒手的,要不,你再等等?” 魏淳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宋璞,忍不住提醒道:“二公子,别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 回到出租完子,飞双带着小厮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准备做午饭,没想到主子一行回来就出发。“那午饭……” “路上打尖。” 转眼间,一行人离开了出租院子,上了官道。 马车摇晃,沈如意被晃的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一个不上心就能被甩到车厢地上。 真打瞌,确定不是为了逃避他?宋衍双眸半闭,看着小娘子在他面前打瞌睡,怕他问吗? 头一甩一甩瞌冲成这样,也真够难为她的。 宋衍缓缓抬起手,接住了晃动的脑袋瓜子。 终于有着落点变得安稳,沈如意脑壳歪在某人手掌心里,安心的睡着。 宋衍能感觉到,她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 不禁感慨,心可真大!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她是“陈文川’为何没从她眼神看到喜欢之意,更没有恨意,就好像是个陌生人。 如果传言是真的,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如此陌生,就像陌路人一样。 中午在官道边简单的垫了肚子,吃完后,马车一路没停过,直到黄昏,一行人才进了城。 这一路,在宋衍马车里,沈如意不是睡觉就是看书,二人几乎没交流过。 开始时,二人一直不说话,沈如意还觉得不安,总觉得宋衍的话会在什么落下来,结果,除了喝茶吃点心,他们几乎没说话,就跟在他的公务房一样,除了公务,没别的。 黄昏夜色中的建康城是漂亮的,各式酒楼、青楼楚馆门前都挂着灯笼,星星点点,犹如星河。下马车时,酒楼门口,一众人迎候等在那里。 沈如意发现当中有人衣服极具西部特点,正要猜测具体是哪里人时,孟青过来辞别,“有空去找我玩。” 她点点头,“孟大哥要是有事,就到王府后……” “咳……” 长平麻溜的看了眼主子,赶紧出声提醒。 沈如意目光一扫,马上心领神会,立即改口,“让人跟门房说一声也可。” “好。”孟青依依不舍,跟大姑娘送情郎似的。 沈如意:…… 她只是宋衍的大丫头,可没资格越过主人请孟青留下来,只能以后再请他吃一顿了。 宋衍负手而立,也不顾等在门口的一众人,非常有耐心的看孟青作,再怎么作,也只能乖乖的离开。看他离开,沈如意拍拍心口,孟家少班主不务正业,整天来找她,是没业务了吗? 进了包间,沈如意发现今天的饭局跟上次差不多,宋衍请西梁、西凉两国马贩子吃饭,准备怎么买。跟上次一次,沈如意近乎坐在宋衍的怀里,替宋衍算出以物易物、讨价还价的准确数值,结果发现对方没意向卖马。 那岂不是要白忙活一场? 第73章 计划2 沈如意看了眼准备起身离开的宋衍,轻按他胳膊,示意先别走。 宋衍转头看她。 两国马商早就注意到南陈国三皇子身侧美人了,还是贵公子会玩,让女侍扮成小公子,雌雄莫辨,看着就有趣,还真让人心痒。 用于冲锋陷阵的战马资源几乎关乎着一国国运,不管怎样重视都不过分,这也是宋衍作为皇子跟这些商人坐一桌吃饭的原因。 战马通常产于西北之地,西梁与西凉两国正处于这个地理位置,他们以为拿捏了南陈国? 沈如意起身离开宋衍身侧,站起身,笑着看向两国马贩子:“南陈国位于长江下游,长江就是南陈国的天然屏障……” 两国马贩子相视一眼,这侍女说他们南陈国不需要战马?嗤笑的而不掩饰, 沈如意当没看到他们的不屑。 “陈文川’不可能说这么无脑之话,季文川面带笑意等着沈如意下文。 果然,下一刻,沈如意话一转,“当然,虽然咱们有天险,可战马也不会少养……” 还不是要买我们的马,两国马贩得意的昂起下巴。 “据我所知,九州十国,除了西北部,还有关东、幽州,听说他们的马也很不错……”她一转头,“王爷,要不,咱们去几封信,把北齐、北燕他们一起叫过来,到时跟西部两国一起坐下来谈,你觉得怎么样?” “主意不错。”宋衍起身一笑,伸手。 沈如意配合无间,把柔弱的小手放到宋衍骨节分明的掌中,皇子贵胄天成,丫头聪慧俏丽,好一对养眼的俊男靓女,两人相视一笑。 每一次四目相接,他们都是如此默契,好像相处了很久,熟悉了彼此,可实际上,他们连对话都很少,却就是这么默契。 长平等人齐齐跟上,簇拥二人离开包间。 明明被抬成上宾的马贩子瞬间被冷落在包间里。 西梁大马商呸了声,“还威胁老子,老子还不卖了。” 西凉大商看了他眼,皮笑肉不笑,“对,咱不卖了。”他看了眼酒桌,“这么多好酒,既然有缘咱们来干一杯。” 二个商人喝上了。 酒楼外,长安提醒道,“爷,瑞王爷可等着咱买马的消息呢?”虽说关东、幽州也有马卖,可这次不是没来南陈嘛,就不该由着姑意姑娘胡来。 季文川也好奇,“阿意,真要让北齐、北燕商人来南陈?” 沈如意笑笑:“是啊!” “但联……就一个月时间,”对了,主子不让人在如意姑娘面前说几国联姻之事,可皇上说在入冬之前务必搞一批马回来,要是买不到马,皇上肯定要怪罪主子。 这可怎么办?买马不比别的,从看马到付订金一直到最后马匹入栏,至少需要大半年时间,要消耗很多财力、人物,吃饭桌上,如意姑娘轻飘飘几句,怎么跟儿戏一般? 关键是主子还由着她胡来。 季文川觉得沈如意不可能放过两国马贩子,但她却故意不说,真吊人胃口,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想看她如何解决此事。 众人都急,当事人宋衍却不急。 当然,沈如意也不急,奔波了一天,她爬上马车就睡。 宋衍:…… 下午回来的路上,她已睡了一路,还睡?他淡淡一笑,再次伸出手掌接住她晃动的脑袋,让她稳稳的落在自己掌心,安心的睡觉。 第二日,沈如意向往常一样到宋衍书房当值。 邱朝梓看到她,连忙问道,“如意姑娘,我问王爷买马的事谈的怎么样,王爷让我问你。”宋衍坐在案后,正在批公文,听到邱朝梓问话,也没停笔。 沈如意:…… 行吧,大B0SS这是借机把事情甩给她了。 沈如意笑笑,“邱大人,请这边坐一” “现在就回?” 如意姑娘,你就不酝酿酝酿?或者思考一下该怎么做? 沈如意看他一脸惊讶不信的样子,点点头,“大人,你坐下,我就回。” 邱朝梓便拉了把椅子坐到了沈如意办公桌对面,“如意姑娘请讲” 沈如意不回,反问,“邱大人,南陈国有什么?” “什么有什么?”邱朝梓看向宋衍。 “不要看我,沈如意问你什么,你就回什么。” “是,王爷。”邱朝梓起身行了一礼后,才疑惑说道,“如意姑娘指的是……粮食、丝绸?”沈如意点点头,“还有花茶、清酒、江鲜、海货、折扇、书籍,富庶人文的江南,哪一样不是贫瘠的西梁人想要的?” “可他们不是想要大儒季文川吗?” 沈如意神秘一笑,指指自己的头。 邱朝梓:…… 感兴趣转过头来的宋衍:…… 还有跟长平进来的季文川:…… 如意姑娘指自己头是什么意思? 个个大眼瞪小眼瞧她干什么? “南山先生是大儒,是个治国大才,但他们把南山先生带回去,要把他脑袋里的东西变成实物、成果,不仅需要时间构建朝庭模式、章程,还需要各式工匠、农人,至少得花上两三年时间才见成效,但是他们要是用马跟我们南陈交换,马上就能换到这些东西带回西梁,在忽悠不走南山先生的情况下,这难道不是他们的计划2?” “计划2?” “是啊?”沈如意说道,“用马匹换民生所需,不很正常吗?” 从古到今,不都是长江流域、黄江流域发达地区往西北荒凉之地输送各种先进的生产力吗?那就不是宋衍找商人谈了,而是两个国家之间坐下来慢慢谈了。 其实,原本流程也该是这样的,但战争刚过,南陈国的粮食资源、丝绸也缺啊,拿什么到跟两国交换,这也是为何宋衍直接去见两国商人的原因。 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 沈如意:…… 她只好提醒道,“王爷,竹制品赚了不少吧?在哪里赚的?” 见几个都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再次提醒,“王爷,写往关东、幽州的信出发了吗?” 宋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沈如意觉得他听懂了,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先整理桌上公文了,各位请自便……” 哦~季文川明白了。 宋衍点头,“很好,邱大人,赶紧去办。” 邱朝梓:…… 好……好什么呀,他怎么没听明白? 季文川见他没明白,提醒式的指了指自己,“懂了吗?” 邱朝梓没懂,头上汗都冒出来了,拱手揖礼,“请先生赐教!” 季文川笑笑,“阿意,你说还是我说?” 沈如意埋在书堆后,举起左手摆摆,意思是,你说吧。 季文川只用一句话,就把沈如意的想法表达清楚了,邱朝梓听后,恍然大悟,“这不是三十六计当中的明白了关窍,邱朝梓赶紧出书房去忙活了。 季文川坐到沈如意桌前,小声问道:“今天中午你准备吃什么?” 沈如意不答反问:“你不出去吃吗?” 他为什么要出去吃?季文川刚要反驳,脑子灵光一现,“我懂了,是该出去吃。” 沈如意抬头,“果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季文川:….” 宋衍转头,看向嘀嘀咕咕的二人,“你们说悄悄话,能别让我听到吗?” 呃…… 沈如意与季文川齐齐一愣,然后都无声笑起来。 宋衍也心情颇好,无嘴角上扬。 快要到中午,季文川出门去酒楼吃饭,非要把沈如意带上,“你不去,我觉得没意思。” 沈如意:…… “王爷也养你多日。” 沈如意:……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有歧意,怎么出个主意,还把自己搭进去了呢? 沈如意朝宋衍看过去,“王爷……”不是她想要出去溜达玩的,实在是盛情难却。 宋衍靠到椅背,一身松散,似笑非笑的看着二人,“就这么想出去看热闹?” 沈如意指向季文川,“他非要拉我。” “是你让我出去的。” 闻名于九州十国的“二川’,在他面前跟两个稚子一样,说出去谁信? 宋衍捏捏眉心,一脸无奈:“行了,都给我出去。” 一听这话,二人麻快的溜了。 出了王府门,季文川问道,“阿意,你就不怕那个姓魏的缠上你?” “你就不怕西梁的探子把你绑走?” “我先问的。” 沈如意故意冷嗤一声:“你觉得我会怕他?” “那我怎么会轻易的被西梁探子绑走?” 二人相视一笑,别管老的还是小的,反正都是千年狐狸。 端王府外书房,简宗年问,“王爷,现在外面各国皇子、使节、商人都齐齐聚在建康城,让沈姑娘与南山先生出去,怕是……” 宋衍抬眼,“保护的人都给我安排到位。” 简宗年虽然不知道王爷为何答应二人出去,但这两人可是“二川’,简宗年还是立即去安排最好的人手二人找了个热闹的酒楼,没去楼上包间,而是直接坐在大堂里,一边吃饭,一边听八卦。 “听说两天后就是各皇子与公主、县主们相看的日子,听说还要比才艺,据说西边的公主都擅跳舞、唱歌,听说能把人的骨头给跳酥、唱醉。” “要是我们也能到皇宫看一眼就好了。” “那只能做梦了。” 又有人说道,“听说这次来联姻的公主、千金小娘子们都希望嫁给皇三子端王。” “那是自然,现在只有他的正妃位置还空着,我要是公主肯定选他啦!” 出来就是不一样,什么样的八卦都能听到。 沈如意问道,“先生,我咋没听说两天后皇宫相看?” 季文川意味深长笑了下,并没回答,继续低头吃饭。 沈如意:……瞪了眼,也继续吃饭。 “咦……门口马车真奢华,下来的小娘子也好辣……” “喂喂……看看,好像朝我们这边来了……” 众人兴奋的喧嚷声引起沈如意与季文川齐齐抬头,朝着门口望过去。 只见一年轻小娘子,柳叶眉,白肤皮,一双丹凤眼扫向大堂,眼波流转之间妩媚张扬,穿着火红的胡装,勒紧的细腰,显出窈窕身段,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波光流动,美轮美奂。沈如意眼睁睁的看着美人走到她桌前,只见她倨傲的抬起下巴,垂眼瞧人,“你就是端王身边那个宠奴?” 西北地是奴隶制度没错,可是长江流域发达,有奴隶,但没西北那边厉害。 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咋一张嘴,说出来的话这么令人讨厌呢! 沈如意没了食欲,放下筷子。 飞双赶紧拿出巾子,给沈如意擦了脸,抹了手。 江南人就是装模装样,慕容烟儿可没耐心,伸手就要松开卷在手脖子上的马鞭打人,被飞双一把抓住,“慕容公主,这里是南陈,不是西凉。” 连身边一个丫头都认识千里之外的公主,沈如意一脸淡然的坐着,不动声色,看来端王府周围探子不少啊,她和季文川刚坐下来吃饭没多久,找茬的就已经上门了。 还是爱慕宋衍的公主。 宋衍知道吗?她要是没忍住,把人打了会怎么样? “放肆,我可是西凉公主。”慕容烟儿的丫头见主子被掣,连忙甩出鞭子抽人,坐在附近吃饭的客人个个吓得跑远了,围得远远的。 常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伸手就抓住了甩到半路的鞭子。 “慕容公主,这里是南陈国,如意姑娘是我们王爷一等丫头,可由不得你随意打骂。” 慕容烟儿大怒,对着常顺吼道:“给我滚。” 沈如意朝门口瞄了眼,听说送西凉公主过来的是西凉的世家公子一一慕连容城,他就这么放任公主胡闹? 就在沈如意觉得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却来了的时候,晋太子魏淳带着手下进了酒楼。一个中等酒楼,来吃饭的有商贾富户,也有四品以下官员。 官员们认识来南陈的各国官员皇子,看到魏淳,都上前行礼,“魏公…………” “魏公子…” 人多广众之下,官员们为安全作想,没有大张旗鼓的叫他晋太子。 魏淳站到沈如意吃饭的桌边,就让手下来把慕容烟儿的随从拉到了一边。 慕容烟儿转头看向魏淳,一脸警告:“魏公子,你这闲事是不是管多了?” “慕容姑娘,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人,这就是你们西凉的传统?” 第74章 074纡尊降贵 慕容烟儿才不管这些,扬鞭子就要打人,再次被人扯住鞭子动弹不得,“魏淳,凭什么管我?”此话一出,热闹的大堂,瞬间哑雀无声。 一国公主直呼另一国太子其名,算是极不礼貌之事了。 魏淳冷脸,目光如炬,拽着鞭子,任凭慕容烟儿怎么挣扎也动不了丝毫。 被众人围观,慕容烟儿难堪极了,愤怒叫道:“魏淳,你给我放开…” 堂堂一国公主不仅没威胁到一个丫头,还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对待,真是太丢人了,慕容烟儿一气之下连鞭子也不要了,再次警告沈如意,“给我等着!”说完,一转身,带着丫头仆从轰然离去。众人:…… 他们齐齐望向晋太子,都觉得奇怪,西凉公主过来为难一个丫头,他这是路见不平伸张正义?可这里就是一中等小酒楼,晋太子这种身份的人会过来“碰巧遇到这等事’? 就在他们纳闷不解时,魏淳拱手见礼,“子章见过南山先生一” 众人听到这话恍然大悟,原来是冲着南山先生来的呀! 虽然南山先生季文川在建康城如雷贯耳,但见过的人不多,众人一听是南山大儒季文川,个个露出膜拜的眼神,“天啊,我居然见到南山先生了………” 认识晋太子的小官忍不住疑惑,“说书先生不是说晋太子是为陈文川而来吗?难道这是障眼法?此话一出,热闹的大堂,再次哑雀无声。 当事人沈如意微垂眼眸,像个隐形人,完全没有存在感。 季文川悄然瞄了眼“陈文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后转向魏淳,语气平静而有礼,“季某见过魏公子。” 魏淳笑容中带着几分歉意,“对不住,魏某打扰到二位了,不介意我跟二位一起吃个便饭吧!”季文川笑的不动声色,“魏公子若是不介意残羹剩饭,便坐下一起。” “多谢先生。” 魏淳坐到了沈如意对面。 沈如意没什么。 常顺脸色一沉,恨不得把人赶走,飞双悄悄按了下他胳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似乎也真是一起吃了顿饭,总共没动两筷子,吃完饭后,魏淳很客气的跟季文川辞别,“有空跟先生一起喝杯茶。” “魏公子客气。” 一直到临走,魏淳似乎都没有特意多看沈如意一眼。 季文川忍不住开句玩笑,“越是这种不动声色的,越是憋大招,你信不信?” 沈如意白他眼,那肯定的。 小娘子没恼,季文川嘿嘿一笑,继续探底,凑上前小声道,“你跟他…” “先生也相信传言?” “可他翻遍周围几国也是世人共睹的。” 沈如意沉默了。 哇,真有故事啊! 季文川心痒痒,真想知道,可他也知道人家小娘子不想讲,他也不能再打听,只能遗憾的啧了声。沈如意抬眼,“一个闻名于世的大儒就这么爱听八卦?” “这是八卦吗?”季文川抓住机会,在小娘子的底线上疯狂跳蹿,“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与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军师,那不得让说书先生一辈子不愁吃喝。” 沈如意无语的看他一眼,喝完最后一杯茶水,她起身离开。 季文川:…… 他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故事啊! 七月午后,天气炎热,一走动,满身是汗。 常顺已经让马夫把马车架过来,“如意姑娘一” “回府。” “是,姑娘。” 季文川赶紧跟上,一屁股迈进了马车,小娘子心情不太好,他也不好意思再八卦了,只是内心感慨一句,年轻真好啊! 大街对面偏角,魏淳一直等到端王府马车离开,才放下手中帘子,随侍问道,“殿下,两日后就是相看的日子,你看中了谁?” 魏淳像是没听到随侍的话,而是问道,“西梁、西凉、东吴、西楚等国那边怎么样?” “回殿下,西梁王爷救了个卖身葬母的小妇人,但那小妇人据探子报,是江湖专业骗子孟家班的人。”“又是孟家班?” 魏淳摩挲着拇指扳手,一个杂耍班子,传闻有二三十年历史,一直游走在九州十国之间,哪里繁华热闹他们往哪里钻,不是杂艺博人眼球,就是用妇人小娘子葬父葬母骗人钱财,但实际上,他们通过各种江湖手段,大肆敛财,传闻他们富可敌国。 一个富可敌国的继承者居然放下身段,在建康城街头卖艺,还盯上了子游。 据查子游在未认识自己之前,在孟家班里呆了三年,孟家班的财富是不是就是这个时候富可敌国的?一想到陈文川在他身边三年,也是他扶摇直上的三年,不……不………子游肯定只待他这么特别,也只肯为他殚精竭虑…… 随侍见主子心情突然变得不好了,回话更小心翼翼了,“殿下,据查那孟家班班主过两天要约端王丫头一起赏荷。” “两天后?” “是的,殿下。” 居然趁宋衍进宫选妃把人约出去。 魏淳一想到他们居然在一起三年,三年啊,简直就是青梅竹马,想到这里,他眼尾发红,那俊秀的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病态: 不……不……子游……这是他的子游。 回到府里,沈如意没去书房回话,而是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洗漱一把后,倒头就睡。 飞双领了冰过来,阿花说,“飞双姐姐,你从外面回来累了,我来放吧。” 飞双便把冰盆给了阿花,“脚步轻点,别吵醒姑娘。” 阿花点点头,端着冰盆,进了卧室。 脚步声还是惊动了沈如意,她睁眼看了下,发现是熟悉的人,才又合上眼,沉沉睡去。 直到放好冰后,沈如意没被再次惊醒,不断的重复一件事,就会让人习惯这件事,习惯就会变得松懈。现在,沈如意终于对她放下了警惕,阿花垂眼轻手轻脚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门口,飞双坐在门槛边打盹,见她出来,目问,姑娘睡着了? 她微笑点头,纯良勤快。 一直睡到傍晚,沈如意才醒来。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缓缓起身。拉开门,看向外面,太阳已经坠入地平线,霞光映红了半边天,天空如同一幅绚丽的油画,橙红色与紫色交织在一起,美得令人窒息。 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空气中传来她种植的蔬菜味,整个端王府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她穿上草履鞋,挽上袖子,拎着木桶去井台边打水。 外书房没有井,要穿过书房外的小竹林去厨房附近打水,飞双不让,“姑娘,我打水,你浇水。”好吧!!沈如意听劝,便先到菜园子里拨草、捉虫。 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正是瓜果繁盛之际,沈如意顺手把长熟的瓜果蔬菜摘到小篮子时里。 有茼蒿、黄瓜、豆角、秋葵……丝瓜……一篮子都放不下,看着真治愈啊! 每一种蔬菜都散发着清新的味道,仿佛一幅生动的田园画卷。沈如意既喜悦,又平淡,整个人融在满天霞光之中,淡泊而宁静。 听到脚步声,她转身,“……王爷,怎么是你?” 宋衍站在她身后,也不知来了多久。 看到小娘子讶异的样子,微微一笑,“今晚就吃篮子里这些瓜果?” 话是没错,她今天晚上确实准备吃这些,但没打算请他。 “王爷,这些都是素的,你们男人吃不习惯的。” “我都还没吃,你怎么知道不习惯?”宋衍微笑反问,“还是说如意姑娘不欢迎本王?” 沈如意:…… 这可是你的地盘,能不欢迎? 沈如意笑笑,“欢迎。” 飞双拎水回来,把水桶放在菜畦边上。 宋衍看到,转身拎过来,从沈如意手中拿过水瓢浇水。 水瓢泼下去的样子,还挺有模有样的,不仅撒的均匀,还不落下。 沈如意抬眉,一副想问似夸的样子。 宋衍朝她看一眼,温和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 沈如意正不知怎么说时,阿花不知从何处出来,插嘴说道,“阿意,你不在王府时,都是王爷浇的菜地。” 飞双怪阿花多嘴,别了她眼,让她不要多事。 阿花又缩走了。 宋衍认真仔细的浇水,一身锦衣华服跟小菜畦形成巨大的反差,却让人不感觉违和,反而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雅致。 什么样的男人最容易盅惑女人心?纡尊降贵的贵公子。 沈如意拎起菜篮子,“我去做晚饭。” 此刻,她只想逃离。 她敢直面惨淡的人生,却不知如何面对一朵朵桃花。 宋衍看向她的背影,眉眼含笑,继续浇水。 季文川摇着扇子带着小跟班过来,回廊处,常顺拦住了人,“先生,沈姑娘今天累了,你改天再过来吧。” 季文川踮脚看到了浇水的宋衍,意味深长一笑:“那我等会再过来。” 常顺:…… 季文川一副我懂,我装假什么也没看到,不会让人知道堂堂王爷浇菜地。 常顺:……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想说的是不要打扰主子与如意姑娘相处。 暂时没处可去,季文川便到公务房坐坐,没想到被邱朝梓逮住,“先生……我正想找你呢。”季文川摇着扇子,笑的跟和事佬一样,“是不是要办成了?” 邱朝梓点点头,笑道:“我已经加派人手,把周围几国的粮食、丝绸、盐等物都购了过来,掐断了西梁与西凉的后路,让他们有马也换不到东西,只能拿马跟我们换。” 季文川竖大拇指,“邱大人动作够快的。” 邱朝梓笑道:“这要感谢卖竹器时留下的路线,轻车熟路,可不就是快嘛。” 反正有时间,季文川又问道,“张五松那边的养猪场怎么样?” 他回道,“农人的积极性很高,他又办了好几处。” “你感觉怎么样?” 邱朝梓沉思片刻,“先不说将来猪肉卖不卖得出去,但是办养猪场这个过程,让不少人有工可做,倒是养活了不少人。” 这也是最近季文川在公务房跟张五松聊天得到的感想,养猪的结果固然重要,可是过程中消耗的钱财竞意外的让很多人谋得了生计。 “如果二皇子建寺庙像如意姑娘这样舍得花钱的话,是不是也让很多人养家糊口?” 邱朝梓点头,但二皇子康王可不是善茬,他建寺庙剥了老百姓几层皮,累死了不少人,简直跟山匪一般说到山匪,邱朝梓慌起来,“与南越、南楚交界处,匪祸成灾,估计要咱们爷去剿匪。” “可联姻在即,会派他去吗?” “这个……”邱朝梓也不知道。 天色暗下来,季文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邱大人,今天带你去蹭饭。” 沈如意与季文川等人经常在一起吃饭,邱朝梓是知道的,在王府里头做事,看起来都为主子办事,但实际上不知不觉就会形成小派别。 以前邱朝梓就是宋衍身边唯二红人之一,他与简宗年自成一派,门客一派,属官一派,季文川带着安旬进公务房当值时,实际上是被隐形孤立的。 大儒怎么样,也得遵守职场规则。 直到私田与铁矿一事,一下子在皇帝面前都挂了号,邱朝梓明白,季文川已经不是他们这种级别的人说能孤立就能孤立得了的。 现在咋然听到季文川带他去蹭饭,说实在的,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端王宋衍对沈如意的态度,至少一个妾室,说不定还能是个侧妃,她这一辈子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 季文川好像读懂了他的笑容,但他什么也没表示,乘着晚风,到了沈如意之处。 “文川见过王爷。” 季文川敢坦然面对王爷,邱朝梓可不敢,他拘紧的行礼,“王爷……” 安旬也低头跟着行礼。 宋衍扫了眼几人,眼中的不满毫不掩饰,真是没眼头见识的。 小桌上摆满了菜,季文川装着没看到宋衍的不满,高兴的问道,“阿意,你又做拍黄瓜了?”拍黄瓜好吃,不管他怎么学,就是没沈如意做的好吃,要不是宋衍坐在桌边,他都能上手拿了。众人:…… 原来你是这样的南山先生吗? 第75章 长公主 氛围太融治,一时之间,让邱朝梓疑惑这是同僚们之间的聚会,可是这座府邮的主人一一端王宋衍就坐在这里啊! 宋衍好像游离于众人之外,一袭锦衣华服在穿着短褐的小娘子、布衫的季文川等人面前,被夕阳余晖烘托的犹如天外飞仙。 他拄着腮鬓,微带笑意,看向插科打诨的南山先生、努力融进众人的邱朝梓,还有想降低存在感的北齐质子、现在化名商人安旬的刘洵安。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嚣,望向遥远的天际。晚风拂过,衣袂轻轻飘动,带来园中蔬菜与薄荷的清香。 周围的欢声笑语映入耳中,汇成了无比生动有趣且温馨的田园画卷,直到很多年以后,他都记得这一刻。 “用炒锅做出来的菜就是不一样,真好吃。” 季文川忍不住感慨,“阿意,你真是太聪明了。” 沈如意抬眼一笑,“不是我聪明,而是我嘴馋啊!” 季文川还想感慨几句的,结果直接被小娘子的直白打断了诗情画意,“晚饭过后,有什么饮子喝吗?”当然有。 虽然这个时代物质匮乏,但王府里的食材总比外面多些,平时,在书房办公时,一般能有冰镇蜜水,就是将蜂蜜与冰水混合,这种饮品甜而不腻,清凉爽口,下午两点左右,真是困乏之际,来上一杯,整个人都清醒了。 还有冰镇果汁,将新鲜水果压榨成果汁,然后放入井中降温,喝起来也很凉爽。 沈如意今天给大家喝的类似于酸奶或冰淇淋,在宋朝时就深受人们喜爱,此时,牛奶很少,大部分都是羊奶,将羊奶煮沸后,加入米酒和果料,然后放入储冰的地窖里冷藏,冰了一两个小时后拿出来饮用,口感醇厚,既有奶的香醇,又有果的香甜,酸酸甜甜,不要太好喝哟! 沈如意以为男子对这些不感兴趣,可当她把一大陶罐拿出来,没一会儿就被众人分光了,特别是一整晚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宋衍,小白勺,一勺一勺的,虽优雅,但没带停啊! 吃完后,还故意朝陶罐看了看,明示让沈如意再给他倒一小盅。 大哥,你不怕蛀牙、不怕胖吗?这很影响你谪仙形象啊! 没想到小小的酸奶汁把高高在上由内而外透着矜贵之气的端王爷拉下了神坛。 众人看破不说破。 沈如意歉意的说道,“没有了,想吃,下次吧。” 说完故意看看天色,然后扫了眼众人,意思是天色不早了,各位该干嘛干嘛去,不要影响她乘凉打盹。吃饱喝足,季文川满意的起身,“阿意,明天晚……” 居然还想来蹭,沈如意直接打断:“喝稀粥,就小咸菜。”什么菜都没有,看你还怎么来蹭。季文川:…… 小娘子明晃晃的不欢迎。 好吧,天天来,确实不香,得隔个三五天才吃香。 一行人跟宋衍告礼离开,他本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靠在小竹椅上,悠闲地吹着晚风,看廊外夜空,繁星点点,轻晃腿脚,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伴随着夜晚的宁静,仿佛一首悠扬的小调。 两天后就是选妃的日子,建康城内各国皇子、公主、官僚,宋衍绝不像他表现的这么悠闲,他想偷得浮生半日闲,沈如意打破了这种悠闲。 “王爷,忙了一天,要不要去休息?” 宋衍转头看向小娘了,“想睡觉了?” 沈如意:…… 不是,这话怎么这么有歧意?夜色中,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下午回来,她睡了小半天,才不困,该困的人是他,坐在这里,打扰她享受独处时光。 宋衍似乎听到了小娘子赶客的心声,轻笑一声后,从竹椅起身,负手踱步。 大神终于走了。 沈如意恭送他离开。 就在她转过身准备重新坐回时,宋衍突然转头。 沈如意:…… “王爷还有事?” 年轻贵公子立在廊下,月光如水,将他笼罩,衣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月光洒在他俊美面容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显得格外清冷而高贵。 “两天后与我一起进宫。” 沈如意惊讶的猛抬头,侧脸半露,明眸皓齿,眉目如画,顾盼生辉。 眼看联姻在即,整个建康城陷入了一种难得的安静,驿馆、大酒楼等,但凡有联姻使节住的地方,进进出出的人变少了,似乎都在等待七月二十日的到来。 最好的驿馆房里,有人来回北晋太子,“公子,不管是南山先生,还是端王的丫头沈如意都没有出来。” 竞又蛰伏不动,那可不好办。 魏淳摩挲着大拇指扳,微眯的眼突然睁开,“那就找机会把人引出。” 管事有些为难,“公子,后天就是联姻相看了,现在找这二人是不是……” 魏淳一个厉光扫过来,管事吓得连忙去办。 有人敲福井巷子的门,“有人吗?” 门开了,守门的一看是个眼生的,“你找谁?” “我是为如意姑娘带话的,如意姑娘二十日要跟端王进宫,所以跟孟班主的约要推后两天,麻烦回禀给孟班主。” 看门的点点头,没让他进,直到他走远才关上门,赶紧把这个消息送到班主那边。 沈如意进公务房上值时,宋衍不在。 守门的侍卫说道,“主子跟瑞王一道商议后天进宫事宜,姑娘不必等着。” 沈如意点点头,到工位上处理文书,半个时辰左右,桌上十几份公文,该誉的誉,该起稿的起稿,该核算的核算,她这职位就相当于后世文秘。 做完后,她刚收拾好桌子,邱朝梓急步进来,“如意姑娘” “邱大人,什么事?” 邱朝梓回道:“通过声东击西、以及配合抄底的方法,西凉、西梁两国确实松口了,但他们有一个条件,签约时,需要到他们指定的地方。” 按理说,这在南陈国自己的地盘上,不管他们约在什么地方,南陈国是地头蛇,肯定是占优势的,但不管是西凉、还是西梁,目的都是季文川。 “王爷怎么说?” “王爷让我回来问你。” “问我?”说这两字,沈如意笑的颇有深意。 “是的,如意姑娘。” 沈如意略思片刻,“问我也不是不行,但你们会听我安排吗?” 这不废话嘛,王爷都让我们听你的了,肯定听安排。 沈如意点点头,“那就约在……” 邱朝梓愣过片刻后,马上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呢?” 沈如意说道,“不是你没想到,而是你觉得无法把控,或者说把控的成本较大,所以你没作考虑。”她这一分析,直接剖开了邱朝梓考虑问题的过程,他再次点点头,“我这就去找李朝鹤。”说完,他便出去忙活了。 沈如意心头却升起一丝不安,一人坐了好一会儿才叫道,“常侍卫一” 常顺立即小跑进了书房,“如意姑娘,你找我?” 沈如意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你在忙别的事情?” “忙得差不多了。” “什么事?” 常顺回道,“小王爷的妹妹来了。” 沈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郑公子……” 哦,就是纨绔独子郑煊泽。 沈如意纳闷了,不是说郑煊泽的妹妹在代国帮代国皇帝处理朝政嘛,怎么有空出国?她也来联姻?古人姨表结亲很常见,如果她来联姻,该没别国公主、县主什么戏了。 “你要是忙,我让别人去做这事。” 常顺连忙摆手,“我见你在办公,所以才顺手帮一把,我的主子就是如意姑娘你。” 沈如意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你过来近点……” 听了她的安排,常顺点头,“好的,如意姑娘,你放心,我肯定办好。” “那就好。” 常顺离开后,沈如意到大公务房去找季文川。 “阿意请我去吃晚饭?” 沈如意想翻白眼的,刚吃过午饭还没消化呢,又想到晚饭,真比她还要是吃货。 “先生,你会乐器吗?” 古代君子六艺,不要看季文川现在白胖,年轻时谁还不是帅哥一枚,“会,怎么了?” “我想与先生合奏一首,不知先生会什么曲目?” 一听到这,季文川两眼发光,赶紧报了几个曲子,沈如意当然不会,但她为何这么问,而是想引出自己前世学过的一首绝美配乐。 “那你会什么?” 沈如意歉意道,“我会的不多……” “曲名叫什么?” 古琴经典名曲当然是《广陵散》,但偶得此曲的名儒嵇康被司马昭所害,此后《广陵散》便绝于尘世。身为文化博主,沈如意为了做节目,特意学习了某著名武侠中的那段琴箫合奏,她也就这个拿得出手了。 季文川一听名曲,便让沈如意吹来听听。 果然不亏名儒南山先生,听了三遍,就会弹奏。 沈如意叹为观止,“先生,你知道吗,为了这首曲子,我可是整整学了近半个月,还是废寝忘食的那种。” 季文川:…… 终于感觉如意姑娘没那么厉害了。 “不对,你还是厉害。”虽然没自己学的快,但人家会啊! 还有什么她不会的吗?? 二人在沈如意的丝瓜架下练习合奏,引得公务房的人纷纷跑到回廊里听。 宋衍从哥哥那边回来,走到外书房门口,没看到走廊里围里了一堆人,而是先听到了琴箫合奏,曲子节奏快而鲜明,一琴一箫的演奏,仿佛让他回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 回廊里也有人这样说了,胡有穆立即反驳,“不是战场,而是江湖。” 老天,这意境太美了,他好像看到了个潇洒来去的游侠,来去于山水之间,遇美人兮,拥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 想想就美啊! 合奏结束,节奏上没问题,两个人都能准确的弹奏出来,但是没有意境,还需要磨合练习。“不急,慢慢来。” 季文川也觉得自己弹奏的没有情感,“阿意,为何要合奏,为……”他以为她是为后天宫中联姻准备的。 沈如意摇头,“跟此事无关。” “那是……” “过几天先生就知道了。” 如意姑意什么都好,就是吊人胃口,“今天晚上,我怕又是睡不着了。” “那不正好,先生可以练一练怎么注入情感。” 季文川:…… 要练的人是你吧,都生疏成这样,说我作的曲子都有人相信。 门口,曲子停了,众人意犹味尽,叽叽喳喳讨论。 长平唱道,“王爷回府。” 回廊里的门客幕僚纷纷上前行礼。 宋衍刚要抬脚进院子,后面有人唤道,“表哥,等一下!” 众人被一声娇客之声吸引,纷纷悄悄抬眼望过去。 一明丽女子身穿淡色宫装,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 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宋衍转身,微笑而道,“风尘仆仆,怎么不休息休息?” 代国长公主郑美玉嫣然一笑,“见到表哥,什么倦意都没了。” 宋衍笑笑,对长平道,“准备丰盛的晚宴,我要为表妹接风洗尘。” “是,爷。” 站在一边被冷落的郑煊泽撇嘴,“表哥厚此薄彼,我来你就没给我准备丰盛的晚宴。” 自己怎么来的心里没数吗?躲在府里数日,才让他知道他来南陈国了。 被表哥瞥了眼,郑煊泽心虚的摸摸鼻子。 宋衍也不去书房办公了,带着表妹往内院,“一路上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吧。” 郑美玉笑道,“我可不是柔弱小娘子,骑马累了,坐马车,坐马车无聊了就骑马,反正一路上大好风光被我看了个遍。” “看来你不是来捉你哥的,倒像是来游玩的。” “双管齐下。” 被讨论的郑煊泽,我就在你们身边啊,咋没人理我啊! 可怜的郑煊泽只能瘪瘪嘴,明明是哥哥,这会儿像弟弟。 内院,王嬷嬷看到自己的女儿,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子,“我的儿啊,让你受苦了。” 许长枝捂住娘亲的嘴,“我可是长公主身边一等丫头,要什么没有,那会吃苦,娘亲不可乱说。”说完看了看外面,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内院这么冷清,王爷还是没收丫头伺候吗?” 一听这话,王嬷嬷的脸立时冷下来,“长枝啊,这次回来还跟长公主去代国吗?” 第76章 送鲊 虽然一直劝王爷收个丫头入房,但实际上,王嬷嬷才不会真把丫头送到宋衍床上,如果有丫头能上主子的床,那第一个丫头肯定是她女儿长枝。 所以她的关注点是长公主郑美玉是来联姻的吗? 长枝还沉缅于王爷竞还没收丫头,内心一喜,面上却嗔道:“王爷还是这样,整天只知道忙公务,也不找个人照顾。” 母女俩不在一个频道上,王嬷嬷哎哟一声,“我的好女儿,你要是再不回来,王爷就被别的丫头勾走了听到这话,长枝面色一沉,“是谁?冬双那个贱蹄子?还是霜落那个小狐狸精?” 王嬷嬷不屑的撇嘴,“她们算什么东西,是外来的野丫头。” 长枝皱眉,“外来的怎么有机会凑到王爷跟前,娘没挡住?” 说到这里,王嬷嬷脸色不太好,“就是我救的。” 长枝一惊:“救到白眼狼了?” 可不就是救到白眼狼了。 王嬷嬷一脸阴沉道,“看着又黑又瘦就是苦巴巴的农女,扔在外院偏房那个破旧的杂货屋里,没想到养了小半年,竞养的白嫩水灵,把王爷迷的三道五津。” “王爷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会被她迷住?”长枝不相信。 “这女人不简单,勾得王爷把她放在书房里,每天办公务都要看着。”王默默一想就来气,关键是还没办法插手管。 红袖添香?竞到这种程度了? 长枝眉头紧锁,刚才还自信的眼神中透出难以掩饰的忧虑,忧虑之后,又露出不屑,“娘,你是王爷的嬷嬷,又是整个后院的管事,管一个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嬷嬷摇摇头,“王爷当眼珠子护着,根本不让我碰手。” 刚才还只是有点担心,可听到她娘这话,长枝坐不住了,“长公主去找王爷了,我过去看看。”王嬷嬷伸手拉住女儿,“长枝,你这次跟长公主回来就不走了吧?” 长枝嘴一抿。 王嬷嬷一看女儿这神色,感觉不妙,心中一紧,急忙唤道:“长枝……”声音中带着焦急和担忧,“难道……?” 母女目光相接,王嬷嬷好像看懂了女儿的目光,“长……” 长枝打断了她娘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透出自信:“娘,我可是王爷亲点给长公主的丫头。”她可不是一般丫头,而是长字辈丫头,而把“长’字赐给丫头的,独她一份,她不信了,书房那丫头也叫“长’什么? 长枝出王嬷嬷主事房后,一路过来,但凡府中有点身份的管事婆子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打招呼,“原来是长枝姑娘回来啊!” 长权微抬下巴,脸上虽然有笑意,也是倨傲的。 “长枝姑娘,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直到内院主厅门口,长平、长安等人看到她,个个笑脸相迎:“长枝姑娘,你来啦,长公主在里面。”跟对待一般管事不同,长枝对长平与长安等人相当热络,满脸笑意,“平大哥,安二哥,天气炎热,辛苦你们了。” “看长枝姑娘说的,都是为王爷效劳,那有什么辛不辛苦。” 长枝故意朝门廊内外看看。 “长枝姑娘找什么?” “听说王爷新招了个大丫头,人呢?在里面端茶送水吗?” 长平、长安瞬间只笑不语。 见他们不答,长枝故意委屈道,“两位哥哥,是不是长枝去了代国,就不是你们的妹妹了?”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长平不忍心,笑道,“如意姑娘跟我们不一样,她不需要端茶送水。”长枝故意不解,“从一个粗使丫头一跃成一等丫头,难道还没学会怎么端茶送水吗?那要她……”什么她故意话说半截,一脸大丫头为主子考量的模样。 沈如意做的事比门客幕僚们还厉害,是比肩南山先生的“陈文川’,是闻名于世的“二川’,长平他们现在看她的目光是膜拜,但王爷不让他们泄露如意姑娘的身份,所以他们只能笑笑岔开话,“公主在里面,你快过去服伺吧。” 长平他们居然不肯说,长枝面上依旧笑容满面,内心一沉,三年时间,她与长平他们竞生疏到不如一个外来丫头了? 刚才在娘亲哪里心里已觉不妙,此刻,长枝更觉危机重重,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正厅。 面上却一派温婉端庄,朝宋衍盈盈一礼,“阿枝见过王爷。” 宋衍淡淡一颔首,“起来吧。” 主子冷淡的态度更让长枝心惊,不会的,不会的,她魏长枝,父亲是王府管事,母亲是主子的奶嬷嬷,她跟主子也算青梅竹马,是主子亲自指派她到长公主郑美玉身边的,难道不是因为看重她,才放到她表妹郑美玉身边的吗? 长枝心思复杂的站到代国长公主郑美玉身边,端茶送水,贴身服伺。 郑美玉笑道,“表哥,后天就去皇宫相看了,心中有人选吗?” 宋衍神情温和,不答反问,“这个时候,你来凑什么热闹?” 郑美玉眉一挑,故意道:“如果我说是为表哥而来,你觉得怎么样?” 宋衍依旧淡淡的,反问了回去,“是吗?”说完,看了眼歪坐在一边已经打瞌睡的郑煊泽,垂眼,吹吹茶水,抿了一口,悠闲自在,一点也没被表妹的话困扰住。 郑美玉撇撇嘴,那还有刚才的明艳端庄,在宋衍面前也就一个快乐的小公主。 练完合奏,季文川赖着不走,“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沈如意拿出井水镇过的绿豆,一人分了一碗。 季文川一看,“跟我平时吃的不一样啊!” 绿豆汤是民间传统的解暑佳品,但沈如意做的是后世的苏式绿豆汤,一勺绿豆,一勺糯米饭,没有薄荷精,她就放了几片薄荷叶,又放了些红、绿豆,蜜枣干熬制成的。 红的、绿的……花花绿绿的,既好看又好吃。 “那当然,我沈如意做的东西能跟别人一样?” 季文川失笑,还真是。 呼啦啦,没一会儿,一人一碗就吃光了。 真是好吃。 季文川意犹味尽,“你还没回我今天晚上吃什么?” 沈如意起身收碗,阿花过来抢着收拾。 她便放手,让她收拾去了。 她回道,“今天晚上,王爷会请你吃大餐。” “你也知道代国长公主来了?” 府里都知道的事,她该不知道吗? 沈如意觉得他说的有些奇怪。 季文川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微微摇头,目光穿过繁茂的树叶,望向那无垠的七月晴空,天空湛蓝如洗,几朵洁白的云朵悠闲地漂浮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的气息。 果真如沈如意猜测的那样,晚上接风洗尘,不仅请了府内有头有脸的长史、参军、得力的门客等,瑞王也带着王妃孩子过来,还有朝中一些大臣。 对于宋衍这样的皇子,办这样一个规模宴请,那至少得准备三五日,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更早之前他就知道表妹来了,而且都准备好怎么宴请了。 请了季文川去陪瑞王,没沈如意什么事。 天气炎热,不管是现在还是前世,沈如意都是江南人,喜食清淡,晚上熬了小米粥,拍了一碟子小黄瓜,又掏了个咸鸭蛋,坐在廊下吹风吃晚饭,不要太惬意哟! 要有葡萄架子,或许更有诗情画意。 王府大厅内外,摆了近十桌,热闹非凡。 瑞王宋铭对季文川很感兴趣,打趣道,“恨不得把你从老三手里抢过来。” 季文川笑笑,“能为王爷效劳,是季某的荣幸。” “有先生这一句,子良足矣。” 郑美玉对他也很感兴趣,“先生,哪天你在表哥这里呆腻烦了,欢迎你到代国,我一定尊先生为座上宾,享我代国山河。” 这话说的既尊重又客气。 妹妹跟一个老道的政客一般,哥哥却是纨绔,与一群公子哥划拳喝酒,玩的尾巴掉了都不知道。这兄妹二人还真是生错了性别,如果郑美玉掌管代国,会是什么样子?想到这里,季文川开了小差,如果沈如意有郑美玉这样的身份,那会是什么样子? 难得贵族请客吃饭,整个大厅内外,喧声一片。 长枝的注意力一半在公主身上,一半在端王宋衍身上,听公主与大儒说话,再转眼,就没看到宋衍了。她悄悄拉了个上菜的小侍,“王爷呢?” 小侍转头看看,咦,刚才还在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摇摇头,没看到。 长枝嘴紧抿。 吃完晚饭,沈如意洗漱过后,穿着中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躺到竹椅上纳凉睡觉,一觉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进卧室睡。 穿到九州十国这么多年以来,沈如意承认,在端王府这段日子,无论是物质条件还是心灵的平静程度都是最好的。 那怕在端王府偏房杂物间,不管是取暖还是一日三顿,都能想到办法解决,可在外面,那怕你再聪明,巧媳妇也无米难炊。 就算搬到书房院子,她想做事,有事做,她不想做,也没人勉强,一切都按她的节奏而来。多好啊! 可是后天之后呢?宋衍将娶王妃入府,她这么这个“扎眼’的丫头,应当是未来王妃第一个清除的对象吧! 是时候离开了,就像以前规划的一样,再往南吧! 就在沈如意想七想八渐入梦乡时,听到了飞双与阿花低低的行礼声,“王……” “她睡了?” 飞双朝沈如意那边看过去,见她躺在竹椅上一动不动,不管睡没睡,看到王爷来不起来行礼,只能是“睡着了。”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她的脸上,微风拂过,带来夜晚的宁静。 宋衍从长平手中接过食盒,脚步轻轻往沈如意竹椅边上走,长平等人默默的看着,屏声息气。宋衍把食盒放到边上小几上,伸手帮她把拖下来的薄裳往上提了提,动作轻柔,仿佛怕惊醒她。小娘子长睫微卷,睡姿安详而沉静,宋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转脚离开。 脚步声消失后,沈如意睁开了眼。 飞双看到,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边上,“姑娘,要打开看看吗?” 沈如意未作声。 与她接触一段时间,飞双也算了解她,这样子算是默认了,她便打开食盆,是宴席上的菜肴。“姑娘,有五味脯、黄米蒸肉、蜜煎鲫鱼、糟肉、虾酱、酒枣,还有鱼(鱼乍)。”飞双把一盘一盘佳肴摆到小桌几上,摆满了一桌。 沈如意坐起身,看向那道鱼(鱼乍), 鱼乍,有的文献把鲜说成用盐和红曲腌的鱼,这有误,因鲜不都以鱼为原料,像茄子鲜、扁豆鲜,就是用米粉、面粉等加盐和其他作料制的菜,可贮存,它也是鲜。 宋朝时有一道黄雀鲜非常出名,不少名人诗人都写过,说明雀鸟也可以用来制鲜,还有像什么鲜鹅鲜、大鱼鲜与寸金鲜等等,所以作为鲜的原料很广。 当然,这些不是吸引沈如意的地方,而是关于鲜的一个小故事,东晋名将谢玄把钓到的鱼制成鲜远寄给爱妻,在一个把女人当依附的男权社会,一个将军还能把鱼制成鲜寄给远方的妻子,这当然是心中想着妻子念着妻子,当年,她读到这个故事时,莫名的被感动了很久。 今夜,端王宋衍忙里偷闲给他的丫头送鱼鲜。 沈如意躺不住了,她起身,拢衣站在廊下,望向远方天空。 自从替张五松写了那篇策论走到宋衍面前,沈如意没有刻意的表现过什么,也没刻意的回避过什么,她的田园之心,季文川能看到,她没有意外,毕竟他也曾悠然于南山下。 可让沈如意没想到的是宋衍也看到了,从东山郡出谋划策开始,宋衍都有意隐去了她名字,让她能一直继续做个简单快乐的田园小菜农。 今天晚上,前厅宴请,沈如意不想去,宋衍竟像她肚中蛔虫一般,竟又想到了没有请她去。这些就罢了,竞在忙碌之中,为她送来这些美食。 就在半刻钟前,她还想着是时候离开了,可是这道鲜一送…… 第77章 门口被拦 夜色渐浓,露水深重。 阿花要过来叫沈如意进卧休息,飞双轻轻嘘了下,示意她不要打扰,拉着她悄悄退了出去。不知是昨晚露水重了,还是没睡好,今天早上,沈如意起晚了,推门看天上太阳位置,大概都有十点了。 飞双听到动静,连忙端洗漱水过来,“姑娘,王爷派长平过来说晚点不妨事。” 岂不是谁都知道她今天早上睡过头了?原本还想悄悄溜进书房,简直就是社死啊! 有那么一瞬,她想今天干脆别去上班得了。 飞双看她懊恼的样子,笑道,“长平说,姑娘可以晚点去,但不能不去。” 沈如意:…… 到底长平是她肚中的蛔虫,还是宋衍?这都能猜出来? 她真想旷工一天,可长平都带过话了,只能去了。 从回廊一路去书房,其实并没有多远,沈如意很快就过去。 经过大公务房时,不知季文川是不是刻意等在回廊里,看到她,笑容意味深长,“昨天晚上喝酒了?”怎么可能。 沈如意白他一眼,不想理他,径直穿过。 季文川却神秘兮兮的挡住她去路,小声道,“我看到王爷拿枣酒出去了。” “他一个人自斟自饮呢?” “阿意怎么知道?” 沈如意:…… 这话套的,她能说昨天晚上她装睡,宋衍根本没机会跟她喝酒好不好。 她绕开季文川,三两步到了宋衍办公房。 门口站了两三位丫头,其中一个,从她跟季文川说话,就一直盯着她,沈如意当自己没注意到,朝门口一众人颔首微微一笑,抬脚就跨进书房。 长枝伸手拦人,“还没通报,不可随意进入。” 沈如意顿住脚步,问守门的孙从:“你通报了吗?” 孙从连忙笑着默认了,“如意姑娘赶紧进去吧,王爷跟长公主等你很久了。” 进王爷书房当然要通报,但通报的方式可就多了,像沈如意这种坐班的,每天都来,只要王杨与孙从看一眼没问题,就默默的让她进去了。 像邱朝梓等人,大部分情况下,也像沈如意一般,但如果有客人或是别的属官回禀事情,王杨与孙从会让他们等下,等内里长平给出示意才可以进去。 在大小公务房当值的门客幕僚,他们也有机会进王爷书房,一般情况需要通报,但没那么正式,让长平通报一声,宋衍想见就可以进来,不想见,那门客属官就自动回自己公务房。 对方明知道规矩流程,可还要为难她,摆明就是下马威,这手段跟王嬷嬷怎么那么像呢?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走入社会前沈如意不懂,走入社会,接触到有头有脸的人物多了,沈如意慢慢明白了,小鬼为何难缠,固然有小人物得势的嘴脸,可更多时候是为当权者挡住闲杂人等或是牛鬼蛇神,总之一句话,就是让上位者清静,要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见到上位者,那岂不是什么事都不要做了。 不过此刻,沈如意觉得这只“小鬼’的意思,肯定不是“阎王’宋衍的意思,她故意问道,“那她为何要拦我?” 孙从看向对面的王杨,长枝可是他表妹,他咋不出声? 自从沈如意能自由出入王爷书院,王杨常常像个隐形人。 孙从只能装傻嘿嘿笑。 长枝脸色难看,很想教训一顿肆无忌惮的野丫头,但她知道,里面的人肯定都在听着,只能怒目而视。你不敢放肆,是吧!可她敢啊!沈如意莞尔一笑,肆意的跨进了书房。 书房内,代国长公主郑美玉正坐在沈如意工位上,笑容深长的看着她进了办公房。 气的长枝差点窒息。 沈如意上前给二人行礼,“如意见过王爷!”拱了拱手后,又朝郑美玉拱手,“见过长公主殿下。”宋衍对沈如意说道,“明天一清早,你跟我一起进宫,我让阿玉把进宫的礼仪规范跟你讲一下。”原来这就是宋衍今天不让她旷工的原因。 沈如意还真不想进宫,昨天晚上,沈如意还觉得宋衍理解她呢,怎么今天早上就变了呢?哦!这是他前天说过的话,那不能算在昨天晚上。 宋衍大概看到了沈如意的不愿意,微微一笑,“你跟长平、长安他们一样,就站在我们身边即可。”原来是凑人数。 沈如意便笑道,“那就劳烦长公主殿下了。” 郑美玉一直观察被表哥特殊对待的丫头,那丫头肌肤白皙,眉目如画,举止大方得体,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优雅和自信,既不卑躬屈膝,也不过分张扬,自有一股淡定从容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难怪被表哥看上,还真不错。 吃过午饭,郑美玉让自己的管事嬷嬷教了宫中礼仪。 既然宋衍已经决定让她跟进宫,沈如意当然认真学了,但只有小半天时间,那管事嬷嬷索性就讲了大致的流程,最后来句:“姑娘都懂了吧?” 沈如意微微一笑,“多谢嬷嬷,都懂了。” 皇宫规矩诚然森严,但只要不出大错,平常心对待就好。 管事嬷嬷以为小娘子至少会担心的拽着她多讲讲,没想到她就这么泛泛一讲,小娘子竟然都听懂了。真都懂了? 那她也不管了,反正她说自己听懂了,管事嬷嬷自去交差。 还有点时间,沈如意去找长平,又让他讲了讲平时进宫要注意的地方,两相一结合,估计就差不多了。不知不觉都到傍晚了,沈如意要下值。 长平提醒道,“如意姑娘,等下,我带人把明天进宫要穿的衣裳送过去,你先试试。” “好。” 管事嬷嬷到长公主那边交差,“虽说老奴该讲的都讲了,可我也就讲一遍,那么多繁文褥节,小娘子居然一句没多问,老奴怕她不懂装懂。” 郑美玉眯眯淡笑。 长枝一脸着急的样子,“殿下,你明天也去皇宫,要是这个不知所谓的野丫头连累你怎么办?”郑美主看向服伺她的大丫头,微微一笑,“不还有表哥嘛!” “可是殿下,你跟王爷……”究竟是联姻还是怎么回事,让她捉摸不透。 听到这话,郑美玉似笑非笑的看向长枝,“你想回到表哥身边?” “没……没有……”长枝吓得双腿扑通一声跪到郑美玉面前,“王爷把奴婢给了殿下,奴婢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第78章 进宫1 第二日一早,从没叫过沈如意起床的飞双早早就拉开了蚊账帘子,“姑娘,该起床了。” “几时了?” “卯时。” 沈如意一边打哈欠,一边说道:“那该点卯了。” 人还没睡醒,这玩笑话先出来了,飞双一脸无奈,“姑娘……” “好好,我知道啦!” 飞双靠身伺候,阿花就端洗漱水,递手巾子。 两个丫头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沈如意收掇的温婉可人。 沈如意:…… 今天又是一个乖巧可爱的“丫头’。 一个成年皇子娶亲,不仅是找妻子,还是为跟随的团队寻找资源的过程。 邱朝梓看长平等人拾掇宋衍,与简宗年在一边小声嘀沽,“表公主过来,是不是我们想的那意思?”简宗年这段时间大部分都在外面,不在府里,听到邱朝梓问话,他神情复杂,并没有回话。邱朝梓见他不说,以为自己猜对了,原来真是姨表结亲啊! 这桩婚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好在哪里呢? 本就是亲戚,亲上加亲,自古以来都是这样,便于利益深度捆绑; 不好的呢? 就是郑家兄妹本就是亲戚,随时可以相互交换资源,利用婚姻可以再得一资源,如果结亲,就没别的资源了。 外书房门口,沈如意穿好丫头装已经等在哪里。 宋衍从内院出来,今天的他,金冠紫玉束发,眉如墨画,鬓如刀裁,一身绯身朝服,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姿,让人不知不觉地折服在他盛世凛然之中。 “王爷……” 众人上前行礼。 沈如意跟在后面。 宋衍说道,“无须紧张担忧。”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长平等人都知道,这话是对着如意姑娘说的,明明刚才还是盛世凛然之意,一开口,便已温润如玉。 沈如意抬眼。 宋衍微微一笑。 她倏然垂眸。 今天是各国联姻相看的日子,城中大小酒楼、茶楼都坐满了人,都在聊联姻,讨论着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 渐渐的日头上升,宽阔的御街上,一辆辆奢华马车粼粼而来,雕花精致,镶金嵌珠,当真是宝马雕车奢华之极! 街道行人均啧啧赞叹不已:“只要让我坐一次,死也值了,”路人甲伸着脖子感叹道。 “是啊,真让人羡慕啊,”路人乙。 作为端王宋衍的丫头,沈如意只要谨言慎行即可,所以她坐在锦衣华服的宋衍身边,存在感极低。沈如意虽然沉默不语,但是两耳却竖着,听外面喧喧嚷嚷,自有一翻热闹。 宋衍感觉到他的丫头喜欢静中听闹,闹中取静,悄然抬手,掀起马车窗帘一角。 沈如意:…… 到也不必。 面上虽然这么表现的,但是心情还是挺好的,种久了小菜园,看看大街上的热闹,也别有一翻市井烟火气息。 古色古香的大街上,两旁铺子、酒楼雕梁画栋,幌子招展。 行人络绎不绝,有的提竹篮,有的赶着小毛驴,小贩们热情地吆喝着,售卖着各种手工艺品和地道小吃,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品尝。 南陈国皇宫坐落在建康城偏西,倚山傍水,风水位置极佳。 大殿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辉煌,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南陈国建国六十多年,现任国主,当今皇帝一一陈帝,是第四代国主,九洲十国,连年争战,就算他再有抱负,战争马蹄下,难展拳脚。 大概辰时,南陈国皇宫门口,一辆辆雕车宝马次第而停,当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啊! 南陈国十五岁以上的皇子有四位,别分是瑞王宋铭,康王宋璞,端王宋衍、成王宋昭,他们的马车排在前头,四位皇子依次下了马车。 他们并没有立即进宫门,而是依次而立,等待联姻的他国皇子、公主等。 西凉、西梁、南楚等国皇子也到了,他们也下了马车,南陈国皇子上前按身份等级寒喧。 最后一辆压轴出场的是北晋太子一一魏淳。 视线里,双匹棕色矫健大马,在马车夫“吁”声中停止。 魏淳踩着夏日阳光下了马车,被人簇拥前行,他身着一袭朱红色直裰朝服,缓步而行,矜贵清冷的模样令人望而生畏,不光是丫头婆子,就连联姻的各国公主、千金们都时不时偷瞄两眼,想必是惹得不少芳心乱窜。 西凉国公主慕容烟儿不屑地撇了一眼,那魏淳长得阴阴柔柔的,眉目间还透着几分病态,哪能与那英姿飒爽、丰神俊朗的宋衍相比。 一个个的真是眼瞎了。 沈如意不知道西凉国公主慕容烟儿是怎么想的,客观来讲,宋衍与魏淳都是帅哥,但可能是成长环境不同,他们表现出来的气质也是不一样的。 宋衍温润如玉,魏淳阴柔妖孽。 魏淳与众人寒喧时,目光掠过众人,瞄向沈如意,她悄悄的朝宋衍身后避了两步,用宋衍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宋衍唇角微扬。 魏淳脸色阴沉。 终于寒喧完,在内侍的带领下,皇子公主们鱼贯而入。 代国公主郑美玉与瑞王、端王是姨亲,所以他们走在一道。 郑美玉真是明艳大气的长相,一身遍绣金丝的鹅黄纱裙纬地,一头锦缎般的长发用一支红玉珊瑚簪子挽成了坠月簪,在发箕下插着一排挂坠琉璃帘,端庄雍容大气。 想挤过来的西凉国公主慕容烟儿,今天打扮上也颇下了功夫,没着胡装,而是穿了一身南陈国的女子服饰,一身淡紫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深紫锦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坠珠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自带英气,不亏是草原上的公主,当真漂亮。慕容烟儿看到宋家兄弟对郑美玉笑脸相待,一脸嫉妒,恨不得甩出缠绕在手脖子上的鞭子。这才刚进宫门,就已经斗成这样了,那到宫殿内,岂不是…… 沈如意暗自摇了摇头,心道,姑娘们哎,你们的婚事只由着自己喜欢就能决定下来吗? 她觉得没那么简单! 前生今世是第一次和王权这么近,沈如意看着让人肃然起敬的皇宫大殿,内心升起一股本能的敬畏。简宗年故意脚步慢了慢,与季文川走并排。 季文川看了眼身边的年轻人,他是宋衍参军,年纪轻轻,能力不俗。 现在往宫内走,所有人都低眉垂眼,恭敬的不敢东张西望。 第79章 079进宫2(一更) 走过午门,穿过漫长的长廊,有一处风景秀丽之地,这里是皇宫花园。 南陈国在长江以前,四季分明,阳光雨水充沛,花园里遍种奇花异草,十分鲜艳好看,更有花树数株,株株挺拔俊秀,此时正值盛夏,天空如碧,偶尔丝丝南风来袭,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如梦如幻,甚是清丽。 沈如意……不,应当所有人看到此景都被惊讶住了,真是太美了。 西凉等国皇子皇女使节臣子第一想法,若是能据为已有那该多好。 也许南陈国人都没想到,原本想通过联姻巩固和平的,那曾想竟成了别人挥师南下的动力。小亭内两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一个着明黄色长袍,他刻着岁月痕迹的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深邃的眼眸半抬看着棋盘,另一个着道袍老者,白须及胸,他时而一面捋着胡子,时而又和对面的皇帝说上几句。对奕,总是有输赢的。 监天师一一谷牧子推了一把棋盘,“不下了,不下了,我们两个就没有决出过输赢,和棋有意思吗?”成帝微微一笑,对谷牧子让自己半子心知肚名,作为皇帝,他也受用的理所当然。 内监大管事手持拂尘上前,“启禀圣上,各国皇子皇女使节臣子等俱以到齐,请圣上示下。”成帝起身,谷牧子站到身边。 成帝声音大不,只有二人听到:“人都来了,帮朕看看,那东西究竞在谁手里?” “是,圣上。” 让沈如意没想到的是,这场“相亲’不仅办的隆重,而且要在皇宫停留三天之久。 在美丽的御花园里,众人见到了南陈国皇帝一一成帝,五十出头,清瘦雾长,三绺髭须,看上去并不严厉,开口说话的语调甚是温和,“天气火热,子良一” 皇长子瑞王宋铭上前,“儿臣在一” “让人把诸位皇子皇女安排好,午饭时,朕为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 “是,父皇。” 各国皇子皇女使节臣子纷纷落跪致谢:“多谢圣-.……” 成帝让众人起身后,离开了御花园。 成帝嘴上说让瑞王安排,瑞王也是让内监管事安排住处,而跟管事们去看住处的也是各皇子皇女使节臣子身边的管事丫头。 南陈国皇子带着众人在御花园里喝茶纳凉。 作为宋衍身边唯一的女侍,她站在宋衍身边,像个背景板一样,看各国皇子皇女们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平时一副纨绔子弟跟谁都打成一片的郑煊泽此刻却像焉了一样,恹恹的靠在椅子上没个坐相,与周围格格不入,他喜欢热闹,爱玩,但不是跟这些权谋者虚与委蛇。 他懒得开口,妹妹郑美玉却跟他正好相反,左右逢源,与谁都聊的来,跟北晋太子魏淳犹说的热络。“是嘛,我的马术不太好,不知晋太子可否给个薄面指点一二?” 魏淳面带微笑的脸是朝着郑美玉的,余光却看向宋衍身后的沈如意,温和道:“公主谬赞了,有你两位表哥在,子章就不妄自菲薄了。” 沈如意:…… 再次把头低了低,当自己是个隐形人。 郑美玉像是恍然后知一般,“瞧我这德性,都把两位表哥忘了。”说完转头朝两位表哥作揖,“大表哥、三表哥,别跟美玉一般见识哈!” 有郑美玉插科打诨,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不过总有人煞风景,西凉公主慕容烟儿冷嗤一声,“明明就想搭上晋太子,又把着表哥不放,真是虚伪之极。” 此言一出,刚刚热闹的场景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 郑美玉眉一挑,嘟起小嘴,伸手拉宋衍衣袖,“表哥……”竟当众作小女儿状撒起娇。 代国长公主的段位真不是一般的高啊,从见到她到现在,简直就是上可端庄长公主,下可茶里茶气小白连。 果然,下一刻,慕容烟儿就气的站起身,就要甩出手脖子上的鞭子,被送公主和亲的使臣一一慕容连城制止,“公主殿下……”满目不可造次的警告。 慕容烟儿咬牙跺脚不甘心的落坐。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能出来和亲的公主,大部分都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但凡有些父爱的,都不可能让亲生女儿来联姻,慕容烟儿就是从西凉宗族中找出来的女子。 她为何这么急的想嫁给宋衍行? 一方面,宋衍确实长得丰神俊朗,是个女人就不会眼瞎,二个,这次联姻当中,只有两个皇子没有娶正妃,一个西梁皇子萧鸿鹄,一个是南陈三皇子宋衍,其余都已有正妃,所以若是进其它皇子府只能是个妾,担着联姻的名头,何偿又不是别国明着派来的奸细呢? 估计这个慕容烟儿不甘心被命运摆布,想通过嫁人摆脱自己的命运,于是便挑上了各方面条件都可以,入府又是正妃的宋衍身上,可她这样想,别人就能如她的愿吗? 慕容烟儿被压下去,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站在郑美玉身后的大丫头一一长枝移到沈如意身边,低声斥道,“狐狸眸子不要乱勾引人。”正在思考各国皇子公主联姻背后的逻辑,突然被人打断思维,她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脸,又下意识看了眼时不时望过来的魏淳,暗自翻了个白眼,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这女人就对她有敌意。她目光落在宋衍后背,坐姿端直、脊背挺直如青竹,朗朗昭昭,是君子之风。 她嘴角微勾,迎着长枝的目光回击了过去。 暗恋他啊!那你去喜欢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才不会为什么狗屁男人搞什么雌竟,真是哪边凉快那边去。 沈如意轻蔑的目光瞬间让长枝破防,要不是场合不对,早就上手掐了。 她咬牙切齿:“你……” 似是听到背后动静,宋衍转过头。 沈如意遇到他目光,盈盈一笑。 他便也温和一笑。 目光转到长枝时,大夏天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吓得长枝脑袋一嗡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反复只有个念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宋衍与沈如意互动,也刺到了晋太子魏淳的目光,端茶杯的手节骨用力的发白,差点把杯子捏碎了。不……不……子游是他的,子游是他的…… 阳光从树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天气明明很热,魏淳却感觉浑身冰凉,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随侍。 随侍朝他轻轻一点头。 第80章 080进宫3(二更) 中午,南陈皇帝宴请,丫头、随从没资格入殿,都候在外面,以沈如意看来,大殿内的人,饭没吃几口,主要是每个吃饭的人都得给南陈皇帝敬酒,每上一人,从五分钟到半小时不等,生生从中午十一点吃到下午一点多。 南陈皇帝肯定也没机会吃几口,真是作孽哟! 终于,午饭结束,众人可以去安排的地方休息。 宋衍与宋铭住在一个院子里,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而隔壁院子住的是晋太子魏淳,魏淳朝宋家两兄弟拱拱手:“二位,晚上见。”说完,目光透过宋衍掠向沈如意。 她垂头低耳,当隐形人。 瑞王没有注意到魏淳异样,笑笑拱下手,跨进了院子。 宋衍跟没发觉似的,也微微一笑,随兄长进了院子。 沈如意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怎么以前没觉得姓魏的这么黏腻,受到什么刺激了,非要缠着她不放,有意思嘛。 沈如意连吐槽的心思都没有,从早上出来一直到现在快两点钟,除了在御花园,宋衍递了块糕点给她,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长平从外面拎着食盒进来,“如意姑娘,吃饭了。” “多谢长大哥。” 她是真的饿了,上前帮着一道摆饭,转头问道,“王爷,要不要一起吃点?” 与皇帝一起吃饭,吃的就是个形式,根本没办法填肚子。 给下人吃的饭实在很简单,但总比没有的好,要是有炉子就好了,她可以重新加工一下,但这里可是皇宫,所以说有时候,权贵也有权贵的不便。 宋衍矜持,“你们吃吧。” 沈如意转头看到茶壶,“长大哥,这水烫吗?” 长平不知她作何,“还行。” 沈如意用热水给宋衍做了茶泡饭。 茶泡饭,顾名思议,就是用茶水泡饭,但在后世苏南苏北一带,茶泡饭实际上就是用白开水泡饭,可作忙碌的早饭,也可以下午两三点干活累了泡一碗来吃。 真正的茶泡饭,能去腻、洁口、化食,可软化血管,降低血脂,防治心血管病,还能有效地预防中风,据说茶多酚还能阻断亚硝胺在人体内的合成,从而达到防治消化道肿瘤的目的。 当然长期吃茶泡饭对胃并不好,还是尽量少吃。 沈如意把泡好的茶泡饭端给宋衍,“王爷,配腌菜、鱼鲜,还挺清爽。”适合夏天吃。 “多谢。” 宋衍感谢,让长平等人一愣,感觉氛围不对,留下二人份,拎着食盒出去了。 食不言,寝不语。 二人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细嚼慢咽,只听见筷子轻轻碰触碗碟的声音。 吃完后,沈如意端碗出去,让宋衍休息。 宋衍却叫住了她。 “对于这次联姻,阿意怎么看?” 阿意? 猝不及防。 以前,宋衍要么连名带姓叫她,要么跟长平他们一样叫她“如意姑娘’,现在跟阿花、季文川他们一样叫她“阿意?’ 沈如意没纠结这个叫法,而是转身,面色沉静,“如果我没有分析错的话,每个联姻对象都会根据本国缺少什么而跟其它国家联姻。” 简直就是一语中的。 南陈国这次的目标就是西梁或是西凉,而不是北晋或是南楚、南越等国家,南陈现在太缺马了。宋衍点点头。 沈如意以为他还有话讲,结果,他就看着她,什么也没讲。 沈如意:……什么意思?她脸上有东西?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不解,便微微福一礼,“我把碗筷送出去。”说完出了内室。 宋衍看着小娘子的背影,半天没收回眼神。 出了门,沈如意转头看了眼,他可是这次联姻的主力军,看这意思,难道他谁也不想娶? 她耸了下肩,生于皇家,这可由不得他。 休息了大概个把小时,傍晚时分,皇子公主们都出了院子,往设晚宴的大殿去。 在晚宴开始前,属于自由活动时间。 瑞王宋铭把端王宋衍叫过来,兄弟二人一起查漏补缺,看晚上还有什么不妥的,沈如意原本要跟在他身后的,郑煊泽无聊,叫住了她,“三表哥,你跟大表哥要忙,就让如意跟着我和妹妹。” 郑美玉点头附合。 宋衍看着没点头。 宋铭笑道,“子潜,你身边难得有个丫头,就让她陪陪阿玉。” 宋衍只好点头,“是。”说完,给了长平一个颜色。 长平当然看懂了,让人跟着保护沈如意。 魏淳看到沈如意终于与宋衍分开,微眯的眼中跳动着光芒,朝随侍看了眼,侍卫心领神会。郑煊泽拉着妹妹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我身后这个丫头,有可能是那……” 郑美玉没听懂。 “就是那个……”他一脸神必兮兮的样子。 难道是暖床丫头? “哦””郑美玉心道,这不很正常嘛,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丫头,似笑非笑。 跟在后面听的清清楚楚的沈如意:……你们兄妹二人说悄悄话,声音还能再大点嘛。 跟她走一道的长枝,感觉天都蹋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该是她的…… 天色越来越暗,眼看晚宴时辰到了,众人也不逛了,都朝宴殿那边走过去,跟中午一样,皇子公主们都进了大殿,留丫头随侍在外面候着。 出门在外,而且还是皇宫,等静下来时,沈如意要去如厕,因为中午有小丫头带过路了,所以她跟长平长安他们说了一声,便朝回廊尽头偏侧净房去。 走着走着,被廊柱后的人伸手拉住胳膊,她伸手就反击,拉他的人也被她结结实实打了一下。“吆!”魏淳低叫,“是我。” 跟着保护过来的侍卫与魏淳侍卫打起来,眼看就要出事,她朝常顺挥了下手。 常顺不依。 沈如意点下头,该来的总要来,该解决的总要解决。 两拨护卫瞬间隐到黑暗中。 她冷脸淡色,“太子殿下,宴殿里,大家都在等你吧?” 魏淳心痛道:“子游,当年为何不等我?” “子游是谁?” “子游!”魏淳似是无奈,“当年,为何不等我把事情处理好。” 沈如意冷笑,“太子殿下,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子游,我查到了,你是随国人,你是长岭山下沈家村人,但我只知道与我生死与共的人叫“陈文川’字子游。” 生死与共? 第81章 081走水 沈如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太子殿下,在这里说这个不合适吧!” “我也不想,可你不给我机会。” 自从来南陈国,魏淳先是确认沈如意到底是不是陈文川,等到确认,一直找机会见沈如意,可她就是不给机会,幸好这次皇宫之行,宋衍把她带进宫,让他找到机会。 当然,宋衍若是没带进宫,那更好,他让人直接进端王府…… 二人相峙。 沈如意朝大殿那边看了眼,又看了眼目光炽热的魏淳,松口道,“出宫后,听趣茶楼见。”终于肯见面,魏淳一喜,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我等你。” 沈如意微微点头,示意他让开。 魏淳依依不舍,目光缱绻,一动不动。 沈如意眉心一蹙,只好转身绕过柱子离开。 真是如个厕都不得安生。 大殿内,宋衍看晋太子的位置空着,面容淡淡,目光幽暗深沉,眸底似翻涌着惊涛骇浪,听到太监唱诺,抬眸间,双眸又恢复了平静,与众人一起给南陈帝行礼。 南陈帝看到晋太子位置空着,内侍大总管正要问,大殿门口唱道,“晋太子觐见一” 此刻的魏淳一扫之前的颓靡之势,整个人似是容光焕发一般,步伐稳健地走进大殿,一身北晋太子朝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散发出王者的威严。 南陈帝眸光一动,暗影里有侍卫出动。 宋衍那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晚宴比中午随意的多,不像午宴那么正式走国礼。烛光摇曳,映照在精致的餐具和丰盛的菜肴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香料的诱人香气。 吃到一半时,门外的丫头、随从被允许进入伺侍,她们轻手轻脚地为自家主子添酒布菜,动作娴熟而恭敬。 沈如意也站到了宋衍身后,宋衍借着转头跟兄长说话的功夫,余光看了眼沈如意,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淡然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看来她待魏淳也没什么不同。 瞬间,宋衍面色柔和下来。 沈如意正在想为何撤了宫内侍女侍候让他们进来,大殿侧门响起音乐,一群舞女鱼贯而入,那领头的赫然就是西凉公主慕容烟儿。 一个竞争正妃的公主给人跳舞? 沈如意明白,她已经出局了。 一曲舞罢,带她来南陈的西凉使臣一慕容连城上前作揖行礼。 南陈帝问,“慕容小王爷,不知西凉国花落谁家?” 慕容连城朗声回道:“我朝公主心悦南陈二皇子一一康王。” 慕容烟儿一听急了,转头直朝慕容连城使眼色,怎么跟预先说好的不一样呢?见慕容连城不理她,双腿落跪就要开口,被身后两个侍女按住胳膊,在她耳边低语,“公主,别忘了你的家人。” 慕容烟儿听到这话,绝望的瘫软在地,她知道送进康王府,她就是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转头看向宋衍,她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席地而坐的宋璞起身,绕过桌几,躬身拱手,听南陈帝口谕。 南陈帝看了眼二儿子,又朝大儿、三子也看了眼,笑意不达眼底,微微一点头,“那璞儿就领回去吧。” “儿臣谢过父皇。” 慕容烟儿一脸死灰的被两个侍女送到了宋璞身边。 就算是一国公主,命运的价格被定好后,就无人关注了。 沈如意暗自唏嘘。 大殿内歌舞继续进行,直到晚宴结束,除了南楚皇子选了西梁国一个舞姬,竞再没有其他皇子选中什么公主,但是在中途南陈皇后让南陈国公主出现在大殿上,这是让其他国皇子相看的意思了。但这种场合也就是走个过场,实际上每个国家皇子公主在来南陈国时其实都已经很清楚的知道皇子要选那国公主,公主会嫁给那国皇子。 宋衍非要带她过来,沈如意就当看个热闹了。 晚宴结束后,估计十点多了。 众人各自回安排好的院落。 沈如意没想到自己的铺盖竞安排在宋衍的寝殿里,拉了一个布帘子,睡在窗前榻上,当她值夜丫头?长平看了眼主子,又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如意姑娘,只好开口,“姑娘,在明面上,你现在就是爷的丫头。” 沈如意看向宋衍。 他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沈如意:…… 若不是看到他耳后可疑的红,她都怀疑宋衍带她进宫的目的。 惊讶了一下后,沈如意瞬间淡定下来,穿到九州十国,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在北晋军营,条件比这个还要恶劣,她还不是没让人看破女儿身,就连晋太子都以为自己是断袖,要不是他的青梅一一田太师的孙女田怀音扒她衣裳,她在晋军中的三年堪称完美。 算了,人生在世本就不能样样如意,多了这一桩又如何。 小娘子很快适应了新环境,熄灯后没多久,针落可闻的殿内,宋衍能听到她那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目光穿过黑夜,穿过帘子,通过窗子洒落的光线,隐隐的看到了小娘子的轮廓,仿佛是夜风拂过竹林的低语,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暖和宁静。 也不知睡了多久,沈如意是被吵杂声惊醒的。 睁开眼,陌生的环境让她先感知周围的安全系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宋衍站在帘外边,低声道,“走水了,宫人正在泼水。” 皇宫内失火? 沈如意坐起身,迅速穿好衣裳,拉开帘了。 宋衍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看他局促的样子,沈如意眉一挑,“王爷,火起在哪里?” “西梁大皇子与舞女……拉扯到了床帏不小心碰到了油灯。” 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沈如意笑笑,起身出了寝殿,院子里,瑞王宋铭正带人穿过回廊去院子外。看到弟弟房间走出一个丫头,忙里偷闲瞧了眼。 沈如意福礼,“见过瑞王殿下。” 宋铭看向她身后,“一起。” 宋衍越过沈如意跟兄长一起出了院子。 院落之间,各国皇子公主早已都出来了。 晋太子看向最后出来的南陈国皇子,笑容高深莫测。 第82章 082送嫁 南陈国目前没有立太子,瑞王居长,本应他上前主事,但是皇二子康皇正在问御林军,“情况怎么样?殿前指挥使回道,“西梁国大皇子院子失火,属下已经按最快的速度把贵客疏散出来。” 康王点头,“赶紧给大皇子安排最好的寝殿。” “是,殿下。” 安排好御林军,康王走向梁国大皇子,看了眼被袍子裹住的舞女,露出笑容,“萧王爷,寝殿已经准备好,麻烦移驾。” 在人家皇宫里玩女人,玩就罢了,还打翻油灯烧了人家宫殿,真是丢死人了。 虽然里子没了,面子也要强挂上,梁国大皇子怪东怪西,怪南陈国安保做的不好,但也就虚张声势,经西凉国皇子等人劝说也去了其它寝殿。 深更半夜中,一群人因一场意外站在一起聊了小半天,直到宫人来催,才各自散去。 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沈如意却在这起失火事件中,感觉到了蹊跷。 一个皇子再荒唐,也不至于烧了幔账吧! 哪是为了什么呢? 沈如意留意到,在众人站在院落中时,南陈国的御林军好像检查了所有寝殿,他们像是在找东西?他们要找什么呢?是人还是物? 沈如意跟在宋衍身后回寝殿,她发现魏淳居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是跟身边的随从低头附耳。难道知道或是猜到了这场走火的真正意图? 回到寝殿,再次熄灯入睡时,估计四点多了,沈如意闭上眼,对自己说,先睡吧。 一觉醒来后,天光大亮。 由于昨天晚上之事,南陈帝让众人好好休息。 都是带着目的与任务来的,各国皇子公主那能真正休息,一个上午,相互串门,看似喝茶聊天,实则都暗自打探消息。 西凉皇子慕容连城就来打听南陈准备买多少匹马。 站在宋衍身后伺候茶水的沈如意眉微动,终于不嚣张了?沉不住气了? 宋衍一身风光霁月,微微一笑,不答反问:“慕容王爷能卖多少?” 这口气是你有多少我买多少。 慕容连城面上不动声色,内心一沉,心道,姓宋的到底买了多少粮食丝绸,居然想把他的马都吃进来?对手的水太深,慕容连城笑笑,问起南陈十一公主,一方面岔开了话,另一方面套近乎。 宋衍也是笑笑,“我南陈公主个个温婉端庄,慕容皇子若是喜欢,可以向我父皇提亲。” “那是……那是……” 慕容连城到底没能从宋衍口中探到底。 午膳过后,南陈皇帝接见了各国皇子们,与他们聊了一个下午,等宋衍回来后,沈如意知道了,这个下午的见面其实就是整个联姻过程中最重要的会见。 南陈国与所有前来联姻的国家基上都签订了贸易,有粮换盐的,有丝绸换焦碳的,还有药材换瓷器的,等等。 这才是各国来联姻的本质。 既然各个意向都签了,第三天上午,南陈帝便直接宣读了各国联姻配对名单,沈如意没资格进大殿,当她听到各国联姻情况时,已是吃过午膳出宫了。 这次没有正妃的皇子,一个是西梁皇子萧鸿鹄取了南陈国五公主,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并不像其它国家送来的冠名公主,所以他成了萧鸿鹄的正妃。 不是正妃的都是走个流程,可嫁为正妃的,南陈帝不仅给了五公主丰厚的嫁妆,还让端王宋衍送嫁。二皇子宋璞一直往西梁国跟前凑,没想到南陈帝竟让宋衍送嫁,二皇子宋璞该气炸了吧? 另一个没有正妃的当然就是宋衍,竟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连个小妾都没有纳,在父权皇权至上的时代里,就算是儿子,他的婚姻也由不得他做主。 他是怎么做到的? 回府的马车上,郑美玉一脸笑嘻嘻的问道:“如意姑娘,你猜我三表哥是怎么做到的?” 沈如意摇头笑笑,一个她猜不出来,二个,她总觉得宋衍在婚事上对她封锁信息,那怕跟他在一个公务房办公,她都不知道他的联姻对象,有时她甚至想,难道他跟魏淳一样,是断袖? 不对,魏淳只是以为自己是断袖,他的青梅可是太师之女。 小娘子看他的目光有些怪异,难道他没联姻,她很失望?想到这里,宋衍的面色淡了下去。到了端王府,沈如意刚下马车,孟青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来,先赶紧给宋衍行了一礼,还没等宋衍回应,他就转到沈如意跟前,“阿沅,你答应我的。” 没错,她是答应的,可她也不知道进宫三天啊! 宋衍还在跟前呢,沈如意无奈道,“孟公子,这两天有点忙,过两天吧!” 孟青一脸委屈等不及的模样,“阿沅……” “孟大哥,等两天。” 一声大哥叫得孟青服贴了,他眉开眼笑,“好,那我等你!” 孟青心满意足的离开。 郑美玉一直站在边上默默的看向二人,直到孟青走了,她上前问道,“你原来的名字叫阿沅?”一般情况下,丫头进府,主人会改掉她原来的名字,郑美玉也以为她是这样的。 宋衍抬脚进府,耳朵却竖起,听沈如意怎么解释自己的名字。 “我的大名叫沈如意,小名叫阿沅。” 人有大名小名,没毛病。 宋衍:……解释跟没解释一个样。 回到府内,宋衍放了沈如意假,让她自行休息。 沈如意这两天还真有点忙,“殿下,我想请三天假。” “嗯。” 竟一丝犹豫都没有,沈如意还真有些惊讶,后来仔细想想,只要她提出什么,宋衍好像从没有反驳过。请到假,回到住的地方,沈如意洗漱一番,一觉睡傍晚,出来时,季文川竟坐在回廊里乘凉等她。“先生?” 这次进宫,季文川也一道进宫了,但他被南陈帝借去用,三天都没碰面。 季文川笑笑,“今天晚上喝小米粥,帮我带两碗。”在宫里三天,要么吃炙烤、味道重的劓嗓子,要么吃白蒸的一点味都没有。 在沈如意这里,连腌的小咸菜都比羊肉海鲜有味。 她转头问飞双,“熬的多吗?” “有一大锅。” 沈如意坐到季文川对面,问道,“宫里走火,先生知道吗?” 季文川笑笑,“知道。” 看他笑的了然的样子,好像知道的更多。 “那先生知道为什么吗?” 季文川朝四周看了下,两个丫头都在厨房里,他凑近沈如意,从杯子里蘸了点水,在桌上写了四个字,瞬间又抹去。 沈如意甚是惊讶,愣了好一会,才忍不住声音低的不能再低道,“就算有,谁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来南陈国,他们脑子有病?” “或许是他们在途中截获的呢?” 沈如意:…… 第83章 与孟青逛街 怪不得梁国皇子敢在南陈帝眼皮子底下找舞女,竟还把五公主嫁给他为正妃,原来真是无情帝王家。沈如意不胜唏嘘。 感慨完,沈如意指着桌上的水渍问,“先生,你觉得拥有这个就能得天下?” “得不得天下不得而知,但拥有它就可以名正言顺统一天下。” “那现在不应当努力发展国力吗?” 虽然天朝人骨子刻着大一统基因,可战争刚停,百废待兴,现在就搞这些,是不是有些早了?季文川意味深长一笑,“双管齐下,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先生说的双管指……休养农耕的同时寻找这……” 夏天,桌上手写的水渍已经干了。 季文川微微一点头。 流浪九州十国多年,以沈如意所见所闻,南陈国的综合国力排名还算靠前,但是离统一九州十国还相差甚远。 她轻笑一声,让飞双把早饭端过来。 小小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旁边放着几根色泽翠绿的腌黄瓜,脆爽可口。还有一碟自制的小酸菜,酸甜适中,开胃解腻。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简易版的鸡蛋灌饼,金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季文川也顾不得什么天下一统了,顺手拿起一张鸡蛋灌饼卷了些小酸菜,低头就喝了一大口小米粥。沈如意:…… 还真是超级饭搭子。 “咦,安公子怎么没来?” 季文川一边吃一边复杂的看了她眼。 “先生,你这是什么眼神?” 季文川一副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沈如意:…… 得了,与人约好了,得赶紧吃好早饭去赴约。 二人埋头造饭。 飞双拎了个食盒出来,“姑娘,昨天晚上,长侍卫让我给王爷带早餐,我过去送给他。” 沈如意点点头,“去吧。” 飞双要去,阿花上前,“飞双姐,姑娘等下就要出门,要不,我帮你送给长侍卫吧!” 王爷吃食,飞双怎么敢随意经人手,但她已经说出口,不给她送,好像明晃晃的不信任,相处这么久了,还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沈如意一边喝粥一边不经意的说道,“不急。” 阿花只好尴尬的笑笑。 季文川喝完一碗,又要盛一碗,阿花赶紧伸手接过碗帮忙盛粥,这事就算这样过去了。 吃过早饭,季文川与沈如意一道出门。 门口,常顺已经架好马车。 这三天假,第一天与孟青一起吃吃饭逛逛街,第二天,与西凉、西梁两个马贩子见面,第三天是晋太子魏淳,人情世故一样一样的来。 通过近一年的休生养息,南陈国的经济逐渐恢复,农田里绿意盎然,百姓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整个国家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建康城里更是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着来往的行人,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孟青看到沈如意,高兴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阿沅……阿沅……”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沈如意看到孟青如此激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奇地问道:“孟大哥,今天准备带我去哪里玩?”孟青得意地笑了笑,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猜?” 沈如意故意不猜,径直往前走。 “喂……喂……阿沅等等我…… 看到二人嬉闹,季文川负手一笑,跟了上去。 身后,拥挤的人群中,常顺带着几名精锐护卫紧紧地跟随左右,目光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和沈如意猜的一样,孟青带她逛了建康城西集,这里热闹非凡,摊贩们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沈如意目光落在哪里,孟青从荷包里掏出铜子买什么。 逛到半条街时,沈如意实在吃不下了,“孟大哥,你不心疼钱,我胃可吃不消了。” 孟青嘻嘻一笑,“那咱们买好玩东西。” 这是把沈如意当几岁孩童了? 不过氛围很好,像是回到了曾经的岁月,一起在市集里“坑蒙拐骗、劫富济贫’充满了欢声笑语。逛到大中午,饿倒是不饿,但是渴了,便找了一处茶楼歇脚。 他们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一边喝茶水,一边欣赏街景。 “这处倒是不错。”季文川也喜欢这种市井烟火气。 沈如意笑道,“那以后我们多来两次。” 通过沈孟二人聊天,季文川惊讶道,“你还假装卖身葬母过?” 沈如意不好意思的笑笑,“是的。” “啧啧……”季文川简直不敢相信,“那你岂不是什么样的生活都体验过了?” 除了没扮过皇帝外,沈如意差不多啥都体验过,等哪天离开这个朝代,她可以毫不遗憾的对自己说,我没有白来过。 孟青给他们二人泡茶倒水,氛围其乐融融。 楼下,拥挤的人群中,有人路过茶楼时,抬头望向二楼窗子,朝不远使了个眼神。 坐了快有一个时辰,歇的差不多了,众人准备去秦楼听小曲。 季文川惊讶的瞪眼,“这种地方你也敢去?” 孟青回瞪过去:“为什么不能?” 沈如意俏皮道,“我就当是跟着先生的小丫头。” 季文川:…… 要是宋衍知道自己把他心爱的丫头带坏了怎么办? 不对……不对……是姓孟的这个家伙把阿意带坏了。 插科打诨中,一行人找了个热闹的秦楼听小曲。 喝了不少茶水,又走了一路,沈如意跟飞双到秦楼后找地方如厕。 到底是风月场所,连如厕的地方都是香气袅袅,沈如意正准备提衣袍摆方便,感觉一阵玄晕,连忙道,“不好。” 飞双就站在她边上,两人几乎同时晕倒,“姑……姑娘……” 二人齐齐瘫软过去。 屏风后头,墙壁声响,转眼出来两个黑衣大汉,看了眼飞双,跨过去,径直扛起沈如意,从地道离开。常顺等人等在外面,一盏茶功夫都过去了,两个姑娘还没如厕好吗? 感觉不对劲,嚅的推开门,一股子迷香扑鼻,飞双倒在地上,如意姑娘不知所踪。 第84章 失踪 夏日炎炎,在皇宫里待了三天,今日,宋衍也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与表弟表妹在水榭里纳凉喝茶,聊些日常,当然主要是郑家兄妹说说闹闹。 郑美玉话里话外都劝哥哥赶紧回国,“父皇年纪大了,你总该为父皇担些政务。” “不是有你嘛。”郑煊泽一副没玩够的样子。 郑美玉生气,吃的果子核扔到他身上,“阿兄,回到代国,你也可以玩啊?” “不一样。” 代国偏北,都城为平城,不大,大概二十多个县郡,因缺水,虽是平原,但不管农业还是商贸都是不如长江以南的南陈来得繁华。 郑煊泽还真是乐不思蜀。 “就知道不一样。”郑美玉更生气了,“那你跟表哥学学,把代国治理繁华不就得了。” “我才吃不了这个苦。”郑煊泽叫道,“我是为享受而出生的,才不会去吃苦受罪。” 郑美玉:…… 用权力做成自己想做的事,这也叫吃苦?兄长什么脑回路? 宋衍知道表弟纨绔,但不知道纨绔成这样,正想帮表妹劝说几句。 池岸边,有侍卫跟长平不知说了句什么,他飞快的奔过来,附过他耳边道,“爷,如意姑娘失踪了。”什么? 宋衍曜一下起身,撩开袍角疾步而行。 “表哥” 郑美玉看到表哥失态,愣了下后,迅速起身追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宋衍挥了挥手,没一会儿,便消失在郑美玉的视线里,她看向哥哥。 郑煊泽位她,“走,咱们跟过去。” “去哪里?” “看这样子,肯定是奸细露马脚了,表哥去捉奸细,咱们瞧热闹去。” 郑美玉:…… 常顺一边安排人手找沈如意,一边告诉了季文川。 季文川从来白胖和蔼,可是此刻目光像是能刀了孟青,“孟公……” 孟青吓得脸色早就白了,连忙摆手,“先生,刚才在路上你也听到了,不管是来听小曲还是选秦楼,都是临时起意,绝对不是我。” 季文川看向他身后随从和丫头,“那他们呢?” 阿桑和阿伶两人一哆嗦,扑通一声齐齐落跪,“我们一直和少主在一起,哪儿都没离开。”季文川眯眼,“真的吗?” 阿桑道,“我去如厕时,有人看到,他们可以为我证明。” “我一直跟在少主身后,连如厕都没去过。” 孟青说道,“这两个都跟阿沅一起生活过,他们不可能害阿沅的。”他颤着声道,“我手下都是混市井的,我马上让他们去找阿沅。” 说完,就往外跑,让人去找沈如意。 两个仆从给季文川行了一礼,也跟了出去。 季文川问常顺:“飞双醒了吗?” “正在隔壁。” 季文川跟常顺去了隔壁,飞双刚被人用加冰水敷醒。 “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飞双脑袋还有些晕,但这件事,不需要多言,一句话就说明白了,“姑娘身边一直都有人保护,我也怕有万一,所以跟姑娘一起进了净房,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真是防不胜防。 季文川明白,他与沈如意两人比那个东西好不了多少,多少双眼盯着,谁不想占为已有。 孟青约沈如意一事,但凡留心的人都知道,可难道就因此躲在端王府一辈子?既然要辅佐南陈国,不可能一直呆在府里不出来,这些事早晚都得面对。 该来的还是来了。 常顺附到季文川身边小声问道,“先生,会不会是晋太子?” 当然有可能。 但阿意明明约了两天后,晋太子还是等不及? “禀给王爷了吗?” 常顺道,“估计王爷马上就到。” 二人正想出包厢等,端王宋衍推开门,“飞双呢?” 飞双跪到端王面前,“奴婢该死。” “你是该死。” 此刻,宋衍哪还是什么温润贵公子,一身寒气冷凛,“在哪间房?” 飞双赶紧起身,把宋衍带到了那个净房。 此刻,整个秦楼已经被封锁停业,所有人都赶到了大厅,偌大的秦楼寂静无声,跟一座死城一般。宋衍到时,简宗年押着秦楼掌柜把净房里里外外翻了几遍,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查到。 飞双道,“不可能,姑娘跟我一起晕倒的,门外守着人,他们也没看到人出去,姑娘肯定还在这间房里。” 常顺道,“回爷,从飞双她们进来,就一盏茶时辰,净房外,几个侍卫守着,不可能是从门或是窗出来的。” 那就是还在这个屋里。 宋衍看向简宗年。 简宗年想了下,“寻找机关,一个地方都不要错过。” 季文川站到宋衍身边,“王爷,咱们现在是要找出谁最有可能掠走如意姑娘。” 那还要说嘛,必然是晋太子一一魏淳。 宋衍正要让人去找魏淳,没想到他自己来了,“没本事保护子游,那就让给我。” 二位皇子见面,火星四射。 季文川仔细观察了对方片刻,展颜一笑,“魏公子,阿意就是在这个房间消失的,不如咱们一起来找找,看看暗道究竞在哪里?” 二川之一,又跟子游一道进出,魏淳对他挺客气。 宋衍看不得这副挖墙角的嘴脸,再次观察房间布局,这间净房大不,布置也朴素,除了放净水的盆架子,隔净桶的屏风,几乎什么都没有,根本看不到机关所在。 简宗年亲自上手摸了铜灯、铜盆及架子,还有整个屏风都摸了个遍,没有任何东西。 宋衍亲自上手去摸光滑的墙壁。 魏淳也不甘落后,也伸手去摸另一面墙。 季文川:…… 站在两位皇子身后,季文川比任何人都急,如果不是他揭开了沈如意的身份,也许此刻她还住在偏房里种菜、扫地,过着最简单的生活吧。 是他把她带进了旋涡啊! 阿意,你究竞在哪里? 季文川望着房内几样东西与墙壁,想着读过的机关排布书籍,机关都需要触动才能开,房间里的触点到底在哪里呢? 简宗年发现两个皇子亲自上手,便让手下撤到外面,小小的净房一下子亮堂起来。 季文川看到门口透过来的光线照在灰扑扑的墙上,随着人走动,光影时有时断。 光……光…… 季文川顺着照进来的光线往屏风后走,站在屏风后,光线穿过白帛照在他心口,他慢慢的移开自己的身体,光影照在墙上,隐隐的…… 第85章 马蹬(五一加更) 沈如意醒来时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无尽的夜幕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耳边传来远处微弱的虫鸣声,好像是山林,又好像在荒郊野外。她微微动了动手指,被绑的双手触到了冰冷的山石。 嘀嗒……嘀嗒…… 伴随着水滴声,还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 确定了,她被绑在一处山洞里。 绑她的人是谁?虽然第一个想到的是魏淳,但立即又被她排除了,脑海中走马观花一般闪过很多人,有尼姑庵住持、沈家村那对奇怪的夫妻,还有她流浪九州十国遇到的杀手、进入孟家班后骗人得罪的仇家,在北晋做军师时遇到的对手,什么人都有。 突然脚步声没了。 沈如意知道来者站在她面前。 被蒙着双眼,她的听觉格外灵敏,挣扎着坐起身,但没有先开口说话。 嘀嗒……嘀嗒…… 水嘀声回荡在山洞入,安静的诡异。 终于,来者失了耐心,轻嗤一笑,“果然是能让十国停战的陈文川。” 沈如意耳一动,听出来者是谁了。 她亦勾唇,露出讥笑:“慕容公子不把我掠到西凉去,扔在这山洞里干什么?想要传国玉玺,还是想拿我跟晋太子换筹码?” “真不亏是陈文川,不过除了这两样,我还想得到两样东西,你猜猜看是什么?” 沈如意没回反问,“你是通过孟青身边的人得手的,是不是?” 慕容连城知道陈文川厉害,没想到连这个都被他猜到了,但他不承认,“你就不想问问我想得到什么?” 沈如意去过西凉,但她是以底层流民的形式去的,跟西凉皇族慕容家族没有任何交集,所以她与慕容连城之间的关联就只能是“陈文川’的声名,以及“陈文川’的价值。 沉思片刻,沈如意回道,“你想要兵书《练兵精要》?”这是沈如意在北晋军中任职参军时结合古现代练兵实际情况写的一本练训手册。 原本慕容连城对她一个女扮男装的还有些不屑,总觉得哪些传闻夸大其词,可从进来到现在,他与她的对话就没一句废话。 他收起了怀疑之态,“那你定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蒙着眼,沈如意还是笑笑,很肯定的回出了两字:“马蹬。” 所有心思都被猜中,慕容连城再也没一丝丝小瞧的心思。 马蹬的发明使用,要比人们认为的晚得多,虽有文献证据证明汉代鞍蹬的存在,但缺乏考古方面的实证是不争的事实。 沈如意被抓丁进入北晋军队后,就发现了这一惊恐的现实,明明骑兵很盛行的九州十国,竟然没有像样的马蹬,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马瞪的作用是让骑在马上的人能够和马匹更好的结合,身体不会左右晃动。因为人骑在马上支撑点只有一个,两脚踏在马瞪上以后,支撑点就变成了三个。这个原理古人很早就知道,但是此时没有像样的金属马澄,都是一些容易坏的绳制或是铁制蹬脚的东西。 老实说马瞪没有什么制造难度,但是对材料的要求是比较高的。 因为它是一个异形的,有孔的金属结构。而且还必须承受脚蹬踏力,在使用的过程中,必须绝对可靠,一旦在使用的过程中突然断裂的话,那么会对使用的人造成很大程度上的意外伤害。 因为马瞪的形状,必须要用纯钢打造才会结实,如果用铸铁很容易断裂,用熟铁又会变形。这里就涉及到古代冶炼技术问题,而沈如意帮助北晋克服这一难题,让他们拥有了结实耐用的马蹬,这也是北晋铁骑所向披靡攻破五国围攻的关健所在。 原来她被抓过来,是西凉人想得到冶炼马蹬的方子。 第86章 追踪 慕容连城听到这两字很激动,“快拿纸笔过来。”又让人给沈如意松绑,扯开了蒙眼黑布。沈如意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山洞里点着四五个松火把,照的如同白昼。 慕容连城带着一群蒙面侍卫站在她面前。 他身材修长,健康的小麦肤色,眉如刀削,鼻梁高挺,是一个很有西北地域个性的年轻公子,既有皇族的贵气,又有草原男子的粗犷、豪放。 见沈如意一直看他,他勾嘴一笑,“如果不是亲耳所听,我真不敢相信,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子有如此奇才。” 一副杀了还怪可惜的样子。 沈如意瞧出来了,只要她写出马蹬配方,她对他的价值就结束了。 想要保住小命,沈如意得想办法跟他出了这个山洞,只有出去,她才有机会逃脱。 “你就不想要传国玉玺?” 慕容连城大笑,“南陈国皇宫走火也没人找到这鬼玩意,要不要它,我都没无所谓。” 看看,人家多务实,马蹬都比传国玉玺实在。 “那练兵精要呢?” 慕容连城当然想拿到,可是跟马蹬相比,还是没马蹬实用。 沈如意:…… 行吧,够执着的。 她说道,“练钢方子可以写给你们,但你们能保证按方子能做出来?” 这……慕容连城是参与过治铁的,当然知道这东西必须实践。 想了片刻,他决定带她回西凉。 这就对了嘛,拉长了时间线,才有机会逃脱嘛。 沈如意再次被蒙上双眼后,不再担心,而是顺从的跟他们离开山洞。 等再次扯开蒙眼时,一行人已经坐船北上了。 茫茫长江,接天浩渺,江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两岸青山连绵起伏,仿佛一幅壮丽的画卷。微风拂面,带来清凉,夹杂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远处传来渔夫的歌声,悠扬而深远,与江水的潺潺声交织成一曲自然的交响乐。 船只挺大的,连马匹都载了十来匹。 沈如意站在甲板上,看船娘打江鱼。 江鲜啊,看得她心痒痒的。 “大婶,这是鲋鱼?” 中年妇人点头。 没有被污染过的江水里长出来的鲋鱼,块头比后世要大,又肥,不愧是长江三鲜之首,光看着就感觉肉质肥嫩鲜美。 “大婶,今晚的晚饭就吃这个?” 船娘点头,她带儿子继续在船沿边上打江鲜,还网到了河豚,不过她没拿,直接就放生了。船娘见她盯着看,提醒说道,“这东西有巨毒,可不能吃。” 她当然知道,她心道,要是捞上来,做给不懂的西凉吃,是不是就都把他们毒翻了? 慕容连城是西凉人不错,但人家又不傻,出门在外,该打听的都打听了,早知道河豚不能吃了。沈如意:…… 鲋鱼个头较大,肉细脂厚,味极腴美,且有“清蒸鲋鱼不刮鳞”之说法,因鳞片与皮肤间满含油脂,鲜味浓重,营养丰富,所以无需刮鳞。 不仅如此,将鲋鱼蒸出的鱼油,涂于水火烫伤处,疗效甚佳。 在沈如意研究鲋鱼怎么吃时,建康城内,宋衍与原本要回北晋的魏淳把城内外翻了一遍,最后是孟青手下的三教九流寻到了蛛丝马迹。 “看到他们坐船渡江了。” 竟渡长江了? 宋衍连夜去了瑞王府找兄长,“我要过江去找人,请兄长替我在父皇面前圆融两句。” 弟弟迷恋丫头,瑞王一边取笑,一边又让他放心,“一切有我。” “多谢兄长。” 一说完就转身出了瑞王府,上马就去江边坐船渡江。 江边上,长安道,“爷,晋太子没等人,自已坐船先追了。” 宋衍根本没心情跟他搞这些明堂,望着白茫茫的江面,只希望赶紧追上西凉慕容连城的船只。渡过长江,从南兖州(隋朝南兖州改为扬州)登陆上岸补给,准备从这里一路往北。 为何上岸后停顿补给,跟西北人不习惯做船有关,很多侍卫都晕船,慕容连城不得不暂停休息。沈如意觉得机会来了。 她说:“慕容公子,反正也无聊,有纸笔吗?我把方子跟练兵精要先抄给你。” 这么乖顺?慕容连城一脸怀疑的看向她。 沈如意也不多话,拿了纸笔,坐在窗前,静心写治钢配方与流程,为了让炼钢师傅们能更详细的操作,把矿石中所含的元素都列出来,告诉他们为何很多时候治不出钢,没技术是一方面,还有跟矿铁有关,九州十国的矿铁大部分情况下是不达标的,所以才炼不出钢。 “所以并不是我们的师傅手艺不好,而是原石不好?” 沈如意点点头。 慕容连城一脸复杂的看向沈如意,“那为何北晋能炼出来?” “他们恰巧有这样的矿铁。” 慕容连城半信半疑。 沈如意不管他信不信,但这真是实情。 她继续写练兵精要。 慕容连城看了一会儿,就被侍卫叫出去。 院子虽不大,沈如意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听到,但余光里瞧到慕容连城朝她这边看过来,难道来的信息跟她有关? 这种情况下,难道是…… 沈如意让自己静下心来,对她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人来说,只要不杀她,不奴役她,活在哪里,其实没多大差别,因为她总能有办法让自己活的更好此。 一整个下午,慕容连城好像被消息困住了,再也没来打扰沈如意,但到傍晚时分,突然就不由分说把她绑上,再次蒙上眼睛拉上马车,困在黑压压的车厢里。 马车一路疾行,颠的人内脏都能飞出来。 这是后面有追兵? 马蹄声太嘈杂,让沈如意分不清后面追来的人离她有多远。 手下人向魏淳回禀,“公子,西凉马车就在前面。” “给我追上去。” “是,公子。”要转头的侍卫看到宋衍的马追上来,提醒道,“公子,姓宋的追上来了。”魏淳朝身后看了眼,骂了句:“*”勒起缰绳飞奔。 宋衍加鞭赶超。 两国皇子都想第一时间营救到沈如意。 正在马车里的沈如意听到外面流箭直飞,甚至有的都插到了马车厢上。 两拨人马已经打上了? 那现在不逃,更待何时? 第87章 获救 沈如意连忙滚到车厢边,通过声音辨别外面打斗情况,又寻到车厢框棱角磨绑手绳子。 慕容连城没想到两拨人马一起围攻他,大叫马夫,“赶紧驾马车走!” 正磨绳子的沈如意被惯性一下子甩到了车厢边缘,眼看就要被甩到地上。 “子游·……” “沈如意………” 宋衍与魏淳两人齐齐飞跃过来救人。他们矫健的身影如同猎鹰般迅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宋衍的手稳稳抓住了沈如意的双臂,魏淳则托住了就要落地的双腿。 被蒙住的眼的沈如意:…… 这是什么情况? 看不到东西,她的感观被无限放大,好像被两人合力托住了。 都是谁? 不仅长平、晋太子手下等人都惊呆了,就连慕容连城都差点忘了抽身。 空间在那一刹那好像静止了。 “你们是?” 刚才被马车惯性甩下来的那一刹那,沈如意脑袋被吓得一片空白,所以没听到宋衍与魏淳的呼喊声。二人被她一问,齐齐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目光相撞,谁也不肯撒手。 宋衍冷勾嘴角,“她是我的丫头。” “她是我的子游。” “世人知道的陈文川是个男子,魏公子,难道你的眼神有问题?” 魏淳:…… 沈如意:…… 端王宋衍如此毒舌? 宋衍不知道沈如意心里怎么想的,趁机把小娘子从魏淳手中抢抱到怀中,“我的丫头就不劳魏公子烦心了,多谢。” 说完,转身就走。 魏淳立即举剑跟上,被长安、常顺等人拦住。 长平拱手笑道,“魏公子,既已渡江,那我们王爷就送公子到此吧,祝王爷一路顺风。” 好走不送。 被“请’离开的魏淳:…… 宋衍转头看向要偷偷溜开的慕容连城,冷言冷语道,“慕容公子,不送,一路好走。” 慕容连城:…… 怎么听着这么渗人? 若不是在南陈国地盘上,宋衍怎么会放过这两个家伙,都给他等着。 魏淳和慕容连城相视一眼,两人都没动,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我还没办完事,我怎么可以走’的眼神。 进了马车,宋衍给沈如意松了绑,摘开了遮眼布。 沈如意用手挡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亮,朝宋衍致谢,“多谢王爷又救了我一次。” 宋衍拿茶壶倒水,听到她这么说,抬眸,“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沈如意一脸迷糊的反问:“没谢王爷吗?” 不管是代替张五松写的策论,还是养猪卖竹器,虽然最终老百姓得实惠,但是政绩不都是他的吗?宋衍:…… 合着,他这样拼死累活的救人,只是救了一个门客、幕僚?可哪家门客幕僚需要主子亲自上阵救人?那沈如意可管不了。 她接过宋衍递来的茶水一口饮尽,真是渴死了。 宋衍敛目一笑,犹如湖面吹来凉爽的风。 人找到了,大家都很累,宋衍让长平包了一个干净的小客栈休整。 沈如意到房间时,飞双已经让人准备好洗澡水了。 “姑娘,快洗洗吧。” 被安排妥当的感觉还真好。 沈如意谢她,飞双道,“奴婢不过是听主子吩咐罢了。”意思是宋衍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沈如意:…… 你主子知道你这么不遗余力的推销吗? 洗漱好后,飞双道,“王爷在大堂等您。” 客栈不大,只有大堂里摆了几个桌子,大堂里除了宋衍及随从,没有其它人,她上前行礼,“王爷一“坐吧!” 沈如意没动。 宋衍抬眸,再次示意她坐。 她只好坐到他对面,“多谢王爷。” 宋衍让人摆饭。 沈如意却没有动筷子,而是先把自己被劫后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最后道,“马蹬练钢图纸、练兵精要都已经给他了。” “这些都是你提供给北晋的?” 她点点头。 宋衍一直盯着她看,就在以为他还会问,“你还会什么’时,他收回目光,示意长平他们下去吃饭。他拿起筷子,“饿了吧,吃块鱼。” 沈如意:…… 这下轮到她一直看着他,而他任由沈如意打量。 吃好饭,宋衍也没多说什么,让她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如意微微一笑,“多谢王爷。” 她跟飞双刚要回房间,客栈门口传来吵闹声。 长安进来,“回禀主子,魏公子非要进来见如意姑娘。” 沈如意看向宋衍。 “你想见他?” “嗯。” 二人对话像是平常,可是长平、常顺等人不知为何心提到嗓子眼,紧张的竖着耳朵听王爷如何回答,没想到他轻描淡写的点了下头。 他们暗自惊讶,悄悄的目光齐齐唰过去,不对啊……不管是破格让如意姑娘在书房里办公,还是这次生死时速营救如意姑娘,就算傻子都看出来了王爷喜欢如意姑娘啊! 他……他怎么同意让如意姑娘去见那个狼子野心晋太子呢? 要是他把如意姑娘抢走怎么办? 宋衍态度一贯温和,他同意,沈如意没意外,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吸一口气……她以为自己很淡然,原来她没自己想的那样超然。 长平等人看到她这样齐齐到吸一口凉气,如意姑娘还整理衣裳,还紧张害羞的吸不了气……这……这样子……分明像是去会情郎啊! 他们看向主子一一端王宋衍,都这样了,你还淡定如厮?怪不得二十二岁了还没娶正妃大婚。魏淳看到沈如意出来,双眼瞬间亮了。 沈如意面色淡淡,走到他跟前,福了一礼:“魏公子,找如意何事?” 主打一个,你揭穿了是你的事,我反正现在就是宋衍的丫头一一沈如意。 魏淳伸手就要去拉她,“子游,跟我回北晋。” 沈如意一个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让他抓了个落空。 魏淳心一揪,“子游……”阴柔的俊颜,忧郁的神色,堂堂一国太子,让人看上去支零破碎。沈如意嘴一抿。 记得第一次见到魏淳时,虽然他是个有兵的皇子,可是手下兵都是老弱病残,还要被当前锋打,简直整日都在刀尖上过活。 第88章 二人 沈如意既为了自己,也为身在其中的军队,她不想每天看着死人,慢慢露出才能从一个无名小卒走到了魏淳身边,很快成了他身边第一谋士。 无情最是帝王家,魏淳只是个没有权势的小官之女生的皇子,享受富贵没他的份,每次打仗统帅做不了,却永远被安排在冲锋陷阵最前沿。 从十一岁到今年二十一岁,十年间,在刀枪箭眼中存活下来,魏淳自有一身狠戾与孤勇,再配上沈如意带来的训练方法与作战打法,短短三年间,二人便创造了九洲十国奇迹,打破五国围攻,成功签下停战十年之约。 三年时间,不仅让他成功入了北晋皇帝的法眼,也在内斗中逐一击破其它皇子,终于凭着攻破五国成功拿到了太子之位。 三年时间,也让二人在配合无间中产生了超越主宾、朋友的情谊。 沈如意是个生理心理都健全的正常女性,一个平时看着柔弱一上战场就勇猛无敌反差极大的帅哥,也深深吸引了她。 但二人处境艰难,事要做,业未成,沈如意把这份喜欢放在了心底。 魏淳因为自己男生女相被欺凌过,所以他一直以为沈如意也是男生女相,所以从未怀疑过陈文川是女人,再加上,那时沈如意为了把军队发展壮大,虽没露出武力值,却天天陪着士兵在外训练,除了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双眼,晒的黑瘦如猴,一点美感也没有。 估计魏淳一边欣赏喜欢他的才华,一边也纠结自己的“断袖’吧。 二人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四周绿树成荫,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八月初,南兖州正是不冷不热之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润气息。 沈如意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望向那未知的天际,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却始终未曾开口。 魏淳破碎的双眼紧紧的锁住她的身影,声音低沉而又难道:“子游,直到失去你,我才发现,我已经无法离开你,没有你的日子,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日复一日,生活变得如此寡淡无味,每一餐都失去了滋味,每一个夜晚都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停滞不前。 她似无动于衷。 “阿川”魏淳激动的伸手。 沈如意再次往边上一侧,转眼看向他,语气郑重:“魏子章,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 她终于承认自己是陈文川了,魏淳激动的自动过滤掉不想听的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我该叫你阿沅……还是阿意……究竟哪个才是你真名?” 他双手就去抱她双臂,被沈如意制止,“太子殿下,不管我叫什么,我与北晋的缘份已经结束。”北晋只是她人生旅途中一段时光,她会记在心底,也会在回忆中想起,但,也就这样了,她推开魏淳,“你刚接手太子,锦绣前程才刚开始,不要因为我而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子之位……” “不……不……阿川,我的太子之位也有你的功劳,咱们一道回北晋,一起享受荣华富贵,你跟我回去……”现在的阿川是个漂亮的女子,他可以封她为夫人,可以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他又要去拉沈如意,这次用了点力,但还是被沈如意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指尖微微颤抖,抬眸间,眼尾抹红,支零破碎,映出小娘子冷静绝情的面容,那双冰冷的眼睛如同寒潭,让他的心冰凉冰凉。 “1川……”魏淳泪意盈眶,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沈如意:…… 明明一米八几高大颀长的妖孽帅哥,却楚楚可怜的立在她面前,要是一般女人,早就心软爆棚扑过去与他抱头痛哭了。 可一个从十一岁、从受人唾弃从死人堆里爬到太子之位的皇子,真如他表现的这样柔弱? 沈如意别过眼,不愿再看那令人心碎的场景,低下头,“魏子章,从你放任田怀音抓我入大牢的那刻,我对你就死心了。” 如果把她与魏淳之间的三年情感按狗血总结,那就是天降敌过青梅,青梅又敌过天降的过程。魏淳的青梅是太师孙女一一田怀音,田怀音抓她入大牢的那天晚上亲口对她讲过,小时候,田怀音因经常入宫,经常悄悄带好吃的给不受宠的魏淳,那些甜美的糕点和香气四溢的果脯,成了魏淳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成年后,魏淳入军杀出了一条血路,田太师终于看到了落魄皇子的潜力,于是不再阻止孙女与魏淳接触,甚至在朝中开始帮衬他,给他扫除后顾之忧。 三年时间,军中有沈如意出谋划策,朝中有太师帮衬,内外结合,终于让他登上太子之位。流民“陈文川’与太师相比,塾轻塾重,谁都能一眼明了,再加上停战十年,搞“军事’的陈文川就要往边上靠了。 看着魏淳作出了这样的选择,沈如意是伤心难过的,但她把一切都交给了时间。 被田怀音的人追杀时,她奋力挣扎,最终还是跌落了山涧,冰冷的水流瞬间吞噬了她的意识,她与魏淳的情份也就停在了那一刻。 再次见面,也只当生命中曾经有过的一段插曲,心中早已没有了波澜。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沈如意转身离开。 魏淳那肯同意,一收刚才“楚楚可怜’之姿,“阿川,你不要逼我。” 沈如意顿住脚,再次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触到小娘子冷冰冰的眼神,魏淳双眸又变得支离破碎,“阿川川,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说着就扑过来抱她。 沈如意伸手阻止。 这一次,魏淳带着必定带走她的决心,从扑变成了打,“阿川,是你逼我的。” 寒意从眸中浸出,沈如意接招。 双掌相迎,眼看就要对击,宋衍飞身而出,替沈如意接住了这一掌。 第89章 渣男 二人双双被掌风击退数步。 “王爷一”沈如意跟着宋衍扶住了他。 时间停止的那一刻,蓝天白云之下,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魏淳半跪地才稳住身形,看向搀扶宋衍的沈如意,双眼赤红,嫉妒的发疯,不……不……曾经这些都是他的,是他的,每次受伤,来扶他的人都是“陈文川’。 是他,用瘦弱的身躯抵着他,照顾他,一直到伤势痊愈。 可是现在…… 沈如意看都没看了一眼,扶住宋衍道,“王爷,我们回去。” 宋衍低头,温柔一笑,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好,都听阿意的。” 沈如意:…… 嘴角微抽,男人该死的胜负欲都这么强吗?非要表现的这么欠打吗? 但她没有揭穿他,配合他,微微一笑,扶着他离开。 手下人过来扶魏淳,被他一把甩开,他撕心裂肺的叫道,“阿川……子游……阿可川……”沈如意脚步未顿,径直离开。 魏淳双眼通红杀过来,被长安、常顺等人齐齐挡住,“魏太子,恕我们王爷不能远送,联姻已经结束,还请太子离开我南陈国。” 魏淳死死的盯着远去的倩影,不……不……他绝不会放手。 再次大声叫道,“阿川……我永远都忘不了我们抵足而眠的日……” 时间有那么一瞬停滞,长平等人恨不得钻到地眼子里,不要说,晋太子是懂怎么戳人肺管子的,宋衍脚步一顿,扶着他的沈如意也跟着停下。 宋衍转头看向魏淳。 他一脸挑衅,嘴角上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沈如意抚额,这是雄竞吗? 虽然当事人是她自己,可为嘛她想笑呢?也没压住表情笑了出来,见宋衍回过头看她,猛的低头。这个时候,作为一般小娘子,不是应当难过或是发窘吗?她为何这样? 怒极而笑? 宋衍也没忍住好奇,“沈如意……?” 她忍住笑意,恢复神情,“王爷,你没事吧?”指刚才二人相击后退,问他有没有受伤。 宋衍:…… 受力冲击往后退了几步,并无大碍,但是他借着“受伤’享受小娘子对他的照存,现在被她意有所指的看着,面色一窘,倏然松了手,站到一边。 作为丫头,沈如意提醒道:“王爷,要回吗?” 宋衍轻咳一声,双手负后,却并没有走,像是等着什么。 看这样子,沈如意明白了他为何不走,连共过生死的魏淳最后也不过如此,她跟宋衍之间那就更不会发生什么了。但他抛下公务渡江来救他,于情理上,解释两句倒也无妨。 她启口道:“王爷,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在这种环境中,袍泽之间难免同眠。” 他把与魏淳之间的情谊当成袍泽之情? 宋衍轻声念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没错,现代人常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实际上指的是古代打仗时战友之间生死相惜相互鼓励的情谊。 也许,她与魏淳之间也是这样的情谊吧。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战士们并肩作战,彼此扶持,共同面对生死考验。 沈如意再次提醒,“王爷,走吧!” 她淡然一笑,仿佛前尘往事尽随风而逝。 宋衍微抿嘴角,再次转头看向被拦住的魏淳,执着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小娘子放弃了,转头,“嗯,走吧!” 既然她已经在他身边,那她就是他的沈如意。 “子游……阿可川……” 魏淳的呼喊声消失在天高云淡的八月晴空里。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但有些人好像并不懂这个道理。 不……不……他不会放手,绝不会放手。 “来人” “殿下” “查到父皇安插在宋衍府里的奸细是谁了吗?” 随侍属官摇摇头,“殿下,南陈国一直不立太子,那这个奸细就不会有太多的动静,没动静,我们的人就很难以查到。” “查……给我查,不管用什么方法。” “是,殿下。” 回到南陈国京都建康时,八月已过半。 南陈国皇帝答应西梁国和亲,护送的人也确定好了一宋衍,但是成亲的日子却在一年后。 沈如意琢磨了一下,“先生,一年时间,可能会发生很多事啊。” 季文川一副了然的样子。 沈如意手指点点,“先生,你可真是……” 季文川非常冤枉,“不要以为这主意是我出的,我也只是猜测,可不要冤枉好人。” “哈哈……”沈如意被逗笑了,“不跟你说了,眼看秋天就要来了,我得拨了黄瓜、丝瓜种萝卜菘菜了。” 穿上短褐,戴上草帽,拿起锄头开始翻地。 季文川也下菜畦帮忙,她锄掉的枯藤、败叶一一收拾好。 沈如意不让他帮忙,“先生,你可是端王府第一幕僚,在我这里做田舍翁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季文川不以为然,继续干活。 “宋衍不急?”这么个大儒放着不用,可不亏死。 季文川抬眸,“他不是也没急你?” “我?”沈如意嘿嘿一笑,“我就是街溜子。”九州十国的街溜子,溜到了南陈国,宋衍暂时还不错,给她个菜畦子,把她给吸引住了。 暂时做个小菜农还不错,要是宋衍敢压榨她,她就换个地方做菜农去,看他敢急。 季文川:…… 合着,你是有恃无恐啊! 忙得差不多了,季文川像是无意一般聊起:“马上快九月了,自从南兖州回来后,宋衍好像没来你这里蹭过饭啊!” 沈如意一扬眉梢。 喜欢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抵足而眠,是个男人心里都过不去吧!! 终于消停了,沈如意巴不得,可别再喜欢她了。一个皇子的喜欢,她可消受不起。 这下轮到季文川扬眉了,“有故事?” “喊,什么故事都没有。”沈如意放下锄头擦汗,“像我这样有魅力的女人,被人喜欢很正常,但喜欢一下即可,要是陷进去受伤了,我可管不了。” 季文川:…… “这不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渣……男……’?” 沈如意瞪眼,“先生,注意用词。”她又没让他们来喜欢,怪她什么事。 第90章 抢人 二川在菜园里一边种菜,一边聊八卦,没想到迎来一位意外的客人。 沈如意看到代国长公主郑美玉被丫鬟们前拥后簇款款而来。 她身穿淡白色宫装,淡雅处多了几分出尘气质。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 沈如意赶紧放下锄头与季文川一起上了回廊台阶,拱手行礼,“不知公主殿下前来,有失远迎。”郑美玉微微歪头看向沈如意,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立在她面前的丫头,一身短褐葛衫没有半点饰物,连耳坠都没有,却都掩不住她迭丽清绮的容颜和随性爽朗的气质,如果不是亲自查证,真让人不敢相信,那个能让十国停战的“陈文川’,居然是个女人。看到季文咱与沈如意齐齐行礼,她暗自感慨,表哥好生厉害,二川居然都被他囊括其下,也怪不得一个丫头能吸引目高于顶的表哥目光。 如果把他们都抢回去该多好啊,那代国发展肯定指日可待,不过这样做,估计能让南陈国与代国能打起来,不行……不行,不能贪。 那如果抢一个,她该抢谁呢? 两个小娘子之间相峙,季文川感觉自己多余,正要寻机会离开,长公主郑美玉开口了,“南山先生,如意姑娘,我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明天我和哥哥准备回代国了。” 一国公主回国,竞特意过来跟门客与丫头辞别,二人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回应,挽留吧,这是端王府,他们没资格;送些什么吧,好像不够格。 这…… 二人相视一眼,季文川悄悄往后挪了挪,这好像是小娘子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 沈如意只好露出笑脸,“那就祝公主殿下一路顺风。” “就这样把我打发了?” 沈如意惊呃抬眸,这可是你表哥地盘,你表哥肯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回吧? 这话问的…… 郑美玉忍不住笑出声,“如意姑娘会种菜会养猪,我已经跟表哥说了,让你跟我去代国。”宋衍真答应了? 沈如意倒是没什么,季文川忍不住,“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郑美玉似笑非笑。 这可咋整,好不容易碰到个吃喝聊天都挺相投之人,竟然要被人抢走,那他是不是也要跟去代国?季文川脑子飞速转动,正想对策,宋衍从回廊那头过来,“阿玉,不可胡闹。”斥责中带着兄长般的慈爱。 郑美玉转身调皮一笑,“表哥,你家先生被我吓得不轻,赶紧安抚安抚吧!” 季文川赶紧趁机问道,“王爷,听说你要把如意姑娘送给长公主?” “别听她胡说八道。” 郑美玉嘻嘻一笑,“表哥可真小气。” 宋衍道,“可不是我小气,如意姑娘可是自由身,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郑美玉听的双眼一亮,“如意姑娘,表哥给你多少佣金,我十倍……不……百倍千倍的给你……”二川能捞一个是一个。 沈如意双眉一动,“公……” “沈如意……” 宋衍真没想到这个没良心的竟真要跟表妹回国,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可别忘了是谁救了你,到现在你欠的药钱还没还清。” 沈如意:…… 郑美玉一看有戏连忙道,“差多少,我双倍还给表哥。” 温和的宋衍咬着牙槽,一脸威胁:“郑美于……” “表哥,你都有南山先生了,把如意姑娘让给我又怎么了?” 宋衍瞪过她,一转脸,又换了一副温和面孔,“沈如意,你的猪养到一半,难道这个摊子就这样半途而废?” 那倒是,马上就要到年底了,猪都要出槽了,还没看到成果呢,好像是不太合适,于是只好歉意的回道,“对不起,公主殿下。” 郑美玉可不是良善之辈,满眼都是算计,一副非要抢到手的样子。 沈如意一惊,下意识道,“等长公主殿下嫁给王爷,我和南山先生不就都服务于你们一家了嘛。”季文川视沈如意为忘年交,沈如意也觉得季文川是个不错的朋友,能在端王府待下来,跟交了他这个朋友也有很大关系。 此话一说,宋衍与郑美玉齐齐沉默。 宋衍脸色沉沉,一身凉气。 郑美玉眉抬的高高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沈如意:…… 这是什么情况,外面不都是这样传言的吗?说端王宋衍早就心仪端方大气的表妹,在这两年就会迎娶入府,难道传闻不对?如果不是这样,这次联姻时,南陈帝怎么会轻易放过宋衍? 郑美玉一双眼在宋衍与沈如意之间转来转去,一脸促狭。 宋衍收敛情绪,对二人说道,“先生与阿意换身衣裳,一起到前厅吃饭,给阿玉兄妹践行。”阿意…… 在场所有人都留意到了宋衍的叫法,竟跟叫长公主一般叫了名字,显得亲昵。 沈如意:…… 前有“抵足而眠’,后有表妹即将为妻,居然还叫的这么亲昵,给她树敌呢? 季文川不想再趟浑水了,借着换衣裳赶紧溜。 郑美玉要留下来帮沈如意穿衣裳,“她丫头少,我来帮衬。” 宋衍还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自从被她知晓沈如意就是陈文川,她的鬼主意就没停过,这段时间,他天天看着她,没想到一个不错眼,就被她溜进了沈如意这里,明着抢人,伸手就把她拉开,“想都不要想。”“表哥,你也太贪了,二川啊,两个都被你收入囊中,小心遭人嫉妒。” 宋衍拉着人疾走,“谁说她是「陈文川’了,再胡说,现在就给我离开。”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表兄妹二人消失在沈如意视线里。 连郑美玉都知道她是“陈文川’了,看来以后没多少消停日子了。 一顿送别宴吃的跟打仗似的,只要宋衍一个不错眼,郑美玉就把沈如意拉到身边策反,“咱们同为女人,做起事来是不是更方便?” 第91章 091剿匪1 在现代企业里,其实很多女员工并不喜欢女老板。她们认为女老板往往过于强势,缺乏同理心,难以建立良好的工作关系。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因此变得紧张,女员工们感到压力倍增,甚至影响到工作效率和团队合作。 她也有些苟同,只笑不语。 宋衍就跟兄长说了句,表妹就把人给拉走,真是…… “沈如意,过来一” 她便借着宋衍溜开。 瑞王宋铭等人:…… 老三这还没成亲呢,怎么正妻就跟小妾干上了? 郑美玉的心思到底没成,带着不甘,与哥哥一道离开了南陈国。 天气渐渐转凉,秋收开始了。 作为主管钱赋的宋衍很忙,沈如意也跟着忙起来,以前每半天只要上一个时辰,现在变成了一个半时辰,一天六小时,反正就一个字:忙。 一边忙碌,一边种菜,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九月底,眼看粮食都要进仓时,南陈与、南越、南楚国交界处三不管地带,山匪肆行,可到底是山匪,还是其它国图谋不轨,就很难说了。 按道理说,剿匪之事轮不到宋衍的,因去年围北晋失败后,宋衍回到南陈国后,兵权被南陈帝收了回去,可是这半年,二皇子剿匪,十次败八次,南陈帝实在看不下去了,兵权又重新回到了他手中。沈如意对季文川道,“康王擅长赚快钱。” 季文川一下子没明白:…… 沈如意指指不远处山顶上的小寺庙。 “哦"”季文川笑道,“还真是。”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康王宋璞只要把持住寺庙财路,坐在家里数钱,还要搞什么农耕、剿什么匪,苦力通常都是甩给老实人的。 季文川点头,“端王是老实。” 沈如意:…… 一个王爷老实,能一手抓钱,一手拥有兵权? 她翻了个白眼,一副你不要被他表面给骗了。 季文川不服,靠近她,小声道,“人家喜欢你,克制的连你小手都没有牵过吧?”这还不老实?沈如意:…… 这是什么逻辑?她再次翻了个白眼,“她要是敢随意牵我小手,试试看?” 季文川:…… 明明很明朗漂亮的小娘子,怎么让他后脊背发凉,娘哎,小丫头片子的咋这么吓人。 行了三天两夜,终于到了南陈边境,往前十里地,就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边境上的老百姓太阳还没落山就一个个不敢出门,有好心的老者提醒,“虽说你们带了护卫,但是这些商货还是要小心,一个不错眼就会被他们抢走。” “多谢老伯提醒。” 老头子颤颤威威的点点头,“赶紧找个地方住下吧,不要乱跑了。” 三不管地段复杂,在沈如意的建议下,宋衍等一行人出了建康城后,就乔装打扮成商人到边境上探虚实,看看到底是真匪,还是各国流民,亦或是一些别有用心的国家军卒乔装打扮过来的。 商队主人宋衍被手下人叫一一少主,季文川是师爷,沈如意还是丫头。 王杨是护卫队长,简宗年也跟过来了,但是沈如意就第一、二天看过他,第三天就没见人,但她也没好奇的问宋衍。 与宋衍在一个书房办公,她发现只要简宗年参与的事,那基本上都是机密,除了宋衍知道,她不知道邱朝梓与李朝鹤等人知不知道,反正她与季文川不知道。 看过边境,他们又回头十里地,在一个镇子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看长平去打点的样子,这家客栈好像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只要出入方便,沈如意也不管这些细节,不要操心,本就是幸福的事。 沈如意房间在宋衍隔壁,九月底,十月初,天气已经不是凉而是冷了,洗澡什么的,不如在府里方便,幸好飞双也跟过来了,忙里忙外。 “飞双,我来吧。”她要搭把手,飞双不让,“姑娘,你歇着。” “我坐在马车上不累。” 飞双笑道,“你跟先生两人一路看地形,还画舆图,都是费脑子的活,这些力气活还是我来吧。”沈如意:…… 好吧。 洗漱好后,沈如意不打算下去吃,“飞双,麻烦帮我拎上来。” “好的。” 飞双拉开门,“王……少主一” 宋衍从长平手中接过食盒,进了沈如意房间。 飞双有眼力见的出了房间。 宋衍像是进了自已房间,放下食盒,从食盒里拿出饭菜,还有她特意要的杂粮红枣粥。 沈如意:…… 后知后觉的过去,“王爷,让我来吧。” 宋衍都摆好了,拿筷子递给她,“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哪发现你主动摆过饭。”就没一个丫头的自觉。沈如意:……我又不是丫头。 看看,就是这个表情。 宋衍朝她笑笑。 不管前生还是今世,她都没做过人家丫头,还真没这个自觉,沈如意心虚的摸了一下鼻子。“坐下吃吧。”宋衍坐下,拿起筷子,跟在自已家里一样。 沈如意:……怎么有种小两口一起吃饭的感觉啊! 宋衍这厮是不是故意的? 见她还不动筷子,宋衍再次提醒,“吃吧,吃完后,带你去个地方。” 沈如意:……去探匪窝? “去了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沈如意撇了一嘴,也不纠结这种怪怪的氛围了。 喝了几口红枣粥,沈如意身上暖和了,又忍不住问道,“殿下,等会,我们去哪里?远吗?”“还行。” 宋衍一边吃一边回她,像是居家过日子一般随意自然。 “这话回的,还不如不回。”沈如意瞪他眼,这个话搭子不行。 宋衍笑笑,低头吃饭,就是不回。 喊! 沈如意也低头吃饭。 宋衍抬眸望向她,眉含情眸含笑。 夜色完全暗下来后,小镇子陷入到黑暗之中,偶尔一两盏灯,如夜魅鬼火,让人害怕。 一行人出行,没有坐马车,而是骑马进入了山道。 弯弯曲曲。 沈如意会骑马,但宋衍非说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尽量少骑马,到最后,她发现,就她与宋衍共乘一骑。摆明了假公济私。 “你们摸到土匪窝了?” 深更半夜往山林里钻,动作这么快的吗?刚到边境就摸到了土匪窝?咋这么不靠谱呢,不会被敌人引入瓮了吧? 第92章 092剿匪2 山高且深,一路曲曲折折,这也罢了,最让沈如意尴尬的是,钻林攀路时,受惯性影响,总是时不时地撞到宋衍前胸。 要是脚能落地,她都能抠出一大洞钻进去躺平。 不要啊,大哥! 沈如意真想跳下去,管他入不入土匪窝,哪边凉快那边呆着去。 但深山林子太黑,松油火把的光如星星一般,堪堪让人看见进山的小径,反正也没人看到,沈如意也不内耗了,索性放松身体让自己舒服点,要不然没被山匪杀死,先被自己尴尬死。 晃晃悠悠中,她竞睡着了。 一路进山,小娘子的心路历路,全写在身体上,从僵硬无比到慢慢放松,到最后不顾死活,一头裁在他怀中呼呼大睡。 宋衍低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与宠溺,心可真大,要是遇到居心不良者怎么办? 如果沈如意醒着,肯定反驳道,此时就你最居心不良。 沈如意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榻上,没喝酒啊,怎么断片了? 她一惊,一骨碌坐起来。 像是一个小房间,黑漆漆的,墙壁上留了一盏小铜灯,房间简陋,一目到底,只有一张床榻、一个柜子、一小桌,跟她在端王府的偏房小屋有的一拼,只是床上用品比她以前的好,都是绸缎,看这式样好像是男式的。 现在是何时? 沈如意想去找窗户,却没找到一个,这才惊觉,这里好像是山洞,连忙走到门口,推开门。入目之处,是个巨大的山洞,洞顶黑漆漆的,洞壁四周点了无数盏油灯,照得洞内如同白昼。而洞中有两三个抵到顶的火炉,此刻,碳火正旺,烧得整个洞热如夏天,而炉子口有铁水不断流出。这里竟是个炼铁坊。 感觉到什么,跟工匠说话的宋衍转头,看到一小娘子一脸懵,微微一笑,转身朝她走过来,“你醒了?” “这里是……”话刚出口,沈如意意识到不该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宋衍回道,“这里是我南陈国其中一个铁矿,军中武器,有两层出自这里,还有现在是辰时。”辰时?那岂不是天亮了?竞然睡了这么久,沈如意再次尴尬的笑笑。 宋衍笑容温和,“师傅们在试你写的练钢方子。” 上次被西凉慕容连城抓去时,宋衍知道北晋马蹬材料方子是她提供的,她便主动把练钢方子给了宋衍,没想到他来剿匪还顺带把这事做了。 “有了好马蹬,以后不管是骑行还作战,对于骑兵来说既安全又提高了战斗力。” 果然是能文能武的皇三子,沈如意笑笑。 飞双端着托盘过来,“如意姑娘,用朝食了。” 沈如意看向宋衍。 “还真是饿了。” 宋衍转头对简宗年道,“让师傅们先去用朝食。” “是,王爷。” 飞双把朝食端到沈如意刚才睡觉的地方,摆到了小桌上,碗筷放好后,她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宋衍道,“坐吧。” 沈如意却没动。 宋衍落坐,抬眸看她。 沈如意叹口气,“殿下,你不该带一个外人来这里。” “外人?” 是啊,一个签活签的雇佣丫头,随时都可以离开,就不怕她泄漏南陈国的秘密? 大概是忙了一夜,宋衍放松般的靠到椅上,望着倚门而立的小娘子,噙着几许似笑非笑的眼神,平平和和的,又似蕴蓄着一点深意。 入了他目,还能让她离开? 沈如意似是读懂了他目光,眉一动,像是要乍毛的样子,却又在宋衍扬起的剑眉里瞬间收敛了情绪。她心道,到目前,还没有姐逃不离的地方,那就试目以待,等姐那天呆腻了逃给你看。 不过此刻嘛……先麻痹敌人才是上策。 她微微一笑,顺从坐下,“是啊,殿下,以后可千万别随意带人进军事重地,要不得。” 宋衍懒得跟掰扯,“等师傅炼出一炉钢、打出马蹬后,我们就离开此处。” 既有安排那就好。 二人一道吃早饭。 早饭后,沈如意以为要在山洞里等,没想到宋衍把她带出了山洞,穿过长长的深谷,竟到了一处开阔之处,而开阔之地,驻了两三千军卒。 “这是刚调到这里没多久的前锋,大部队人马还在来的途中。” 沈如意:……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就前几天她还在想,宋衍的秘密她与季文川不知道,没想到姓宋的接二连三的把秘密抖给她看,这是把她捆到一根绳上了? 既然说到剿匪,沈如意便问道,“殿下有什么计划?” “这得看如意姑娘有什么计划了。” 沈如意:…… 昨天刚到就把她带进山里,她就算神仙也不知道山匪在哪里啊! “宗年” 简宗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王爷” “把方圆百里所有山头、镇子、县郡的资料都拿给沈如意,让她跟据这些拿出章程。” “是,殿下。” 等等……宋衍的意思是让她做剿匪军师? “如意姑娘有问题?” “殿下,我只是你的丫头,让我……” 宋衍打断道:“也是我的参军。” 沈如意看向他,“殿下,若是侥幸剿匪成功,那我欠的药钱……?” “一笔勾销。” 爽快! 沈如意也痛快的答应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宋衍笑笑,“自然。” 沈如意便问,“南山先生呢?” “在小镇客栈里。” 沈如意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却并不多问。 沈如意便去了临时支起的公务房,开始看简宗年拿来过的调查资料,自从坐下,就没动过身,吃饭还是飞双端过来的。 宋衍有时也坐在公务房里,但他的心思显然在打造的马蹬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山洞里。 简宗年站在他边,小声问道,“爷,真要把剿匪大权交给她?” 宋衍转头,“你怀疑她不是陈文川川?” “总觉得匪夷所思。” 如果真是陈文川,一个站过顶峰之人,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在端王府里扫了半年地,住最差的泥草屋。如果是他,他做不到。 “那就看看。” 一直看到傍晚,沈如意屁股都坐麻了,起身到公务房外活动活动筋骨,刚好遇到了军卒们晚锻炼。她抱臂站在边上看了半响。 王杨忍不住站到她身边,“如意姑娘看得懂?” 沈如意转头看了他眼,微微一笑,“随意看看。” 王杨心情复杂的看着她,王爷居然把剿匪的公文都给她看,还让她拿章程,真是……把丫头当门客用了。 可从扫地丫地到书房扫地,她就抓住了机会,沾季文川的光,活的可比门客精彩多了,怪不得她不屑自己,原来有更大的野心。 沈如意笑笑,她可管不了别人怎么想,说道,“王侍卫你看,我还有几份公文没看,就先进去了。”说完转身进了公务房。 王杨转头,脸上什么情绪都有。 常顺见他如此,伸手拍拍他肩,“她不是一般姑娘,少想些有的没的……”说完,跟着沈如意走了,但到公务房门口就停了,他给沈如意当护卫。 王杨:……这马屁还能拍的再明显一点吗? 山间光线不好,到天色将晚后,她便放下资料吃晚饭,早早上床休息了。 第二日,吃过朝食后,沈如意道,“殿下,光看资料不行,我想在边境走走。” 宋衍点头,“是该如此。” “殿下,那我想带二三十人。” “嗯。”宋衍也同意了。 沈如意继续道,“我想自己挑。” 宋衍立即感兴趣,“怎么挑?” “自有方法,只说殿下同不同意我用自己的方法挑?” 宋衍看向小娘子。 沈如意面带笑意任由他看。 被小娘子俏生生的看着,宋衍那有不同意的,莞尔一笑,“去吧!”目光宠溺极了。 今天的沈如意穿了一身胡装,头发束顶,用木簪簪住,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雌雄莫辨。 宋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简宗年问,“爷,你不跟过去看看?” “不急。” 沈如意带着飞双、常川等人穿过深谷到达了驻军平地。 晨练结束,军卒们正在吃朝食,快要吃好了。 沈如意出现时,引起他们注意,有小军官知道她就是帮王爷处理公文的丫头,见她穿男装,个个看稀奇,如果不是王爷的丫头,估计有大胆的就调笑上来了。 吃过饭,是军卒们消食时间,这个时候,有勾肩搭背开玩笑的,有席地而地玩撒子,当然是不玩钱的,而是通过掷撒子赌个乐呵的游戏。 沈如意加入了其中一个。 大家伙看到,个个好奇的围上来,王爷丫头不但女扮男装,还跟他们玩赌,能不好奇吗? 人高马大的裘青,满脸络腮胡子的程万、人瘦猴精的江云韶,这三人可是先锋营出了名的角色,虽无官职,可是前锋营统领、参军等人遇到他们也是礼遇三分。 他们可是从浴血中拼杀出来的硬汉子,看到自己崇拜的文武双全的皇子竞然也跟别的官员一样身边带丫头,说实在的,他们内心是瞧不上的,可宋衍是皇子,他们不敢瞧不上,就把这股子瞧不上移到了沈如意身上。 自从前天晚上看到主子抱着丫头进练铁山洞,他们就心生不满了,没想到这个丫头还敢到他们面前招摇,真是找死。 瘦子江云韶露出一张杀人不见血的笑脸,“这不是主子身边的得宠丫头一一如意姑娘嘛,瞧这一身穿的,还真是俊俏。” 沈如意当然看懂这杀人不见血的捧杀,朝他拱拱手:“你们这是玩掷撒子?” 这些人没回应,不知她何意?她可是王爷宠爱的丫头,若是赌博之事告诉王爷,岂不是都要吃军棍,虽然这是茶余饭后公开秘密,但一旦有人上纲上线,那就不行,要罚军棍的。 “我能和你们玩几把吗?” 什么,丫头也来凑这个热闹? 裘、程、江三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眼色,他们可没拉她,是她自己非要玩的,那可不要怪他们不给王爷面子。 人高马大的裘青一脸横肉道:“我们玩可是有彩头的,如意姑娘给得起?” “什么彩头?” 如果不赌钱时,一般彩头无非是帮洗一个月衣裳、擦一个月刀、买一个月酒什么的,可是今天该拿什么彩头才有趣呢? 三人又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下眼色,满脸络腮胡子程万说道,“脱衣裳!输一次脱一件衣裳,直到………”这玩法…… 面前可是王爷的宠丫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就在他们以为沈如意知难而退时,她微微一笑,“可以。” 什么?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有沈如意朝众人扫了眼,她跟孟家班行走江湖当专业骗子时,这些还不知道在那个嘎啦里呼呼大睡呢“……… 众人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个个起哄,“来……来,赶紧掷……” 于是在众人瞩目中,瘦猴推出撒子,“谁是掷?” 沈如意含笑回道,“先来后到。” “开大开小?” “先大后小。” 这帮粗汉可没有怜香惜玉之情,他们恨不得把小娘子揉碎拆散吃到自己嘴里。 满脸络腮胡子程万先抢过撒子拿起来就摇,碎碎念,满嘴就希望开个豹子。 虽然没摇到豹子,但也是个大点。 接着是裘青,他也摇了个大点,且当中有两个数是一样的,个个叹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然后轮到人瘦猴精的江云韶,这家伙绝对是赌桌上的老手,那摇撒子动作一看就是有火候的,果然,他摇到了三个数一样。 围观之人发出一阵惊乎,天啊,难道有幸看到王爷的宠丫脱衣裳?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啊!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沈如意。 飞双与常顺相互看了眼,若是这群大老粗敢脱姑娘衣裳,飞双去找王爷,常顺出手把他们打趴下。众人心思各异中,只见沈如意不急不徐的拿过撒子摇动。 真的,拿在小娘子手里,那纤纤玉手握住撒子盒就觉得赏心v悦目,更不要说脱衣裳了,想想就觉得血气往上涌啊! 听见小娘子停了手中撒子盒,在众人期待之中,慢慢放到桌上,慢慢抽出盒子。 众人看到撒子自上而下,排列数字相同,且数字比瘦猴江云韶大。 “(*@o@*)哇~小娘子赢了!” 众人发出轰鸣惊叹。 裘、程、江三人面色一白,怎么可能? 第93章 093剿匪3 裘、程、江三人不信,重新开始,依次摇撒子,这次三人双眼死死的盯着沈如意的手,一旦发现有可疑动作就会被他们喊停, 可他们把眼都瞪圆了,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小动作。 结果仍旧是沈如意赢,重复几次仍是这样,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输了,三人要脱衣裳,被沈如意制止,“就图一乐子。” 说完一笑,她起身。 有人好奇的跟着她,“姑娘……姑娘……这一手赌技能不能教教我啊?” 沈如意转身笑问,“你从军前是干什么的?” 这人挠挠头不好意思回答,有人替他喊道,“偷鸡摸狗的。” 众人一听,轰然大笑。 “失手的多吗?” 一听漂亮小娘子想知道他技能,毛头小伙子瞬间能起来,“十次得手九次,失手的那次,也不能怪老子技能不好。” 这牛吹的,有人故意问道:“那怪什么?” “遇到老弱病残的,老子心软呗。” “我呸,谁知道你是不是吹牛……” 沈如意笑而不语。 毛头小子急了,可不能在漂亮小娘子跟前丢脸,连忙保证道,“姑娘,真的,我从不骗人。”她笑回:“我信。” 毛头小子见漂亮小娘子信了,高兴的朝四周叫道,“人姑娘信我。”唱瑟的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漂亮小娘子搭上话了。 这一天,沈如意都与兵卒们混在一道,与他们或是闲聊,或是打叶子牌,甚至看他们玩拨河、跳高、跳远等比赛。 等夜色来临时,她要的二三十人也选好了,她把名单给宋衍,“就这些。” 她白天一天的所行所言,常顺都回禀给他了。 常顺发出了跟季文川一样的感慨,“真不知道如意姑娘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管文的武的,还是三教九流的,就没有她不会的。 越跟沈如意接触,了解她越深,越会发现,她像一部宝典一样,越翻越有内容。 宋衍当然同意了,“先生在方山小镇客栈,需要他时,可以去找他。” 沈如意问,“那殿下你……”跟她一起出山吗? 宋衍道,“我等行军到后与你会合。” “好。” 沈如意明白了,这是不跟她一起去探路。 第二日一早,沈如意跟常顺、飞双带着选的二三十人一起出了山。 到山脚下后,沈如意找了个僻静之地,对他们说道,“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分头行动。”分头? 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不是跟在她身后晃悠的吗?咋还分开了呢?那还怎么保护她? 难道把他们拉出来,不是为了保护耍威风? 猴精江云韶作为三十人代表,首先问出声,“怎么分头?”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疑惑和不满,显然对这种安排感到不解。 沈如意看向一行人说道:“一组六人,每组选正副两个组长,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再加个替补组长。” 这种超出大家意外的动作,瞬间把懒散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 人性懒惰,特别是隐于一群人之中时,就更得过且过了,原本这一行人离开先锋营以为出来游玩的,没想到竟要选组长。 大家一起懒可以,但有人当官,那就不行了,虽说只有六个人,但也是六人的官啊,权力再小也是权啊,在六人当中用权力多谋一口吃的也是好的,让别人听自己的,有好处先给自己捞,谁不想当组长?竞争意识瞬间启动。 看到他们不动声色的开始内卷,沈如意明白自己想要的目的达到了。 跟后世某此综艺差不多,沈如意先让他们自由组合,组合完,每个组自行先选正副组长,选不定了再找她评判。 如果沈如意没先说要选正副组长,那么自由组合肯定很随意,可是她说了要选正副组长,有脑子、有想法的人就动脑筋了,怎么样才能拥有五个没有竞争力的组员,最终让自己当组长。 这一自然而然所形成的隐形淘汰制,不仅帮沈如意自动筛选出想当组长之人,又有想当组长之人自动筛选了组员。 这三十人原本就是同袍,彼此熟悉,谁是当组长的料,谁是小卒的命,差不多八九不离十了。常顺看如意姑娘抱臂站在树下,静静的看着场地上三十个人团来转去,小半个时辰过去后,自然而然形成了五拨,想当组长的也自然而然的站在了队伍前面。 满脸络腮胡子程万一脸不爽,看向沈如意,“你说当组长就当组长了,凭什么?” 他的意思很明白,跟着你出来混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但是让我们为你管事,凭什么?凭你长得漂亮?那也是王爷享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沈如意知道,要让这些小组分头行动,还得听指挥,就得看自己本事了。 她笑着问道,“那万伍长想凭什么?” 此时,军队是伍长部曲制,即五人为一伍,两伍为一什,五什为一队,设队率统之。 两队到五队为一屯,设屯长,一屯的兵力为100人到250人之间。 五屯为一曲,设曲军候统之。五曲为一部,改都尉为校尉,由校尉统之。 程万一脸不服管,“老子只听把我打趴下的人。” 一个靠姿色媚主的丫头玩意,还想让他乖乖的带领五人听从指挥,想都不要想。 常顺听到程万这话,抿抿嘴,目光悄悄转向依旧风清云淡的沈如意身上,他可是端王手下第一个知道沈如意有身手的人,那次偷袭,没有正面对上,或许如意姑娘有巧劲在,那今天他是不是有机会看一场正面打斗呢? 在北晋时,沈如意一直表现的手无缚鸡之力,主要是靠给伍长、什长们出主意出人头地的,可是今天她已经直接站到了领导之位,是用手段御下之时。 她转头。 见如意姑娘看过来,常顺心虚的转过头,当没被逮住。 程万冷笑,“如意姑娘,你要是看常侍卫,那我们就只听常侍卫的。” 常顺抿抿嘴,这些家伙已经明晃晃挑衅上了,要她真是手无缚鸡之力,那是另一说,可现在她实力杠杠的,会怎么应对呢?真要他出手帮忙? 沈如意扫了一圈,看了眼另外四组,好像只要把程万这个莽夫搞定就可以了。 那…… 沈如意对常顺招了下手。 不会吧?常顺见她招手,惊讶之后是浓浓的失望,说老实话,那次偷袭他没看清,一直想再看看如意姑娘究竟是怎么出手的,怎么动作那么快、那么利落,她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居然让他代劳,不失望是假的。 走到她面前,常顺很恭敬的行礼,“姑娘……” 沈如意对他小声说道,“你……” 众人都看着沈如意与常顺耳语,这是让常侍卫出手帮她立威了?毫不意外的结果,但众人对王爷的贴身护卫手身也是非常感兴趣的。 他们也是跃跃欲试,他们也凑到一起小声道,“听说常侍卫是四大侍卫之一,据说身手了得,终于有机公见识一翻了。” 众人纷纷附合。 就在他们觉得几人能打倒常侍卫时,发现王爷的丫头往林子里去了。 “这是……”有人问向常顺。 常顺对裘青道,“裘大哥,你在先锋里的官职最大,等下我带程大哥进林子,你就让兄弟们在此处不要动。” 王爷最得力的护卫开口,裘青还是给面子的,但是他不解,“带程万去是……”难道王爷护卫的身手不能让外人看? 那真令人遗憾,他们还想跟王爷护卫切磋切磋呢,结果连看都不能看,太遗憾了。 程万挺高兴的,虽然不能当着大家的面,但是至少就他有荣幸跟王爷护卫切磋,于是他很高兴的跟常顺进进了林子。 沈如意在他们到之前,已经寻了一个稍为空点的平地,开始活动手脚。 飞双担心道,“姑娘……” 沈如意笑道,“你不是看到过我晚上练身手嘛,不要担心。” 飞双有身手,有一次进卧房看到,沈如意还让她陪练过,但像程万这样人高马大又是前锋营猛兵,她柔柔弱弱的能应对下来吗? 没一会儿,常顺把程万带到了沈如意面前。 把人送到,他拉着飞双退到了一边。 程万与沈如意对面而立。 啥?什么意思?程万转头叫:“常侍卫这是……” 常顺严肃的回道,“你不是说谁把你打趴下,你就服谁吗?” 程万:…… 让我站着给她打?就算老子站着给她打,这细胳膊细腿小娘们能把老子打趴下? “哈……哈……”他忍不住讥笑。 沈如意面色淡淡,“程伍长,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是答应了,与程伍长有幸切磋一二,若是不答应,那只能让常侍卫与你切磋了。” 什么?他耳朵没问题吧,没听错吧,一个娘们跟他切磋?这是给机会把她按在地上磨擦? 王爷的女人被她按在地上那是什么滋味? 程万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那好,如果你把今天的事说出,你……” “老子就不得好死。” 沈如意微微一笑,伸出手,“那程伍长是徒手比,还是用兵器比?” 程万想都没想就回道,“徒手。”小娘子细皮嫩肉的,要是被兵器伤到了,那多没劲,还是徒手趁机能摸几把是几把。 “好。” 沈如意暗运丹田,凝神聚力,“程伍长,请出招一” 小娘子女扮男装,雌雄莫辨,早就勾得一群大老爷们心痒痒了,可她是王爷的女人,谁敢肖想,可是此刻不同,小娘子主动送上门,那就不要怪他程万了。 程万真是晕头了,根本没把对面的小娘子当对手,直愣愣扑上来,想抱个满怀的,沈如意甚至想给他配句台词:花姑娘的哟喜…… 她无奈的朝边上一闪。 程万摔了个狗啃屎。 常顺与飞双两人先是一愣,然后齐齐死死的抿住嘴角,不让笑意溢出来。 真是……丢了先锋营的大脸。 怪不得如意姑娘要单独跟他过招,原来不仅仅是因为…… 程万转头看向身后小娘子,只见她盈盈而立,双手负后,一身清冷,跟端王宋衍一般,带着一股威严冷冽的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程万:…… 他被摔醒了。 能站在文武双全的端王身边,又怎么会是简单的小娘子。 他缓缓爬起来,一双眼直直的盯着小娘子,倏然出招,直将杀过来。 沈如意没躲没闪,双手一抬,合力接住了他的飞拳。 嘭! 常顺和飞双一眼不错的看到了那个文净瘦弱的如意姑娘竞接住了万钧之力。 程万都觉得拳眼虎口发麻,可想而知,这个力道有多大。 但对面小娘子面色不改,淡然而立。 还真是个厉害的练家子。 棋逢对手。 程万再也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变换招式,频频进攻。 沈如意接招,应对自如。 你来我往之际,眼看着二三十就招过去了,沈如意是女子,体力肯定耗不过程万,在摸清了他出招的套路后,突改应对,大开大合反攻而上。 格斗是集力量、智商、技术、耐力于一身的暴力美学,有拳击、摔跤、柔道、泰拳。 前世,沈如意也是无意中接触到格斗的,接受过专业人士的指导,主攻拳击与柔道,参加过比赛,还得到过不错的名次,但是能让她晋级到高手极别的,却是这个世道逼的,在乱世流浪十多年当中,她几乎每天都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练习,达到了出手就能杀死人的极别。 通过柔道连环踢,踢倒对方,接着上拳,一个胳膊锁喉,压制住对方的大动脉,只要她稍一用力道,就能钳断对方的脖子。 沈如意低头,一头汗,汗滴顺着额鬓往下落,映衬着她一张纯真无害的小脸。 却充满杀意。 “程伍长,这算趴下吗?” 程万哪里还说得出话?双眼惊恐,满面讨救生欲。 半个时辰后。 程万拖着脚步回到了队伍当中,众人围上来,“程伍长,谁赢了?” “去去·去……”程万不耐烦的推开众人,不管谁问,就是不说小树林里发生了什么? 常顺与飞双拥着沈如意出现在众人面前。 程万眼神躲闪,再也不敢直视。 第94章 094剿匪4 裘青目光从几人身上转了几圈,好像发现了什么,眯眼盯着沈如意几息才不动声色的收回,沉默站着。前锋营里,大家都以裘青与程万、江云韶为马首是瞻,这三人明着裘青为首,暗地里听江云韶的,但江云韶猴精,不动声色。 这三人安静了,三十人也安静了。 沈如意终于开始分配各组任务,没一会就分好了,而她除了常顺、飞双之外,要了江云韶那组人。江云韶没想到只有他跟在了沈如意身边,还挺意外。 裘青也朝江云韶看了眼,二人眼神交流,不知意会了什么。 沈如意当自己没看到,对众人说道:“现在,大家就按各自分配到的任务,各自跟组长去,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谁要是给我惹事生非,我的处法只比军中严厉,如果有谁不懂这种惩罚的,可以问程伍长。” “干嘛问我?”程万刚要梗脖子吼人,看到沈如意那张淡淡的笑脸,刚才被锁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不知觉的感到恐惧,那细胳膊是眨眼之间就能要他的命啊! 瞬间,他如霜打的秋草,焉了。 南越、南陈、南楚三国交界处于江南,不管怎么乱,只要没有天灾,这边老百姓还是能勉强活下去,所以不管是县城还是小镇相对北方还是繁华有人气的。 但由于这段时间匪祸严重,人们只敢在大白天出去抢收粮食,快到傍晚就不敢出门了,有的地方甚至到晚上都躲到山里,走进一个村子,黑压压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沈如意一行准备在村里借宿的,结果一个人都没看到。 飞双问,“姑娘,那咱们……” “在村口土地庙附近搭个账篷。” “好。” 常顺让江云韶几人帮忙。 江云韶说道,“反正房屋都没人,随便找一间住得了。” 沈如意正看村落地形,听到他这样说,转头道,“那我们跟土匪又有何异?” 江云韶面上没吭声,但心里肯定在蛐蛐,沈如意没有立即说什么,毕竟人的认知与观念要与环境结合,她现在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让周围的人听从即可。 几个男人搭好简易灶眼,飞双从马背上拿出陶罐熬了小米粥,又用铁锅烙了鸡蛋饼子,香香的,配着咸鸭蛋,七八个人吃的呼拉呼拉,饱饱的。 江云韶这时感觉到跟女上司一起的好处了,吃的好啊! 明明只是简单的小米粥加鸡蛋饼子,却已经收买了他的胃的,要不说,人生在世,实际上只有两件大事,一是吃饭,二是睡觉。 今天晚上,他跟小伙伴睡在账篷里,他的那些战友估计不是在露水地里,就是花钱去了客栈,反正不像他,既不要花钱,又不要沾露水。 想想还真是不错。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还没亮,常顺就起来叫人,“如意姑娘说了,要在老百姓们回村之前离开,不能吓着他们。” 江云韶:…… 还真够细的,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知不觉中,他看向王爷“宠丫’的目光变了,还真不是个一般丫头,不知为何他现在就想去问问程万,小树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常顺把他打败了,还是王爷的“宠丫’使了什么手段,要不然出树林后,他咋焉里巴拉的。 另一拨路上,众人缠着程万问了一个晚上都没人能撬开他的嘴,慢慢的大家也就不问了。 等他身边没人了,裘青走到他身边,眯眼问道:“你被打败了?” 程万望向大哥,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跟常顺过的招?如果是,那就让他这样认为好了,总好过自己一个强壮的大男人输给一个细脚伶丁的小娘们,真是太丢人了。 沉默就是默认。 裘青倒是没缠着他问东问西,而是拍拍他肩膀,“能站在王爷身边的人肯定都不是凡人。”“那是。” 程万嘟哝着,以为自己磨棱两可的混过裘青了,问道,“大哥,你说这娘们想干什么,让我们两队人一个扮走夫,一个扮贩卒?” “肯定有她的道理。” “啊?”程万奇怪的扭过头,“大哥,你就这样接受他的安排了?”他以为大哥会阳奉阴为,没想到倒是听话了。 裘青意味深长的反问他一句:“你想不听?” 程万:…… 一想到脖子……他就觉得脖子要断了……不行……不行……他不能再想了。 行了两天路,走走停停,如果不知道沈如意有任务在身,江云韶都以为自己是出来游玩的,只见沈如意不是跟路边卖茶水的老伯聊天,就是跟戏闹的孩子说说话,一路闲逛,好不快活的样子。 王爷咋把探匪窝的事情交给她?在第数次停下后,他不屑的撇了眼女扮男装的沈如意,还真以为别人看不出她是女子呀,要不是身后跟着这么多人,肯定早被山匪掠了去。 沈如意现在停歇的地方,西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脚下,有一片平原,稻子收完后,地空着,没种冬小麦,她问了问附近村民,原来长江以南的人,这个时候还没有种冬小麦的习惯,只在地里种上菘菜、耐寒菜过冬。 真是可惜了! 据说南面三四十里处是南陈国边境线上较大的县郡一一南泾郡,但由于匪祸严重,派来的县令躲在附近小村子里不出来,这个县郡已处于半瘫涣状态了。 “有谁知道他躲在哪个村子?” 老头与小孩同时摇头,“不知道。” 小孩想想道,“听说有好几个村子都是他的藏身之处,反正他就是躲着山匪走,山匪去哪,他就比山匪溜的快。” 沈如意:…… 要不是亲耳所听,她是不敢相信的。 但事实上又是怎么一回事,还得她亲自去看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江云韶等人好像司空见惯了一般,一点也不吃惊,嚼着从路边拨出的草根子,好像还挺甜,嚼的挺欢。可是下一秒,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喊杀声,江云韶嗖一下把嘴里的草根子吐了。 这不是怕的,而是兴奋的,转身就要抄藏在毛驴身上的大刀,被沈如意伸手制止了,“赶紧逃。”什么?让老子当逃兵? 沈如意让常顺把毛驴牵走。 七八个人,只有一头毛驴,一看就是平头百姓凑出来干买卖的,不扎眼,所以跟老百姓们说得上话。沈如意带着几人跟老百姓们一起逃。 老百姓们要进山时,老头转身不让沈如意他们跟。 沈如意从荷包里拿出银角子,“老伯,这是我们出来进山货的所有钱,劳驾救我们一命,以后我们从别的地方带来的盐、海货便宜卖给你们。” 老头子是小塘村里正,被沈如意的话说动了,伸手接过银角,“千万不要出说我们的藏身之地,如果说了,叫你们不得好死。” “放心,老伯。” 于是一群人藏进了山里。 就算藏在山里,也能听到远处土匪们抢烧打掠的声音,很是触目惊心。 “经常这样吗?” 老头叹气,“是的,估计村子里没来得及逃的都惨遭毒手了,希望他们赶紧抢了走。” 沈如意眉微促,“这次怕是没那么简单。” 老头一紧张,“小哥儿,这话何以这样说?” “他们下山的目的怕是全部秋粮。” 老头心里也隐隐的知道,可是一旦被人道破了,还是惊恐的瞪大眼,“这可是我们救命的粮食,可不能被他们都抢了……可不能……” 紧张的气氛像是会传染一般,小塘村村民个个紧张的脸色发白,如果粮食被抢了,那真是没法活了。沈如意没让他们逃避,“县城南边已经有村子被屠被抢,你们大概听说了吧。” 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总觉得一天没到自己头上,就能逃避一天似的。 “怎么办……怎么办……”老头急的团团转,村民们也冷静不了,拉走老里正,一村子人都去商议怎么办了。 常顺小声问道,“如意姑娘,要我传信给主子吗?” 是该让宋衍知道,她点点头,“传吧。” 常顺便去毛驴那边,飞双打掩护,他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了一只信鸽,写了一行字,卷到细竹管里绑在鸽子腿上,然后把鸽子藏在怀里,故意用了寻常的声音笑道,“公子,我出去撒泡尿。” 沈如意看向守洞口的村民,“大哥,让他去撒吧。” 小哥儿长的比女的还俊,突然跟他说话,守洞口的男子老脸一红,“去……去吧,快……快去快回……“好哩!”常顺便钻了出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面的打杀声小了很多,可是透过山洞居高临下往村子里看,火把通天,土匪们并没有离开。 老里正吓得蹲在洞口,“没逃得出来的人肯定经不住拷打,要把我们藏身的山洞说出去了。”沈如意一直在等老里正这句话,“老伯,既然这样,我们现在转移吧。” “司……”老里正怕士匪堵在他们出洞的地方。 沈如意温和道,“老伯,你要是信得过,我让这位兄弟钻到村子里打探一翻,你觉得怎么样?”“这……” 老头犹豫。 “老伯,反正不是你的村民,你们也没什么损失,是不是?” 正因如此,没有利益与目的的牵扯,更让人不放心。 沈如意读懂了他的担心,“那你们也派一个平时跑得快的小伙子,跟我们的人一起,你觉得怎么样?”这样安排,老头终于放下戒心点头同意了。 江云韶在边上不动声色的看王爷“宠丫’究竞想干什么,又会选谁进村,结果选了那个吹牛小偷小摸从没有失手过的家伙。 沈如意对他说道,“你只要摸清山匪有多少人,带了多少武器,领头的人长得什么样就行,其余什么都不要做,直接回转过来,听明白了吗?” 小伙叫姚小山,这家伙不仅会偷鸡摸狗,还有眼力见,王爷的“宠丫’怎么了,像他们这样的人那有机会接触到王爷,有王爷“宠丫’接触,也是祖坟上烧青烟了。 他自是听话的很,沈如意说什么,他听什么?那一副谄媚的样子,看得江云韶想吐。 姚小山才不管呢,反正能攀上王爷的人,他荣光。 他带着村民朝村子里溜。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静。 静的令人不安。 老里正等的心都到嗓子眼里,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哥儿,现在是子夜了吧?” 沈如意点头。 “那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沈如意没说话。 老里正殷殷的看着她,从见第一眼起,不知为何,这小哥儿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好像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能给你办好一样,所以才肯让自己的村民跟他的人一起溜回村子,咋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要知道从这里到村里,最多半个时辰的路,现在都子夜了,两个一来一回都该回来了。 难道他们被土匪抓了? 老头站立不安,又开始团团转,“怎么办……怎么……?” 一般时候,山匪抢了东西就会到下个村子,一旦他们不走,说明他们不仅要把藏粮都抢尽,还要把村民抢去补充匪力。 老天爷,他们怎么会选上小塘村? 是不是村子里的年轻人多,早被他们盯上眼了? 老头猜得一点也没错,山匪不仅跟官兵打,还要跟同为山匪的火拼,秋季有粮了,这时候不抢人回去充丁,还等何时,要不然,等冬天一场大规模战斗,就会把一个小山头土匪消耗怠尽。 沈如意见时机到了,“老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山匪已经朝山上来了。” 老爹吓得一哆索,“什么?” “已经朝山上来了。” 沈如意示意老头竖起耳朵,感受冷风裹挟而来的轻微脚步声。 “完了……完了………” “老伯,换地方吗?” “换,赶紧换……”老头一拍大腿,立即就决定换地方。 见他终于同意,沈如意让常顺、江云韶有组织的把他们疏散到别的地方。 就在他们走后半刻钟,山匪绑着带路的村民到达了山洞口,“这里?” 村民被打的眼泡虚肿,明明睁着眼,跟睡着一般,听到山匪问话,千斤重一般点了下头。 “给我冲进去。” 第95章 095剿匪5 十月,天气寒冷,山中更是阴冷,山匪们沿着踩蹋的脚印找到悬崖边,小喽罗惊叫:“老大,他们不会都跳下去了吧?” 山匪老大一个巴掌拍过去,“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跳下去。” “那……那脚印消失了呀!” 一个人不小心摔下山有可能,可是一村村民不会跟鸭子下水塘一样扑楞楞都跳下去吧! 山匪都觉得邪门,纷纷在附近寻找,一直找到天亮也没找到人。 “真是邪门了呀!” 山匪老大不死心,叫道,“这鬼天气,老子不相信他们能在山里呆得住,走,下山等着。”一处被灌木丛遮盖的小山洞里,村民们都被挤得变形了,但这样有个好处,这么冷的天,人挤人,倒是可以取暖。 众人听着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个个松口气。 真是好险! 有村人被挤的难受,正要张嘴挣扎钻出山洞,被沈如意伸手制,“小心山匪留人在附近。”村民一听不敢动了。 常顺在沈如意的示意下,小心钻出了山洞。 众人屏声息气等待。 人群后,江云韶不屑的看向沈如意,心道,到底是娘们,听这声音,也不过上来几十个山匪,如果三十个先锋营的兄弟都在,早就被消灭光了,还用这样躲躲藏藏,真是丢王爷的脸。 小半个时辰后,常顺回来,对沈如意道,“留了两人,被我抓住了,捆在外面。” 村民一听,个个庆幸幸好没有冒然出去。 里正问,“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沈如意摇摇头,“这事得从长计议。”但是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也不是办法,“老人、妇女、儿童留在山洞里,男子都跟我先出来。” 半个时辰后,在有打猎经验村民的努力下,又找了两三个避风洞,具体怎么躲山匪,这个不要沈如意教,他们都懂,她就问道,“这里离你们藏粮食的地方远吗?” 涉及到活命粮食,里正朝村民看看,没敢轻易回答。 沈如意道,“既然如此,那你们派身强体壮的男子算好时辰再去取粮食,一定要小心,坚持熬到山匪离开。” 村长一听这话,感觉不对劲,“小哥儿,你这是……”离开? 沈如意点头,“是的,老伯,我也有我的事要做。”既然他们安全了,她也得摸清山匪形势,赶紧剿清匪祸。 荒乱之时,有人出谋划策,保村民安全,小塘村里正还真是舍不得这几个商人离开,“外面都是山匪,出去很危险啊。” 一方面,外面确实危险,另一方面,里正希望小哥儿仍旧留在这里当他们的主心骨,这样他就不要操心了。 “我们先下山,找到昨天晚上派出去的村民。” 里正一听,赶紧说道,“那就感谢小哥了,要是能救出狗柱,也算保住方家的血脉了。” 昨天晚上,被派出去的村民,在村子里是个光棍,沈如意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昨天晚上派人时,一个个不是说有家有口就是胳膊老腰疼的,咋不说留住人家血脉呢? 这就是人性啊!在危险来临之际,都是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不涉自身利益时,个个道德感极强。沈如意带着手下几人,还有被抓的两个山匪,一起下山。 他们穿山钻林,一路隐蔽趟到了村子口附近,刚要想办法找人时,竟看到姚小山从一处旱井里钻出来,“如意姑娘·……” 沈如意看到他也很高兴,“没事就好。” 姚小山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原来如意姑娘怕他有事,竟找过来了,从小就被遗弃的姚小山听的鼻子一涩,感动的当下就在心里暗暗道,从此,他生是如意姑娘的人,死是如意姑娘的鬼。 沈如意并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举动,会得到一个生死相随的兄弟,或许,在流浪的十多年生涯中,这样的事,对她来说已经稀松平常。 于她来说,做一件当然得有始有终,派出去的人,当然得联络上,一是责任,二是本心。 “那个村民呢?” “在旱井里。” 沈如意把人拉上来,一行人把他送到山脚下,让他自己去找本村村民了。 送走村民,姚小山才把村中盘踞的山匪情况讲给沈如意听,说到最后,他自己总结了一句,“如意姑娘,我总觉得这一伙山匪就这么多人。” “喔?”沈如意问,“何以见得?” 作为偷鸡摸狗辈,在村子里也有自己的兄弟派别,姚小山挠挠头,“我说不出来,就是一种感觉。”沈如意透过灌木丛看向村子,从这里都能听到吆五喝六的声音,看上去的确是一群乌合之众,又看了看小塘村所在的地理位置,若有所思。 “江百夫长” 姚小山在前锋营里是斥候。 什么叫斥候,说白了,就是古代的侦察兵,一般由行动敏捷的军卒担任,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兵种。所以他说的话,江云韶正在思考这话准头,没料到沈如意叫他。 一抬眼,没来得及伪装成恭敬的样子,轻视的反问:“什么事?” 此时,军队是伍长部曲制,即五人为一伍,两伍为一什,五什为一队,设队率统之。两队到五队为一屯,设屯长,也被称为百夫长,一屯的兵力有100人到250人之间。 这也就是沈如意为何叫他百夫长。 能在先锋营为百夫长,肯定是有能力的,沈如意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态度,微微一笑:“江百夫长,今天晚上能把近百个山匪拿下吗?” “当然能。”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沈如意点头赞许,“好样的。” 江云韶得意,但不跟她废话,转身对手下说道,“你们去联络裘哥……” 沈如意打断了他的话,“江百夫长,你没理解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 江云韶看向沈如意,只见她面带笑意。 二人目光相接。 “难道………”在她淡然的目光里,江云韶好像读懂了,“你意思是……”指了指他们七八个人……沈如意点头,“能拿下吗?” 江云韶朝常顺、飞双、以及他这组五人,以一敌七、八人,他们是正规军,受过训练,而山匪都是些草根流民,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直到半夜后,他们拿下七八十个山匪后,竞没费一兵一卒,江云韶如坠梦幻,“这样就成了?”他想过不太难,但也不是这样没见一滴血就把这么多人都拿下啊! 这也太磨幻了吧! 山匪头子被绑的跟猪似的,鬼哭狂嚎,“那来的娘腔腔,老子要剐了你这张小白脸,把你跺成肉酱吃了…” 江云韶嘴角微抽,心道,她本来就是个娘们。 想到下午,沈如意跟他说拿下这些山匪,当时他还生出万丈豪情以一敌八,他奶奶的,结果一个下午,把他们指派去找这找那,扎了一堆破草人,进攻村子光敲锣呐喊虚张声势,结果……就把近百个山匪拿下了。 他娘的,这些山匪竞竟都是一群废物,他都还没打两个呢,结果就结束了。 江云韶都不想说话,抬头望天,哦,不是,望屋顶。 沈如意坐在圈椅上,居高临下审讯几个山匪头子,“追你们的山匪叫什么?” “老子就不说。” 被几个人吓得全体投降,汪大牛感觉把山匪的名声都丢光了。 常顺伸腿就是两脚,踢得他再次鬼哭狼嚎,“我说……我说……” 审讯结束,也才一更天,沈如意对众人道,“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忙了。” 忙什么?江云韶想不出,难道要把百十个窝囊废押到王爷跟前邀功?然后让王爷来一起剿匪?反正她刚才审讯时,好像就是问什么土匪,有什么多少人,在哪个地方、是不是抢他们粮了,把他们赶出小山头了,别的他也没听出什么。 不管了,让他们休息那就休息,反正这一趟出来,本来就是给她当护卫,让她耍威风玩的。第二日一早,等江云韶开门时,发现小塘村的村民竟都回来了,把山匪都看押在村中祠堂。“老伯你放心,等下会有人来帮你们看管,不要担心。” 江云韶正要猜测是谁来帮村民看管时,发现分开的两队人马被招到这边,不是裘哥与程万的那两队。这娘们没睡觉啊,竞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江云韶轻视仍在,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她还真是当官的料,竞把事情安排的这么快速而妥当,而她手下可用的只有常顺与姚小山,这效率还真够可以的。 吃过村民做的丰盛午饭后,他们再次扮成商人出发了,这次,沈如意雇了一辆大骡车,上面装满了粮食与绸布,都是从小塘村及周围村子买的。 一路上,有散匪、流民,乱象丛生。 江云韶原以为沈如意还会像刚出来一样多管闲事,但这次,她却让常顺与飞双避开,尽量不与人接触,跟前一段时间看到人就闲聊的样子大相径庭。 这女人还真是多变啊! 紧赶慢走,行了半天一夜后,他们来到了边境线上比较大的一个县城一一南泾郡。 城外流民露野,城内热闹繁华,真是天嚷之别。 飞双道,“要不是亲眼看到城外流民遍地,还真为身在太平盛世。” 沈如意听了飞双的话,微微一笑,从进城门到街市中心,街道整洁,人来人往,如果不是门口收取高额进城费,她也会夸赞一声,还真是乱世中的太平之地。 常顺问,“小公子,咱们住什么样的客栈?” “中等的。”沈如意说道,“但是晚上吃饭的地方要是南泾县城最好的酒楼。” “好的。”常顺带姚小山去寻安全可靠的中等客栈与最好的酒楼。 江云韶:…… 姓姚的这就找到靠山了?还有最好的酒楼,他双眼一亮,是不是可以喝到最好的美酒了? 啧啧,跟王爷的宠丫出来就是好,可以喝到最好的酒,吃到最好的菜。 当他们进酒楼后,江云韶以沈如意的侍卫站在一边光看不能吃时……他在心里默默的骂了数句,娘佬子的,老子这辈子也不想跟女人出来混了。 沈如意却如江云韶想的那样,点了酒楼里最好的酒,最好的菜,且当酒菜端上来时,她还挑剔,“这是你们这里最好的酒?” 掌柜已经仔细看过他身上的料子了,算是不错,但在他眼里,还没达到更好,那他就明白了,这就是哪个一般商贾家的二世祖出来充大头了,他轻视而不失圆滑的处理道:“小公……” “知道我家小公子,还不快快把好酒好菜端上来……” 常顺上来就趾高气昂,下巴拽到天上。 江云韶:……就算在王爷身边时,也没见常顺这么拽过啊,这是……… 飞双也帮腔,“怕我们付不起银子啊一”她从荷袋里拿出金饼子啪一下扣在桌上,“够不够?”“够……当然够……”掌柜一看,原来是只大肥鱼啊! 江云韶:…… 甩金子?这又是什么操作? 掌柜笑的一脸谄媚,恨不爹叫沈如意一声爹了,“小公子,你稍后,小的马上就把酒楼的镇店之宝梅桃仙露端上来,还有我店最出名的脍江鲜上来,马上……马上哈……” 掌柜背弓屈膝小心翼翼的把金饼子放入怀中,笑的一脸褶子退出了包间。 没一会儿,漂亮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端的盘子菜式都是精美华丽的,当得山珍海味一说。沈如意:…… 古代还真是喜欢炙羊肉、吃生鱼啊!她还真怕肠胃不适。 但面上,拿起筷子,跟个暴发富一般吃的喧哗而夸张,一时说这个好吃,一会儿说那个难吃……门外,掌柜悄悄听了一会儿,临走时,对守门的小二道,“等他们离开后跟上去,看看这条大鱼有多肥,背后是什么人?” “是,大掌柜。” 掌柜笑眯眯的,要真是一条大鱼,他得到主子面前邀功啊! 真是好久没来大鱼啊了! 吃到一半,沈如意故意嫌侍女小二烦,把他们都赶了出去,让常顺等人上桌吃饭。 常顺不肯坐。 沈如意竖眉,“不吃,我可要生气了?” 第96章 096有趣 入夜,沈如意一行大摇大摆的离开酒楼,雌雄莫辨的长相引得出入酒楼的人纷纷测目,“好俊俏的小郎君,以前怎么没见过?” “外地来的吧!” 酒楼三层最华贵的包间窗口,有人站在窗棂边上居高临下,“从哪儿来的?” “回公子,还没打听着,但是从他们来的路径看,像是从北边过来了。” 南泾北边是溧郡。 年轻公子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俊俏小公子身上,“什么身份?” 养的水光娇嫩,性子明媚张扬,敢在南泾郡最好的酒楼里肆意,不像出自规矩森严的权贵之家,倒是像有些累世家财的贾商。 “回公子,他们是以商人身份进入南泾城的。” 还真是被他猜到了,年轻公子微勾嘴角,看着俊俏小公子爬上骡车,微扯嘴角,露出讥诮。管事一直悄悄注意着年轻主人,“公子……要……”弄到别院吗? 年轻公子微眯着双眼,缓缓转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管事。 管事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年轻公子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折扇,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这把折扇是从建康城流行到这里的,精致的雕刻和细腻的做工让他爱不释手。夏天时,他喜欢用它轻巧地扇风,感受那丝丝凉意;冬天时,他则将其握在手中,增添几分儒雅之气。 还真个好东西,以后必定成为文人标配。 骡车远去,轻年公子离开窗子,也没重新坐回桌子,而是出了包间。 管事赶紧跟上。 他说,“不要跟了,跟掌柜一起打听清楚,明天给我答复。” “是,公子。” 一直到上了骡车,沈如意才感觉那道粘腻的目光终于消失了。 常顺提醒道,“姑娘,三楼有人一直盯着我们看。” “我知道。”她如此招摇就是为了吸引某些人,那么,这个盯着他的人,是她想要吸引的人吗?常顺不解,“姑娘,我们为何要……”这么招摇? 沈如意回道,“帮王爷办公务时,有南泾郡,得知南泾郡有两家世族,一个是老式门阀袁家;一个是后起之秀林家。” 富过三代是贵族,富过五代是世家,一个门阀世家形成的过程漫长而又要人才辈出,其中缺一个条件都会进入“富不过三代’。 自先朝灭亡,到如今已经风雨飘摇近两百年,至今都没有出现一个能再次一统九州的国家或是个人,而先朝的那些权贵世家,也在风雨两百年中或是屹立不倒,或是分离崩析,在江南南泾一带的袁林两家算是翘楚,且袁、林两家都有子弟在南陈国朝庭任职。 常顺作为宋衍的四大护卫之一,当然知道这些。 他说道,“王爷过来剿匪,瑞王爷应当跟袁、林两家打过招呼了,且南泾郡的县令就是林家人,叫林……… “林景淮。” “对。”常顺像是想起什么,“那个山匪来了就躲起的人不就是林景淮?可看这南泾县也不像是山匪能打到县衙的模样啊!” 连一个侍卫都觉察不对劲了,那端王宋衍呢?他为何一直留在铁矿兵器坊不动身,真在是在等军队吗?还是…… 跟踪之人看到一行人居然住的是一般客栈,撇撇嘴,连忙回去回禀掌柜了。 沈如意洗漱好出来,“姚小山呢?” 姚小山连忙回道,“小的站在门口呢!” “刚才跟踪我们的人回去了?” “回姑娘,是的。” 姚小山之前是斥候,现在是沈如意的暗探。 她说道,“最近你就不要出现在人前,挑两人,一个去给我反跟踪,一个去联络裘佰夫长、程伍长,把我的任务布置给他们。” “是,姑娘。” 江云韶抱臂站在客栈回廊里,看姚小山乐颠颠的去干了,朝要进屋的沈如意看看,一声不吭。沈如意朝他看了眼,遇到他目光,笑了下,“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我,怎么排班,你看着办。”他手下人被姚小山带走两个,只有两个兵可用,他笑了声应下。 沈如意也不管他是不是阳奉阴违,反正今天的饵是抛下了,余下的就要见招拆招了,她要看看为何二皇子十次剿匪失败八次,真是二皇子不走心吗?还是乱世没办法治? 夜色苍茫,南泾县城来了个雌雄莫辨且张扬的商贾小公子引起了多方注意,一时之间,她成了待宰的羔羊。 某个普通院落,月光透过窗纸照进室内,冷冷清清。 “大人,姓袁的看上了刚进城的小公子,看那架势又要弄进别院享受了。” 被称作大人的年轻人脸隐在暗色里,让人看不清他神色,伸手拿起茶壶泡水,“他还是一贯的紧慎?”“是,大人,正让人查那商贾身份。” “那就帮帮他,让他早点享受到。” 回事的一脸惊讶,“大人……” 袁家少主有龙阳之好,是个隐讳的秘密,他可不是什么人都喜欢,据说他虽喜欢,但是很克制,且事后都善了,所以袁氏家族对他这种癖好只要不影响袁氏家族未来发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二日一早,沈如意伸着懒腰从房间走出,正觉得冷,抄手哈气,发现回廊里站一人,惊讶道,“先生?” 季文川一有幽怨道,“王爷让你来找我,你咋不来?” 沈如意:…… 她能说把他忘了吗? 季文川冷哼一声,“你这个孽子?” “啥?” “你不是扮商贾了嘛,总得有个有钱的爹吧!” 沈如意:…… “我就是你那个不放心儿子出来行商的爹。” 沈如意无情的揭露了他的老底,“你是看我吃美食喝美酒赶紧过来一起蹭的吧?” 季文川:…… 咋就被她猜中了呢? 南山先生嘿嘿一笑,“那你今天准备去哪里?” “不告诉你。”沈如意下楼吃早饭。 季文川笑着跟上来,一脸神秘道,“昨天晚上是大酒楼,今天该去秦楼楚馆了吧?” 沈如意:…… 还真是被这个老狐狸猜到了,但她就是不说,一副没听到的样子,拽拽的下楼了。 季文川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反正就是觉得自己猜中了。 吃完朝食,沈如意带人去卖粮卖绸缎。 季文川一脸黑线,“你就卖这些?” 沈如意:…… 没办法,临时凑的。 季文川冷嗤道,“你就不怕穿帮?” 一听这话,沈如意来劲了,“先生有备而来?” 那是自然,季文川得意的昂了一下巴,带他去客栈放货处,高级绸缎自然不在话下,竟还有盐、酒、药材等。 这可不是一般商人能卖的,会不会太招摇了。 “安公子来了?” “难为你还记得安公子。” 看这话说的,沈如意撇了眼,“那安公子人呢?” “干嘛要告诉你。” 沈如意:…… 这老头,不方便说就不方便说,非要呛她一句,没去找他,这气还没完没了了。 有了这些上得了台面的货源,沈如意大商家小公子的身份是坐实了。 插科打诨也打了,该说正事时还是很严肃的。 季文川小声问道,“如意姑娘,你现在这样想引出谁?” “控制南泾县的地头蛇。” “你怀疑地头蛇与山匪勾结?” “勾不勾结我不知道,但一定是他们阻碍了朝庭剿匪。” 季文川神情严肃,在乱世,有些家族为了自保,给山匪保护费,求得在乱世中生存下来,这种事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南泾县大族也这样,会是谁家呢? 南泾第一家族袁家?可是袁家在朝中有重臣,他们不会干出这种有碍朝庭之事吧! 沈如意看了他眼,一副且“拭目以待’的眼神。 太阳落山,农人归家,倦鸟归巢,却是城内纸醉金迷生活的开始。 沈如意女扮男装,穿的一身骚包出门,暗红织绵华服,头簪白玉簪,衣襟上绣着精致的金线花纹,腰间系着一条镶嵌宝石的玉带,脚蹬一双黑色缎面靴子,步履轻盈。 眉目如画,眼神中透出一股英气,所到之处,引得人群纷纷侧目。 “这人是谁啊?” “没见过。” “这是第一次来香风楼吧?” 香风楼门口,来来往往的客人都被沈如意惊艳到了,忍不住驻足观看。 街道口,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角落,车厢内有人掀起窗帘一角,看向人群内那个引人注目的“小公子’,嘴角微扬,似是无奈,又似是欣赏,“她啊……” 长平轻声问道,“爷,要小的去叫如意姑娘过来吗?” 他摇摇头,“让她尽兴再说吧。” “是,爷。” “那现在您要不要去客栈休息?” 宋衍捏捏眉心,“等下再说。”行了两天路,有些累。 “是,爷。” 老鸨听到下来回禀,特意从房间出来,看到了雌雄莫辨的小公子,也是惊艳的很,要是把此人送到少主床上,这一年的好处怕是少不了。 老鸨不仅仔细看了一遍沈如意身上的行头,还看了她身边几人,看着看着皱起眉头,光看身边人配置,身份好像不低啊! 什么来路? 老鸨带着一肚子心眼算计,一路香风的旋到了沈如意跟前,“哎哟,哪来的贵公子,好生俊俏哟,真是稀罕死人。” 沈如意:…… 到底是我“嫖’你们,还是你们“嫖’我?被她黏的差点落荒而逃。 站在边上的季文川:……忍着笑,该,看你还用不用这招了。 沈如意:…… 先生啊,你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难道这种地方你不是沾着我的光才能“光明正大’的来?季文川:…… 沈如意狠狠瞪他一眼。 楼上,有人居高临下,只觉那一眼刹那间风情万千,激荡人心。 沈如意故意嚣张乖僻极其夸张大的叫道,“给我来你们这里最美最贵的头牌,给本公子唱一曲“西洲曲’” 老鸨站着没动。 沈如意转头,似笑非笑,“怕本公子付不起嫖资?” 老鸨:…… 倒也不要说的这么明了。 “飞双” “奴婢在一” “给她。” “是。”飞双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荷包,看也不看,就甩到老鸨怀里,她连忙打开,一看竞是金子,赶紧掏出一块用牙咬了咬,是真的,又掂了掂,足有二两金,满足的笑了,“上头牌。” “好咧!” 一声一声,一直传到三楼最豪华住间。 老鸨弯腰弓背,满脸谄媚,“小公子请一” 沈如意负手,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中上了三楼。 刚到三楼最大的包间门口,就被一个三十岁左右一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拦住,只见他瞪着一双铜铃眼,一双粗眉倒竖:“老子点的名伶,你敢跟我抢?” 沈如意转头问老鸨,“难道他比我先点?” “他点的是芍药,你点的是牡丹,不一样。” 芍药、牡丹傻傻分不清的,看来不止是她,问题是,她刚才明明说的是最好的花魁,那就是牡丹了。沈如意重新转过头,朝大汉礼貌拱手一笑,“这位大哥,我点的是牡丹。” “老子也是点的最好的花魁。” 沈如意:…… 明白了,这是老鸨欺生,谁她一个生面孔,用手段让她加钱呢? 但她装着不知,笑道试探对面之人,“大哥,你经常来,小弟我第一次,能不能让我一次?”“老子也好不容易来一趟,凭什么让给你?” 哦,一下子就试出来了,原来他们二人都不是熟客,怪不得一起宰,不过……沈如意不动声色的把对面的粗汉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笑的跟狐狸似的,凑近他…… 粗壮汉子闻到一阵清冽的香气,(*@o@*)哇~,小公子闻起来真是又香又甜,真是比花魁还带劲,脑袋一晕,都没听清沈如意说什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 老鸨:…… 她的手段失败了? 沈如意与粗壮汉子勾肩搭背到了牡丹包间一起听小曲。 季文川跟在后面,看向不拘不节的沈如意,她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为何要把人“拐’进来?沈如意一坐来就举起酒杯,“大哥,一看你就是个英雄,小弟我生平最佩服游侠、英雄,来,我敬你一杯,先干为净。” 她上来,啪先灌自己一杯,瞬间降低了对方的警觉性。 粗汉哈哈大笑,“小弟,爽快!”说罢,仰头一杯酒一饮而尽。 季文川不动声色的跟着抿了抿,看沈如意怎么忽悠人。 隔壁包间里,安静如斯,年轻公子坐着,把隔壁的说话声听的清清楚楚,听着听着,嘴角微勾,原来是只小狐狸啊! 有趣,真是有趣! 第97章 097剿匪6 虚华靡靡的包间里,十月天就已经烧起了碳火,炭火的红光映照在精致的雕花木墙上,空气中弥漫着奢华糜烂的气息,妓子伶人穿着清凉,薄纱轻舞,露出细腻的肌肤,咿咿呀呀唱着,声音婉转妩媚,将人带进了醉生梦死的虚境。 沈如意见大胡子已经沉迷于女色之中不知猴年马月,借着倒酒的机会,在飞双耳边快速低语了一句,飞双差点失态,被她用眼神制止,示意她赶紧去办。 季文川一边看歌舞一边留意沈如意,只见她一直劝大胡子喝酒,直喝到双眼迷离再也没从妓子伶人身上挪开。 沈如意一伸手,香风楼的小侍赶紧上前,“小公子有何吩咐?” “这位爷今晚消费,本公子全包了,一定要让他玩的尽兴,达到宾至如归之感。” 小侍没动。 不能光动嘴没实际行动啊! 沈如意手一挥,飞双再次拿出一个荷包,这次是十两金,小侍双眼贼亮,连连点头,“好好,小的肯定把小公子的贵客照顾的如归家舍。” 深更半夜,寒霜慢慢凝落,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树头还没飘落的黄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孤鸟的哀鸣,更增添了几分夜的寂寥与凄冷。香风楼的香靡远没结束,但不过夜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沈如意与季文川也披起大氅离开。三层最好的隐秘的那间包间,窗子推开了一条缝隙,有人站在边上,一直盯着雌雄莫辨的沈如意。“都打听好了?” “回公子,都打听好了,是东吴那边的商贾,姓严,一起下楼的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就是这位小公子的爹,叫严富贵,他的儿子叫严承志,最近半年一直在建康城活动,听说因为折扇与竹器赚了不少,在建康城挺有名气,最近又贩起粮食与丝绸到边境上来卖。” 年轻公子半眯眼,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还有两个月过年,姓严的跑到这里卖粮食?不怕被山匪抢?想着想着,他闭上了眼,“没别的遗漏?” 管事被他看似寻常的问话,大冬天的吓得额头上都是汗,“那……那小的再去查查……” 他转头倏然睁眼,吓得管事一扑通直接跪倒在地,“小的……小的……马上就去把人手撤了……”沈如意与季文川等人出了香风楼,里面有碳火,温暖如春,外面半夜三更,冻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看到马车,也没注意谁驾的车,直接爬进了马车。 后面,季文川看到长平驾车,想跟马车里的人打声招呼,被长平无声的制止了。 他便微微一笑,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马车内,冷热交替,激的沈如意连打了三个喷嚏,在打喷嚏的功夫,看到竞是宋衍,她一边控制着难受的鼻子,一边问,“殿下,大胡子身边小厮抓到了吧?” 宋衍点头,“嗯。” “那赶紧集合军队去西南山剿匪啊!” “现在?” “对。”沈如意显得很兴奋,“就是现在。” “城门关了。” 此刻不是宋朝也不是后世,宵禁非常严,如果不想暴露宋衍的身份,那今天这个城门还真就开不了。“没别的办法?” 宋衍没吭声。 “那能把消息送去,让你的干将解决掉西南山上那些山匪吗?” 现在就去剿匪,真是太突然了,宋衍今天傍晚刚进城,还没来得跟沈如意见上面,没想到在寒风中等了两个时辰,见面就让去剿匪。 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作为统率过三军的宋衍来说,战役无论大小,都有流程,都有充分的准备,怎么会打无准备之战役。对于沈如意来说,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殿下,纸和笔。” 宋衍在疑惑中拿出纸和笔给她,只见她拿到手就是一通写,“殿下,我只写了大概思路,不全的,你补充哈!” 说着下了车,就跑到后面一辆马车,把季文川拉下来,“爹,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就算被山匪捉住,我也得证明给你看,我也是经商奇才……能赚到富可敌国……” 扯了两下季文川,就跑开了。 季文川愣了一下,立马飚上戏,“儿子……我宝儿子……爹不指着你赚那三瓜两枣啊,到处都是山匪危险,赶紧跟爹回去……”拖着胖胖的身子,气喘吁吁的追上去…… 马车内,宋衍听的嘴角直抽。 长平看向越跑越远的二川,转头问车内,“公子,我们怎么办?” “让长安给袁家送消息,我要出城。” “是。”长平正要跳下马车,突然觉得不对劲,又转身回来,“公子,既然我们可以直接让袁家给我们开门,如意姑娘与文川先生为何还要演父子戏?” 宋衍嘴角冷讥,“你不必管。” “是。”长平退下去办事。 阴冷的街道,看不到一个行人。 沈如意与季文川两人前跑后追,“宝贝儿子……” “爹,你不要追啦,越追我跑的起……” 往巷子里“逃’的沈如意突然就被人拽进了深黑的胡同,一把捂住嘴,“要是敢叫,要你小命。”“唔店…… 沈如意似是要提醒从街道上转过来的“爹’,结果黑漆漆的,白胖胖的“爹’哪看得到巷子里的情况,也被一道抓了。 二人齐齐被敲了一记后脑勺,黑衣蒙面人是个老杀手,一记就把他们敲晕了。 等他们二人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太阳都升老高了。 沈如意摸摸疼痛的后脑勺,“呦……啦……,’下手够狠的,一边揉后脑勺,一边转头打量房间,刚转半圈,屋内主位上坐着一蒙面年轻人。 沈如意仔细打量了他露出来的眉眼,意识到自己没被绑,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朝前,盯着他看了两瞬,“林大人,早” 刚才还七分威严三分漫不经心的蒙面年轻人,脸色陡然一变,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瞬间又恢复如常。可就是这万分之一秒的变脸,也够了。 她笑笑,直起身子,回转走到季文川身边,拍拍他,“爹,醒……” “别吵让我睡睡。” 这丫头还真是演上瘾了。 沈如意一笑,由他睡,她负手再次打量起环境,“这是在城内某个平民住的巷子里?” 林景淮冷冷的看着这个雌雄莫辨的少年人,一脸稚气却又一身老于世故,二者结于一身,却又不违和,真是奇怪的很。 他只盯着人看,却不回人问题。 瘦弱的少年人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自我解说道,“肯定在城内,手下人跟了我两天,一直找机会抓我,终于被你逮住了,厉害。” 沈如意竖起大拇指。 “哼!”林景淮这时不明白,他还真就是傻子,“原来你是故意让我抓住,什么目的?” “那林大人什么目的呢?” 沈如意一张小脸,始终带着笑意。 林景淮很讨厌这样的笑,好像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等等……掌控…… 他想掌控什么? 他嗖一下立起身,“你是谁?” 沈如意双手一摊,“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罗!” “你……” 林景淮进城两个目的,难道…… 正在此时,他的小厮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他听的脸色大变,“昨天晚上,你在香风楼与那葛世宝一道喝花酒?” 沈如意点点头,“他的花酒钱还是我付的呢,十两金。” 一出手就是十两金。 “你究竟是谁?” 沈如意笑眯眯道,“我是谁不要紧,但你不能不认识他吧?” 她指着地上的季文川道,“南陈国有识之士,应当都知道他是谁吧?” 林景淮瞳孔蓦然睁大,“南山先生不是在方山小客栈吗?” “那你不应当在王家山村里子避山匪吗?” “你……你怎么知道我……” 这下轮到沈如意不回答他的问题了,她抱臂坐到他坐过椅子。 林景淮转身。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身份便对调了。 季文川被他们吵得睡不着了,从地上柴草上爬起,拍拍身上的柴草叶子,“年轻人,你住的地方够寒酸的呀!” 林景淮惭愧,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南山先生一” “林大人客气了。” “先生……” 季文川伸手制止了林景淮的问话,他走到沈如意面前,“阿意,王爷那边……” “估计攻进去了。” 林景淮瞳孔地震,“你……你们……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 林景淮不相信,他让人看守好二人,立即出了小屋。 从昨天晚上,宋衍让开城门,袁钧安就觉得不对劲,一直让人跟着,可是跟着的人,很快就被抓了,他没再派人,一直等到天亮。 两拨人马同时到了他跟前。 袁钧安让盯城外消息的先回禀。 “回少主,宋衍带着先锋营三千人马,亲自去了西山南,攻进了山寨,现在正在让后面的两万人马全面进攻。” 袁钧安捏捏眉心,“还有什么?” “回少主,林景淮偷溜进城,不仅派人盯着你与大胡子,你截胡了那个小白脸。” 袁钧安半眯眼,盯他?勾嘴不屑,可一想到宋衍已经攻陷了西南山,脸色又沉下来。 手下人问,“少主,小的们现在该怎么做?” 怎么做? 一直到下午,林景淮也没进小屋,季文川都饿了。 他问,“阿意,你怎么知道抓我们的是南泾县县令?” “跟踪我们的人,与抓我们的黑衣人都穿着官衙皂靴。” 季文川皱眉,“怪不得姓林的斗不过袁家。”不注重细节,到处都是破绽。 沈如意说道,“他可用的人不多,又看到我们是外地的普通商人,以为我们不懂。” “以为……所有的事都坏在自以为上……” 沈如意正要笑笑,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林景淮不知道听到了多少,黑着一张脸,但看到季文川还是很尊敬客气道,“先生……” “外面怎么样了?” “王爷已经剿了西南山上的山匪。” 沈如意起身,负手往外走,“你的心头大患,王爷帮你解决了。” 林景淮不解:“那你们是如何……”后面的话很敏感,没人敢说。 “姓袁的比你紧慎,看到你抓我,把人给撤了。” 沈如意一边说一边出了屋舍,站在院子里,果然跟她想的一样简陋,看了眼后,继续出院子。林景淮跟上去,“既然他撤了人手,是如何让你们得手的?” “因为……”沈如意转头,故意一笑,“就是不告诉你。” 林景淮被他说的愣住了,顿住了脚,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了院子。 季文川也不解,“阿意,为何?” “我也不告诉你。” 感觉身后人没跟上来,沈如意反而停住了脚步,“还不快跟上,难不成还要王爷帮你安顿这些山匪流民啊。” “(O oo)啊?” 沈如意眉毛真快竖起来了,“老天爷,不是通过本事考上来的,还真是……” “谁说我没本事?”林景淮也被她说的乍毛,“我可是通过族内一层一层筛选才做上南泾郡县令的。”“那还不赶紧。” 沈如意翻个白眼,这些个世家子弟,姑奶奶我非得把科举制提上日程,得把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的给捋下来。 等他们转到大街上时,整个南径县跟过节一般,主街道上,熙熙攘攘,大家都在奔走相告,“听说了吗,端王把西南山上的土匪打了,以后就没山匪了,大家可以过太平日子啦!” “老天爷,真是菩萨保护……我再去寺庙里烧些香,感谢老天保佑…” 风香楼里,大胡子一党醒来,天已经蹋了,他被人五花大绑捆在大牢里,“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街道尽头,南泾县第一世家少主一一袁钧安面上一片风光霁月,实则心阴滴的滴水,想他堂堂袁世家族少主竟被人生生摆了一道,现在还要陪着笑脸去城外迎接端王宋衍凯旋进城。 寒风中的日头没一丝温度,他跨上高头大马,他的随从小跑过来在他耳朵道,“已经把人绑进大牢了。他半眯着眼,“让他不要说话了。” “是,少主。” 袁钧安正准备拉缰绳出城,听到有人叫道,“咦,那不是县尊大人吗?” 第98章 098同住 有人说道:“不是听说他胆小如鼠躲到城外村子里了嘛,这么快回来了?” “村子里怎么有城里舒服,肯定早就溜回来了。” “县尊大人身边那两人是谁?” 有人认出,“不是那个姓严的商人嘛,我家铺子还买过他带来的绸缎呢,料子质地还不错。”“看着不像商人啊,咱县尊大人跟在后面,咋像哈巴狗似的?” 有人不屑道:“咱们知县大人,在谁后面不是哈巴狗-…” 众人都听懂了他意思,轰然大笑,齐齐看向街道中心准备出城的袁家少主,南泾郡虽说有两大家族,可是林家比之袁家还是相差甚远啊,这个林大人每每遇到袁少主,可不就是像哈巴狗一样嘛。林景淮:…… 早就被人蛐蛐麻木了。 沈如意朝他看了眼,他难为情的低下头。 呃…… 袁钧安看到他们走近,再次半眯眼,看向来人。 几人目光相遇。 袁钧安与林景淮,高下立判。 与沈如意对上,只见他微抬下巴,深黑眸中透着不可名状的复杂,阴鸷的眼神直接落在沈如意身上,就在宋衍破了西南山山匪之时,他才怀疑这对雌雄莫辨的“严’氏父子莫不是宋衍身边的南山先生与得宠的一等丫头? 打听的消息还没到,如果是……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林景淮朝季文川与沈如意看了眼,“我让人备马车。” 他绕着袁钩安走。 沈如意与季文川相视一眼,两人意味深长一笑,也跟着绕开。 竞没上来打招呼,径直走了。 袁钧安:…… 他手下嚣张,袁家可是江南第一家族,林景淮就罢了,这些宵小竞然不上前行礼,挥着马鞭子就要上来堵人,被袁钧安叫住,“先出城。” “少主,不能饶过他们。” 如果是南山先生那便罢了,如果不是…… 袁钧安再次半眯眼,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驾……驾……”扬起马鞭,袁钧安向城外奔去。 沈如意等人到达西南山时,快到子夜了,行了近一天路程。 袁钧安看着宋衍迎到官道口。 “王爷” “先生免礼。” 宋衍虚扶一把,笑着就看向他身边人儿,“阿意怎么样,冷不冷?”说着就上前,一副恨不得把人家手揣到自己手心里暖暖的样子。 袁钧安眼一眯,这两人还真是南山先生季文川与宋衍的得宠丫头,竟用十两金就扰了他的视线,让他失了大胡子葛世宝这一棋子。 真是太大意了! 一天时间之内,袁钧安暗自反思几次。 沈如意避开了殷勤的宋衍,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冷还好,主要是饿。” “长平…” “小的在一” “给如意姑娘赶紧弄点吃的。” “是,殿下。” 沈如意说道,“王爷,我跟长侍卫一道去。” 深更半夜迎到官道口不就是为了见你,居然溜走了,宋衍抚额,只好随她去。 沈如意跟长平二人一赤溜消失在几个大男人面前。 宋衍再次一笑,对季文川道,“先生,这位是袁家嫡长孙一袁钧安袁公子。” “钧安见过先生。” “袁公子客气。” 二人相互行了礼。 季文川往边上让了下,“王爷,这是南泾郡县令林景淮。” “下官叩见王爷。”林景淮跪了大礼。 宋衍眸光深深,语气幽幽:“林大人,听说你很忙啊!” 林景淮什么也不辨解,只说了一句,“下官有罪,请王爷责罚。” 宋衍冷嗤一声,“本王当然要罚你,不过得等这次剿匪之后。” “是,下官听凭王爷发落。” 宋衍别了他眼,一副你好知为之的模样,转头对季文川道,“先生,你的账篷已经搭好,累了一天,就先去洗洗,等下长平会请你过来吃晚食。” “多谢王爷。” “林大人与袁公子也自行休息吧。” “是,王爷。” 二人行了礼告退。 宋衍眸微紧,看了眼他们的背影,转身,没进自己账篷,而是去了饮事账篷。 沈如意又冷又饿,又吃不惯此时人做的饭食,自己动手,用厨子们打的野山鸡小炒一下,煸掉腥味,放上水熬煮,趁这功夫,做了手擀面。 什么都能将就,饿了一天的肚子不能将就,再不把五脏六腑服伺好,它们就该造返了。 宋衍到时,汤已滚开,沈如意正在切面条,为了熟的快,她切的很细成了龙须面,又从特角旮旯里寻出几个菌菇洗净,啪啪几刀切成片,放进了野鸡汤里。 又寻了野葱野蒜,反正只要看到的,都洗洗放进了瓦锅里,只等火候到了,把龙须面放进去,没一会儿就滚开了。 野鸡菌菇面就好了。 “王爷,面好了。” 沈如意早就看到他了,第一碗先盛给他。 长平拿了个小板凳,他伸手接过,坐到小几前。 沈如意又盛了第二碗,刚要问先生怎么还没来,他就到了门口,“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来的早的宋衍:…… 季文川连忙笑着赔礼,“无忧真是无心的,还望王爷海涵。” “坐吧。” “多谢王爷。” 沈如意给自己盛了碗,“长侍卫,锅里还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哈。” 长平看了眼主子,笑笑,“小的们早已吃过,你们先用,我到外面看看。” 面有多擀,但是野鸡汤实在太少,不够分的,擀出来的面多的还放在案板上,如果想吃,只能自己动手了。 主宾三人坐一张小几吃饭。 宋衍这个贵族早已把“食不言寝不语’刻在骨子里,斯文优雅的吃着迟到的晚食。 沈如意饿死了,没空说话。 只有季文川的嘴有空闲,他实在忍不住,“阿意,你怎么知道那个大胡子是西南山上的匪头子?”“王爷给了不少资料,资料比较详细,像西南山这拨,在边境线上也算是比较大的一股山匪了,关于他们几个当家的,资料上都有讲,我记住了,所以在风香楼看到他那个标志性大胡子时,脑子里就跳出了相关印记,再加上他手上虎口有练武的老茧,以及他身边小厮劝说拉扯时,那话语里若有似于的说了三爷……这个三爷应该指的他在匪窝里的排行,刚好跟资料里说的对上了。” 沈如意一说完,就埋头呼哧大吃,赶紧填饱肚子。 季文川看向宋衍,意思是说,王爷资料是这样说的吧。 宋衍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也没忍住,“先生,有什么不解的明天再问。” “是,王爷。” 呼啦几口,沈如意就干掉了一碗,抬头,“王爷,先生………” 季文川连忙道,“我晚上养生,只一碗就够了。” 沈如意:…… 在物质匮乏大家都吃不饱的年代,他还讲究养生,要是被广大老百姓听到,估计会被揍扁吧。宋衍没饱,但他说:“够了,余下的阿意随意。” “多谢王爷,先生。” 沈如意起身把锅里余下的一小碗都倒进了碗里,站着就把第二碗吃完了。 季文川:…… 宋衍:…… “我让长平再下一锅……” 沈如意连忙摆手,“够了……够了……”跟二位比起来,她好像是个粗鲁了点哈! 吃完后,大家回账篷去休息。 沈如意故意慢了两步,问长平,“我在哪里休息?” 长平抿嘴没回。 沈如意:……难道没给她准备地方? “那我去马车上睡。” 长平连忙道,“马车上没碳火盆,很冷的。” “没关系,我忍忍就过去了。” 宋衍停下脚步,“在后面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长平先溜到前头去了。 沈如意笑笑。 宋衍等她走近,与她并肩,“到我账篷里……” “殿下,天色.……” “就问几句。” 沈如意:…… 好吧,那她就顺便问问自己今天晚上睡哪里。 等他们进到了宋衍账篷后,发现靠里有一个主铺,靠门边有个小铺位,这里不会是…… 她看向宋衍。 宋衍点点头,“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里当值。” 沈如意:…… 怎么当值?渴了给你端水,尿了给你端夜壶? 呃呃……想到夜壶,沈如意打了一哆索,怎么跟照顾人类幼崽一样?想想就觉得违和,该死的封建地主老财,都懒成这样了。 睡在门口边也不错,以前在北晋军中时,还跟臭脚汉子们一处住,不也过来了嘛,只要……对吧,睡哪里都一样,而且跟着王爷混,你看看,有碳火盆,铺盖用的是最好的,多舒服享受。 人生在世,吃饱睡好,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对自己最好的爱。 沈如意洗漱时,宋衍都没要她说什么,自觉的避到账篷外。 沈如意:…… 她舒心一笑,这就是宋衍跟魏淳以及她遇过的其它男人不一样的地方,他的喜欢,总是让她舒服。能让她觉得贴心舒服,必定是他做事周到,以及在遇事时做出了让步。 躺进被窝后,看着宋衍坐在床边悠然洗脚时,她想,她要不要出去避一避呢? 宋衍擦干脚,没让长平进来,自己端着洗脚水送出去。 沈如意没忍住,“殿下,看你端洗脚水有点怪怪的。” 宋衍听到她声音,转头,看到她头从被窝内钻出一点点,只露出巴掌大的脸心,柔和了英气的眉目,显得娇俏可人,有了闺阁小儿女的憨态。 一时之间,宋衍看晃了神。 倒个洗脚水都能发呆,沈如意真是服了,把头埋进了被窝,闷闷的声音传来,“再不倒,你的手脚都要被冻坏啦。” 宋衍:…… 被小娘子的闷声惊醒,回过神,摇头一笑,“长平” “爷……”他一真候在账外。 宋衍把洗脚水递给了他。 长平一愣,“爷……”你怎么不叫我,话到嘴边压了下去,今夜,如意姑娘与殿下同一账篷休息,爷对她可真是……没得说了。 宋衍站在门口床边,看到她被角滑了一点,弯腰伸手掖了上去,这才慢慢悠悠回到自己床上,也没急着休息,而是拿了本书,轻轻的翻了一页。 沈如意听到声音,头又从被窝里钻出来,她困了,眼睛睁不开,嘟囔了一句,“殿下,天色不早了,早点睡。”说完,打了个哈欠,没几秒就进了黑甜的梦乡。 小娘子的呼吸声,轻轻的,一起一伏,均匀而平稳。 真是睡着了! 宋衍放下书,歪头朝门口的小床看了会儿,转头熄了灯,只留下一盏起夜的小灯,朦胧的灯光让小小的帐篷显得如梦似幻。他没忍住,下了床,穿着拖鞋,轻轻地走到小床跟前,蹲下身子,借着朦胧的油灯光,仔细地看向睡梦中的小娘子。 她的脸庞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宁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做着甜美的梦。她的小手轻轻握着被角,嘴角带着一丝浅笑,似乎沉浸在幸福的梦境中。 屋内弥漫着地上杂草的气息,混合碳火暖光,像是给小小的账篷增添了无限神秘。 做什么美梦呢?梦中有他吗?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沈如意睁开眼时,宋衍早已不在账篷里,他睡过的床折叠的整整齐齐,好像昨天晚上没人睡过一般。 她坐起身,一个丫头比主子起得还晚,估计军营中有的传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如意笑笑,日子是自己过的,管别人干嘛,伸个懒腰起床。 飞双听到动静,端着洗漱水进来。 “飞双,早一” “姑娘……早……” 实际上不早了,飞双违心的打招呼,放下洗漱盆,沈如意洗脸,她就把床铺盖整好。 洗好脸,沈如意准备出去,飞双道,“外面降温,很冷,王爷让人把早饭端进来吃。” 哦!那真好,沈如意也不出去了,就在账篷内随意弯弯腰活络活络手脚。 果然,没一会儿,长平提着食盒在门口叫道,“如意姑娘,飞双,早食到了。” 飞双掀帘去接。 长平对着沈如意道,“如意姑娘,王爷说,今天不走,要是你得空了就去他公务账篷。” “好。” 沈如意想到了宋衍为何不走,西南山绵延很大,靠近南陈这头最大的一窝被端了,但是再往西,属于真正的三不管地段,那边的山匪猖獗,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南陈国匪徒,如果不把他们灭了,那以后每年都得来剿匪,真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第99章 过招 吃过早饭,已到隅中,沈如意才慢慢吞吞到公务账前,长平立即进去通报,在宋衍耳边说了句,“如意姑娘来了。” 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在账中的人都听到了。 季文川笑眯眯的看向门口,等着小娘子进来。 简宗年也是司空见惯,趁机端起杯子吃茶。 军中统领将军们没见王爷打仗带过丫头,所以个个很好奇,他们都朝门口看过去,到底什么样的狐媚子能把王爷迷到这种程度,连给将领、县令县尉开会都允许她进来。 林景淮已经跟沈如意过过招了,算是浅浅的领略到了这个女扮男装丫头的不简单,再说了,堂堂一国王爷,还是统领过三军的王爷,会随意被一个丫头迷的三道五津? 他不觉得。 袁钧安习惯性半眯眼,先是扫了眼众人,通过众人神色判断“宠丫’什么段位,最后并没有像众人好奇那样看向门口,而是跟简宗年一般低头喝茶,顺便悄悄看向宋衍。 这位端王爷的心显然已经飞到门口了。 真被美色迷住了?他觉得端王身边的第一参军简宗年现在的态度很值得玩味,那是不是……沈如意梳发束顶,依旧穿着男装,一身普通锦缎厚袍,但她长得高挑,一身石青色袍子,生生被她穿出了玉树临风的贵公子之感。 季文川真跟她老父亲一般,笑着起身,伸手就要去拉空椅了:“阿意,过来坐!” 真是一副家有儿女初长成的老父既视感。 沈如意:…… 长平朝主子看了眼,连忙搬了张小竹椅,放到了主子身边,“如意姑娘,这边请一” 众将领…… 王爷不仅断过腿,还喜欢“断袖’?虽然这是只假袖。 也不是第一天在宋衍身边办公,再说了前世也是在大公司呆过的,办公房里这些人还怵不到沈如意,她微微一笑,走到宋衍身边,拿起热水壶给他倒水。 宋衍目光一直围着小娘子转,接过她倒的水,像是普通的白开水就变成了仙枝甘露,面带微笑喝了两口沈如意可不是殷勤性子,她给宋衍倒水,实质上是告诉他,此刻,她就是丫头,并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讨论什么剿匪之事。 宋衍当然明白了小娘子的暗示,放下杯子,对众人说道,“诸位将军一” 几位中郎将纷纷起立:“属下在” “该休整的休整,在这次剿匪之中,该赏罚分明的,拿出章程与名单,今天晚上我要收到各部的结果。” “是,王爷。” 几位中郎将告退离开。 “袁县尉” “下官在一” 袁钧安在县衙任县尉一职,他是县令佐官,负责一县的治安和抓捕盗贼等工作。 “去查泾县内有没有人跟西南山匪勾结之事,一旦查实,严惩不怠。” “是。”袁钧安拱手行礼,也退了出去。 在临出账之前,微微转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林景淮,眸紧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的跨步出了账篷。“林大人” “下官在一” 出了账篷,袁钧安故意放慢了脚步听账内声音。 “你可知罪?” 林景淮一声不吭。 宋衍冷嗤,“身为一县之长,居然躲到村子里避匪,简直闻所未闻,判你一个渎职,你可认罪?”过了好一会儿,林景淮才回道,“下官知罪。” 账内传来问罪之声,袁钧安嘴角微勾。 门口两侍卫齐齐朝他看过来,那意思是催促他赶紧离开,袁钧安左右笑了一下,抬头挺胸离开。账内,宋衍把南泾县一摊子烂事甩到他跟前,“就算没匪祸,整个南泾县亏空成这样,也够砍你头了。” 林景淮跪伏到地,一声不辨解。 宋衍声音高起,“来人,把姓林的绑起来。” 门外来了几个侍兵,上来就押住了林景淮,把他绑了出去。 路过之处,引得军卒纷纷侧目。 袁钧安带着手下也看到了,林景淮感觉到有人看他,转头朝袁钧安恶狠狠的瞪过来,一副要把他吃了的样子。 袁钧安眉梢上扬,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林景淮看他这样子,想挣脱侍卫过来揍他,可惜被侍卫死死架住,根本没办法打到他,不甘的被人带走了。 账篷里只余宋衍身边之人,“宗年一” “爷”他站起身来领命,“西南山收缴来的金银财帛都清点好了吧。” “是的,爷。” 宋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后才道,“你拨一队人马,明天把这些金银财帛送去建康城。”“是,王爷。”简宗年领命出去。 账篷内只余季文川、沈如意二人。 宋衍看向沈如意:“阿意真觉得………” 沈如意拱手道,“一切都由王爷定夺。” 宋衍手指再次敲了敲,“先生以为呢?” 季文川笑笑,“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如果都要动到国之根本了,那还要……” 宋衍点点头,“我会给兄长去信,现下,要辛苦二位,我要趁胜追击,把余下的几股土匪也灭掉,涉及到南越与南楚的,我会知会两国朝庭。” 季文川与沈如意齐齐起身行礼。 “吃过饭就出发。” 十月天里,寒风呼啸。 袁钧安刚放下手中碗筷,属下进来回禀,“回少主,王爷召见!” 他眸一紧,略一思索后,又倏然舒展开,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 没一会儿,袁钧安就来到了宋衍账前,只见他身穿战甲,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王爷,这是?” 宋衍回道,“还有几股山匪,本王一并剿掉,袁大人,林景淮玩忽职守,本王已将他绑住,看在小莲村,只等剿匪归来后押至京都问罪,南泾郡的大小事务就暂由你代为处理。” 袁钧安一听,连忙跪下,“为我南陈国效力,是袁某之幸,承蒙王爷信任,袁某定当不负重托。”宋衍欣赏般点点头,“那就有劳了。” “为王爷效力,万死不辞。” “那本王就先出发了,袁大人也赶紧回县郡吧。” “是,王爷。” 宋衍吩咐完,手拿红樱枪,跃上坐骑,高高在上。 他的手下南山先生与女扮男装的丫头齐齐爬上了马车。 只听一声令下,宋衍带着几万人马离开了西南山山脚。 随着他们离开,地上只余残留的灶眼与灰烬,袁钧安眯眯眼,问:“端王军离开什么都带走了?”“回少主,山上缴的金银财宝据说明天运往建康城。” “明天啊?” “是的主子。” 袁钧安一笑,半阴半阳,让人寒毛直坚,“都送走?” 那回事的人朝四周看看,好像有人在偷听一般,小声附到他耳边道:“据我们的探查,是的。”袁钧安摇摇头,“都说还有几股山匪没有缴清,干嘛这么急运回建康,真是……”一脸可惜的样子。“姓林的呢?” “回少主,端王拨了一队人马,把人押往北边了,据说是方小山镇,然后等剿匪结束,再把人带到京城“方山小镇?” “是的,少主,据我们所查,前段时间,那南山大儒季文川在那边呆过几天。” 袁钧安再次眯眼,“找人手盯上,看看季文川与那宠丫是不是真跟宋衍去剿匪了。” “是,少主。” 下午,西北风越刮越凶,刮到脸上跟刀剐一样,冬天剿匪还真不是人干的,可是每每冬天却又是山匪最猖獗之时,还真是不让人过安生日子。 两天后,西南山之西一一灵芝山上一股近五千多人山匪被剿,三万多人围山,碾压式夺下了山头。沈如意问,“王爷,这次抄了多少金银财宝?” 宋衍摇摇头,“这里没有水陆交通,经济又不繁华,没什么金银财宝。” 沈如意却不苟同,“王爷,山对面就是楚国了,这条边境线上别的没有,可是茶、桑发达,不太可能没有金银珠宝。” 宋衍看了看沈如意,“你确定?” 穷乡僻壤,宋衍还真不信。 “要不,我们翻过山去看看?” 宋衍顿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嗯,那就去看看。” 三天后,当宋衍与沈如意一行人,从深深的森子里钻出来时,齐齐一笑,“五天前,他们还在这里扎营的呢,灶眼还没被风土掩埋,痕迹依旧。” 行军打仗,最要不得的就是留下灶眼痕迹,难道宋衍不知道? 长安驾马过来,跑到跟前,一个飞纵跃下,利落潇洒之极。 “主子,人抓住了。”他显得很兴奋。 宋衍点头,“带路。” 一行人骑马飞快,直往附近的小莲村跑。 还没到村口,远远的看到村子内外打成了一片。 宋衍等人一惊,“这是过来抢人的。”他打马,“长安,常顺,赶紧调集人马,务必把人抓住。”这可是只肥羊。 “是,王爷。” 沈如意与季文川二人相视一眼,一身老骨哟,还真赶不上。 他主动喊道,“王爷,你先去抓人吧,我跟阿意在这里等你。” 远去的宋衍只来得及挥了一下手,意思是同意他们等在这里。 沈、季二人眼睁睁的看着宋衍冲进了村子。 “能抓住吧?” 原本带了三千人杀回头的,结果在前面飞涯口遇到一股山匪,留下了二千五百人,宋衍只带了五百人出来,看村子里密密麻麻的人头,事情不妙啊。 沈如意摇摇头,“王爷没胜算?” 季文川不解的问,“为什么?”从他站的角度看过去,村子里的判军似乎不多。 “先生,王爷有一软肋。” 季文川:……王爷的软肋不就是你吗?你跟我站在这里,怎么会……… 正不解呢,突然发现宋衍节节后退。 季文川定睛远眺,终于发现原因,“原来他们拿村子里的老百姓威胁王爷。” “小莲村的老百姓早就疏散了,他们是抓了别的地方老百姓。” 真是……季文川无限悲凉,不管在什么时候,最无辜的永远都是底层老百姓。 天上黑时,宋衍打马回到了宿营地,“往西北逃了。” 季文川问道,“看这样子好像往荆、随国那一带逃了。” 宋衍已经让人马去追了,他从马上跳下来,转身看向身后,没一会儿,林景淮出现在大家眼里。“王爷……王爷……,据下官在南泾县城内的眼线送的消息,城内袁家跟风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咦,关押的不是林景淮吗?怎么变成袁家逃跑了? 林景淮也诧异的很,“王爷,请恕下官无礼斗胆问一句,你不是治属下罪的吗?怎么变成抓袁家?”宋衍悠悠的反问一句,“难道不是袁家,是你?” 林景淮连忙摆手,“才不是我林家,当然是他们袁家。” 看袁家被追的如丧家之犬,林景淮当真是解气的很,可他真是没明白啊! 沈如意笑笑,朝潜伏在林子里的人叫道,“大家都出来吧。” 先锋营被挑出来的三十人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这五天,宋衍剿匪是真的,但是两手布置也是真的。他往西深入,一方面真要打山匪,另一方也是麻痹袁钧安。 袁钧安此人生性多疑,如果不真的跃进山里打山匪,他就会紧慎的不出手,在沈如意这件事上,沈如意算是摸到了他脾性,所以抓林景淮时,一点也没通气给姓林的。 “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为真的人头落地。” 季文川笑笑,“那要感谢你自己。” 原来只要努力,上天真会给机会,他明着躲匪祸,实则每次都是摸到一星半点的消息就来通知老百姓,让他们躲开山匪,而且在这过程中,他故意胆小怕事,什么事也不管,让大胡子葛世宝到城内与袁家交易,以斯抓住他们的把柄。 沈如意在看过宋衍给的资料后,捋出了一条线,出山后,就让那三十人分成了几小组,扮成贩夫走卒,引车贩浆,一组打探袁家少主袁钧安,一组打探林淮景,再加上城内偶遇的大胡子葛世宝,又恰巧宋衍去风香楼接她,她便把自己的思路捋给了宋衍。 宋衍布置人手,三十六计之声东击西、暗渡陈仓,终于把贪财的袁钧安勾出来去抢简宗年运的金银财宝车,被他抓住数十个手下,得到证据抓了袁钧安,原本,这样的大家族,宋衍觉得袁家最多是舍弃袁钧安,没想到整个袁家倒是挺合力的,居然舍了江南基业,合族逃离。 第100章 考试 安置 袁家现在怎么样,林景淮现在没心思去打听,但袁家离开几乎把南泾县掏空了,只留下空空一座衙门。站在衙门前,他欲哭无泪。 小厮悄声道,“公子,这不正好嘛,袁家人离开,让咱林家人补上啊!” 如果不是端王剿匪成功,让袁家人害怕被连根拨起合族举迁,这等好事那轮得到其他人。 林家人是肯定要安排的,但是扶不起的阿斗也不能随意塞进来啊,最后还不是坑他自己。 林景淮问:“端王正在衙门里,这种话不要乱说。” “那当然。”小厮朝周围看看,“公子,匪剿的差不多了,端王一行也该离开了吧?” 林景淮眉一皱,他还真不知道端王什么时候离开南泾郡,正要迈脚进衙门,小厮叫住他,“公子,不管端王什么时候离开,今天午饭还没着落呢。” 林景淮:…… 衙门空空,没钱没人,这午饭……还有剿了这么多山匪,怎么安排,人财物一样都没有,他怎么当这个县太爷啊! 真是…… 小厮见自家主子半天没动,“公子……大人……” 林景淮一咬牙,“赶紧去族里支些银子,就说我要招待王爷。” 小厮一听这话,脸色瞬间苦巴下来,“公……”他不想去啊! 林景淮冷哼一声,“他们要是想把人安排进衙门,还不出点血啊,天下哪有这么美的事。”“哦……”小厮只好硬着头皮去支银子请王爷一行吃饭。 他默默的暗念,希望公子的令箭千万别变成了鸡毛啊! 衙门里,宋衍的长史邱大人来了,带来几个幕僚门客帮着整理衙门里的资料,忙碌一片。 他们前面整理,后面沈如意和季文川看向那些整理出来的档案,季文川摇头直叹,“这样的衙门还能运作,真是……” 后世有句话说的好,不要把世界看得太严肃,实际上它可能是个草台班子。 但潦草贪墨成这样,怕也是不多见,难怪匪寇如此之多,这么多苛捐杂税让老百姓怎么活,真是“苛刻猛于虎也。’ 那沉重的税负如同大山压在老百姓的肩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田地里的庄稼还未成熟,就被官吏强行征收,百姓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计被夺走,不上山当匪才怪。 宋衍看向二川,眉头紧锁,眼中透出深深的忧虑:“二位,有何见解?” 季文川看向沈如意,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在等待她的智慧之言。 沈如意谦虚道,“先生请一” 季文川手指隔空朝她点点,无奈道,“也罢,我就抛砖引玉。” 他从衙门的亏空说起,详细描述了袁家之流如何贪污腐败、巧立名目,中饱私囊,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想遏制这些,一是挑选可靠的人才,二是制定完善的制度。” 宋衍点头,问道,“先生有哪些好办法?” 季文川朝身边沈如意指了下,“以前我们聊天时,阿意曾说过科举制。” 宋衍望向沈如意。 她回道:“就是考试制,当然,现在官员选拨也有考试,主要问题是在考试的人……” “考试的人?” 沈如意点头,“是的,现在不管是举荐,还是考试,所选拨的人才都是世家子弟之间,如果打破这个限制呢?” 突然之间,整个衙门公务房安静如厮,就连整理抄写档案的幕僚门客都停下了手中活计。 打破限制?什么样的限制?难道是他们心中所想的那吗?如果是,那……那……他们的心突然跳的很厉害…… 宋衍顺着她的话说道,“寒门?” “对,没错,殿下。”说到这些,沈如意双眼发亮,“现在不是缺人才嘛,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破门阀世家的垄断,让寒门子弟参与到政事中来,一方面,让衙门快速的得到可用之才,另一方面,因为寒门子弟势单力薄,他们在衙门或是朝庭中势单力薄,这样便不敢胡作非为、贪墨敛财。” 宋衍肯定道:“此法不错。” 但一步到位在此时怕是……宋衍手指轻轻击着桌面思考切实可行之法。 季文川与沈如意二人交头接耳,小声道,“南泾这地方,三山三水三分田,经营不当,缺衣少食,老百姓日子很难过,如果经管得当,这样山美水美也有点田的地方,如果是我,我就会到这样的地方隐居。”沈如意赞同,“要是先生不嫌弃,我做你邻居。” “好啊!” 不是在说南泾县民生吗,怎么说到隐居了? 宋衍抚额,把二人思路拽回来,“二位,当务之急,先把衙门转运起来。” 季文川与沈如意相视一眼,齐齐起身,“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宋衍道,“多少本地豪强乡绅就等着第一家族一一袁家败落顶上位置,现在刚好是机会,估计现在全县城有名位地望的人都想拿钱塞人。” 沈如意眉一动,站到他边上,笑道,“殿下,那就让他们塞呗!” 宋衍故意道,“你不是说要通过考试筛选人才吗?” 沈如意想翻白眼,心道,我恨不得公平公正的来一场大考,但条件允许吗?衙门不仅缺人,还缺钱好不好,他刚才那话一说,她就明白他想打什么算盘了,不就是不便出面「受贿’嘛,有人选啊!不过人多广多就不便多讲了,表面上还得宣传正能量。 “王爷,那就让南山先生的笔杆子先动起吧。” 宋衍转头看向小娘子,真的,现在没人能体会他的心情,就是那种,他想到个头,有人就帮他把尾巴已经全部周全好了。 就算是经久得用的第一属下也不及他与她之间的如此默契。 季文川也不是盖的,也马上领悟了端王用意、小娘子想法。 “好。” 说干就干,季文川当下就找笔,扬扬洒洒写下《问社稷》,挥毫泼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坚定与激情。文章从痛心疾首的现状描述开始,字字句句仿佛在读者耳边低语,诉说着南泾县的困境与百姓的苦难:山匪频发,民生凋敝,田野荒芜,饿浮遍地。 但……只有慷慨激昂的反诘,一句又一句,让读者感受到作者内心的愤怒与无奈,仿佛能听见他那掷地有声的呐喊,直击人心,反问大家,我们该怎么做……… 季文川放下笔,“我写好了,现在该怎么做?” 这篇文章以什么样的方式,让南泾县有识之士读到? “先生别看我。” 沈如意看向宋衍。 宋衍接过《问社稷》,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叫道,“邱大人……宗年……” “下官在一” “让林景淮配合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把此策论传播开去。” 二人接过任务赶紧去忙。 其它几个门客还等寒门士子考试升官之类的话呢,怎么就不说了呢? 宋衍朝他们扫了眼。 几个赶紧低头抄写文书、整理档案。 “你们几………” 几人一听,不知为何,心一下子跳的很高,噗通噗通,赤溜到了端王面前,“殿下……” “你们几人分两组,轮流当值,不当值的就去酒楼、茶馆见朋友,把南泾县不据门第可以通过考试进入衙门任职的事传播开去。” 几个门客相互看了眼,激动的欲言又止,就是脚步不动。 沈如意明了一笑。 宋衍面色严肃,“你们想参加也可以。” “多谢王爷。”得到确认,当即便跪下行了大礼,“小的铭恩,愿为王爷做牛作马,甘脑涂地。”看看,这还没什么呢,这些寒门子弟就已经感恩的把自己卖了。 宋衍看了沈如意一眼,先不管寒门子弟有没有专门学过系统的知识,得到过专门的培养,但光凭这一腔忠诚与热情,就已经够用了。 至于管理的手段与系统的知识,他相信,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总会提升的,最后肯定不亚于门阀世族子弟。 想到这里,宋衍对于考试制又有新的审视。 几个门客当下就做好了分组,小声说道,“只等先生的策论风行,咱们就行动。” “对对……” 他们看到了仕途曙光,林景淮却感到眼前一黑,站在门口,他听到了什么?王爷想通过考试选人才,那……哪些想通过举荐的世家子弟怎么办,他还想安进林家人呢? 他可是林家人合族托举进入衙门的,他都还没机会回报家族呢,竟然…… 他内心忐忑的进了衙门公务房,“下官见……见过王爷………” 宋衍瞄了他眼,若不是看在他通知老百姓遣散的份上,早就撤了他的职。 王爷没理他,林景淮尴尬的要死,只能顶着发麻的头皮道,“王爷,马上就到午食时辰了,下官在…… 沈如意微微一笑,“林大人,大家都在忙,王爷找了两个伙夫正在后灶煮中午饭,你也一起吃吧。”若大的衙门,跟个空城似的,一行外来人员,只能自力更生了。 (O oQ)啊! 居然不要他出钱,还真是意外之喜,林景淮都把塞族人之事甩到了脑子后,“王爷,各位大人,有需要景淮的,请尽管吩咐。” 还真有事需要他做。 宋衍道,“沈如意,山匪与流民之事,让林大人协助你处理。” 林景淮瞳孔震动,老天爷,王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成千上万的山匪流民,我怎么安置?他死也安置不好啊! 他根本没注意到宋衍说让他协助沈如意,他自动听成了让一个丫头协助他安置山匪流民。 诱他上当之事,他觉得王爷身边连一个丫头都不简单,那王爷本人呢?所以这几天,面对宋衍,林景淮一直颤颤兢兢,这不连话都听不好。 考试选人才之事,宋衍找人安排去了,沈如意没想到宋衍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甩给了她。 不是……王爷大人,他对她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真以为她是神仙啊,手一指,就能把人都安置好啦?小娘子单眼皮眼圆瞪,一副要跟他干仗的模样,惹得宋衍差点没压住嘴角,面上,温润与严肃并存,“我相信如意姑娘。” 沈如意:…… 她连自己都不信,要他相信?真是见鬼了。 季文川也不厚道了的笑了声。 沈如意立即瞪过去。 “要不,阿意你来写策论,我与林大人去安置流民?” 沈如意:……她要是会写策论,刚才就没他什么事了。 行吧,各有所长,只能轮到她去做苦力。 “林大人,请吧……”赶紧跟做事搭子去合计啊! 大冬天的,真是冷死人了。 林景淮傻愣愣的没动,“去……去哪里?” “当然到你的办公房看鱼鳞册子。” “什么叫鱼鳞册子?” 众人也看向她。 沈如意:…… 糟了糟了,忘了,鱼鳞册子最早出现在宋代,明代以后才普及成为土地造册的主要形式。 何谓鱼鳞册子,一般指鱼鳞图册,是旧时为征派赋役和保护封建土地所有权而编制的土地登记簿册。册中将田地山塘依次排列、丘段连缀地绘制在一起,因其形似鱼鳞而被称为鱼鳞图册。 它是中国古代建立的科学的土地赋税管理办法,图册中详细登记了每块土地的编号、土地拥有者的姓名、土地亩数、四周(地籍上每宗地四邻的名称)以及土地等级。 鱼鳞图册在土地赋税管理中起了巨大的作用。 沈如意尴尬的笑笑,“我嫌弃土地山林等登记的冗长,就这么一形容。” 长吗? 林景淮带着沈如意去公务房,结果出了公务房没多远,沈如意对他说,“大人,你先去公务房整理,我马上过去。” “哦!” 一个丫头,林景淮本也没指望她能帮什么忙,只要不吵他就行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自己公务房。一万多山匪啊,他怎么安置? 真是愁死了! 马上快十一月了,南方的冬天真是又阴又冷,沈如意吃不消,找长平弄炉子去了。 顺便为五脏六腑准备了不少好东西,一起拎进了林景淮的公务房。 “林大人,我来啦!” 坐在办公桌前还没搬出登记薄的林大人:…… 第101章 就是这个味 剿匪二十多天,奔波劳碌,都没好好坐下吃顿暖胃的饭菜,看这样子还得忙上十天半月,沈如意决定在安置山匪流民之前犒劳自己一顿。 大冬天里,什么最暖心与胃?当然是火锅子。 热气腾腾的火锅,汤汁翻滚,香气四溢,夹起一片嫩羊肉,沾满浓郁的汤汁,入口即化,温暖了整个身心。再配上几片翠绿的菠菜和金黄的豆腐,色彩斑斓,令人食欲大增。 火锅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仿佛驱散了所有的寒意,让人倍感温馨。 “林大人,愣着做什么呀,过来坐呀!” “这是……”大杂脍? 不过咋看着挺热乎挺带劲呢? 这次进山剿匪,沈如意摘了不少野生食材果子,能晒干的让飞双晒成了干子,能做成调料的做成了调料,今天的火锅蘸料就有山里摘的野香果、香茅草等,捣碎与大酱、茱萸等调成料汁。 野香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而香茅草则带来一丝清新的草本气息,大酱的浓郁与茱萸的辛辣完美融合,吃上一口,那滋味真是鲜美无比,仿佛将整个山林的精华都浓缩在这一小碟蘸料中。 就是这个味,沈如意舒服的忍不住闭上眼享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仿佛每一口都能让人沉醉其中。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感觉好极了。 真有这么美味? 林景淮半信半疑夹起一筷子学沈如意蘸了一下料汁,缓缓送到嘴里,轻轻的嚼了两下,瞬间舌尖颤动,伴随着料汁的丰富层次,逐渐在口中绽放出独特的风味,让他惊喜,忍不住大块朵颐。 “我就说闻到了香味……”季文川嗅着鼻了走进来,“果然被我抓到了!” 林景淮夹了一筷子,刚送到嘴里,被烫得一边吸气,一直起身让坐,“先……先生,请……”这次不是心虚结巴,而是好吃的停不下来。 季文川笑道,“跟着阿意做事,有得你沾光的。” 林景淮没空思考,只顾点头,“是是,先生说的对。”最起码这一顿煮杂食肯定是沾光了。三个人围着铜锅子吃的热火朝天,飞双端着个小碗站在边上,她一吃完,沈如意就给她加,她不让,沈如意非抢过她的碗加满,“吃饱喝足才有精神干活。” 季文川瞄了她眼,“王爷他们还在大公务房,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林景淮一听,瞬间停住筷子不敢动了。 沈如意道,“他是王爷,他的饮食起居自有人照顾,先生要是怕王爷没吃好,那你现在夹一碗送过去?刚才吃时怎么不送一碗过去。 季文川嘿嘿一笑,他就是试探一下小娘子的心思,没想到……哎哟喂,端王殿下,你欢喜的小娘子对你可没一点上心呢! 南山先生一脸贼兮兮的笑容,不要以为沈如意看不出,她内心冷哼一声,姓宋的把最难的山匪流民甩给她,难道还不允许她吃点美食安抚一下冷的发抖的小身板啊! 到底有事压着,三人吃的速度挺快,很快吃完。 沈如意叫住要逃的季文川,“先生,吃人嘴短,今天下午,你可得跟我一起查看南泾所有的土地、山陵,我说你写你画。” 季文川:…… 好吧,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看来今天下午是跑不掉了,但也得挣扎一下,“王爷让我出考题呢!” “晚上写。” 季文川:…… 还真是比王爷还王爷,得了,看来是跑不掉了。 林景淮看他们两逗嘴,心道,一个丫头,一个大儒,都不是做具体事务的胥吏啊,出谋划策他们或许在行,但是这些怕是………? 他搬出一摞散七散八的土地抄录册摆到大公案上,正准备要坐下整理时,小厮在门口叫道,“公子……”捏着嗓子,声音很小。 他还是听到了,刚想把人喊进来,小厮朝他直招手,他心里有数了,大概是没支到钱财,连忙走到门口,小声问道,“是不是没支到银子?” 小厮点头,从早上跑到现在,肚子都饿扁了,“公子,中午饭怎么办?” 林景淮下意识摸了下吃的饱饱的肚子,感觉身体暖洋洋的,有些对不起小厮,“我荷包在你哪,拿出几十文到街上买些胡饼吃。” “那公子你呢?” 突然,小厮鼻端飘来若有似于的香气,“公子,你们吃过了?还吃的是羊肉?” 林景淮:…… “公子……” 眼看小厮要干嚎,林景淮赶紧哄人,“那你去街上吃羊肉汤。” 小厮一听立马停止哭声,“这可是公子你说的……” “是是………”真是太丢人了,林景淮赶紧把小厮打发走,转身去看桌上的登造册子。 咋回事?怎么都到一边了。 沈如意与季文川齐齐看着他。 “南山先生……如意姑娘………” “林大人,还有呢,赶紧搬出来呀,难不成你想我们加班?” 这么冷的天,她可不想加班。 “哦……哦,马上……” 不会吧,他们有没有看?难不成就来走个过场? 林景淮打着配合的态度把塞进归档室的登造册子直朝外面搬,你们要做样子,那我就让你们做,只要不出去面对那上万山匪与流民,他是能躲一时是一时。 此时的登造册子比流水账还不如,一本册子看着厚,一堆废话,一目十行,一点也不夸张。等到傍晚时,三十年之内,南泾县的所有土地、山头、河流、林子矿产都看完了。 他们看没看累,林景淮不知道,反正中午补的那些,他都还回去了,一直往外搬,耗废了巨大的体力,现在饿得前心贴后背直喘气。 那二人坐在一道聊着天。 “要不,先吃,吃好了再开干?” 沈如意点头同意。 “晚上吃什么?” “估计要到半夜,先吃米饭,夜宵面条,怎么样?” “啥小菜?” “萝卜腊肉饭,再配一碗山参老母鸡汤怎么样?” “老母汤熬了多久?” “我们吃过饭,飞双就炖上了。” 季文川一听这火候,双眼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好……” 沈如意嘿嘿一笑,心中暗自得意,心想,那你的考题要挪到明天啦! 林景淮发誓,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腊肉饭,每一口都充满了浓郁的香气,萝卜的清甜与腊肉的醇厚完美融合,米饭粒粒分明,入口即化,让他忍不住连连称赞。 吃饱喝足,他才发现疑问,都看完了,他们两人还要忙什么忙到大半夜? 直到站在桌前,看到小丫头与南山大儒两人合作,一个翻阅白天册子,一个帮着写写画画。只短短一会儿时间,南泾县附近第一个村子的土地登记概要就出来了,简洁明了,一目了然,就算不懂的人过来翻阅,也能片刻间就知道村子里的土地情况。 林景淮:…… 这比专业胥吏还专业啊! 果然不愧是王爷身边的丫头与大儒啊! 端王宋衍一直没等到沈如意与季文川下值,他亲自到了林景淮公务房,看到二人正案牍劳形,忙得悄然无声。 “咳!” 林景淮被咳声惊醒,转头看到端王,连忙过来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沈如意与季文川也起身绕过案桌过来行礼,“王爷” “南泾郡的土地登造都看过了?” 沈如意点头,“随着袁家离开,应当空出很多土地、山陵,但是登造册上并无体现。” 门阀世家吞并土地山陵,有很多在衙门里是查不到的,如果能查到,岂不是要交税? 这种事情,是公开的秘密。 宋衍看向林景淮。 林景淮赶紧弯腰回道,“下官并没有这些册子。” 知道是知道,但是没有具体的清单册子。 宋衍转头,“宗年” 简宗年从门外进来,“王爷一” “不管用什么办法,明天拿到袁家土地册子。” “是,王爷。” 沈如意见简宗年要离开,提醒道,“最近一直让前锋营的人跟踪袁氏族人,他们该有些线索。”实际上,裘青等人已经跟简宗年并上线了,但没有明面上知会沈如意。 他朝宋衍看了下,拱手恭敬道,“是,姑娘。” 事情交出去,余下的沈如意便不管了,只管统计册子,她要在安置山匪流民之前,把南泾县土地的底摸清楚,要不然怎么安置? “你们忙吧。” “是,王爷。” 沈如意与季文川二人再次合作,一个总结,一个帮着登记,按沈如意的方法绘制每个村落的土地简易图纸。 后来,宋衍又派了两组门客与幕僚,真的干到了半夜。 干到大家都累得两眼睁不开,林景淮发现,端王宋衍即便很困,可还是陪坐着,一直等到他们搞结束。一个王爷到底是陪着丫头,还是南山先生? 整个公务房,除了宋衍,就是林景淮最闲了,他这个当事人变成了陪站。 他有机会开小差,发现宋衍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丫头身上,时而欣赏,时而迷之微笑…… 林景淮:…… 怎么看这个叫沈如意的丫头都是红颜祸水的料啊! 可有给主子当门客的“红颜祸水’吗?有帮主子干到半夜睁不开眼的“红颜祸水’吗? 如果有,那也是在床上…… 呃……呸呸……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目光不期然与端王宋衍对上,对方明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暗藏杀意。 不会吧……窥见了王爷的秘密,会不会被暗暗的嘎了呀! 哎哟喂,老天爷,他没事窥觊这些干什么,连忙跑过去,“这墨要没了,我来磨。” 众人…… “林大人,我们都干完了。” 林景淮:…… 老天,他不会真被嘎了吧! 第二日,沈如意没懒床,早早就起来了。 季文川再次过来蹭饭,看到已经坐在桌边的端王宋衍,厚着脸皮,像个没事人一样,“无忧见过王爷,王爷早!” 宋衍掀起眼皮,“先生,那考题准备的怎么样了?一旦势造起来,就要开考了,按你们的建议,得有三试,什么章程都有了吗?” 季文川:…… 他就知道…… “回王爷,有些想法与章程,等吃过早饭就去忙。” 不给他吃早饭,那是不可能的。 前来接沈如意一起出去实地考察的林景淮:…… 先生,你的脸皮还能再厚点吗?是不是仗着自己是南山大儒的名头,就敢暗戳戳忿王爷了。牛,还真是吓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宋衍:…… 跟喜欢的人单独吃份早饭,过分吗? 他可是王爷,难道没有这份特权? “各位早!”沈如意没想到进入小厢房,居然这么多人都在,她望了眼桌上的早餐,也很寻常啊!不过虽是杂粮粥,却香气扑鼻,米粒饱满,还有自己腌的小咸菜、脆黄瓜,出来剿匪时,飞双都带上了,还有炸的香脆蓬松的油条,刚出锅的荷包蛋,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在被门阀世族贪婪、山匪掠夺的南泾县,一般平民根本没办法吃到这么丰盛的早餐。 但对一国王爷来说,又简单了。 对于沈如意来说,却是刚刚好。 邀请大家一道坐下来吃早饭。 季文川老气横秋,当然,他也有资格,施施然坐下。 林景淮就不敢了,连连推辞,被沈如意拉住,“等下,我要跟你一道去查村探镇,少则要跑上两三天,赶紧趁现在还能吃顿热乎调匀的。” 那倒也是! 林景淮小心翼翼的看着端王宋衍的脸色,半边屁股落坐,虽然战战兢兢,倒也混了个饱。 吃完饭,飞双已经收拾好,沈如意与林景淮这趟出去,短则一两天,长得三五天。 宋衍不放心,不仅让常顺等人照就跟着,如果不是为了考试录用官员之事,他也要跟过去的,但现在只能让其他人跟着。 等沈如意出发后,他对简宗年说道,“不要让她出现任何差池。” “是,王爷。” 南泾县城看起来还跟往常一般,可一出城门,那景像还真是令人惨不忍睹。 林景淮说道,“王爷让我贴了告示,最晚五天,陆陆续续会把他们全部安排妥当。” 流民以及没判罪的山匪都在附近露营,如果不是周围三万官兵镇压着,估计早就把县城城墙给扒了吧。把人安排了,很简单,直接分到某镇某村,可是分完之后,至少在开春前,得保证他们饿不死,不生乱,这才是重重之重要解决的问题。 怎么解决呢? 第102章 五花肉 一路走,一路看,越看心越凉,林景淮觉得自己处理不了这些山野流民,既然端王宋衍在这里,那就让他解决了好了。 一直纠结难安的林景淮想到这一点,突然感觉轻松了很多,对呀,就让端王爷解决好了。 悄悄的,他瞄向身边的沈如意,这个丫头会把城外情况跟端王宋衍如实讲的吧? 沈如意一边走一边看,怎么安置这些人,既能让朝庭衙门的粮食衣物顺利下发,又不助长他们不劳而获的心态呢? 沈如意停住脚步,从粮食衣物来源一直捋到这些人最后安定下来。 突然有人叫她,“阿沅……阿沅远……” 沈如意回过神,“孟公子?” 孟青从马上一跃而下,欢快的叫道:“阿沅,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南泾县,你是特意过来迎接我的吗?” 沈如意:…… 孟少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跳脱啊! “你怎么来了?” “啊?阿沅,你不是过来迎接我的呀。”孟青一脸失落,但转瞬间又笑容满面,“你看你都不知道我要来,咱们还是在城外见面了,是不是很有缘?” 孟大公子还真是……沈如意也不点破,笑道,“一路风尘仆仆,赶紧进城找个客栈休息休息吧。”“那你呢,阿沅?” “我要跟林大人转一圈。” “那我也跟你一道去。”说着又跨上马,“我跟在你马车边上。” 被当成空气的林景淮挤出一抹笑意,“沈姑娘,天气冷,请上马车吧!” 沈如意点点头,“有劳了。” 她上车后,林景淮看向孟青,原本想着既然认识王爷的丫头,怎么着也打个招呼,没想到这个姓孟的跟没看到他似的,一直跟在马车侧边,歪过头去找马车内的沈如意说话。 林景淮:…… 孟青以为沈如意转一圈,就是附近转转,没想到一转就是两天,还真把南泾县转遍了。 他累得双眼发青,“阿沅,你这是找什么东西吗?” 大冬天的,虽然坐在马车里,也冷的慌好不好。 沈如意瞄了他眼,“不是叫你进城内客栈休息嘛。”非要跟来自讨苦吃,怪得了谁? 孟青:…… 被小娘子噎的直伸脖子,还是不死心,“你不是看山就是瞧水的,要找什么?” “想打头傻孢子,你信吗?” “啊?” 整个南泾县都看过了,沈如意心里有数了,现在她得回南泾县城了,在正式考试之前得她上场了。“林大人” 林景淮跟着沈如意吃了两天西北风,一听她叫,“沈姑娘,何事?” “你们林氏家族有想参考或是进县衙任职的吗?” “当然有。” “你觉得能力还可以的有吗?” “这……”林景淮吃不准沈如意这话什么意思,不是说不用举荐制的吗,怎么现在又问这话,用意何在? 沈如意神秘一笑,凑近他,小声说道:“听说你的小厮回家族支银子没支到?” 林景淮大吃一惊,王爷调查他? 沈如意任由林景淮打量,管他怎么想,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再次凑近他,“要不要我给你出口气?”“什……什么意思?” “让他们出点血。” 一听到血,林景淮就发晕,摇摇晃晃的,吓得小厮赶紧过来扶,“公子……公子……你不要吓小的呀!” 沈如意:…… 怪不得要东躲西藏的,原来晕血啊!还挺严重的,听到“血’字就晕的那种。 一直等到他缓过来,沈如意才道,“或许,我有办法治好你的晕血。” 听到这话,文弱的林景淮脸上没了平时的温文尔雅,变得冷漠低沉,半晌没吭声。 孟青冻得瑟瑟发抖,“阿沅,咱有话能不能找个客栈或是进马车说呀!” 站在野外风口,不冷吗? 沈如意瞧了眼情绪低沉的林景淮,对他小厮道,“让你家大人坐马车,我们回城。” “是,沈如娘。” 转悠用了两天时间,回城只用半天,到了城内衙门口时,天色完全黑下来。 孟青还跟着,沈如意提醒,“孟公子要跟王爷打招呼?” “哦,没有。”他就是把人送到住的地方,没想到是衙门,孟青挠挠头,“阿沅,我住在县城最大的酒楼,有什么事找我啊!” 沈如意对他的到来很不解,“你来南泾郡卖艺?” “咳咳……”孟青被一口西北风呛到,“阿沅……”看着她,一脸委屈。 沈如意刚想说什么,身后,有人从门内走出来,“如意姑娘一” 长平的唤声打断了她的话。 孟青上前给宋衍行了一礼,“孟某见过王爷。” 宋衍瞥了他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峻,随即转向沈如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而柔和的笑容,“阿意!” 这个称呼充满了亲昵与关怀,让站在一旁的孟青脸色一沉,目光复杂。 沈如意朝宋衍行了一礼,然后转头提醒,“孟公子,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客栈休息吧。” 阿沅还是关心他的,孟青的脸色瞬间又飞扬起来,明朗的笑道,“那我明天来找你。”说完,高兴的上马跑了。 季文川看了眼宋衍,笑问,“阿意,回来啦,这两天有什么收获?” 沈如意点点头,“我饿死了,有什么好吃的吗?” “王爷知道你回来,特意让人整了暖锅子,不仅有羊肉,还有你说的五花肉。” 五花肉? 沈如意双眼瞬间亮了,惊喜道,“咱们养的猪能出栏了?那可是我们辛苦了好几个月的成果啊!”季文川笑道,“没错,这次安公子运粮过来,带了两头猪肉过来。” 天啊!光想想五花肉,沈如意脑子里就出现了数种吃法,最简便快捷又好吃的当属涮火锅与烧烤了。特别是烧烤,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香气四溢,咬一口外焦里嫩,满口生香。 沈如意直往衙门里走,那行色匆匆的样子,哪里还是那个刚见时淡定丛容的样子。 宋衍与季文川两人同时失笑。 二人动作相同,再次齐齐相视一笑。 “王爷,今天晚上怕是又有新美食了。” 能让沈如意露出本真性格的也就美食了。 长平引着沈如意一路往厢房,一边走一边给他家主子邀功,“爷一听说你快要到衙门了,连忙让我们把锅子汤煮上,又让人把各式配菜洗净摆好,跟你上次煮锅子时一模一样,味道一点也不差。”听到这里,沈如意转头朝身后一笑,笑容温婉甜美:“多谢王爷!” 夜色星辰中,寒风吹过,远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小娘子笑靥如花,比夜空中的星辰更璀璨动人,所谓不食人间烟火,大概就是小娘子此刻的样子吧!也就吃火锅时,能被那烟雾缭绕的人间烟火拉下神坛吧。 一进厢房,简直跟外面是两重天,外面寒风刺骨,而这里却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听到咕嘟咕嘟锅子沸腾声,一身寒气都没了。 安旬正守着锅子,听到门口脚步声,倏然转身,看到沈如意那一瞬间笑容绽开,眼中闪烁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沈姑娘……”他轻轻呼出她的名字,满眼都是面前人。 “好久不见,安公子。” “好久不见。”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如意的目光却被桌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吸引了。 大步走到桌前,俯身仔细的看五花肉,“哇,真是五花啊!”不是三花,也不是那种囫囵吞枣的五花肉,一层瘦一层肥,一层又一层,色泽红润,一看就知道品质极佳。 “要是有烤架就好了。” 自己竞不如五花肉吸引人,安旬内心虽失落,可是一听到小娘子的愿望,再次绽开笑脸,“李家村时,我听姑娘说过烤架的样子,知道姑娘肯定要拿五花肉这样吃,便做了一架带过来。” 有火锅,也可以吃烤肉,没有比这一刻更幸福的了。 谢完安旬,沈如意站到宋衍边上:“王爷,从明天起,我就做你的“宠丫’。除了买华贵衣裳漂亮首饰,就是吃吃喝喝,可不许打扰我。” 整个人显得俏皮灵动极了。话的内容却说得众人一愣?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如意姑娘吗? 除了美食,其他物质对于沈如意来说都是浮云,但她为何这样说?她把南泾郡转遍了,回来说出这样的话,目的是…… 季文川陷入了沉思。 宋衍眉目一动,朝林景淮看了眼,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好,都听你的。” 他抬手想要抚摸她的头顶,指尖还未触及到那柔软的发丝,她已经敏捷地躲开了。 宋衍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笑意,不动声色地放下手臂,再次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宠溺与温柔。 温暖的厢房内,众男人心思各异,只有沈如意沉浸在美食当中。 火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五花肉在滚烫的汤底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五花肉无论是涮锅子,还是烤肉,简直就是满嘴香,在这个食材匮乏的时代里,人们肚里的油水普遍比较少,一顿肥瘦相间、色泽红润的五花肉,不仅让人垂涎欲滴,更是难得的美味享受。 季文川也不去想沈如意为何要当宋衍的“宠丫’了,从今天晚上之后,五花肉就是他的最爱,没有之“我现在明白阿意为何要养豕了,羊肉有羊肉的美味,可它不能多吃啊,而且价格贼贵,一般人哪吃得起,但是豕便宜实惠,普通大众都吃得起,最重要的是不上火,随便怎么吃。” 沈如意嘿嘿一笑,“先生,也不能多吃哟,小心你圆鼓鼓的身材变得更鼓哟!” 季文川:…… 众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安旬忍住笑意道,“沈姑意,从五月到十一月,养了半年,可以陆陆续续出栏了,但是购买的人好像并不是很多。” “那是老百姓不知道猪肉的吃法,明天我就写上十道八道猪肉菜谱,保证老百姓从此爱上吃猪肉,爱上养猪。” 要是没吃过今天这一顿美味,林景淮觉得沈如意在吹牛,可是吃过了才知道猪肉有多美味,以后,他的餐桌上也离不开猪肉了。 美美的吃饱后,沈如意回去睡了。 林景淮没离开,宋衍单独见了他。 “走了一圈,有什么想法?” 啊?上万人他解决不了,他能有什么想法? 但他不敢这样说,作为一郡县令,他还是该有想法的,“有几个村落人口比较少,适合安置流民。”“能安置多少?” “两三千……”看到宋衍脸色越来越不好,“三四千……五……” 在林景淮凌厉的目光中,林景淮吓得跪在地上,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小书房内,安静的只听到外面西北风的呼啸声。 “起来吧!” “下……下官不敢……” 宋衍抚额,要不是无人可用,早把他捋掉了。 长平大声道,“王爷让你起来你就起来。” “是是……”林景淮哆哆索索的起身。 宋衍悠悠开口,“沈姑娘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基本都是沈姑娘问下官关于村落、城镇之事,并没有特别说什么。” “那没事了,你退下吧。” “是,王爷。”林景淮退了两步,正要转身,却又止住了,欲言又止。 长平道:“想说什么就说,王爷可没功夫等你。” “是是。”林景淮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沈姑娘问林氏家族有没有得力之……” 宋衍抬眼。 他顶着王爷冷凌的目光把话说完:“那意思是只要林家出点打点费,也能进入衙门做事……”“哦?是嘛?”宋衍语气悠悠,看似平淡,可林景淮就是感觉要是他手中有把剑,怕是已把他给刺穿了,吓得一激棂,连忙道,“不是……不是,是林氏族人想通过打点把人塞进得”门……”宋衍这才耷下眼皮子,“下去吧。” “是是………”林景淮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吓死他了,林景淮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看端王宋衍不像来南泾胡作非为的呀,那是为何呢? 第103章 开市 第二日一早,孟青就来找沈如意,请她去外面吃朝食,站在衙门外请侍卫务必通传,“昨天就跟阿沅约好的。” “我们这里没有此人。” 孟青被一噎,只好改口,“是你们王爷身边的如意姑娘。” 侍卫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你说你约了谁?”一副你不想活了的样子,王爷的丫头你也敢约?孟青:…… 衙门客房,沈如意一觉睡到自然醒,伸伸懒腰,慢慢悠悠的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飞双回道,“辰时,天色还早,姑娘要不要再睡一会?” 都七点了,也不早了,沈如意起床,“有人找我吗?” 飞双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一下,“姑娘,你怎么猜到的?” 这还要猜吗?昨天晚上孟青把她送到衙门口,今天一早不来才怪。 王爷让门口侍卫拦住了孟青,不让人来通报,没想到…… 飞双有些为难。 沈如意看出来了,洗漱好,好笑道,“我去找王爷。” “好。”飞双问,“姑娘,早饭想吃些什么?” 沈如意摆摆手,“自有人请。” 飞双见状,也不再多言,迅速整理好随身物品,跟随她一同前往王爷处。 十一月的冬日早晨,寒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霜气。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清冷的金色。衙门里的树木早已落叶,枝桠在寒风中瑟瑟颤抖,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为这寂静的清晨增添了一丝生机。 太阳将升未升,空气中弥漫着冷意。 宋衍正在院子里练剑,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挺拔矫健,剑光闪烁,映出他专注的神情。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显得英姿飒爽。 沈如意站在回廊里欣赏,直到他练毕收剑才上前行礼,“如意见过殿下。” 今日,沈如意未着男装,而是一袭俏丽的女装,发髻上难得戴了几样珠钗华胜。 藕粉色衣裙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珠钗华胜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点缀在她乌黑亮丽的发丝间,显得格外夺目。 宋衍唇角微扬,她的衣裳首饰都是他亲自挑选差人做的,跟他想的一样,颜色与她白皙的肤色相得益彰,更衬托出她清丽淡雅的气质。 有种家有娇客初养成之感。 宋衍心情颇好,唇角止不住上扬。 长平赶紧接过主子的剑,递上温热巾子让他拭脸擦手。 “吃过朝食了?” “还没。” 宋衍听到这话,特意瞧了她眼。 沈如意朝他一笑,“殿下,到南泾这么久了,还没空仔细逛逛,我想到外面吃朝食,顺便买些女儿家的东西。” 她想出去玩,宋衍不可能不同意,可是衙门口有人等着,他的心情瞬间不妙了,但他克制着没让脸色难看,可在他身边呆久了的人立即就能感觉出王爷不高兴了。 沈如意也不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当然也察觉了,歪头一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殿下也想出去吃?” 宋衍:…… 也不是不可以,但外面那人是不是太碍眼了?他轻轻皱眉,带着一丝无奈和烦躁,仿佛那人的存在让他感到格外的困扰。 沈如意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她轻声说道:“哦,原来殿下不想去。” 宋衍直接伸手轻轻敲了她脑门壳,“就你话多。”说完径直上了台阶。 沈如意撇嘴。 宋衍转头。 她迅速恢复微笑表情。 宋衍轻嗤一声:“我去换身衣裳。” 半刻钟后,二人一起出了衙门。 等在门口的孟青既高兴又烦燥,看着是恭敬的行礼,“孟青见过端王殿下。” “免礼。” 宋衍冷冰冰的瞥了他眼。 孟青眼里闪过阴郁,面上一脸笑意,看着小声,实则大家都听到的声音,“王爷剿了那么多山匪,现在应当很忙吧。”还有空跟丫头出去闲逛? 宋衍似乎没有听到,径直上了马车。 沈如意无奈地朝天看了看,这两男人还真是…… 马车缓缓行在大街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要驻足品尝。 孟青已经订好朝食,是南泾郡最好的食肆,等他们落坐,店家立即把朝食都搬上桌子,不仅热气腾腾,还很丰富。 穿来十多年,对这个时代的饮食也有所了解,但是看到满满一桌子的煮食、烧烤,还是不习惯,一大早上就吃这些,那晚上夜宵吃什么? 这个时代饭菜很单调,因为铁锅刚刚出现还没普及,做饭基本上只有两种方法:烤和煮。 主食基本上是汤,其实就是大炖,就是把各种东西一起煮的稀饭,穷人家只有大米等煮粥,贵族们切肉煮,放各种蔬菜。 沈如意面前放的早餐,就是各种烤肉,搭配一些蔬菜。 宋衍想到沈如意的早餐,清淡却又丰富,再看看桌上这些,虽然也很丰盛,还真不一样,他拿起筷子勺子慢慢用餐。 孟青见他动筷子,赶紧劝她,“阿……” 宋衍一记眼刀。 想到一早上就在衙门口吃西北风,在人家地盘上,孟青到底收敛了,从善如流:“如意,不好吃吗?那明天换一家?” 今天筷子还没拿呢,都把明天约好了,宋衍差点甩了筷子。 沈如意朝宋衍一笑,“殿下,味道还不错吧!” 小娘子的笑容安抚了宋衍,他的面色又缓过来,继续吃早餐,内心道,你是没吃过阿意煮的早饭吧,居然认这些油腻腻浆糊糊的是好东西? 算了,跟个无足轻重的人比什么。 宋衍的心情瞬间又恢复如常。 吃完早餐,坐了一会儿消食,三人从楼上下来。 南泾县县令林景淮等在门口,“下官见过王爷,如意姑娘一” “林大人这么早?” 林景淮目光与沈如意相接,她眉一抬。 二人好似有了什么不能说的默契。 宋衍扫了他们二人一眼,微抬眸,“林大人” “下官在一” “今天好好陪好如意姑娘。” “是,王爷。” 被冷落的孟青:…… 什么意思,为何让一个县令陪阿沅啊!不是有他吗? 说完后,宋衍便回衙门了。 沈如意跟着林景淮逛街,孟青跟在她身后,他很不愤,“阿沅,不是说好了,我今天陪你的吗?”沈如意双手一摊,“我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王爷呢?” 孟青:…… 三人逛街,耳边听的最多的声音是: “听说了吗?衙门里要招官员胥吏,只要参与考试合格即可任用。” “什么人都可以参与?” “听说只要家世清白,不管贫富,都可以参加。” “真的假的?” “已经有人去打听过了,据说就这几天南山大儒的考试卷就要出来了,现在只要你觉得可以就可以去衙门报名了,到时试卷出来就可以参与考试。” “那……那我也行?” “你会读会写会算账吗?” “会……写几个字……” 路人甲:…… 孟青一直无视林景淮,听到这些流言,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大人,这是真的?” 林景淮跟没听到似的,径直朝前走。 沈如意偷偷一笑。 “他……他………” “该,谁让你先没礼貌的。” 孟青:…… 林景淮居然把沈如意领进了南泾县最好的首饰铺子,孟青不解道,“阿沅,他这是……” 沈如意扯嘴一笑,“当然是来看看有什么好看的金银首饰啊!” 原来阿沅喜欢这些,他怎么没早发现呢? “阿沅,我来买单!” 林景淮转头看了眼,一副你个棒槌的眼神。 孟青:…… 我是棒槌,你是什么? 直到几日后,南径郡、甚至南陈国都流传端王爷宋衍宠丫头之事,南泾土豪富绅为讨好王爷,纷纷给他的丫头送衣裳送首饰,听说这些金银珠宝堆了一屋子。 而这些人为何要送这么厚的礼呢?听说第一轮考试这些土豪富绅子弟被涮了七成,只有三成进入了第二轮复考。 而这被涮的七成人,据说为了得到复试的机会,于是到处找门路,于是便盯上了王爷的宠丫大送好处。林景淮当然不是棒槌,他不过是做个样子,让南泾土豪富绅知道怎么投门路而已,而这些收到的好处,王爷的宠丫当然一文没拿,全都用在了安置流民上。 “回公子,这些钱也不是直接给流民的,而是通过修路、修渠、开荒山结工钱的方工支给了前来做工的流民,只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三岁以下婴孩在父母的带领下,到衙门签字能拿到半年生活费。”孟青又问,“这些主意是谁出的?” “据说是南山先生。” “季文川?” “是的,公子。”回事的看了眼少主,“但听说也有姜姑娘的主意。”据说还不少,但这种事没有真凭实据,只是道听途说,所以也不敢多讲。 姜姑娘就是沈如意前身的姓,原本的小娘子叫姜沅,是一个小山头尼姑庵里的小尼姑。 小尼姑来自哪里,父母是谁,无人知晓,沈如意也没继承到原身的记忆,所以她也不知道原身有怎样的身世。 “阿沅,姜沅!” 你是那个姜沅吗? 南泾县第一次以考试录用衙门官员胥吏之事扬之南陈国、甚至整个九州大陆,掀起了轩然大波。宋衍不知道他这次打破门阀垄断制,对整个九州大陆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但是十一月中旬时,整个南泾县的秩序已经完全恢复,不仅如此,整个南泾县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华与安稳。 一切稳定,准备回建康的宋衍还是被绊住了脚步。 邱朝梓回道,“王爷,附近邻国的山匪有不少拖家带口往南泾县而来,成年劳动力都去应聘路桥工,挡也挡不住,要是强硬挡,怕会发生动乱。” 宋衍:…… 沈如意道,“殿下,这是好事。” 连年战事,人口锐减,有人口到来是好事。 宋衍无奈,“哪有那么多钱财来安置?” 也没那么多职位当诱饵让土豪富绅送钱。 沈如意一笑,“殿下,咱们可以开市啊!” “开市?” 这个时代的商贸活动被管制在里坊之内,就是把全城分割为若干封闭的“里”作为居住区,商业与手工业则限制在一些定时开闭的“市”中。 统治者们的宫殿和衙署占有全城最有利的地位,并用城墙保护起来。“里”和“市”都环以高墙,设里门与市门,由吏卒和市令管理,全城实行宵禁,根本不利老百姓讨生活。 而我们熟知的清明上河图,就是打破坊制后产生的商业繁华。 只有打破封闭式向开放式演变,市集才能逐渐兴盛,才能让更多的人有机会生存下去。 沈如意点点头,“殿下,不仅不要关市集之门,而且要允许老百姓在街头、巷尾、道边设摊,实现贩夫走卒、引车卖浆的自由。” 季文川附合,“王爷,不仅底层人多了生存机会,还会促进我南陈国国计民生啊!” “那就试试。” 沈如意道,“殿下,不如先运些大肥猪过来卖。” 宋衍:…… 双眉高扬,这丫头不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吧? 沈如意嘻嘻一笑,“怎么会?”她才不会承认。 季文川道,“修路修桥,都是劳力活,是该用猪肉补补。” “不止呢?”沈如意道,“老百姓还会从猪肉中看到商机,明年肯定有大把的人养猪。” 养猪在南陈国算是彻底普及了。 季文川竖起大拇指,“三管齐下,连明年之事都考虑进去,如意姑娘当真深谋远虑。” 沈如意嘿嘿一笑,“还有一管,咱们付给工匠的钱,通过卖猪肉又回到了王爷的口袋。” 季文川双眼瞪大,“这是什么神奇的逻辑?” 当然是经济学,利用钱币在市上的不断流通,实现了国计民生。 当然,不好这样解释,她就是笑道,“反正银子最后以最好的方式进了殿下的口袋。” 这可都是功绩呢! 第104章 冬藏 南泾一行,王爷已经打破了很多制度,现在又要开市,邱朝梓连忙劝阻,“王爷,我们已经开了好几个先河,若是再开,怕是朝中不同意啊!” 众人齐齐看向宋衍。 宋衍看向沈如意,他好似沉湎于美色的昏君,张嘴就是:“开了又何妨。” 众人:…… 知道王爷喜欢如意姑娘,可这喜欢也太没边了吧? 季文川倒不是担心宋衍会是因为美色,而是觉得确实有必要,他点头同意。 邱朝梓、简宗年等人是宋衍老部下,知道王爷在一众皇子当中出类拔萃,不仅才智过人,而且在军事和政治上都有着卓越的成就,可自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爷,请三思。” 沈如意轻轻吁口气,微笑道,“殿下,南泾地理位置特殊,如果开市推行不易,那就在南泾推行即可。” 小小一个县郡,几万人口,皇帝不至于不同意,推行起来也比较切实可行。 “就南泾郡?” “对。”沈如意借鉴了后世的做法,如果担心推行不开,或是推行过广影响到什么,只在一个地区推广实行,不影响到门阀世家的利益,应该没多少人反对。 就在南泾,既缓解了不断涌入的南泾郡的人口,又为这些进入的人口找到生计,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宋衍知道,这是小娘子想到的折中办法,还真是什么事都有解决之道,她的脑子果然灵光。南泾郡边境一带的匪祸不仅清除了,还把数以万计的山匪流民安置了,不止如此,因为南泾郡的减赋政令,引得西南山三不管一带很多老百姓往这边迁移,不知不觉中,南陈国南泾、合水一带人口激增,为来年的农事生产打下了基础。 原本宋衍准备回建康城的,因冬日开市、来年春耕便又留了下来。 大方向定了,自有人去忙,作为出主意之人,沈如意闲了下来,她窝在县衙客院里捣鼓吃的。早上与飞双包虾饺、蒸烧卖、叉烧包、熬八宝粥,腌蛋、呛萝卜,中午蒸排骨、炒回锅,炖五花肉,下午两三点时,再来份点心,像什么马蹄糕、咸水角、萝卜糕,甚至还捣鼓……蛋挞、布丁,想到什么,就在小小的房间捣鼓什么。 去年,她还在端王府偏房地上挖地坑取暖,现在有条件了,做了壁炉,也有机会升级围炉煮茶了。季文川办公务开小差溜过来时,简直羡慕的要死,“啧啧,如意姑娘,你这小日子真是羡慕死个人。”沈如意正在烤桔子,而烤盘边上小泥炉上正咕嘟咕嘟烧着自制奶茶,再边上,放着各式小零食,什么桂圆、橘子、糍粑、黄豆。 室外寒风啸啸,室内温暖如春,喝着酸酸甜甜的奶茶,真是好不惬意。 季文川好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入肚,真是从胃暖到心,“要说享受,还得是如意姑娘啊!”沈如意听他酸不拉叽的话,撇了眼,“先生在南山时,不也这么惬意嘛。” 季文川摇摇头,“没你吃的花样多。” 沈如意:…… 她才不信,古人是古,可是谈起吃食与浪漫情怀只比忙碌的现代人更悠闲自在,妥妥的慢时光,就像沈如意把自己的建议主意给宋衍一样,不可能立竿见影马上就见成效,都需要时间。 “你不给王爷送杯奶茶去?” “已经送了呀!” “我刚从王爷那边过来,怎么没看到?” 就在半刻钟之前,那就是错过了呗。 春生夏长秋敛冬藏,沈如意捧着杯子,慢慢的品尝着红茶做奶茶,那红茶香气四溢,带着一丝丝淡淡的醇香,温暖的茶汤在她的舌尖轻轻滑过,带来一丝甘甜。 吃着烤好的糍粑片,外皮酥脆,内里软糯,还夹杂着一丝焦糖的香味,每一口都让她感到无比满足。季文川拿起一瓣烤桔子,一边吃一边笑眯眯的看向小娘子,“听说孟公子又邀你出去逛街?”“王爷不让。” “哈哈……”季文川仰头大笑,“听说他等着无聊,又操起旧业,让他的手下在大街上卖身葬母,或是表演杂技。” 听到杂技,沈如意突然想到了某朝的勾栏瓦舍,大冬天的,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过冬,普通人就罢了,冬季要养气,经历了一夏天的酷暑消耗和秋收的农活忙碌,人们的身体已经伤气伤阴了,正好利用冬季没什么农活的时候养气养阴。 但是有钱人不一样,他们又不干农活,她正想办法挣他们钱呢,这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什么宋衍不让她见,主要是她不想见,总觉得孟青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么大大咧咧,总觉得最近他一直在自己身边转悠不是巧合。 可是此刻,不管他什么目的,到是可以跟他合作一把办个勾栏瓦舍,一方面给老百姓提供就业机会,另一方面赚富人口袋里的钱。 双赢的事,为何不去做呢! 沈如意小脸笑的跟一朵花似的,“王爷准备什么时候回建康城?” “大概三五日吧。” “让王爷再等等。” “为何?” “我想到怎么赚土豪富绅的钱了。” “你还要当王爷的“宠丫’?” 沈如意白了一眼季文川,起身挑了几样小零食,“飞双,咱们去王爷哪。” “是,姑娘。” 飞双给沈如意披上狐裘披风,雪白的狐狸毛映的一张小脸明媚如花,温暖的皮毛触感细腻柔软,仿佛能融化所有的寒意。 披风上的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微光,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衬托出她那娇嫩的肌肤和红润的脸颊,宛如一幅精致的画卷。 这哪里是丫头,连王妃也作得。 季文川微微眯眼,不知道端王宋衍是怎么想的。 跨出门,沈如意见季文川坐着没动,转头笑问,“先生,主人都出门了,你这个客人不走?”他指指手中茶杯,“还没喝过瘾呢!” 沈如意:…… 那得喝多少呀! “走啦!” 季文川只得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奶茶,又捞了几样零拿在手里才跟出门。 第105章 揽事 衙门没人,林景淮发愁,衙门里招满人,林景淮一样发愁,新手上值办公状况百出,害得他被王爷的长史邱大人骂了好几次。 眼看王爷就要离开南泾回京都建康,南泾县衙竞还没理顺,那叫一个气啊。 “林大人,你要是不想干,可以直接跟王爷讲,没人拦你。” “我……” 老天爷,真是冤枉死他了,这能怪他吗?不管考试还是面试,王爷可都是亲自监督了,那知道这些“人才’嘴上一个个说的漂亮,结果个个眼高手低手慌脚乱,让他怎么办。 邱朝梓狠狠盯了他一眼,气的一挥袖子出了公务房。 哎!林景淮长长叹口气,这可如何是好啊! 邱朝梓带着气往王爷办公的地方去,回廊拐弯处遇到了沈如意。 沈如意微微一笑,与他打招呼,“邱大人” 邱朝梓也回以一笑,“如意姑娘一”看向她手拎的小食篮,“这是……” “给王爷带些了零嘴。” 邱朝梓面上仍旧带着笑意,心里却是嘀咕,不管如何能干,到底还是女人,最终还得回到后院,王爷现在正欢喜的紧,也不知道将来在后院给她安排个什么位子,贵妾、侧妃? 沈如意不知道邱朝梓想什么,与他一道进了宋衍书房。 邱朝梓让沈如意先进,毕竞将来是王爷的枕边人,说不得有机会吹枕头风,还是客气尊敬为好。“邱大人,你有事,你先请一” 邱朝梓还是客气,“南山先生,你先请一” 季文川与邱朝梓之间的关系,还是挺微妙的,在季文川未来到宋衍身边时,他是宋衍的第一谋士,现在,谁都知道南山先生季文川是宋衍身边的第一谋士。 当然,觉得微妙的是邱朝梓,季文川早已名满九洲,他那怕是个小吏的师爷,也没人不会对他不敬。他笑笑,“我没什么事,不急,和如意姑娘一道,还是邱大人先请一” 二人一直推让,邱朝梓便也不再客气,“邱某还真有些急事回禀,那就不客气了。” “邱大人不便客气。” 邱朝梓便先进了公务房,等他向宋衍行礼时,发现他目光一直在他身后。 他:…… 只好硬着头皮拱手行礼,“王爷,下官有事回禀。” “说吧。” 邱朝梓便把南泾衙门里新招的县尉、县丞以及各部曹胥吏的情况讲了一遍,“寒门子弟,有心无力,富绅子弟圆滑不肯实干。” 宋衍还没离开南泾县呢,居然泾渭分明分成了两派,那破格录用的意义在哪里? 面色一沉,“让林景淮来见我。” “王爷,我刚从林景淮处过来,他也拿这些人没办法。” “那就杀鸡儆猴。”宋衍道,“就从刺头开刀。” “是,王爷。” “你不要办,让林景淮去办,告谁他,我给他支腰,让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是,王爷。” 邱朝梓转身便去办了。 沈如意原本要讲勾栏瓦舍之事,现在讲不太合适吧! 宋衍见她提着小食进来,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温润,示意她过来。 季文川:…… 他是不是多余了? 沈如意走到宋衍桌边,看到送过来的奶茶,先给他倒了一杯,“殿下,请一” 忙到现在,宋衍也放下手中公务,端起杯子,忍不叹道:“新招上来的这些寒门胥吏光有热情,实在没经验,那些世家子弟又故意刁难,等我们走了,河工、路桥怕是要乱啊!” 沈如意道,“那就给他们来个上岗培训。” “上岗培训?” 沈如意点了点头。 其实说白了,就是这个时代的生活节奏非常缓慢,任何一项工作都需要经过漫长而严格的学徒制才能掌握一项技艺或能力。在这个时代,人们需要花费数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日复一日地学习和实践,才能逐渐精通一门手艺。 然而,南泾县却等不及这些出身贫寒的才子们慢慢摸索和成长。 只要有人肯教,来个速成培训,肯定是有效果的,就看有没有人肯教了。 她把自己的意思跟宋衍讲了。 “那以你的意思,谁来教比较合适?” 沈如意看向季文川。 他连忙摆手,“让我教诸子百家可以,但是让我教衙门里的一套流程,我还真不在行。” “先生,你不会没关系,只要你站在这些人面前,他们就信服你。” “你的意思是……” “我找人捋顺南泾县的流程,然后编个教材,先生你开讲,保管几天就让他们熟悉所有流程,再配合王爷刚才所说的杀鸡儆猴,效果肯定立竿见影。” 培训的核心是什么?不就是一整套流程嘛。 “你找谁?” “南泾衙门老户曹,此人在南泾县衙几十年,是个本地通,自有一套办事流程,只要把他做的事写出流程,也就代表了南泾县其它官员做事的流程,还有王爷长史邱大人,一方面说明办事万变不离其中,另一方面,也算师出王爷。”后面的话就不需要明说了,将来这些人可都是亲端王派官员。 季文川一琢磨,“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为何小娘子总是能想到别人没想到的呢?季文川真想钻到她脑袋里看看,这么聪明的小娘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生出来呀,将来又花落谁家! 他可真好奇! 沈如意没想到来趟宋衍这里,为自己揽了件差事,“既然迫在眉急,那现在就开始。”她转身,“殿下,我和先生就去找老户曹、邱大人。” “嗯。” 沈如意刚要转身,想想还是把自己想办构栏瓦舍之事先对宋衍讲了下,“总之,最终的目的就是赚土豪富绅口袋里的钱,还有给新进流民创造就业机会。” 宋衍微凝眉:“你的意思是,这个瓦舍算是官方办的?” 沈如意点头,“官办提供场所,像市场租摊位一样出租给各类商人,最好各类人都能兼顾到。大片的商人可以租下宽敞的摊位,小到一个人站的地方,只需几文钱就能租给流民们,让他们卖些小吃食、小玩意。无论是富有的大商贾,还是贫困的小商贩,都有机会进入这个繁华的瓦舍,既能够赚取利润,又能为最底层的人提供生存的机会。这才是瓦舍存在的真正意义。” 小娘子的想法总是兼顾而周全, 第106章 袁宅1 两天时间,第一天约老户曹与邱先生写培训教程大纲,第二天与季文川一起写全流程,二人在一起合计了很多细节,加了许多实例。 季文川道,“要是我年轻时遇支这样的教导,怕早已是朝廷大员了。” 沈如意笑笑:“先生志不在此,就算坐上这样的高位,估计也会辞职不干,当个闲云野鹤。”他想了想,“或许吧!”感慨完自己,他又感慨他人:“这波年轻人竟然不要费尽心思就能学到如此实用的东西,算是走运了。” 沈如意不觉得:“衙门需要能顶事的人才,年轻人需要展现的舞台,这是个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季文川深以为然,“但却触动了门阀世家的利益,打破了他们的垄断,幸好袁家出逃了,否则咱们写的这些东西怕是难以让寒门子弟受益。” 沈如意起身,“余下的就是先生的事了,我要出去玩啦!” 季文川:…… 他也想跟小娘子一道出去啊! “你与孟公子去选勾栏瓦舍的地址?” 沈如意点头。 “你准备选哪里?” “最好在县城中心,如果城中没有,或者地段贵、地皮小,那就往县城周边找找看。” 安旬来找季文川,听到沈如意要出去,他问道,“沈如娘,我这两天没什么事,可以与你一道吗?”他现在为宋衍打理庶务,干的挺不错的,这次来南泾县主要是为了运粮衣,现在粮衣基本稳定下来,便有些空闲。 “安公子不嫌无聊就一道去转转。” “当然不嫌弃。” 安旬见她同意,高兴的很,“我让阿引去准备马车。” 快到腊月了,天气极冷,他在马车里准备了上好的碳火,一路上暖和的很,哪像出门在外,吃着零食、喝着茶水,就是出来旅游的。 孟青见沈如意没坐他准备的马车,心情立即不好了,“阿沅,你不是说跟我出去看地做生意的嘛。”为何带他?真是碍眼的很。 沈如意笑道,“他是端王的钱袋子,我跟你选地,得让他付钱啊!” 孟青脱口道,“我买了地跟你分,咱们一人一半。” 沈如意连忙推却,“孟大哥,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我如果想赚钱,三年前就跟你合伙了,你知道的我喜欢山山水水,至于钱财,吃住够用就好。” 穿来九州十多年,流浪十多年,危险阻难多,但是同样的发财的机会也多,如果她想发财早就不知凡几,但她没有这样做,她一边流浪一边体验不同的生活,比如跟孟青的杂耍班子一道行走江湖,混入军队做参军,现在又在宋衍身边连做丫头带体验一把门客的滋味。 等哪天离开了,她会对自己说一声没有白来过,这就够了。 安旬似乎没有注意到孟青恨不得一脚揣开他的眼神,一张微笑的脸庞温润如玉,如同春风拂面一般请沈如意上了马车,随后,他跟着上来,却被孟青一把拉住,在他之前挤了进来。 宋衍是王爷,他没有办法,但这个安旬只是一个小小的门客,他才不会给他面子。 被挤在后面的安旬,目光蓦的一沉,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嘴角微微一抿,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和深思。 沈如意感觉到什么,转头,“孟大哥,你……” 孟青咧嘴一笑,“一个人坐没意思,咱们坐一起聊聊天。” 坐都坐上来了,沈如意也不好让他下去,幸好马车宽敞坐三人也不挤。 安旬坐上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壁格里拿出准备好的零食书籍,“无聊时看看。”犹如会照顾人的大哥哥。 沈如意笑道:“安公子想的真周到,谢啦!” 孟青扯了下嘴角,连忙岔开话题,“阿沅,你说想把我们的杂耍班子固在某个地方,然后卖门票收钱?哪有人看吗?” “当然有。” 一提这话题,沈如意趁机把勾栏瓦舍的思路跟他粗略的讲了一遍,“当然,你的杂耍班子只是抛砖引玉,主要是把场所租出去,让更多的人进来做生意,而你或卖、或租都可以。” “这样响……” 孟青不是纨绔子弟,沈如意一说他就明白了,甚至没要沈如意提醒,他的思维已经发散到另一个层面,“那不是可以在多个地方建这种瓦舍?” 沈如意竖出大拇指,“孟大哥果然聪明,只要你有钱投资、运作得当,九州首富指日可待。”孟青听到这个首富只微微一笑,倒不是他谦虚,而是在这个时代里,那怕富可敌国,但跟权力比起来,还是显得力不从心,要不然商人怎么会排在阶级的最末尾。 沈如意虽然在这个世道十多年,有时仍会忘了商人在这个世道的地位。 看到孟青的表情她意识到了,不过仍一笑,有钱总比没钱好吧。 二人讨论城中那些地段可行,安旬坐在自己的马车里,却像个多余之人,忍不住找些事让自己有存在感,拿起茶壶给沈如意倒水,被孟青抢先一步;给沈如意剥松子,又被孟青一把抓走…… 安旬:…… 这厮…… 孟青余光望着安旬显得得意洋洋。 沈如意没注意到两个大小伙的小动作,她发现整个南泾城中并没有合适的地方,还真是……路过袁家宅子,沈如意问道,“这宅子门口一个人都没有……”马车驶近,她看到了门上的封条,“这是袁宅?” 安旬对这里不熟,但猜:“估计是。” 孟青目光一动,笑着回道,“别的不说,光看封条就是了。” 袁家宅子…… 沈如意双眼一亮,不是愁没地方嘛,这不就来了嘛。 孟青笑容没有那么灿烂了,“阿沅,袁家宅子现在归南陈国朝庭所有,朝庭要是拿出来卖,这宅子价格我怕是买不起……” 沈如意:…… 虽然孟青可能没什么机会参与了,但是她越想越觉得把袁家宅子拿出来办勾栏的可行性很强。袁家住宅主院之地,可以卖出去做戏院、茶楼、典当行、园子可以举办文人书会、偏房等处可以租给普通商人置铺子……而围墙内外,可以搭棚子租给底层老百姓,回廊、甬道可以改成街道,供杂耍小贩售卖东西等等。 沈如意把空荡的袁家从前逛到后面,越逛越想回去跟宋衍讲此事的可行性。 太阳落山,沈如意终于把偌大的袁家逛完了,当然只是粗略的逛了主院落。 袁家逃走后,衙门里有派人守值,守值人带领沈如意一行从前院走到后院,大至逛了一下。他说,“这是袁家嫡系住的地方,还有左右前后两条巷了都是袁家的,姑娘要是想都逛完,老汉我明天还为姑娘领路。” 现在整个南泾城都说端王身边有个宠丫,连守门的老头子都知道巴结。 沈如意:…… “多谢老伯。” 她示意飞双给点辛苦费。 老头子更高兴了,笑的合不拢嘴,甚至道,“要不是晚上这里黑漆漆的,野猫野狗叫的渗的慌,老汉我现在就带姑娘逛逛。” 这么快就这么荒废了? 不知为何,沈如意想到了桃花扇中的那一段著名唱词: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谄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要是宋衍真的采纳了她的建议,那南泾县第一宅还真就这样陨落了。 可是想想后世,不也是很多王候宅邸的四合院亦或小洋楼变成了几十户老百姓居住的普通民宅嘛。世事更替,无法避免。 沈如意懒得回前面侧门离开,“就从后巷走吧。” 安旬让阿引去叫车。 沈如意等人便不急,一边走一边看风景。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一双眼在暗处处偷偷看她似,让她后背发凉,于是故意跟安旬、孟青说说笑笑,然后猛的一转头,看向隔院墙另一边。 一只猫立在墙头,一双眼绿莹莹的看着她。 虽然猫儿高冷,但还是止不住人类的喜欢,沈如意虽不是非常喜欢,可是在路上遇到一只,还是会蹲下逗上一逗的。 但今天这只猫不知为何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看门老头见她盯着看,诉苦道:“估计就是这小畜生,每天晚上叫的可渗得慌了,吓跑了几拨守门的,只好让我这个一脚要土的老头子过来看门。” 沈如意不知哪根神经被触动,“换了几拨?” 老头直点头:“是的哩,姑娘,也只有我这个老头子不怕死。” 沈如意朝那只猫走过去,一直盯着它,“老伯,你喂过它吗?” 老头摇摇头,“这么大院落,里面的老鼠就够它吃的了。” 老鼠? 袁家…… 沈如意在原地转了几圈,又朝占了整条巷子的袁宅看了看,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安公子,王爷说什么时候离开南泾?” 安旬不知她为何这么问:“大概三五日吧?”据说王爷又要多留几日,但具体的还没跟他们讲,所以下意识就把原定计划说了出来。 孟青哼一声:“腊八就要到了,端王爷再不回去,怕是赶不上了。” 一会儿功夫,太阳已经完全落山,阿引在后门叫道,“公子,沈姑娘,马车到了。” 沈如意像是没看到那只长得黑漆漆双眼发绿的吓人猫咪,而是笑眯眯的跟看门老头挥手告别,“老伯,天冷了,要是舍不得点炭火,就喝几口老酒去去寒。” “哎!” 老头一听这话,高兴的两只老眼都眯成缝了。 安旬提醒,“沈姑娘,他私下里喝几口没事,可是你……” “啊?”沈如意恍然大悟道,“守值是不可以喝酒的,我……好心办坏事哈!” 孟青毫不在意道:“不过就是一座空宅子。” 袁家逃走后,没有搬走的家什,或是其它物件,已经被贫困的南泾县衙都搬走卖掉换成银子了,沈如意帮做过账,一共卖了一万零五百两银子。 不值钱没带走的东西就卖了一万多两,袁家在江南的富贵可想而知。 回程路上,安旬插上话了,问道:“沈姑娘逛了半天,饿不饿,要不要在前面停下来买些胡饼充饥?”沈如意还真饿了,点头说:“好。” 孟青朝外面看了下,“阿沅,既然停车,那我就从这里下了。” “哦。”沈如意跟着下车,“孟大哥,你要是钱不够,可以考虑把后置房多买些,这样借着围墙,至少可以设数十个杂耍摊位,少不得大赚一笔。” 孟青大笑,“那你可得跟王爷讲一下,帮我留着。” “没问题。” 沈如意自信的很,好像她真是宋衍的宠丫,她说什么,宋衍都会听一般。 沈如意拿了安旬给她买的胡饼上了马车,马车帘落下,隔绝了熙熙攘攘的街道。 孟青盯着远走的马车看了很久。 他的小厮驾马车跟上来,“少主,回客栈了。” 孟青还是没动。 小厮没敢叫。 其中一个丫头走到他身边,“少主,该回去了。” 孟青听到女音,转头,眼神蓦的一厉,“滚。” 丫头咬咬唇,“少主,别忘了你是为何而来?” 孟青眯眼,转身,挡住街上行人,在看不见的角度伸手捏住丫头下巴,“本少主做什么,怎么做,还轮不到你管。” 丫头忍着痛意倔着发红的双眼,“少主念了她四年,可她呢,三年跟了北晋太子魏淳,现在又跟了南陈端王宋衍,你不过是她的一个跳板而以。” 孟青沉着的脸越来越青,手中的力度越来越重,眼看就要捏碎丫头的下巴,小厮吓得快哭了,“少主……少主……这是大街-.……” 他这才惊醒倏然松了手,仰头,缓缓吸了口气。 半个时辰之后,沈如意回到了县衙,进门就问,“王爷在哪里?” 第107章 107袁宅2 为了不影响衙门的正常公务,季文川利用中、晚饭后的闲暇时间精心为新考上的衙门官吏们进行培训。夕阳西下,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折照到学子们身上,显得宁静而专注。 季文川温和的讲解着各种行政法规和处理事务的方法,他的言辞清晰有力,深入浅出,再配以实例让学员们受益匪浅;学员们则认真聆听,不时低头记录要点,偶尔也会提出问题,季文川总是耐心解答,确保每个人都能充分理解。 宋衍站在窗口外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发现先生讲的内容确实详尽且实用。 不知不觉中,他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自佩服,先生与阿意二人合壁,果然所向披靡,南泾县算是撞上大运了。 正当他准备转身悄悄离开时,一个小厮悄声走到长平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长平立刻凑近主子耳边,轻声说道:“爷,如意姑娘找您。” 宋衍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这是找到地方办瓦舍了?他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走到衙门隔院门口,沈如意正在夕阳下低头思索什么。 金色余晖洒在她发梢,映出淡淡的光辉,她的身影在黄昏寒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副珍藏了千年之久的瑰丽画卷徐徐展开,让人回味无穷。 宋衍并没有打扰她,而是负手静静的欣赏着,落日余晖映照在他如玉的容颜上,长眉墨画,眸若漆点。王爷与如意姑娘都傻了吗?马上就要进腊月了,不冷吗?虽然有墙挡住了寒冷的西北风,可太阳落山,真的很冷啊! 长平悄悄挪动脚步,发出了轻轻响动。 沈如意被惊醒,蓦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和期待,“殿下一一”她上前两步,压着声音道:“我有事对你说。” 小娘子显得很慎重,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 看这样子好像比办瓦舍更重要啊! 宋衍若有所思:“到我公务房。” 沈如意点点头,跟随他去公务房。 二人并肩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息。进了书房,宋衍挥了下手,长平自动退出公务房把门关上。 沈如意走到宋衍边上,小声道,“殿下,我怀疑袁家的财产没来得及转移或者只转移走了一部分,还有在宅子里。” 宋衍说道,“里里外外都被林景淮搜刮了几遍,衙门里还派人去找了地窖、水井、旱井等,但凡能想到的地方都翻过了。” 自古王朝出北方,袁家想发展,估计有打算迁往北方,但这次剿匪被查出跟山匪勾结,举族出逃绝对是个意外,宋衍也怀疑过,他已让简宗年找曾经在袁家做过工的仆人打听,但没查出什么。 沈如意微微一抿嘴,“殿下,袁家在江南经营多年,不可能一次就把所有财产都转移了,要么在我们来剿匪之前他们已经就要往北转移了,要么就是来不及把一部分家产就地隐匿了。” “阿意……” “殿下……” 公务房里就他们两人,叫得沈如意怪不自在。 “先生、飞双都可以叫,为何我不可以?” 沈如意:…… 这能一样吗? “为何不……” 沈如意服了,都这个时候,不应当所有心思都在找财宝上吗? 那可是金银珠宝啊! 宋衍:…… 行吧,小娘子急眼了! 宋衍收起松驰笑意,“来人” 长平推开门,“爷” “把宗年叫过来。” “是,殿下。” 没一会儿,简宗年赶来。 长平见状,立刻将门轻轻合上。 宋衍语气严肃道,“宗年,把查到的袁家情况详细地跟阿意讲讲。” 去年这个时候还是个扫院子的丫头,到今年上半年,虽然王爷也让她参与公务,但是机要之事还是避着她的,没想到现在越来越信任她,什么事都对她讲。 沈如意见简宗年紧慎小心不想开口的样子,内心暗道,大哥,你家主子不是什么事都没加密,而是她刚巧为了瓦市之事遇到了而以。 一副好像我要怎么样的样子,她心道,要不是看在宋衍肯把银子用到安置流民身上,袁家宅子这事,她压根就不会提。 宋衍见他不说,眸光一动,浑身气压瞬间冷峻。 简宗年低头拱手道,“是,爷。” 简宗年便把袁家这几年的情况按轻重缓急讲了一遍。 “袁家嫡系也有人去了北方,但在北方几国里担任什么职务,有没有化名或是改名,目前还得查证,其次,据属下所查,在我们来之前的半年里,袁家商行去北方的倒是不多,如果借着这样的机会转移财产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查到现在,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他们的财产转移了或是没转移。 沈如意直接问道,“要不就直接进袁宅找?” 简单粗暴但可行性高。 简宗年望向宋衍。 宋衍点点头。 简宗年道,“那属下先去调集人手。”说完退了出去。 沈如意像是随意聊天一般问道,“王爷,如果让你藏自己的银子,你会怎么藏?” 宋衍双眉高高扬起,目光锐利如鹰隼,“阿意想打探我身家?”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戏谑和威严。沈如意愣了一下,她真是无心的,尴尬的笑笑:“王爷,当我没说。”她准备走人,“我去找其它人玩玩密室游戏。” 宋衍低沉的笑了声,“无外乎是密室、专门找处院子、或是某个商铺里。” 他的声音留住了沈如意。 她转身,这次轮到她眉毛高高抬起,眼中闪烁戏谑,“王爷不怕露家底了?” 宋衍的笑容意味深长,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意。 “那你会把密室建在哪里?”沈如意自问自答,“卧房内……地窖……” 二人在公务房里分析可能的藏匿地,“花园假山、围墙、净房内室等,都有查过了?” “假山、将房……” “是的,殿下。” 没一会儿,简宗年到了,他不仅安排好了人手,还带来个意外的消息,“爷,据说傍晚沈姑娘一行离开后,袁家宅子周围出现了可疑的流浪汉。” 沈如意双眼一亮,“我进去看宅子让他们紧张了?”看来真有问题啊! 宋衍略思片刻,“宗年……” “小的在。” “你带两队人马,一明一暗,明的就把你要找藏私的心思表现出来,暗地里,从今天晚上起,未来三天,严格盘查进出人员,对那些不服从衙门安排的流民都抓到大牢里。” “是,王爷。” 宋衍面色端肃,望之可威。 “是,爷。” 简宗年凌厉风行的去安排了。 有可疑行迹,宋衍又重视起来,搜出袁家藏匿,就差时间了。 转悠了一天,晚上还没吃,人一旦松懈下来,就会感觉到又累又饿又困。 “殿下,你先忙,我回去吃晚了。” “长平” “爷。”长平推门进来,手里拎了一个精致的食盒,朝沈如意行礼笑笑,把食盒放到半桌上,从里面拿出了几样小菜,还有白米饭。 “姑娘,请” 沈如意问:“殿下,你不吃吗?” “一块。” 长平伺候二人。 这菜应当是飞双做的,都是沈如意喜欢的炒菜、炖汤,“殿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吧!” 吃字刚说完,某小娘子低头大口刨饭,一副吃嘛嘛香的娇俏模样。 沈如意不知道宋衍此刻“情人眼里出西施’,把吃的两腮鼓鼓的沈如意看得如此美好。 说完晚饭,宋衍让她回去休息。 “那王爷你呢?” 袁宅寻藏私,跟现代玩宝藏游戏一样,挺有意思的。 小娘子双眼亮亮的盯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调皮和兴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始这场冒险了。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格外灵动。 宋衍看着如此可爱俏丽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抚她头项。就在指尖差点触到她柔软发丝时,小娘子动作敏捷地躲开了。 “殿下,你忙!”小娘子转身飞快地离开了,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庭院的尽头,只留下一抹淡香。 宋衍:…… 看着空空的指尖,他不禁叹了口气,这个小冰块啥时才能被他融化,心中泛起一阵无奈与失落。沈如意回到衙门客院,在门口遇到了下课的季文川,“先生,上完课了?” 他点头笑笑,问道:“瓦舍场所找的怎么样了?” “找到了一个,但估计王爷不会同意。” “你说的话殿下会不同意?” 沈如意:…… 怎么说的跟她是红颜祸水一样? “难不成,我让殿下杀人,他就去杀人?” “只要你想杀的,他肯定会帮你杀了。” 沈如意:…… 她怎么忘了,这里是封建社会,王爷有特权,确实可以随意杀人。 算了,这天聊死了。 “累死了,我去睡了,先生,晚安!” 季文川笑笑,“晚安,如意姑娘。” 南泾县这一夜极不平静,先在子夜时分,突然某处起火,到处都有人喊,“走水啦……” “走水啦……” 一更天时,又有刀枪喊杀声,吓得南泾县城的老百姓纷纷从被窝里钻出来,从门缝里往外看,有人道,“那不是袁家宅子方向吗?” “好像是哎。” “听说里面的家什杂物都被林大人收缴卖钱了,怎么还会起火?” 难道里面还有东西?有贼去偷了? 凌晨二更天,宋衍站在袁家院子里,看衙差军卒救火。 简宗年别着大刀走到他身边,小声道,“王爷,这起火的地方,是袁家老家主的棋房,大火只把墙熏黑了,没烧到东西。” “里面看过了?” “都看过了,也寻了门客里擅长密室机关的人,他们正在寻找机关所在之处。” 宋衍盯着失火的地方,一直看着,进进出出的衙差、军卒一动不动。 简宗年看那边情形,估计一时半时整理不出来,“爷,要不你先回去,一有消息,下官第一时间就回禀给你。” 宋衍却说不急,问:“白日里带如意姑娘逛宅子的老头在哪里?” “喝醉了,不醒人事。” 简宗年以为主子会罚打板子,结果他轻飘飘的就揭过了。 简宗年:…… 沈如意一觉睡到大天亮,冬天冷,她又缩回被窝继续睡了个回笼觉,近十点才起床。 结果一起来,飞双就道,“姑娘,孟公子在衙门口等你。” “把人先带到会客厅,我等会就去。” “好。”飞双便出来安排。 沈如意洗漱好并没有吃早饭,而是先来见孟青了。 孟青一见到她,就说道,“阿意,昨天晚上袁家起火了,不知道烧成什么样,这宅子还能改成瓦舍吗?” “起火?” 沈如意显得很懵,“起火?为什么?是我昨天让看门老伯喝点小酒暖身,结果误事了?” “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孟青叹气,“那我们离开南泾之前,能把瓦舍搞好吗?” 原本还有可能,可是昨天晚上一场大火,这瓦舍年前看来是搞不好了。 沈如意摇摇头,“先不管这些事,咱们去外面吃朝食。” 孟青高兴的很,连忙带沈如意出去,结果在门口遇到了要进门的宋衍。 二人一起上去行礼,“见过殿下一” “见过王爷。” 宋衍搭着眼皮,“你们这是……” “殿下,你早饭吃了吗?要是没有,要我给你带什么吗?” 宋衍想说不要的,结果看到孟青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他瞬间又想吃了,“帮我带一份。”“好的,殿下。”沈如意让宋衍回去好好休息。 小娘子俏丽的站在他面前,一夜未眠的宋衍眉目含情,“不急,慢慢吃,慢慢逛。” “多谢殿下。” 沈如意这才转身与孟青一起去外面吃朝食。 大街小巷里,都在悄悄的讨论昨天晚上袁家宅子起火之事。 孟青问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沈如意,“瓦舍大概是办不了吧?” 沈如意点点头,“估计一时半会办不了。” 第108章 108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你要跟王爷一起回建康城了?” “大概吧!”沈如意转过头:“孟大哥,你呢?” 过了腊月就要过年,对于传统的国人来说,过年意味着团聚,孟青也得回家过年吧! 孟青笑了下,“孟家班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过年。” “那你今年在南泾县过年?” 孟青盯着沈如意,“跟你去建康城。” 他的目光专注,似有柔情万千,盯的沈如意很不自在,以前把他当上司,现在把他当朋友,她真没别的意思啊! 只好显得大大咧咧说道,“好啊!”说完,转过头,寻找小食肆,走到了前面。 孟青看到小娘子避之不及的样子,低头垂眼深深吸了口气,才像没事人一样抬脚跟了上去。二人进了一家人气很旺的小食肆,吃羊肉泡胡饼,寒冷的冬季,一碗热乎乎羊肉汤下肚,身子瞬间暖和了。 吃完后,二人出来。 “阿沅想去哪里逛,我带你。” 沈如意摇摇头,“我还要给端王殿下带芝麻胡饼,有空再逛吧。” 孟青问,“那等我们回建康城前一起逛逛,买些当地的土特产。” “好啊!” 其实,沈如意心想,我又没有特别的朋友与亲人要送,这些东西可买可不买,但他这样说了,她也不是扫兴的人,就当逛逛街了。 二人在街口分别。 沈如意上了常顺安排的马车回南泾县衙。 孟青站在街口,一个貌不其扬的中年男子站在他身后街角,声音低沉,“孟公子,打听到了吗?”“我约她出来时,宋衍刚回衙门,二人都没有碰面,往哪里打听。” 中年男冷嗤,“孟公子,你可是拿我们家主人银子的,可不能光拿钱不干活啊!” 孟青望着人来人往的人群,轻笑一声,“本公子又不是赔不起。” “你……”中年男压低声音,“不管昨夜宋衍有没有找到藏匿银子的地方,至少现在还没有动手,你还是赶紧想办法把银子运出去送到我们主人手上。” 孟青微抬头,看向寒冬灰蒙蒙的天空,好像要下雪了。 他说,“跟你们主子说一声……” 某银楼二层,窗角支了一条缝隙儿,看向对面街角,一年轻公子带着小厮丫头,与沈如意分道后,站了一会儿,身后暗影里好像有个卖鱼老翁,戴着斗笠,让人看不清相貌。 “找人跟过去,看看这个卖鱼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大哥。” 随着流民山匪安定,粮食衣物又供应得上,南泾县城进入了正常的秩序。 沈如意撩着帘子看了一会儿,街上拿木碗乞讨的少了很多,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回到衙门,沈如意并没有送芝麻胡饼给宋衍,她只是拿这个作借口回衙门而以,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窝在壁炉前烤火,这才是她喜欢的冬日。 飞双问,“姑娘,中午想吃什么?” 要得好吃火锅子,可是多吃也易上火,还是来点清淡吧,沈如意想了想,就来个简单的蒸菜吧,少烟少油,清淡又可口。 沈如意起身,“我跟你去灶房一起做。” 飞双笑了,“又可以跟姑娘学到菜式了。” 主食,沈如意做了杂粮饭,南陈国在长江南边,冬天有荸荠,做成荸荠肉丸子,外面裹了糯米,精致可口的珍珠丸子放在锅里一蒸,就是一道清淡美味的佳肴。 第二道也是蒸菜,刚才剁的肉沫留了一点,跟蛋一起蒸,也是一道小菜,又拿干菌菇泡开与排骨、萝卜炖了汤。 两个蒸菜与一道汤是一起放到锅里蒸的,只是放进蒸锅的时间不同而以。 最后炒了个菠菜,简简单单的一顿午饭就做好了。 飞双感叹道,“看姑娘做饭菜好像很简单一样,就这么一蒸一炒,三菜一汤居然就好了。”沈如意故意得意一笑,“学到了吧。” “学到了。” “我们装到食盒,带到厢房坐在壁炉前吃。” “好。” 沈如意到水缸边留了一勺水洗好手后,提起其中一个食盒,“那我就先回客院了。” 飞双伸手按住,“姑娘,王爷的午食还是你送一下吧。” 早上在门口碰面时,飞双感觉王爷有些不高兴,说给王爷带早饭的,又没带,她觉得千饭还是由如意姑娘送比较好。 沈如意看飞双满眼期待,软下心,“好吧。” 沈如意到宋衍公务房时,邱朝梓、简宗年等人都在,听长平宣她进来时,这些人便告退了。长平接过食盒,把简单的饭菜摆到半桌上,份量不多,他看向沈如意,意思是你不陪王爷一起吃?沈如意微笑点了一下头,“殿下,我就不耽误你办公务了。”行了礼,她就要转身离开。 “等下一” 长平见主子脸色虽温润,可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还把门顺手带上了。沈如意:…… 她转头,提醒,“殿下,冬天冷,还是趁热吃吧,冷了可不好吃。”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半桌边上,指着珍珠丸子说道,“用荸茅与肉一道做的,清淡而又Q弹,一口一个,好吃的很。” 宋衍却没动,带着三分笑意问她,“怎么不问袁宅情况?” “这还要问吗?”如果找出金银珠宝了,早就鸣金收兵了,还要邱朝梓等人聚在一起讨论?宋衍:…… 他失笑,“有什么办法找到这些银子?” “所有地方都翻过了?” 宋衍揪揪眉心,“是。” “确定没漏?” “主院、内院,还有受宠妾氏,得力管事住的地方都搜过了,就是没找到。” 如果没有那只猫,沈如意也不会觉得袁宅还有藏私,她有直觉,宋衍等人也怀疑,那说明袁宅里还是有藏私的。 那会是哪里呢? 沈如意看向快要冷掉的饭菜,“殿下,你先吃吧。” 如果这两天再找不到,宋衍准备放弃了,快要过年,他得回建康城了。 再次揪了揪眉心,起身坐到半桌前,三菜一汤,到是简单清淡,正合他胃口,如果她跟自己一起道吃,他的胃口也许更好。 沈如意不想盯着人家吃饭,当然她也不会像真丫头一样伺候人吃饭。 但宋衍不想让她离开,她便找了话说,“要不,下午,我带常顺他们再去袁宅走走,看看有没有疏漏之地?” 宋衍顿了下,看向她,“昨天晚上,袁家人化作山匪过来扔火把、射箭,外面挺危险的。”“晚上危险,青天白天的,那些人应该没那么大胆吧?再说了,我就是再去看看那只猫。”“猫?” 沈如意点头,“王爷没看到吗?” 宋衍摇头,“没。” “那我就去看看那只猫,要是没看到,我也不逗留,早点回来。” 宋衍想了想,同意了,“我下午跟你一起去。” “殿下,听说你昨天晚上一夜未睡,你下午还是休息一下吧。” “无妨。”宋衍跟她说道,“等下去的途中,我在马车里休息一下。” “哦。”沈如意准备回客院去吃饭,门吱呀响了,长平拎着食盒进来,“如意姑娘,我把你的午饭拿过来了。” 沈如意:…… 早知这个结果,她还折腾什么劲。 宋衍看小娘子一副无语的模样,郁闷的心情终于好了,吃饭也没止住上扬的唇角。 吃好饭后,宋衍一边消食一边处理了几个公务,便和沈如意去了袁宅。 这次,在沈如意的建议下,换了普通人的衣裳,坐安旬的马车去的,按安旬的行走轨迹去了宋衍在南泾开的商行,然后从后门坐了更不显眼的马车到了袁宅。 但他们反其道而行,没走后门,而是直接从正门侧边小门进的。 那个看守的老头正在打瞌睡,听到声响睁开眼,看到一身普通打扮的宋衍,很是惊讶,连忙上前行跪礼,“小的见过王爷。” “起来吧。” “多谢王爷!” 二人行礼时,沈如意下意识朝大门内外看看,发现大门内外站了至少十二个兵卒。 袁家大门,是标准的士族豪门配置,门口不仅有门当,还有高大的石狮子镇守,显得威严庄重。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和吉祥图案,透露出浓厚的文化底蕴。 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砺得光滑发亮,两旁种满了四季常青的松柏,象征着家族的长盛不衰。每当阳光洒在门楼上,金色的光芒映照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让人不禁对这户人家的历史产生无限遐想。沈如意跟着宋衍跨进了大门。 大门很大很深,走了至少二三十米,才过了正门。 沈如意好奇的前后左右仰头看,记得前世去过豪门贵族的故居旅游过,那种大门同样宏伟壮观,但眼前的这座大门却似乎更加古老,透露出一种历经岁月洗礼的沧桑感。 她问,“老伯,你住地哪里?” 突然问话,跟在后面的老头惊了下,然后才指着大门后拐角处,“就那里一” 沈如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过去。 老头突然加快步子,一脸不好意思道,“小的住的地方比狗窝还不如,姑娘是金玉人,还是不要看了,不要腌攒了姑娘的眼。” 沈如意浑不在意的摆了下,“老伯,我也是底层小民出生,什么样的环境都见过,没事,我就是好奇古…… 她差点说出古代门卫住的地方跟现代一样不一样。 嘻嘻一笑,掩饰心虚,“就是好奇这大门跟我以前看过的一样不一样。” 老头还是一脸不愿让她看的模样,眼神里的戒备没完全藏住,漏了一丝,被观察力极强的沈如意发现了。 她眸光微动。 想到了昨天下午,老头说的被渗人的猫叫吓走的门卫,昨天下午,她还隐约的为老伯的人生安全担忧,希望那些不速之客能放过一个喝醉了老头。 可是今天…… 沈如意装着浑不在意的样子,笑笑,“既然老伯害羞,那我就不看了。” 老头子笑的小心翼翼,“真对不住姑娘了,实在里面太脏了,怕污了你的眼。” “没事……没事……” 沈如意一脸笑嘻嘻的跟上宋衍,“殿下,等我一下。” 宋衍停下脚步,寒风吹过他的大氅,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 沈如意走到他跟前,仰起那张娇俏的小脸,明媚的笑道:“殿下,要是找到那只猫,就让我养,好吗?”小娘子不动声色地朝他使了个眼色,仿佛在暗示某种未尽之言。 宋衍点了下头,“嗯。” 说完,不经意的抬头,朝身后背躬屈膝的老头瞥了眼,转身往里面走,腿长步快。 走着走着,沈如意要小跑才能跟上前面的宋衍。 她悄悄转了头,朝身后看过去,看门老头站在原地,一脸懵的样子,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跟上去。感觉身后没人了,宋衍问,“阿意想到银子藏在何处了?” 沈如意靠近他,“殿下,这下该知道银子藏在何处了吧?”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最让人忽略的地方,其实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昨天晚上进入袁家,所有人的思绪都在袁家家主或是少主住过的地方,甚至那些乔装的山匪也朝这些地方扔火把,好像要一把火把所有都烧掉一样。 还真没有人想到门口。 门囗啊! 就是几分钟前,沈如意的思路也没落在门口,而是想起昨天傍晚那只猫蹲过的墙头,她还准备建议宋衍拆那堵墙呢。 据看过的史料,听说有些贵胄之家的墙有夹空,里面既可藏东西,又是地下室的夹道,她正准备让宋衍试试,没想到… 所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风过留声,雁过留痕,人心有鬼,只会在不知觉中流露一二。 那只猫没有找到。 老头说:“可能死在昨天晚上那大火里了。” 沈如意看向被烧的两处院落,明明昨天还是精雕玉砌的大宅门,今天就变成了残桓断壁,还真是……越来越适合勾栏瓦舍了。 “殿下,天越来越冷,要不,你帮我买只蓝眼睛的波斯猫吧!” 小娘子娇揉造作的样子虽然是装的,却还是揉到了宋衍心里,他低头,眉目含笑,“好。”那可是价值千金的域外猫,王爷的丫头说要就要,真不亏流言所说,端王宠丫没限制啊! 第109章 谁是黄雀 老头子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端王宋衍带着自己的宠丫上了马车,又朝留下的一队兵卒扫了眼,与某个兵卒对上目光时,咧嘴讨好的问道:“什夫长,这么冷的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什夫长瞅了他眼,“我们辛不辛苦,要你狗东西讲,赶紧给老子守好门,要是守不好,让人进来,老子一刀砍了你。” “好好,小的肯定好好守门。” 什夫长不屑的嗤了声,招呼手下,“你,去买些晚食过来,你赶紧给老子整个火盆……” 老头子听着门内兵卒头子哟五喝六的按排,朝对面看了眼。 傍晚时分,天色灰蒙蒙的,眼看一场大雪将至,街上行人匆匆往家里赶,没一会儿,偌大的街道空无一人,显得寂静无比。 宋衍与沈如意坐在马车里,小桌上摆着纸和笔,二人并没有说话,而是通过书写对话,他写一句,她答一句,或者她问一句,他回一句。 一直到南泾县衙门,二人把写过的纸都扔进了炭火盆。 回到衙门,沈如意与宋衍分开,一个去公务房,一个回衙门客院。 飞双问:“姑娘,晚上想吃什么?” 沈如意想了想,“来碗阳春面。” 飞双:…… 阳春面是姑娘教她做的,实际上就是清汤寡水的汤面,就是将面条煮熟后,用自己熬的大酱撇出来的头道汁水,再和熬好的葱油拌在一起,面汤清澈见底,汤清味鲜,清淡爽口,是一道最节省时间、最为方便的主食。 “好,我这就去做。” 沈如意便坐到壁炉前泡了杯金银花茶,出门半天,下马车冷的发抖,上马车,又有炭火温暖如春,一冷一热,容易上内火,喝点金银花茶去去火。 没一会,飞双就把阳春面端了进来,“姑娘,趁热吃。” 细细的面条卧在淡而清亮的红色汤里,面上摆了个荷包蛋,撒了层葱花,红白绿相间,看着就很有食欲。 沈如意抬头笑道,“飞双姑娘的手艺可以开食肆了。” 飞双被夸的不好意思,“跟姑娘比起来,我的手艺差远了。” 她摇头,“你太谦虚了。” 飞双对吃食有些天赋,沈如意教过她什么,一般做一到两次就完全撑握精髓了。 飞双谦虚的笑笑,“姑娘,天色不早了,吃完了,早点洗漱休息。” “好。” 沈如意低头,大口吃面,大口喝汤,没一会儿就吃出一身汗,觉得浑身舒坦。 食材越简单越让人上头,沈如意就喜欢这种稍加调料又保持原汁原味的食物,好吃! 洗漱后,坐在床头看了会儿书,听着门外西北风呼呼而过,拍打到门窗,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冬夜的孤寂与寒冷。 沈如意打了个哈欠,把书摆到床头,埋身到被窝里,捂了一会儿,身子完全暖和了,才缓缓闭上眼。窗外西北风仍在呼呼的吹,又是一个寒冷而又不平静之夜。 子夜时分,南泾县西北城门,两个守门的士兵窝在值班室里一边烤火,一边打哈欠,面前的灯,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东摇西晃。 突然,门被嚅通一声打开,烤火打瞌睡的守门人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抹了脖子。 “阿……三……” 阿三在睡梦中惊醒,亦是一样在惊恐中被人抹了脖子,在血溅出的那刻,拼了最后一口气喊道,“有……贼人……” 袁家宅子门内,宋衍腰悬宝剑,站在瓮墙边上,看着士兵砸墙,一锤又一捶。 县令林景淮双眼紧紧的盯着墙体,还是不敢相信的问道,“王爷,墙内真有袁家藏的金银珠宝?”宋衍跟没听到似的。 林景淮没听到人回应,转头朝他看了眼,尴尬的笑笑。 宋衍同样也没看到他讨好般的笑容。 一块……又一块石块被敲开,长平长安等人一直盯着,他们靠近,随着火光被风吹的晃动,一闪一闪之间,有银色光芒射到眼里。 长安一喜,朝宋衍看了眼,得到他的示意,让抡捶子的兵卒先站到一边,他盯着墙缝朝里看,在灯光的映照下,那些银绽子比雪还亮。 他转头,惊喜的叫道,“王爷,是银绽子。” 宋衍上前,透过墙缝朝里看,果然都是:“赶紧继续挖。” 他命令道。 “是,王爷。” 都看到银绽子了,好像这些钱也能进他们口袋似的,兵卒情绪高涨,个个把大捶子抡的咣咣响。老头子站在门口,听着门道里咣当咣当的响声,苍老如老树皮的脸在昏黄的灯笼下似有幽光透出。他朝街口看过去,耳边似听到了风中的马蹄声,是不是他们来了? 老头子一激动,边往街边走几步,被骑马跑过来的侍卫一把操开,他从马上跳下,直拍大门,“王爷,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内门,捶子叮里咣当的声音,掩盖住了侍卫拍门叫人的声间。 长平站的靠门近,好像听到了声音,连忙走到门后,从门隙看过去,是自家人,抽出门栓,让人进来,“衙门里出事了?” 侍卫一脸惊慌之色,“长……长侍卫,不好了,如意姑娘被人捋走了。” “什……什么………” 长平连忙跑到宋衍身边,伸手掩他耳边,悄声说道,“王爷,如意姑娘被捋走了,据说这些贼人是从西北门进来,那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衍就对林景淮道,“看着他们凿开,里面的银子一两不得少,若是有人胆敢顶风作浪,就送他去死。” “是,王爷。” 到底是上位者,看着平时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涉及到利益,还不是一样杀人。 林景淮看着宋衍急步匆匆离开后,才转头,一眼不错的盯着这些兵卒,真怕他们把银子悄悄放在怀中偷走。 出了门口,站在路牙子上,宋衍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骑马过来的侍卫跪在地上,神情紧张地说道,“回王爷,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把如意姑娘劫走了,飞双也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现在怎么办?’ 他低垂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攥撑在寒冷的地上。 老头子眯着眼睛,目光在那个年轻的王爷和身后的大门之间来回游移,又望向街道远处,南阵国这个年轻的王爷,此刻正陷入两难的境地,是继续守在这里掏银子,还是不顾一切去营救心爱的红颜宠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 周围的树木被寒风刮的东倒西歪,好像惊疑不定的人心。 长平等人也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王爷,心中充满了紧张与不安。 老头子屏着气,静静的等待着年轻王爷作决定。 也许时间很长,也或许只是弹指间。 宋衍大步走到马儿跟前,拉住缰绳就跨上了高头大马,“去西北城门。” “爷……爷……” 长平等人一边喊一边纷纷跨上马去追自家主子。 十几匹马同时出发,奔踏的声响震到了门内,林景淮一惊,“王爷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居然扔了大把银子不管。 他好奇,正要推门出去问问情况,老头子趁机进来,低头哈腰的笑道,“王爷好像有事离开了。”他一边说,一边看墙体被砸的情况。 情况很不好,都已经看到银子角露出来了。 林景淮没有注意到老头子的神色,以为他就是寻常的看到钱财露出惊叹,他问,“王爷他们已经离开了?” 老头子点了下头,“我就是进来跟林大人说这事的,大人,那我出去守门了。” “嗯。”林景淮让他用心守好门,现在正是砸墙的关健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是是,大人。” 老头看似尽职卑微,实则快速转身出了门。 门口两个士兵顺手就把门关的严严的。 老头子看向身后大门,急急看向路口,突然看到远处十几匹马奔腾,齐齐朝袁宅而来,他赶紧上前几步,看到他们一袭黑衣裹脸,面色一松。 来了,终于来了! 领头的黑衣人,一挥手,有人往两边扩散,伸手就把外面的侍卫兵卒悄然无声的解了,有人悄悄跃上围墙头,眨眼之间也把墙头上的侍卫解决了……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黑衣人。 问话之人,一脸紧慎:“里面怎么样?” 老头回道,“已经看到墙内银子了,应当快了” 黑衣人看向夜空,冷冷的西风北呼啸而来,飘着绵密的雪花,瞬间就把人裹挟,脸上,身上落了一层又一层。 他说,“叫门。” “是,老大。” 老头子伸手拉住铜环,用力在门上敲了几下,门内侍卫问道,“什么事?” 老头子说道,“王爷回来了?” 门内侍卫有些奇怪,但是半刻钟之前,老头子也敲门进来的,但为了紧慎,还是问林景淮,“大人,守门老头说王爷回来了。” 墙体被砸了一大块,金银珠宝完全露在众人前,林景淮暗自大骂,怪不得袁家在南泾横着走,原来家底这么丰厚,可惜还不是…… 林景淮正在内心八卦袁家,听到门口老头喊声,对门内侍卫叫道:“那就开啊!” 门内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门打开,结果一剑刺穿他心肝,“你…你们…” 林景淮一转头,看到一群黑衣人,妈呀……转身就往内跑,他来袁家做过客,知道往哪里躲,哎哟娘哎,希望这些黑衣人心思在银子上,千万不要他小命啊! 寒风萧萧,刺骨的冷意穿透了厚重的冬衣,仿佛要将人的每一寸肌肤都冻僵。树枝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雾笼罩,显得格外神秘而遥远。 一路颠簸,沈如意的内脏快被颠了出来,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苦水 渐渐的,困住她的棺木有光线透进来,微弱的晨曦透过缝隙,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知道,天亮了。 外面有人说道,“颠了一夜,不会把人颠死吧,要不要打开看看?” “看什么看?赶紧送到主子跟前是正经。” “可我的肚子饿了,要不咱们先垫巴垫巴,喝口水?” 乙想了下,“行吧!” 终于,晃动的棺木停顿下,沈如意终于松口气,娘哎,憋死她了,伸出手与脚,用力一撑一滑,棺材板盖子滑下,她从棺木里跳出来。 而押送她的四个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小娘子双手一撑利落的跳出来,他们竞还看希奇。沈如意朝他们一笑,“各位大哥,早!” 早…… 早个屁。 四人这才反应过来,胡乱的把手中的胡饼塞到怀里,上来就想把她挟住,可面前的小娘子跟泥鳅一般,他们四个围攻都没碰到她一丝一毫。 “你是练家子?” “大哥看出来了?” “那你怎么一点也不挣扎就被我们抓了?” “你们不是点了迷香么?” “按理说,迷香劲应当还没过,那你怎么……” “我吸的比较少,现在已经过了。”沈如意故意叹气道,“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我该逃命了。”说完,沈如意跳出他们的包围圈,转身就朝山上跑。 南陈国是个山与平原相结合的国家,山清水秀,平原纵横,真是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这里的山脉连绵起伏,山峰高耸入云,清晨时分,薄雾缭绕,宛如仙境。平原上粮田如茵,河流蜿蜒曲折,清澈见底,偶尔还能看到鱼儿在水中嬉戏。 如果不是各种意外情况,沈如意还真想在这里定居,享受宁静而美好的生活。 但是现在嘛……… 跑了半天,站到了小山之顶,望向山下,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田野里白雪皑皑一片,履盖了所有来时的痕迹。 沈如意深深的吸口气,再见了,南陈国! 再见了,南山先生,再见了,在南陈国遇到的所有善良的人们! 她转身,往山林深处走,沿着猎人的踪迹一路往南,遇到猎人们休息的小屋,就留在小屋过夜了。 第110章 谁是黄雀2 大雪扬扬洒洒下了三天,雪花如同鹅毛般轻盈,漫天飞舞,覆盖了大地,树枝上挂满了厚厚的积雪,显得格外沉重,偶尔有几片雪花从枝头滑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地面上的积雪已经深及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一串深深的足迹。整个世界被这洁白的雪幕包裹,显得宁静而祥和。 宋衍找人也找了两夜三天,几乎没有合眼,双眼熬得通红,疲惫写在脸上,整个南泾被他翻了个遍,不仅如此,南泾方圆百里之内,从繁华的城镇到荒野的小村,几乎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寒风刺骨,吹得他的脸庞生疼,但他依然坚持着,不肯放弃一丝希望。 眼见他刚刚合上眼一会儿,刚睁开又要去找人,邱朝梓与简宗年纷纷落脆,一个跪季文川,一个跪着拉住端王宋衍的衣袍角。 “先生,请你劝劝王爷,再这样下去,王爷他……”会猝死的呀! 三天两夜,该找的地方都找了,看来…… 他问向简宗年,“简参军,你确定不是北晋太子魏淳的人干的?” “是的,先生。” “也不是袁家人?” 简宗年道,“袁家的银车被我们反劫,现在恨不得攻进南泾城明抢,但我南陈几万军卒在南泾县城驻扎,他只有贼心没有贼胆。” 季文川连简宗年脸上细微的表情都没有错过,宋衍都这样了,就算这两个属官对沈如意不太满意,但为了他们的主子宋衍也会容忍沈如意。 如果北晋太子、袁氏家族等人都没有掠到人,那么会不会……可能…… 季文川挥了下手,“你们先起来,我跟王爷再复盘一下那天的计划。” “多谢先生。” 季文川走到宋衍面前,这个温润如玉、有斐君子的南陈文武双全王爷,此刻,唇上下都长满了胡茬,短短两三日,整个人变得沧桑不堪,他的眼眸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焦虑,仿佛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他伸手按在宋衍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端王殿下,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要说这个世上最不希望如意姑娘出事的人是你,那么排在你身后的那个人就是我……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我却觉得与她神交已久,像是结识了一辈子的兄弟……”麻木颓然的宋衍终于被这两字吸回神思,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兄弟?”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害了一场大病。 “是的,殿下!”季文川笑得心酸,眼角微微湿润,回忆起他们相处时的轻松自在:“世上难得神思如此契合之人,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季某也不怕王爷笑话,怕是要与王爷争上一争了。”宋衍:…… 他勾嘴,争上一争,是用你的满腹经纶还是白胖长相? 见宋衍的脸色终于不再死气沉沉,季文川内心暗暗松口气,能刺激到就是好事。 “王爷,咱先喝杯水,把那天你与如意姑娘的计划复盘一下,看看到底是被什么黄雀得了,还是如意姑娘借着这个事件悄然无息的离开你身边…” 前两句没什么,说到后面,宋衍面色瞬间苍白,唇色全无,绷着下颌。 内心咆哮,不可能……不可能……我既不是孟青那样居无定所、玩世不恭的浪荡子,也不是那过河拆桥望恩负义的魏淳,从见到她第一面,他便看重她,想她所想,思她所思,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可以提啊! 他有驳斥过她吗? 宋衍摸着自己的心很肯定的说道,他没有。 季文川见他又陷入到隐忍痴颠状态,赶紧说出自己的分析,“王爷,你本意是除了找出袁家的银子,还要把参与到此事中的势力一并铲除,所以利用袁家潜进城作了详细布置,所有布置中包括如意姑娘故意被掠走,然后你故意去追,让袁家人“抢去’银子,原本你们的计划是在出城二十里地左右截胡他们抢劫的银子,同时另外人马“救出’如意姑娘,是吧!” 是的,原本他不同意利用沈如意作诱饵的,是沈如意说服了他,说让他把潜入衙门的黑衣人干掉,换上他的人出城,以达到麻痹袁家人的目的。 这事他没有交给别的人,就怕别人轻视沈如意造成意外不好的后果,他把伪装劫人的事交给了一直暗中保护沈如意的常顺。 此事各个环节他都考虑周到了,但等银子成功截胡并把姓袁的派来的人都抓获后,他去找沈如意时,结果常顺说人真的被劫了。 天知道他听到那句话后犹如坠入无底深渊,他不能想象以后身边没了沈如意会怎么样? 一点也不能想像,想着……想着…… 喉咙处冒出腥甜,被他死死的压制下去。 季文川长叹:“殿下,通过你这些话,恕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残忍的事实,如意姑娘或许就是那只黄雀…… “为什么?” 宋衍这三字,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怒吼,平静的就好像寻常问话,可只有真正痛过的人才知道,越是不发出来的痛,才是真正的痛。 季文川再次感叹,像是想起了一件久远之事,“今年五月份在江家村时,遇到一对夫妻吵架……”“先生……你的意思是,沈如意可能去江家村了?” 看他就要跨出去找人,季文川连忙制止,说道:“殿下,你听我讲完……” 宋衍只好顿住脚步,等着他讲完。 “那妻子伸手要钱,丈夫不但不给,还要打妻子……如意姑娘气不过,上前伸手制止,骂道“孩子她生,家务她干、田里的活也是她干,为你作牛作马,居然还不给钱养家,那要你这个男人何用……,”“先生,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作为一个王爷,我会没银子给沈如意花?” 季文川赶紧摆手,“王爷,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讲,事后,如意姑娘是这样对我讲的,她说她会做饭,会做木工,会赚钱养活自己,要男人干什么,这一辈子她会游历九州十国,看山川河流,赏朝花看夕阳,要自由自在的度过这一生……” 宋衍震惊的沉默了。 季文川:“如意姑娘的想法不同于常人,或许她觉得与端王府的缘份就到这里了吧!” 宋衍抬眸看向季文川,缘份就到这里了? 他目眦红:“她欠我的药钱还没清呢!” 想缘尽,没门。 (O oO)啊!王爷,你这话没开玩笑?人家如意姑娘在你身边做了这么多事,那一件不够抵药钱的?不对啊!现在的宋衍怎么有点像那个北晋太子魏淳啊! 想想这三天两夜,宋衍把南陈国南边城镇村子翻了个遍的样子,跟去年魏淳把北晋京都及方圆百里都翻遍没啥区别吧? 说不定建康城内茶楼里已经有关于南陈端王为丫头冲冠一怒屠尽南边山匪的话本子了。 季文川:…… 大概是季文川的劝说有了效果,也或许宋衍知道寻人的最好时间段已经过去了。 他终于冷静下来,该吃吃,该睡睡。 所有下属门客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真怕端王宋衍为了一个红颜祸水把自己的前途断送了。 孟青派出去的人也找了很久,宋衍找过的地方他没找,宋衍没找过的地方,他都翻遍了,最后再次站到了雇主面前,“人真不是你掳的?” 袁钧安阴沉冷笑,“我倒希望人在我这里,可以拿她作畴码,不管问你,还是魏淳、宋衍,那一个不会让我大赚一笔。” 那人到底去了哪里? 孟青的脸比袁钧安更阴沉,那里还是那个人前阳光开朗的江湖少主。 又是一年腊八至,沈如意找邻居大娘阿嫂们买了些杂粮豆子红枣熬八宝粥,租了个小屋子,在地面上挖了个土坑,再次过起了原始简朴的小日子。 这里是南越北边边境上的一个小镇子,离南陈国两百里地左右,这里民风淳朴,既不贫困,又不繁华,适合旅居,如果没人找上门,她打算在这里歇上一年半载,再往南。 反正她不急,走走停停,最终到达后世的大理既可。 这次沈如意没有女扮男装,她在脸上画了个青胎记,扮了丑女,因为手中有银票,所以平时明面上画些画样子、发些豆芽卖钱,实际上就是享受生活的,在书肆里买了各类书籍、以及画本子,窝在小屋里坐在地火塘前看书、喝茶、吃零食,渡过慢悠悠的一天。 为何她要突然离开宋衍呢? 因宋衍对她的情意已经不含蓄了,让她不得不面对,这次剿匪回建康城,以他的功劳,以及年纪,南陈帝肯定要让他娶妻,而他也会在娶妻之前把自己纳成妾室,她连正经妻子之位都不考虑,怎么给人当妾室?当然不可能,那不逃,还等什么?于是便借着黄雀一计,顺便让自己脱壳了。 宋衍迟迟不回建康城,瑞王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告过南陈帝,亲自到南泾来迎弟弟,看到繁华安定的南泾城,瑞王真是既欣慰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情绪有些复杂。 两个月时间,再次见到弟弟,瑞王很是吃了一惊,“子潜,你……” 看上去,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温润如玉,如果不了解的他的人,一定想不到,他实际上是个会带兵打仗的武将。 但,瑞王就是觉得弟弟变化很大,变得更深沉了,坐在哪里,能沉默半天。 他看向邱朝梓等人。 邱朝梓他们哪敢多言,只能礼貌的避开,“殿下与爷你们二位先聊,要是有什么吩咐,下官就在外面候着。” 说罢,带着属官、门客等离开。 瑞王没看到季文川,“南山先生呢?” “与安公子在外面食肆里用餐。” 瑞王点了下头,伸手挥了一下,意思让他们退了。 长平把门合上。 瑞王坐到弟弟面前,神情严肃,“子潜,说吧,到底遇到了何难事?” 宋衍抬眼,“并没有。” 瑞王宋铭:…… 他被弟弟噎了下,望了好一会,失笑道,“难不成谣言是真的?” “什么谣言?” “说你为了丢了的丫头魂不守舍,连家都不回了,待在南泾县衙做什么?难不成要代替林景淮成为县令?” “未尝不可。” “你……”此言一出,宋铭没想到谣言居然是真的,“子港潜……”一脸无奈,“我们不仅仅是皇子,还是……”要夺位的皇子。 但后半句,他没说,要夺位的是他,弟弟辅佐他。 他叹口气,语重心长道:“这世上美人多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丫头没有,哥哥帮你多找几个,总会有一个可心的。” “多谢兄长,但不必了。” 宋铭:…… 今天第二次被弟弟噎回头了。 这是……对那丫头情根深种?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腊八一过,街上的年味越来越重。 季文川与安旬坐在临街的小酒馆里,二人对饮,看着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却喝的无滋无味。“阿旬啊,你说沈如意现在会在哪里?” 安旬担心道,“先生,或许沈如意不是自己逃了,而是被贼人掳了呢?” 季文川摇摇头,“被掳与自己走,我还是看得出的。” 安旬:……用那只眼睛看的? 季文川嘿嘿一笑,“我问过飞双了,她说沈姑娘带走了不少金叶子。” 安旬:…… 季文川道,“开始时,飞双一直自责内疚,与王爷、常顺等人一起找人,直到我去找她,问她那天晚上掳人的情形,据常川说如意姑娘的身手达到了高手极别,按里说,如果她不配合,那些黑衣人根本不是她与常1川等人的对手,但她还是被抓了……于是我便让飞双看看有没有她留下的书信,结果这个狠心的姑娘只字未留,飞双却意外的发现一直装在匣子里的金叶子少了。” “这……也不能证明如意姑娘不是被人捋走的吧!” 季文川再次道,“不要忘了,上次被慕容连城捋走后,她可留了好几处印记……” “那这次是不是被雪掩盖了呢?”安旬还是不相信,还是担心。 季文川吁口气,“是啊,都被大雪掩盖了呢!” 第111章 沈家村如意 在苟且的小日子里,大年越来越近,大家也越来越忙,越没人留意到这个从外乡来的丑妹子,直到家里缺一道菜,他们想到豆芽时,才惊觉那个丑姑娘已经好几天没挑担子出来卖豆芽了。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是啊,虽然是个外乡人,长得又丑,但既然做了咱们邻居,还是应当去看看,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也好帮衬一把。” “就是……就是,那我们就一起。” 沈如意还不知道因为懒洋洋的窝在家里没装模装样的出摊卖豆芽,竟让好心的邻居大婶大娘们纷纷敲上门。 “阿丑姑娘……阿丑姑娘……” 沈如意窝在火塘边看话本子,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邻居大婶敲门,以为出了什么事,起身就要去开院,走到一半才想起这几天没出去,半边脸的青胎没画。 “要死了……要死了……”真是懈怠会出事啊! 赶紧折回头,兵慌马乱一阵慌碌,赶紧把青胎补好,又仔细朝铜镜看了两遍才放心,又把火塘边上的书与零食、小泥炉藏好,才装着风寒生病的样子慢慢吞吞的去开门。 门一开,三五个妇人就看到一个一脸腊黄又都是青胎记的病女人。 “哎哟喂,我就知道阿丑姑娘肯定出事了,果不其然……” 邻居乔大婶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要不是只认识半个月不到,还以为沈如意是她的宝贝疙瘩呢,叫唤的那叫一个关心,伸手就把人扶上,“哎哟哟,阿丑姑娘,得了风寒也不叫我们一声,我们好给你叫郎中啊!” “是啊……” 如果这些大婶大娘眼睛没乱瞟没盯着她的家伙什,沈如意还真相信了。 她装着半咳半喘不过气的样子,“阿婶、大娘,你……你们是不是想买豆芽啊!” “有吗?” 要过年了,总得添几样新花样菜式,豆芽便宜又实惠,再好不过了。 沈如意不动声色的从大婶粗壮有力的胳膊肘里抽出来,把人带到房间内,火塘墙边,摆了一个木架子,从上到下,十个大竹蔑里都撒了豆子发芽,有绿豆、黄豆各五层。 当然火塘边的零食话本子等物已经收纳到柜子里了,目之所及,只有一张桌,两个斗柜、一张小桌,一把高椅,一把低椅,还有个小凳子,除了床上的被子看起来崭新的,其余的简陋之极,那些大婶大娘们八卦的心瞬间没了。 这就是个可怜且老实的丑姑娘,没啥可说的。 要是脸上没青胎,或许还能把这个老姑娘介绍给身边认识的鳏夫或是家里困难的郎君,现在看来,又穷又丑又病歪歪的,连她做的豆芽都不太敢买了。 沈如意问,“阿婶,你买几斤?” 中年妇人挤着笑道,“还……还没到过年,就买个一斤尝尝鲜……” “对对,我也是……” 明明这些妇人之间啥话也没说,可她们之间通过眼神,瞬间就都沟通好了似的,个个都称了一、二斤,然后拎着走了。 在沈如意关上门之前,还不忘“好心’道,“虽然生病了,可是你不出摊,这生计怎么办?大冬天的怕是连柴都买……” 她们顺着沈如意的目光看过去,屋檐下一大堆,看样子烧到过年没问题。 乔大婶立即转变话题:“快要过年了,总得买些年货,是不是?” “咳……”沈如意故意咳了两声,然后说道,“阿婶放心,今天下午我就挑担子把家里的豆芽还有花样子卖掉,估计够过年用的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个个一脸关心的离开了,却绝口没提为沈如意请郎中之事。 当然沈如意只是装装样子,但如果真生病了呢? 沈如意倒是没怪这些妇人,毕竟自己也才租过来几天,跟她们只是萍水相逢,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那怕就是来八卦的,也是一种人情。 她笑着把人送走了。 关上院门,朝围墙看了看,只有三间小屋的独院,房东随着他们儿子做生意搬到更大的院子里去了,这里曾是他们白手起家的地方,没舍得卖,一直空着,被沈如意看中,请牙人相说,才租下来。独门独院,多清静啊,她就喜欢这样的小院。 等来年春天,她准备在小院里种上菜与花,享受个一年半载再继续前行。 回到温暖的小屋内,看向豆芽架子,幸好有这个,要不然这些八卦的大婶大娘恐怕要猜测这个丑姑娘怕不是那种人吧…… 看看,这就是在王府与跟在外面的区别。 呃……她怎么想起王府了? 沈如意摇摇头,赶紧再次倒出十几斤豆子先泡上,过年前,她得隔个几天卖一回豆芽,要不然又得让这些大婶大娘“操心’与八卦了。 说干就干,吃过午饭,沈如意包上头巾,穿上粗袄,把竹蔑里的豆芽都倒进筐里,挑起担子,走街窜巷卖豆芽。 “卖豆芽罗……新鲜水灵的黄豆芽……绿豆穿……” 大概是要过年了吧,听到叫卖,喊她停下购买的还挺多的,只走了两三条巷子,两筐豆芽便卖光了。七八十斤,卖了一百多文,路过羊肉、猪肉摊子,分别买了些,又去粮铺子买了小米、细米细面等,还买了几十斤菘菜、萝卜、一些农人腌的豆角干子等,反正看到什么,她都买些。 过年前后,时常下雪,食材准备的越充分,窝在屋里越安心。 看到老农卖碳,看到他还有一半没卖掉,穿着又单薄,沈如意便让他都送到她住的巷子,“我都要了。” “多谢小娘子………” 老汉高兴的很,连忙抄起扁担,跟沈如意一道往回走。 等他们离开后,站在隔边摊子前买盐的年轻男子皱起眉,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直到蹲在地上挑头花的年轻女子起身,“哥,你看什么呢?” 沈立平对妹妹说道,“这个女子有点像山上那个小尼姑……” “阿沅?” 沈如意双眼一喜,“在哪里……在哪里……”她朝前面望过去,人群熙熙攘攘,早已不见了那个身影。沈立平摇摇头,“刚才那女子脸上有胎记,只是眉眼有些像。” “有胎记啊……”沈如意撇了下嘴,“那肯定不是了。” 沈立平转头问道,“想买的东西都买了?” 沈如意点了下头,突然小心翼翼的朝周围看了看:“哥哥,我感觉周围有人盯着我们看……”沈立平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如常,“不要管,就当没事一样,咱们回去。” 沈如意立即挽住哥哥的手,贴着他小声道,“哥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些人为何要追杀我们啊!” 沈立平道,“大概是因为我以前的主子吧。” “可你早就不伺候以前的主子了,为何这些人还要追杀我们,难不起他们以为你以前的主子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你这里?” “怎么可能?” “那这些人……” 如果不是哥哥有身手,他们大概早就被人杀了。 “没事,他们只是跟踪没动手,或许等到他们发现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后就会撤了。” “但愿吧。”沈如意感慨道,“哥哥,你二十三,我都二十了,咱们该娶妻的娶妻了,该嫁人的嫁了,要不然,咱们活着还有什么奔头。” “是啊,天下最太平的地方就是南越,希望这些人不要再跟踪我们了,让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兄妹二人一路惆怅的汇入到了人流中。 沈如意回到巷子口时,先看了看巷子,见巷子里除了玩皮的孩子,没有八卦的大婶大娘,赶紧跟卖碳翁溜到家门口,开了门,让卖碳的进来,把碳倒到了杂物间,付了钱,“多谢老伯,辛苦了。”“小娘子辛苦了。” 老头子看一个丑姑娘居然这么舍得买碳,刚才还感谢的脸上瞬间起了贪婪。 沈如意察觉了,不动声色的,一手举起半筐炭,毫不费劲,“老伯,我曾在山上徒手打死过老虎,要不要进屋看看我留的那张老虎皮……” 老头被她这平静的口吻吓得直摆手,“不……不要看了……”转过身就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想,怪不得一个女小娘敢自己一个人住,原来力大无穷啊,也怪不得有钱,原来是个女猎户。 女猎户啊! 沈如意跟过去关院门,门前有人好奇,她瞬间切换成病怏怏的模样,“阿……阿婶,今天下午,我把豆芽都卖了,多谢阿婶提醒,要过年了真的很好卖,又抓了两幅药,等病好了再去卖豆芽。”“好好……” 又老又丑,卖豆芽又卖不了几个钱,中年妇人现在对她不感兴趣了,敷衍的笑笑,“好生休息啊!”心里暗道,大概是要孤独终老了。 沈如意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反正遇到什么人,就扮什么角色,柔弱的、强悍的……都只为清静的小日子服务。 一夜过后,再次飘起了雪。 沈如意最喜欢下雪了,这样就没人出来打扰她的清静了。 关上门,她坐在火塘边围炉煮茶,烤年糕、煮山楂茶、炒米粉,吃多了喝多了,就起身走走,压压腿,弯弯腰,给豆芽浇浇水。 晚饭时间,就来个一锅脍,也像小火锅,吃的饱饱的,大脑发困,她就泡个澡,爬上床睡觉,简直就跟冬眠的小动物一样,简单而快乐着。 遥远的千里之外,北晋太子魏淳终于还是跟太师孙女联姻了,举国欢庆。 在这喜悦的日子里,两个当事人却并不喜悦,还没过门的准新娘听到下人来回禀消息,桌上的瓷器砸了一地,“他真的派人去找了?” 下人吓得瑟瑟发抖,“回娘子,听说已经查到南边百越之地了。” “居然追到百越了……”訾涵霜咬牙切齿,“他想干什么……他想做什么……”难不成把人抢回来跟她平起平坐? 做梦,想都别想。 訾涵霜下颌一抬,“来人……” “小的在一” “谁杀了那个陈文……” “回娘子,此人现在叫沈如意……” “我管她叫什么,只要杀了她,就给黄金百两。” “是,娘子,小的定召集江湖最厉害的杀手,提着她的头颅过来见你。” “你最好给我说到做到。” “定不负娘子所托。” 太子府里,魏淳收到密信,“南越边锤小镇查到有叫沈如意的女子,与她哥哥沈立平租了一处小院,不过听说等过了年,他们要离开小镇。” “哥哥?” 他的阿1川什么时候有哥哥了?魏淳蹙眉,“是亲的?” “回太子殿下,是的。” 魏淳还是怀疑,“查清楚了?” “回殿下,还有消息还没传回来。” “赶紧。” “是,殿下。” 又是一场大雪,宋衍现在见到雪就烦燥,该死的老天,如果不是下雪覆盖了所有的踪迹,他怎么可能找不到沈如意,都是这该死的老天。 季文川听到他的呢喃,轻轻劝了一句,“王爷,不可说老天爷……”小心老天爷听到了要惩罚。宋衍:……他转头瞄了眼季文川。 季文川朝他微微一笑。 宋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心来。 简宗年披着风雪从外面进来。 季文川见此,拱手先退了下去。 “先生不必走。” 是关于沈如意的消息。 “是,殿下。” 简宗年拱手道,“回王爷,有人说南越边境小镇上有叫沈如意的人出现。” 宋衍一喜,还没等他开口,简宗年就又说道,“回王爷,属下找人核实了,她是叫沈如意,但长的跟如意姑娘不像,而且,她身边有个年轻郎君,据查,是她的亲哥哥。” 季文川一听就懂了,“王爷,如意姑娘跟我说过,她曾是一名小尼姑,山下村子里就有一个姑娘叫沈如意……… 这事,简宗年早就查到了,宋衍也知道。 没想到找沈如意,竟找到了同名同姓之人。 简宗年继续说道,“据我们的人查,有几股人一直跟着沈家兄妹,其中有随国皇室之人,还有北晋魏太子的人,还有一股目前没查出来。” 季文川分析道:“沈氏兄妹本就是随国人,随国人跟踪也说得过去,但他们两个是平民百姓,怎么跟随国皇室扯上了?” “去查清楚。” “是,爷。”简宗年继续说道,“但如意姑娘的踪迹,我们现在一点也找不到。” 宋衍面色沉沉。 季文川叹道,“曾经的如意姑娘在山上做小尼姑时叫“阿沅’,在北晋军中化名“陈文川’,在端王府又叫沈如意,谁知道她现在又叫什么呢?” 简宗年:…… 宋衍:…… 第112章 112长得像 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如同鹅毛般轻盈地飘落,覆盖了村庄、大地,还有远山。 屋顶上、院子里积满了厚厚的白雪,带来冬日的宁静。 沈如意拉开一条门缝,朝外面看了看,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冻得她眦牙咧嘴,赶紧搓手、搓脸,等身体适应寒冷,穿上厚实的千层底暖鞋,到小厨房里挑起水桶,到井边打水,在古代,柴与水排在生活的头一位,沈如意看上这座小院,除了独门独院最重要的也是这一口井,有了它,买好充足的食材,就可以窝在院子里多天不出门。 半个月前,路过南山猎人小屋,发现后世人们追求的世外山林生活是建立在食材与水取用方便的基础上,可山上的猎人小屋显然只能过度性的住上一两天,真要在哪里生活,实际上不仅不方便,而且还极不安全。 最后,沈如意还是选择了大隐隐于市,生活在人群里,开门油盐酱醋啥都能买到,甚至在家里呆闷了,还可以出去走走逛逛,挺好的。 把井台边的雪铲干净,既方便打水,也算锻炼一通,浑身血液发热,整个人瞬间活力满满。把屋内大缸里的水挑满,沈如意又把院中的雪铲到墙跟角下水道边上,等太阳出来化的雪水直接从下水道流走,又开门把门口的积雪清理掉,虽然自己不出门,但是于人方便就是于自己方便嘛。周围的邻居看到她清理门口,态度都不错,跟她打招呼,“阿丑啊,我刚想叫你开门打扫呢,没想到你挺自觉的嘛。” 沈如意故意咳了下,装着柔弱的样子,“身子不好,出来晚了点,望阿婶莫怪。” “不怪不怪……”大娘来句文绉绉的,“自扫门前雪嘛,我懂……我懂……” 沈如意笑笑,一副大娘你很会说的样子。 难得看到丑女出来,大娘忍不住攀着她闲聊,“阿丑啊,这两天,你窝在家里煮什么吃呢?”“也……也没什么,就一些黄豆子泡软跟糙米、黍子一道熬煮,早上吃一顿,晚上要上床睡觉再吃一顿“哎哟哎,可怜的小娘子,怪不得脸色看着这么菜呢,原来竟吃这……” 就在沈如意嘴角要抽之际,大娘话锋又一转,“不过,多少男子都养不活自己,像你一个女小娘能一天吃两顿,也算有本事了。” 沈如意:…… 真是谢你夸奖了。 这天不能再聊了,所谓言多必失,还是赶紧扫完溜进屋吧。 她撅起扫帚三两下就把雪堆在一起,等巷子里专门人来化,转身就进屋关上院门。 真要夸丑女干活麻利的大娘翻了个白眼,“怪不得没人娶,就这样,老娘才不给你牵线搭桥,让你一辈子做个老姑娘,死的凄凄凉凉。” 沈如意:…… 活动了一翻,沈如意整个人活力满满,便回到屋内,赶紧脱了厚重的丑外套,露出舒服的细麻袄子,舀了一碗面出来,准备做些饺子,弄两种吃法。 一个就是下水煮,二个在锅内煎,一食两吃,既有汤水,又有油水进肚,口腹与养生两不误。从廊檐下破旧的木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打开冰做的柜子,里面透出一股寒气,拿出了冷冻的猪肉。猪肉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显得格外新鲜。接着,走到隔壁厨房间里,挑选了一颗菘菜,叶片肥厚,天气冷,仍旧很新鲜,准备用来做白菜饺子。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调料,有葱、姜、鸡蛋、盐已经是顶配了,以前在端王府做的大酱里有撇出过生抽,现在是想不着了。 沈如意一边想一边把白菜洗净切碎,加入适量的盐拌匀,腌制等待出水后挤掉。 在白菜腌制的时间,她将化冻的猪肉剁成馅放入盆中,加入葱姜末、盐,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等搅到差不多时,把腌制的白菜挤水,而挤出的白菜水不要扔掉,而是加入肉馅搅拌。哎一这里就是有人做的馅干巴巴成一团不好吃、有的人做的馅水份明明十足却又有嚼劲。 为什么呢? 关键就在搅肉馅上,不仅将挤的白菜水加入肉馅中,还要分两到三次加,直至搅拌均匀,只有这样和成的馅才Q弹又水嫩好吃。 最后把馅放在一边自然入味。 她开始擀饺子皮,沈如意准备做一次吃几顿,所以多擀了些面皮,一直忙到中午大概十二点了,才把所有饺子皮擀好。 最后包就快了,将适量的白菜猪肉馅放在饺子皮中间,然后将饺子皮对折,捏紧边缘,保证饺子不漏馅。 包好的饺子放入开水中煮熟,然后捞出来大快朵颐。 吃了满满一大陶碗,她才放下筷子,起身消食。 拿舀子给豆芽洒洒水,整个人宁静而富足。 等食消的差不多了,拨了拨火塘里的火,拨到最小,保持室内温度即可,然后爬上床睡了个午觉,直睡到下午两三点才起来。 起身后,伸伸懒腰,又掀起豆芽布每一层都看了一遍,长势不错,估计明天又能卖了。 洗漱好后,沈如意推开门,站在走廊里小小的锻炼了一下,整个人有了饿感才停止,饿了,也没有立即吃东西,而是把廊下的柴禾拿了些放到屋内,准备晚上用。 晚上晚饭也想好了,杂粮粥与煎饺,先抓上小米,把粥熬上,想要杂粮粥好吃,一定要小火慢熬,直到熬出杂粮里的油花,才算是真正熬出了杂粮粥的精髓。 还真是粗粮细吃,想到这里,沈如意笑了! 她正在居家生活,殊不知,与她同在一个镇子的另一个沈如意,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沈立平与妹妹坐在火盆前烤火,突然有黑衣人从外面杀进来,看到他们就刺,幸好,最近因为感知到了危险,他的剑一直放在身前,一个低头避开,一手推开了妹妹,一边拿起剑挡上。 “啊……啊……”沈如意吓得抱头往墙角躲,恐惧的尖叫声连连,“阿兄……阿兄……” 沈立平见妹妹眼看就要被黑衣人杀到,一脚挑起火盆子朝进来的黑衣人袭过去。 “啊……”黑衣人被烫到,连连后退。 火盆子火星四溅,给沈家兄妹以逃生的机会,他们推开后门,从后面逃出院子。 黑衣人赶紧追了过来。 沈家兄妹被纠缠不休,沈立平气的大声责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们兄……”这些黑衣人根本不回应,举刀就是砍。 眼见黑衣人有数十人,而他只有一个,还要保护妹妹,难不成真要命丧浮桥镇? 就在沈立平厮杀的毫无力气就要被砍时,另一群黑衣人从后面杀上来,他们挡住了第一拨黑衣人,让他得以喘息。 沈如意已经被吓得面无血气,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立平背起妹妹,朝后一拨黑衣人道,“多谢各位相助。”然后就推开后院门,逃离了这个才租住没多久的屋子。 黄昏中,停了一天的雪,飘飘洒洒又开始下起来。 沈如意终于缓过来,趴在兄长背上,嘶哑的问道,“阿兄,我们去哪里?” 沈立平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是这话他不能对妹妹讲,好不容易与失散的妹妹相聚,两兄妹都还没有安静的享受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叫他怎么甘心。 “先找个客栈住下。” “要是那些黑衣人再来杀我们怎么办?” 沈立平沉默没有说话,是啊,再来杀怎么办?难道还会有另一批人救他们吗? 就在沈立平准备找客栈之时,街道边突然冒出个穿着富贵的丫头,她上前行礼,恭敬的很,“姑娘,沈侍卫这边请一” “你认识我?”居然知道他做过侍卫,沈立平吓得一身冷汗,把妹妹朝身后护。 丫头微微一笑,再次福一礼,“我家主子正在马车里等你。” 沈如意与兄长相视一眼。 沈立平心道,难道是原来的主子找他来了?他激动的跑向马车,“主……主子……”泣不成声。“我不是你主子!” 一个男不男女不女之声吓得沈立平立即止住了哭泣,“你是谁?” 马车帘边揭开,露出一个老年监人。 “马大管事?” “幸好,沈侍卫认得杂家。” 沈立平眉头皱起,“刚才救我的黑衣人是你的人?” 刚才?老太监眉头也是一皱。 沈立平敏锐的知道,刚才救他的黑衣人不是他的人,那会是谁呢? 他面一冷,瞬间疏离了这个老太监。 老太监像是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依旧和气的说道,“沈侍卫,你不仅是成王殿下的好侍卫,还保护了他的胞妹,你就是辰妃娘娘与成王殿下的大功臣。” 沈立平显然不相信他是成王殿下的人,看着他就是不回应。 老太监知道嘴巴讲几句是没人信的,他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玉佩,“沈侍卫,这个总认得吧!”他一把抢过,仔细辨认,确认就是成王殿下的东西,“你找到成王殿下了?” 老太监摇摇头,“老奴要是找到了,还找你干嘛。” 沈立平一脸哀伤,是啊,他整整找了三年,从南到北,又从东找到西,就是没找到他的主子一一随国六皇子成王殿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一脸哀伤。 老太监朝周围看了看,“沈侍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上来。” 沈立平犹豫。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想想一路被追杀,而且还不是一拨人,沈立平终是叹口气,转身去搀妹妹。 老太监一看年轻小娘子,连忙下了马车,一身恭敬的笑问道,“这就是成王殿下的胞妹一一沅灵公主吧?” 沈立平:……老太监怎么会这么想?奇怪的看向他。 沈如意:…… 沅……灵?沅…… “阿沅?” “对对,成王殿下的胞妹就叫阿沅。” 沈氏兄妹相视一眼,原来山上那个可怜的小尼姑阿沅竟是随国公主一一姜沅。 老太监瞬间哭出声:“殿下,你叫老奴好找啊!”伸手就要过来抚她头顶。 沈如意吓得连连后退:“不……不……我不是阿沅……” “怎么可能?”老太监不相信,“你的眉眼这么像辰妃娘娘,怎么可能不是公主殿下?” 沈氏兄妹惊讶的相视一眼,这老太监莫不是眼花了吧,沈如意跟姜沅怎么会像。 可是当沈立平再次端看妹妹时,那眉眼还真有点像成王殿下,难不成妹妹真是随国公主? 他仔细想了想小时候之事,那个时候,父母经常带着妹妹去山上看望阿沅,那个时候以为是父母可怜那个小尼姑,难不成实际上那个阿沅才是自己真正的妹妹? “阿……阿兄,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我就觉得奇怪,为何有这么多人想杀我们,原来……”不仅仅自己是成王殿下的侍卫,还因为妹妹是随国公主,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或许·……” 沈如意感觉哥哥要说什么,连忙摆手,“不……不,兄长,我跟阿娘长得像,你忘了?” “那阿娘为何一直去山上看望那个小尼姑?” 他们都是普通的村人,自己都养不活了,阿娘还经常拿家里的吃食救济那个小尼姑,以前他不理解,现在就说得通了。 老太监见沈侍卫都承认小娘子就是公主殿下,高兴的很,“殿下,雪越下越大,赶紧上车吧!”沈如意:…… 怎么会这样?她被老太监像伺候贵人一样伺候上了马车? 眨眼之间,不仅安全了,还被人当公主,这是什么命? 坐在马车上,沈立平与老太监交换了这几年的信息。 “我一直在找成王殿下,可是找来找去没有找到,我真是对不住娘娘。” 老太监摆摆手,“殿下咱们肯定要再找,沈侍卫,你一直跟着殿下,他身上那件重要的东西,你见过吗?” 沈立平脸色一僵,下意识否认,“不知马管事说的是什么,如果是玉佩,你刚才不是拿给我看过吗?”老太监笑的意味深长,“沈侍卫,你的主子是成王殿下,现在又把沅灵公主养大,你可是咱大随国第一功臣啊,等殿下回来继成皇位,不封你个柱国,起码也得大将军吧!” 沈立平拱手朝天,“为人奴者,为主子做什么都是该当的,马大管事言重了。” 老太监见他这样,不仅没生气,还高兴很的,“娘娘果然没看错人,沈侍卫,咱们秘密回随吧!” 第113章 折梅与过年 眼瞅着小年将至,沈如意决定年前最后一次大购物,准备过年前后一个月生活用品与食材,还有跟随当地人习俗置办需要的年货。 为了不打眼,这些物资分三次采购的,每次都挑一担豆芽带出来卖,回巷子时,都是趁那些大娘大婶们忙午饭时把生活用品与食材挑回家。 她像一只搬家的小松鼠一般,既勤劳又表现的贼(*__*)嘻嘻……的,隔壁大婶开门倒脏水,看到她身影,连忙叫道,“丑女,都买了啥?” 沈如意脚步不停,转头模棱两可回一声,“没啥,就是买了些柴禾、糙米,好过年吃。” 大婶想跟过来看看,脚刚迈出自家院门,对面院门已经关上了。 大婶:…… 这丑娘么?气的一跺脚,怪不得没人上你家蹿门,就这德性,谁愿意跟你交好,真是又丑又上不得台面沈如意不知道隔壁婶子如何埋汰她,她呀,虽然一个人过年,该少的仪式,该吃到嘴里的一样也不少。中午到家,先用买好的上好大米煮了一小锅饭,够吃今天一天的,又炖了羊杂汤,烧了个糖醋小排,炒了个豆芽菜。 一荤一素一个汤,配着喷香的大米饭,吃的甭提多满足了。 吃饱喝足,系上头巾,捋起袖子进行过年前的第一个仪式一一掸尘。 小年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进行彻底的大扫除,称为掸尘,这一习俗不仅是为了清洁家居,还寓意着扫除旧年的不快,迎接新年的到来。 沈如意用自制的长掸子,把屋里屋内掸了一遍,又解下竹竿把地扫过又用自制的拖把拖一遍,别看说起来简单,好像一句话就概括了,可是真忙起来,真是从中午一直干到傍晚,忙得老腰快断了。“不行了……不行”了……” 她得歇歇。 累的真是什么也不想,可还有个仪式等着她呢一一祭灶神。 沈如意拿出买的荸荠、大豆、肉、果子等物摆到盘里,放到厨房灶台上,对着灶神爷画像连拜三下,祈求灶神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天色黑下来,沈如意也歇过气,点起油灯,忙起自己的小年,做些油炸之物、制些糕点。 炸了肉丸子、果子、年糕,又做了桂花糕、糍粑等,一直忙到小半夜,累肯定是累的,可是看到几个小簸箩里装的满满当当,也是挺有成就感的。 “不就是过年嘛,一个人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一边做,一边吃,沈如意也吃饱了,洗洗上床睡觉时,看到红纸与剪刀,这个时代还没有春联,那咱就剪几朵窗花贴贴,也算增添过年喜庆之意了。 租到这院子这么久,还是沈如意第一次这么晚还没睡,剪着剪着,困意上来,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哈欠,连眼泪都打出来了。 不行了,得睡了。 沈如意把窗花摆在简易梳妆台上,准备明天起床再贴。 “真是熬不住了!”她得睡了。 被窝里早就放了汤婆子,爬上床,一赤溜钻进被窝,舒服的叹口气,没有压力的日子果然舒心啊!翘着头,对着灯芯吹口气,房间一下子黑了,只剩地塘里微弱的火星子,在黑黑的房间里时隐时现。沈如意闭上眼,慢慢进入了梦乡。 晓宿夜行,沈家兄妹跟着老太监一路往西北方向而去,在过长江之时,被困在江边,竟找不到船渡江。“出银子都没人?” 老太监还真不信了,这个时代底层人都穷死了,谁会跟银子过不去? 手下小管事小心翼翼的回道,“回大管事,都找到十几里地之外了,就是没人愿意开船送我们过江。”真是邪门了?还有钱办不到的事? 马大管事不顾寒冷,亲自带着小管事沿江找船,那些船家还真如小管事说的那样,听到他们要坐船直摇头,“要过年了,江上风浪大,可不能为了钱连命都不要……” 马大管事:…… 也就这一年多才没战事,他们就吃饱了,不愁钱过年了? 中年船家还是摇头,“钱肯定是缺的,但还是小命要紧。” 马大管事:…… 左右两边都寻了二三十里地,还真没人接单,马大管事不服气了,“你去镇上牙行,出大价钱,肯定有人愿意送我们过江。” “是,大管事。” 小管事只好去镇上寻牙行碰运气。 太监们寻船,沈家兄妹避在房间里。 沈如意现在还如觉在梦里,还是不相信,“阿兄,你肯定记错了,我就是你的亲阿妹,阿沅才是随国公主,我不能占了阿沅的身份……我不能……” 沈立平已经沉默很久,见妹妹再次念念叨叨,突然出声,“阿妹,十多年前尼姑庵一场大火,阿沅早就消失在火海中了,你怕什么呢?” “就算阿沅死了,那我也不是沅远……” 沈立平伸手捂住妹妹的嘴,朝门外看了看,长江边上的小客栈,荒凉的很,没什么客人,他把门再次合紧,“阿妹,你现在就是沅灵公主。” “阿兄,你这是欺君之罪。” 沈立平摇摇头,“他们把六皇子成王殿下欺负的有国不能回,弄得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更不明,阿妹,就算为了殿下,你也得把辰妃娘娘儿女的位置占着。” 沈如意惊呆了,“可……可是我就是个普通农人的女儿,连字都不识几个,如何做一个公主?”沈立平冷笑一声,“你以为每个公主都识字吗?” “怎么可能?公主会不识字?” “冷宫里的公主甚至不如一个富家千金,沅灵公主在尼姑庵又有什么机会识字呢?” 沈如意:…… 这…… 沈立平伸手按在阿妹的肩上,“听阿兄的。”他拉开一条门缝,朝外面看过去,面色一凛,“只是不知道这个太监到底是不是辰妃娘娘的人。” “阿兄怀疑他,那为何还要跟他回随国?” 不跟着,怎么知道他是真还是假呢? 见兄长不回她话,沈如意扯了下哥哥的袖子,“阿兄……” “没事,一切有你阿兄。” 沈如意松口气,有阿兄真好。 客栈不远处农宅里,有商人打扮的年青男子问道,“长江边上的人都打典好了?” “回掌事,都安排好了,没人会送他们过江,马上又要下雪了,他们会被困在这里一直到过年后。”“那就好。”商人吩咐好留守之人,“我要去南越一带找人,会从浮桥镇路过,有情况随时传给我或是传到王府。” “是,掌事。” 明明后世的南方很少见到雪,现在的南方经常下雪,小年过后没两天,又是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覆盖了屋顶、街道和树木,整个世界仿佛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连巷子里孩子们玩闹的声音都少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欢笑,伴随着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显得格外清脆。 沈如意一觉睡到九十点才起床,解决了五谷轮回,回到屋内,坐在火塘边捂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暖和,要说现在什么最不好,就是没有暖和的卫生间,害得她跑到小杂间搭的茅厕,每上一次都冻得要命,这还是她带着有炭火的小泥炉,要是没有呢? 她还真不敢想象。 摇摇头,想着中午饭吃什么?想想算了,也懒得做了,就在火塘上架一口锅,来了个火锅,食材准备好,想吃什么,就在羊肉汤里涮一下,蘸上自己做的汁,吃的浑身出汗。 整个人瞬间活力满满。 下午闲着没事,沈如意捣鼓了卜页豆腐,这两样做好,不管是单独当菜,还是放在火锅里都是极好的。做卜页豆腐不仅累人,还特别耗时间,可是现在沈如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前世做博主时做过,石磨也有,前一段时间,她又把最最基本的工具都备齐了,所以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做卜页豆腐当中。 从泡豆子、磨浆、煮浆、点浆,一直到等它在煮好的豆浆中,加入适量的石膏粉或卤水,搅拌均匀。石膏粉和卤水是常用的凝固剂,它们能够使豆浆中的蛋白质凝固, 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中午吃的火锅,她怕上火,晚下就熬了小米粥,就着小咸菜,呼拉呼拉吃了两大碗,直到肚子圆溜溜才舍得放下筷子。 消了一会食,她把卜页豆腐最后一道工序做完,将凝固的豆腐块放入模具中,用重物轻轻压制,以排出多余的水分。 压制的时间可以根据个人喜好调整,一般来说,压制时间越长,豆腐的质地就越坚实,越有口感。经过一段时间的压制后,豆腐逐渐成型,就做好了,浸到水里,想吃就取一块,冬天天气冷,可以放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又有新的菜式了。 勤劳就是好啊! 卜页跟豆腐就是最后几道工序不一样,从点卤开始,一直到用卜页布,均匀地把豆腐脑浇上去,薄厚全看个人手艺。 一张张卜页浇好之后,最后压制,压得越重,卜页越薄,口感越好,当然也有人喜欢厚实一点的,全看个人口味。 做好后,沈如意就来道后世淮扬名菜一一大煮干丝当夜宵了。 首先将卜页切成细丝,接着配以鸡丝、笋片等辅料,加鸡汤烧制而成。火候文武兼用,方能入味。沈如意买了三四只鸡,每只鸡对半切,都放在冰制成的冰箱里,要吃时,拿个半只出来,今天下午拿了半只,熬出了鲜沸的汤汁。 这鸡可是完全用食粮散养成的,跟后世养鸡场的完全不同,喝一口,感觉眉毛都要被鲜掉了。她用鸡汤煮了干丝,又一天在吃饱喝足中度过了。 大雪下了三天,终于停了,而且还出了太阳。 沈如意把屋内的被褥等拿出来晾晒一翻,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卖梅枝啦……梅花罗……一文三枝,两文八枝…” 沈如意听到卖梅枝,感兴趣的起身,披上旧袄子,下台阶之前,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脸,发现青胎完好无缺,这才推开门,朝外面喊道,“小哥儿,三文给我十枝。” 小哥儿一听,一文三枝,三文九枝,最后折算下来就多送了一枝,高兴的很,连忙挑最好的梅枝递给小娘子,人虽丑,心却是好的,一下子买了他十枝。 “小哥儿这梅在哪里折的?” 小哥儿:……刚才还夸她心善呢,原来是想跟他抢生意。 眼看小哥儿的脸色不好,沈如意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么冷的天,难为小哥儿跑到镇外老远的地方折梅。” 原来是这个意思。 小哥儿误会丑娘了,她的心还是很美的,他又多送了一枝给小娘子。 “多谢了。”沈如意高兴的捧回十二枝梅花,准备找个陶罐养好。 她正准备关门,隔壁婶子虽说看不上丑娘,可是既然做了邻居,过年的礼节还是有的。 她端着一只古朴的大陶碗,里面装满了金黄酥脆的炸果、圆润光滑的鸡蛋和香甜软糯的绿豆糕,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她微笑着走到丑娘面前,爽朗说道:“阿丑姑娘,后天就过年了,提前祝你诸事顺心,万事如意。” 沈如意连忙双手伸了,“多谢阿婶,你真是太有心了。” 她让大婶别走,“等会把大陶碗给你。” 她回到房间内,用大婶的大陶碗装了丸子、炸年糕、咸鸭蛋、还有自己做的豆腐,“阿婶,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的是买的,有的是自己做的,你尝尝鲜。” 金黄灿灿的大肉丸子深得大婶的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如意又跟大婶商业互捧了几句才关门回屋。 人就是这么的矛盾,有时候莫名其妙就希望你不好;可有时候热情的真诚,让人动容,感觉与她做邻居,其实挺好的。 沈如意笑笑,继续宅女生活。 这个时代过年还没有炮仗,即便大街小巷挺热闹,躺在床上,一早起来没听到炮仗声,沈如意总觉这个年缺少了点什么。 算了,有吃有喝,还有火塘取暖,已经很满足了。 大年初一,沈如意下了汤圆吃,就算一个人,该有的仪式也一样不能少 第114章 正月 鬼祟 大年初一至正月十五,有邻居来蹿门,沈如意拿出麦牙糖、油炸果子等招待,也在邻居们的热情邀请下上门做客,国人礼节,当然不能空着手,都带了礼,虽然都是一些日常吃食,但在缺衣少食的年代,大家见面的问候语都是「吃了吗? 带吃的东西其实就是最好的礼物。 平时宅在家里,沈如意没有刻意让自己必须几点醒,必须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一切都顺其自然,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吃早餐,吃过后,到廊檐下晒晒太阳,或是看看风景,享受独处的宁静。正月十五过后,街上铺子基本上都开了,走亲访友、回乡下老家的也陆陆续续回来,年味渐散,人们慢慢进入了正常的生活轨迹。 沈如意也挑了一担豆芽去卖,顺道买回未来小半个月的生活用品与食材,逛到一家杂货铺子时,发现竞有海货卖,有海带、带鱼、小黄鱼、鲳扁鱼、乌贼等。 “老板,这些我都要了。” 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不太会吃海鲜,买的人不是很多,难得有人都想要,老板高兴的很,一边给她称,一边随意说道,“听娘子口音,不像我们浮桥镇人啊!” 在这个时代一路流浪,沈如意的语言天赋真是到了如臻化境之地,到什么地方学什么口音,一学就会,而且常常不被人辨识出来,没想到这个老板听出不一样。 但沈如意也不慌,笑道,“战乱,从北方逃荒过来的,老板你真厉害,我都跟本地人一样了,你还听出不同。” 老板显得得意,“我这里为啥有海货卖?因为我经常走南闯北,所以听过很多地方方言。”当然听得出来了。 沈如意拍马屁,“老板厉害。” 老板更得意了,一高兴,送了不少干虾米给她。 哎哟喂,这可是好东西,在没有味精的年代,这可是最天然的味精啊! 沈如意高高兴兴的挑着担子回家了。 老板的脸色淡下来,摸着下巴道,心道,此人会是主子要找的人吗?可他试探时,人家小娘子大大方方承认了,从荷包里掏银角时,那抠搜的样子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就在小娘子快要在街道拐角消失时,他还是招了下手,一个蹲在街边的小乞丐立即跑上来,“老板,是不是让我跟踪刚才那个有青胎记的女人?” “聪明。” “哎。”小乞丐转身就追了上去。 老板摇摇头,“管她像不像,或是不是,反正知道她住哪也不亏,有备无患嘛。” 沈如意并不知道,一次贪鲜,竞暴露了租处。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是想过大隐隐于市的小日子,可随着她在九州生活的阅历越来越丰富,结识的人越来越多,总归会被别人惦记的。 她以为自己离开了,就切断了过往,殊不知,世上很多事,并不是她放手了,别人也跟着放手了,甚至,那些爱而不得之人,越是得不到,越是放不下执念。 他们不肯放手,是真的爱,还是因为这世上怎么会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回到家里,沈如意就打理起海货,一边打理,一边想着它们的吃法。 比如海带切成丝,来个凉拌海带丝,或是切成段炖排骨汤,带鱼嘛煎过后红烧,小黄鱼清蒸,乌贼与萝卜、黑木耳、小排炖汤,当然,这些菜不是一顿吃的。 这么多,就她一个人,一顿也吃不了呀! 每顿搞一到两个,每顿不重样,吃的沈如意可满足了。 小乞丐跟到小巷子里记好沈如意住在第几家,又在巷子里徘徊了一会,与没牙的老太太八卦完了才高兴的离开。 天色渐晚,小乞丐找老板拿跑腿费,跟往常一样,一边等钱,一边把打听的情况讲给老板听,“去年十一月份租过来的,以卖豆芽为生,因脸上有青胎记,不喜与人交往,常常一个人独来独住,偶尔还到杂货店卖花样子,因花样子样式新颖,卖的价格不错,看样子养活自己没问题。” 小乞丐一边说一边郁闷,连个不起眼的丑女都能租个院子养活自己,他还是个男人呢,咋就混的住在破庙里,这个年头连丑女都比男人厉害了。 老板也觉得这个丑女厉害,租独院,养活自己,看来不是一般人,他随口说了句,“要是有空,过段时间去看看,她还住不住那里。” 说不定交不起房租就被赶跑了呢? 沈如意不知道有人已经担心她交不起房租了,她一边发豆芽,一边宅在家里,天晴时,坐在廊檐下晒太阳,下雪了就关门围着火塘取暖,或是看书,或是打盹,熬些菊花茶喝,小日不要太惬意哟!不知不觉中,正月过,二月来了。 二月的春风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刀,轻轻裁剪着大地的轮廓。 太阳的光线渐渐变得温暖,吹的风虽然寒冷,却没那么刮脸了。 沈如意用脚踩了踩院子中的冻土,发现泥层里的冻还没有完全化去,还没到翻地种菜的时候,但有些事得提前做起了,比如种子。 她像周围邻居买了些,但那些大婶大娘都是自家留种的,并不多。 “那阿婶,什么地方有卖种子的?” 已经逛过小镇了,发现杂货店里并没有卖种子的。 到底是本土人,问对了人,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大婶拉着沈如意硬生生聊了小半天。当然,也不是聊天,纯粹是大婶像沈如意“抱怨’,什么抱怨儿子不听话了,又骗她钱去买花给另一条巷子里的小娘子,什么女儿大了,没找到好婆家,居然还要伸手跟她要嫁妆。 “怪不得老人言,生女儿就是赔钱货……” 沈如意:…… 那你不生就是了。 大婶见面前的丑小娘居然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只好说白了,“阿丑啊,不管如何,还是要找个男人嫁了的,这样才能生儿育女,才有儿女养老送终,要不然,一场风寒死在屋里多少天都没人知道……”沈如意:…… 大婶,你别吓我啊,我可不是吓大的,再说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来这个世道的,就算那一天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大婶,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去市集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老农卖种子。”说完就溜了。隔壁大婶:……我说的话,这老姑娘听懂了吧? 沈如意到达隔壁大婶所说的市集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已经有人开始收摊准备回乡下了。 她赶紧找买种子的摊位,一直走到尽头角落处,才看到一个老太太面前摆了些零散的种子。“大娘,这黑黑的小籽儿是什么?” “秋葵,姑娘要吗?” “给我来点。” 老大娘见小娘子非常爽快,高兴的很,连忙推荐其它的:“还有韭菜、菘菜、萝卜、丝瓜、黄瓜……都有,要吗?” “都要。” 种子真是太神奇了,看起来只有几粒,但前世时,沈如意种过,只要这种子没问题,就算几粒也会结出很多果实,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 买齐了种子,沈如意不急了,慢慢悠悠的逛逛,看到手工编的篮子、手工打磨的梳子等小物件,喜欢的就花钱买下,反正都是一两文钱的事,便宜的很。 直到她离开,巷子拐角的人才转出来,“像她吗?” 身边的丫头抿嘴,似乎不想回答主人的问题。 问话之人没得到回应,也不恼,勾嘴一笑,“就算把整张脸都涂上青胎又有什么用,她大概是不知道自己那双眼有多特别。” 啊,终于找到她了! 男人一身轻松。 男长随问道,“主子,那你现在……”是去相认,还是跟以前一样慢慢等,还是把人…… 年轻人微微一眯眼,“得找个合适的契机,可不能把她吓着了。” 长随与丫头相视一眼,主子对这个女人向来宽容,一旦遇到她的事,总是无限的等待,这次依然不例外她究竟有什么神奇,让主子只钟情于她一个人。 回到家里,已到午饭时间,沈如意来了个乌贼砂锅煲,里面放了肉丸、鹌鹑蛋、萝卜、卜页、豆腐等。豆腐放在油锅里煎过,金黄色的外皮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再放到砂锅里煲,小火慢炖,熬出了汤水精华,汤色渐渐变得浓郁,怎一个鲜字了得。 肉丸在砂锅中慢慢吸收汤汁,变得软嫩多汁,鹌鹑蛋在长时间的炖煮下也变得入味十足,萝卜则在汤中释放出淡淡的甜味,卜页、豆腐则吸满了汤汁的鲜美,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每吃一口,都是一种享受。那细腻的口感在舌尖轻轻绽放,仿佛是一场味觉的盛宴。每一口都带着独特的香气,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那种满足感,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心底,让人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愉悦。 直到放下筷子,沈如意都觉得意犹味尽,眯着眼慢慢消食。 “卖茅草了,香茅草……不香不要钱哩……” 沈如意听到小贩的叫卖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青胎脸,揣了几文钱开了院门,“小哥儿,买香茅。”“好哩!” 秋生来这条巷子,目的就在这个长得丑的娘子,这种香茅,镇外田头到处都是,很多人会自己去拨,但他就猜到丑娘子会买他的香茅,果然被他猜中了。 “一文钱一大把,你要多少?” “两文吧。” “好哩!” 秋生高兴的很,一边抓一大把一边拍马屁,“去年折梅香吧……” 沈如意点点头,少年人那点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他提了一篮子,估计就是为了卖自己一两把,就为赚她的两文钱吧,毕竟除了要祭祀,平时谁买这种田头都有的东西。 她笑而不语。 秋生被她笑的不好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接过二文钱,结果丑娘子还多给了一文。 “跑腿的辛苦费。” “啊?”少年人真是又惊又喜,高兴的话就多了,“娘子,周围有老光棍晃悠,你一个人住可得当心了。” 老光棍晃悠? “长得什么样的?” 秋生没看清面目,只见那人抄着手,缩头夹劲,眼神闪烁不定,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好人。沈如意下意识朝巷子口看过去,二月里,春寒料峭,冷风夹杂着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不会吧,有人发现她了? 在这一瞬间,沈如意大脑里转过很多人的面孔,最后自动筛选了几位,会是他们当中哪一位呢?还有,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住在这里的?自己又是如何泄漏行踪的? 手中的香茅草瞬间不香了,沈如意感谢了少年,“下次有好东西继续送过来。” “哎,好咧。”小少年一听还有下次生意,高兴的很,连连感谢,甚至问道,“要柴禾吗?我便宜卖给你?” “如果有,也可以!” 天啊,秋生高兴的就差蹦起来,他居然也有固定的客户了,真是太高兴了。 小少年揣着三文钱跑了,高兴的像是得了三千、三万块。 沈如意轻轻叹口气,明明这些茅草对沈如意来说也没什么用处,可是少年人努力生存的样子打动了她,手赠玫瑰,手留余香。 这个余香不就让她知道居然有人盯上她了。 沈如意关上院门,坐到火塘边上,看向边上木盆里,有几样种子她已经提前泡发了,就等院子里的土层一开化就开始种菜。 那现在还要种吗? 是不是该离开了? 一连两天,沈如意都不得意,一直到整个人陷入到无限的纠结中,被火星子烫到手,她才醒过神,“慌什么?”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既来之则安之。 沈如意立即放下内耗,分析自己的内心,“我纠结的点在哪里?是准备住上一年半载,连种子都买好了,甚至都泡发了,所以感觉到遗憾?” 遗憾吗?沈如意再次看向种子,“如果这两天真发觉被人盯上了,那就离开,种子什么地方没有,再买呗!” 她再次对自己说,“你其实纠结的是安稳的生活被打破了,让不想动弹的你被迫营业。” 这才是她正真纠结内耗的原因。 分析完自己,沈如意瞬间神清气爽,人生嘛,就是用来不断打破的,那就重新出发吧! 第115章 那个种菜的想溜了1 明面上,沈如意一如往常,大多时候宅在家里,每到豆芽长成时便挑着担子出去卖,只是卖完后不会多囤生活用品与食材了,最多买个三天的量。 这天也不例外,有了香茅草,她准备做个香茅草捆东坡肉。 东坡肉有很多做法,用稻草或是蔺草捆扎后做成的东坡肉风味又不一样,进到市集,卖猪肉的摊子只有一个,而且摊前几乎没人。 卖肉老板一脸沮丧,看到沈如意停到摊子前,双眼一亮,终于来客人了,身子前倾,咧嘴就笑,一副恨不得把心捧到人跟前的架势,吓得要挑肉的沈如意迅速往后一仰。 二人都被对方的动作吓得愣住了。 老板:……人不会被我吓走了吧? 沈如意:……这老板想干嘛?她迅速朝周围看看,要是没人,一掌早就劈过去了,估计现在已经倒地了还是猪肉老板先回神,赶紧收回热情的嘴脸,尴尬的笑笑,“小娘子要买什么肉?”他指着一块肥肉相间的猪肉说道:“这块顶顶好,小娘子要不要?” 沈如意直起身,看向老板指的那块肉,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腩肉,正是做东坡肉的最好部分,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这样的肉做好后,必定油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点头说道:“帮称一下。” “好咧!” 老板高兴的很,连忙用稻草捆起肉,用手掂了一下,“一斤二两,小娘子给二十文。” 沈如意从箩筐里数出二十文递给了老板,顺手接过五花腩肉,她又淘了淘,买了农人自腌的大酱、点的卤水,称了些早春的嫩香蒲。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沈如意便挑着担子回家。 二月中旬,南越之地,天气逐渐回暖,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温暖的光线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微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镇外田野间,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展现出勃勃生机。远处山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层层叠叠的绿色与蓝天相映成趣。小溪潺潺流淌,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只小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整个南越大地在这温暖的阳光下,焕发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浮桥镇并不大,纵横交错,也不过三四条巷子,可能是天气转暖,出来逛街的人不少,小镇上人荷包里可能没多少钱,可是花上几文享受一下美食还是可以的。 沈如意目光无意撇到一条巷子,余光里,有人挣扎,好像被捂着嘴,惊恐的双眼一直盯着他,蹬着双腿,似是向人求救。 流浪多年,沈如意的心没有麻木,她赶紧转头朝那巷子看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少年竞是自己认识的折梅男孩。 沈如意连忙转身追进巷子。 小小镇子,巷子并不深,等到巷子尽头,竟是一条河道,折梅少年被扛到了带篷木船上,站在船上接应的男子拿着竹篙一点岸边。 小船哗一下就离岸八尺远。 沈如意甩了担子上的箩筐,回头几步,然后转身助跑,通过扁担点着岸边,像跳高运动员一样,借着扁担的力量纵身一跃跳上了小船。 船上三个汉子直接被干傻了,这丑女…… 等醒过神时,他们已经被沈如意挥了一扁担,纷纷落水,二月的河水冷的他们直打哆嗦。 沈如意赶紧扶起被摔在船舱的少年,“你叫什么?”买过他几回东西,但不知道他叫什么?真是眨眼之间,丑姑娘如天神降临一般把阿秋救了,劫后逢生,他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了:“我……我……|……” 沈如意一边听他回答,一边朝河道内看,那三个身强力壮的男子纷纷朝船舷扒,眼看就要爬上船,她伸手拽起少年,没有竹篙,用自己的扁担一边够岸边,一边大喊,“抓人贩子……抓人贩……”沿河商铺与老百姓们纷纷围到码头,看向河内被打下水的三个男子,两个二十出头,一个三十左右的样子,他们正在撑手扒上船,见码头一瞬间围了很多人,他们也不扒船了,纷纷朝人少的岸边逃去。半刻钟后,沈如意与阿秋到了岸上,浮桥镇亭长带着巡差过来调查情况,进衙门立案,一搞就是半天。等沈如意带着阿秋回到租院时,都快下午一点了。 二人饿的饥肠辘辘。 幸好,沈如意仍旧喜欢囤食材,特别是一些简单易食的,比如做多的手擀面晒成干存放,或是炒米磨成粉,用开水一泡就能吃。 一个人过日子,愿意消磨时光时,就上手制作一道美食,能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可如果就想窝在被子里看闲书,那中午或是晚上,就简单的下个面条,或是熬个小米粥,冲泡个米粉啥的,反正怎么简单省事怎么来。 一刻钟吧,两大碗鸡蛋肉丝菘菜面就好了,摆在小桌上,沈如意一人拿了一双筷子,“吃吧。”阿秋显然不好意思,没动。 沈如意刚要低头吃面,见对面没动,抬眼,“阿秋,吃啊!” “这……这么……多,会不会把你吃穷?” 沈如意:…… 阿秋见娘子被他吓的一动不动,眸光黯然,他就说嘛,就算是过年,他也从没吃过这么大一碗汤面,在大伯家,这一大碗要分给一大家子吃的,轮到他时,就只能喝两汤了。 在少年的提醒下,沈如意才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的底层老百姓是不知道吃饱的滋味的。“你家几口人?” “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了。” 原来是个孤儿,跟这世的她一样,真是可怜见的。 沈如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同情,他看着少年,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吃吧,这一碗都是你的。”说完,沈如意怕少年不自在,低头大口吃面,呼啦呼啦,只管填饱肚子。 饿极了,真是什么都好吃,但这个时代,粮食都是自由缓慢生长而成的,做出的面条有着一股野蛮的筋道,特有嚼劲,嚼完之后,还在口中回甘生甜,再喝一口浓郁汤汁,每一口都充满了幸福的满足感。阿秋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生怕弄洒了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他低头,郑重的挟了一筷子,往嘴里送时,手微微颤抖,仿佛每一口都饱含无限的艰辛,但又抵挡不住那食物散发出的诱人香气,让人不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在料峭的早春里找到了久违的温暖。“谢谢你,丑娘子。” 正在吃饭的沈如意:…… 丑……好吧,少年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听巷子里的大婶大娘这么叫她,那就让他这么叫吧。“不客气,快吃吧。” 难得有个饭搭子,沈如意满脸笑意,说完后,继续低头干饭。 阿秋心道,丑娘子让他吃,那他就不客气,等他吃饱有力气了,上山给丑娘子多打柴禾,虽然这些事微不足道,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报答丑娘子的救命之恩。 没了大伯娘一家在边上盯着,阿秋终于放开手脚像沈如意一样低头大口吃饭,每一口都吃得津津有味,仿佛要把所有的饥饿和疲惫都吞进肚子里。 吃饱喝足。 二人坐在火塘边上消食。 沈如意顺便了解了一下少年的情况。 原来少年父亲上战场死在了战场上,他的母亲死于匪乱之中,现在跟大伯一家生活,明着是大伯一家养活少年,实际上,少年家的房子田地家产都被大伯家捏在手里,他就是大伯家一个长工,什么都要干,却吃不饱穿不暖。 “实在饿得没办法,便学村子里的人折梅或是弄些柴禾、野菜什么的拿到镇上有钱人家后门卖,运气好,能得个几文钱买个胡饼填肚子。” “今天这三个人……”沈如意怀疑是他大伯家把他卖给了人贩子。 阿秋毕竟只有十一二岁,他摇摇头,“不知道是大伯,还是真被人贩子盯上了。” 沈如意看向长相清秀的阿秋,人贩子抓他,不是卖到高门大府里做小厮,就是把他们送到那种场所。“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秋久久没话。 是啊,他才十二岁,能怎么办呢? 沈如意想了想道,“这样吧,今天先在我家住一晚,明天你悄悄回村,像村子里交好的人打听一下,看看是碰巧被人贩子盯上了,还是你大伯一家……” 阿秋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如果……他甩了甩头,都是至亲血脉,他不敢想下去。 沈如意想了想,还是教了几招防身的方法,甚至,她决定暗中保护少年,但没有告诉他。 阿秋瞬间被沈如意的防身术吸引住了,像什么石灰撒人眼、袖子里藏绳等,突然觉得自己强得可怕,可等到真正遇到事时,才知道,敌人强得可怕,他像个小弱鸡。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日子还是要过的。 沈如意起身去收拾买回来的食材。 二月天里,晚上依然很冷。 沈如意趁天还没黑,赶紧做晚饭,煮了杂粮饭,洁白肥嫩的蒲根茎剥皮洗净,放入鸡汤内,味鲜爽口,好吃的停不下来。 当然还有一道香茅草捆扎的东坡肉。 “这个香茅草是不是我卖给你的那个?” 阿秋站在沈如意边上,看她扎方块猪肉。 沈如意点头笑笑,“是,被我煮过晒干了,现在拿来捆肉正好。” “丑娘子你好厉害。” 厉害的有肉吃,还知道用香茅草捆住,他连听都没听过。 沈如意依然只是笑笑,用香茅草十字捆绑好五花腩肉,然后烧锅下油,加糖炒出糖色,起泡后,加入大酱调的酱油,再放入捆好的五花腩肉,慢慢翻炒到五花腩肉完全挂上糖色,再移入砂锅,加入黄酒,以葱段铺垫,小火慢炖,直至肉香味扑鼻,让人口齿生津,再也忍不住就算炖好了。 沈如意还用油渣子炒了一盘菘菜。 一素一大荤,还有一鸡汤。 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底层老百姓的顶配了。 阿秋坐在那张粗糙的木桌前,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阿丑姐姐,镇上亭长家是不是就是这样吃的?”他看着面前丰盛的晚饭,心中满是疑惑。 沈如意沉默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亭长家的饭菜怎么样,微微一笑:“开动吧,少年。” 阿秋礼貌地说道,“阿丑姐姐,你先动筷子。” 称呼从“丑娘子”变成了“阿丑姐姐”,上午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下午却能品尝到人间美味,阿秋这一天过得如同梦境一般。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米饭的温暖与菜肴的鲜美交织在一起,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阿秋低头与阿丑姐姐一道享用美食。 镇上某个隐蔽的宅子里,某个房间里,站着三个年轻男子,他们赫然就是早上那些抢人的人贩子。“对不住主子,我们没想到那女子那么厉害,竟然直接撑着扁担跳上船,不仅如此,还一扁担都我们……”挥到了水里,跟他们设想的情节一点也不一样。 原本他们以少年为诱饵引女子跟着船跑,然后趁其不意,把她绑走,没想到功败垂成。 坐在主位的年轻公子目光阴沉沉的,“这就是你们的借口?” 三男子:…… 老大,我们绝没有说谎啊,是真的呀! “都给我滚。” 三男子如丧家之犬离开了房间。 在他们转身之际,那个年轻公子却笑了,这才是他看上的姑娘嘛,多厉害。 以前买十天半月的生活用品,现在只买三天的,为什么?没银子了?还是天气暖和食材不经放了?还是……发现有人盯她要溜走? 以他对她的了解,连种子都买好了,看这样子是打算长住的,可她又总出其不意的消失在他的生活,他宁肯相她想逃走。 那就看看,这一次是我逮住了你,还是你溜得快? 年轻公子越想越上头,跟她玩捉迷藏,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二月的天空,柔和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微风轻拂,吹面不寒。 官道上马车里的人却无心欣赏南越之春,手里拿着探子们送来的情报:那位娘子,以前买十天半月的生活用品,现在只买三天的,好似发现有人盯她,不知是不是…… 年轻贵公子寒眸一紧。 第116章 116那个种菜的想溜了2 晚上,到睡觉时间,沈如意还是第一次收留人,二月里,白天中午挺暖和的,但晚上还是挺阴冷的,可与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住一间屋子也不太好。 沈如意想了想,带着少年去隔壁现用院中的砖块石头垒了个火塘,架了柴禾。 她说:“要是夜里醒来看到柴禾要烧没了,自己加几根,知道吗?” 虽说村子内外有山有柴禾,可也不是能随意烧一整夜的,特别像他这种寄居在大伯家的孤儿,寒冬腊月被冻醒是常有的事。 今天跟阿丑姐姐一起住,不仅有独立屋子,还能一整夜烧柴禾取暖,阿秋真是既高兴又感慨,若是以后跟着阿丑姐姐就好了。 但阿秋只是心里这么想想,高兴的感谢:“谢谢阿丑姐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沈如意笑着摇摇头,“你把墙边堆的干稻草抱两捆铺在火塘边做床,我去给你拿铺盖。” “还有铺盖?” “是啊?” 这个时代,被褥可是精贵的家什,很多人家的铺盖都是新媳妇嫁妆,带过来就会用一辈子,除了生的儿子再次成家,一般人家平时可舍不得买。 沈如意不是古代人,南方跟北方不一样,冬天阴冷潮湿,她准备了两床铺盖,就怕什么时候连续阴雨连绵,被褥湿乎乎的没太阳晒,特意准备了两套,而且就算来了客人也不着急忙慌发愁了。 看到阿丑姐姐抱过来的干净被盖,阿秋再看看脏兮兮的自己,脚趾头把破旧的草鞋子抠的更破了。沈如意:…… 她扭头回自己房间,又拿了一套干净内外衣裳,还有一双厚暖草鞋,以及晚上在家穿的草拖鞋。“这些都是新买的,我还没穿过,今天晚上你先将就用一下。” 阿秋看着惊呆了,“阿丑姐姐,这怎么是将就呢?“简直太好了,但是阿丑姐姐怎么会有男子服饰?仿佛读懂了少年的心思,沈如意笑道:“春天马上就要到了,干活不方便,所以备了两套男式衣裳。”她当然不会跟少年讲,自己准备开溜,所以准备了两套男装。 至于草鞋,又花不了几个钱,她挑担子卖豆芽时看到有手艺人做,便让他打了两双类似于现代的拖鞋,在家里穿,多方便。 阿秋:…… 天啊,阿丑姐姐没有亲戚长辈唠叨,没有兄弟姐妹龌龊,又没有侄子侄女要带,一个人自由自在,过的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这……不也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阿……丑姐姐……什么时候我也能过上像你一样的日子就好了。” 沈如意:…… 她又不是这个世道的人,她想到少年家产田地都被大伯一家捏在手里,这个时代,都是以宗族为单位群居的,阿秋的日子注定要跟家里的亲戚掰扯不清。 她一个过客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睡吧,明天早点回村子悄悄打听清楚。” “好。”阿秋再次谢了沈如意,等她离开,关上门,他还站在火塘边,感受着小小房间内温度慢慢升上来,火塘上架了一口陶锅,里面的水热了,边上有木盆,今天晚上,他可以好好洗洗了。 老天爷,想到洗的香香的、白白的,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睡在暖和的被子里,还是几岁有父母时才享受过的日子,有一天居然在一个认识只有几面的阿姐这里实现了。 一时之间,阿秋真是又哭又笑,不能自已。 沈如意安慰了好一会儿,又拿了个木盆,让他洗漱,“早点休息。” “嗯。”少年乖巧听话的很。 离开小房间,回自己房间时,沈如意习惯性的朝院门看看,又朝院子周围扫了一眼,一切跟平常一样,没什么不同,转身进了房间,舀了温水洗洗漱漱钻进暖和的被窝里,一边想白天的事情,一边又想着什么时候离开比较妥当不引人注目。 夜越来越深,霜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寒意的侵袭。树叶上凝结的霜花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无数细小的钻石镶嵌在黑色的画布上。远处传来几声寒鸦鸣叫,更增添了几分寒冷与寂寥。 巷子里,有辆普通的黑色马车停在哪里,有一侍卫躬身掀着帘角,车厢内年轻贵公子透过月光,看向巷子中那户普通的小门小户。 “就是那家?” “是,爷。” 年轻贵公子透过不高的围墙看向院子内,三间破旧的小屋立在靠北墙边,整个院子空落落的,听说买了不少种子,估计准备开春种菜了,跟以前一样,还真是走到哪里都想着种菜。 种菜就那么好? 三间小屋没有灯光,黑漆漆的,寂静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夜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想来那人早早就睡了,或许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完全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这冰冷的空气平息内心的怒火。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莫气……不气……真的不气。 如果她但凡贪点什么,那还有他与她相遇的机会,在他之前早就被那些贪婪之徒据为已有了。不行,他可不是那些无用的家伙…… 第二曰,沈如意没向往常那样睡到九十点钟,而是七点左右就醒了,熬了米粥,烙了鸡蛋饼,从陶罐里拿出两个咸鸭蛋煮了做小菜,还切了一小碟酸菜。 阿秋除了惊叹还是感叹,“阿丑姐姐,我要怎么做才能过上像你一样的日子?” 沈如意:…… 她怎么跟这个孩子说自己靠着后世的知识、认知与武力值才能在这个世道随心一二,但凡缺少某一条,她都跟这个世道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没办法告诉他,说什么“只要努力,你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从村子到镇子上,阿秋卖各种流行的小玩意,他的认知已经比村民们高了很多。 但她也不想打消孩子对未来的向往,微微一笑,“像现在这样努力下去,我想应该不远了。”果然,阿秋也觉得自己挺灵活的,觉得只要再努力努力肯定会过上像阿丑姐姐这样的生活。吃完早饭,阿秋信心满满的踏上了回村的路。 沈如意收拾好小院,不动声色的从后面跟了上去。 村子离镇子不近,但也不算远,步行六七里地,从官道下去,就是阿秋所在的村子,巳时正,正是村人们回家吃朝食的时候。 阿秋猫着腰,没从村子正道走,而是从村后野坡绕回去。 沈如意一身灰色破旧短袄,脚穿草履鞋,像个脏兮兮的乞丐一样,缩头夹脑的游走在田野间。浮桥镇某个宅子里,一侍从飞快的跑向屋子内,门口的丫头小厮也不拦他,任由他进了屋子。“回少主,那丑……” 年轻公子眸光倏然刷过来。 小侍吓的立即改了口,“那女小娘出动了,脸上搞的脏兮兮的,成了一个乞丐。” 年轻公子轻嗤一笑,“又扮上乞丐了,这小日子还挺有滋有味的。” “少主,小的们现在该干什么?” 年轻公子目光再次唰过来。 小侍连连弯腰点头,“是是,小的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镇上最好的客栈里,年轻贵公子也收到了消息,他身边中年男子说道,“这是忍不住多管闲事了。”年轻贵公子听到这话,瞥了眼中年男,一副以前多管闲事了? 中年男子笑道,“如果没有她的多管闲事,谁会知道养猪能让国计民生发生如大的变化呢?”年轻贵公子:…… 没错,中年男就是那个闻名九州的大儒南山先生,而他面前站着的贵公子就是宋衍。 一个小小的养猪业,竟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养猪赚钱,而猪粪转化为粮食的肥料,改善了土壤质量,提高了农作物产量; 猪肉则成为老百姓餐桌上的美味佳肴,丰富了人们的饮食结构。 这一切,都源于那位多管闲事的女子,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平凡中的伟大。 季文川现在就想看看沈如意扮丑什么样子,扮成乞丐又是什么样子?心痒痒就想看到。 常顺却带来两个消息,“爷,查到了,沈家兄妹确实落在姓孟的手里。” 宋衍眸光微紧。 常顺继续说道,“如意姑娘跟那个少年回村,姓孟的也知道了,据查那几个人贩子就是他……”他的话还没说完,宋衍道了句,“不好,赶紧去救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出了客栈房间。 “爷……” 常顺、长平等人赶紧跟上。 季文川:…… 他怎么又被王爷扔了,难道怪他长得太胖了,赶不上? 一转身,季文川小跑追上来,“公子,等等我” 出门在外,大家都这么叫宋衍。 二月里,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稀薄的空气,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柔和。微风轻拂,带来一丝丝清新的气息,仿佛能闻到春天即将来临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田野间,庄稼返青,满眼嫩青色,偶尔有几只鸟儿掠过,留下欢快的鸣叫声,为这宁静的景象增添了几分生机。 沈如意没想自己竞有被人捉的一天,她教给阿秋的什么撒石灰粉、绊绳索等招式,结果都被对手用上了幸好,她与阿秋被关到了一道,那三个人贩子嚣张的很,“居然敢把爷三个抡下水,你这个丑东西不是厉害吗?现在当着爷的面来个金蝉脱壳,爷算你有本事。” 说完,就要拿脚去踩沈如意,被她凌厉的眼神盯的落下来时生生卸了力,死要面子的故意踢到二人身上,却没那么疼。 人贩甲虚张声势道,“竟敢瞪小爷,有本事,你来打小爷啊!” 沈如意没中他激将法,收回凌厉的眼神,看向阿秋,“怎么样,没事吧?” 阿秋摇摇头:“阿丑姐姐,是我连累了你。” 他没想到,这三个人渣居然守在回大伯家的路口,根本没费吹灰之力又把他给抓了。 难道他要去地府见爹娘了? 沈如意看向强装坚强的少年,内心一边庆幸自己跟过来了,一边分析这三个人贩子为何死盯着阿秋不放? 同时,沈如意发现这三个贼人反攻击做的很到位,而这些手段简直就是她常用的防身之术,怎么会被三个大男人学的这么溜。 沈如意越分析越发现阿秋才是因为认识自己陷入到了无妄之灾。 而透过这些手段,她似乎猜出了背后之人,可猜归猜出来,却又不敢相信,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这次为什么要这样? 沈如意安抚了阿秋,静静的坐在哪里,逮到机会就套三人话,结果这三人很猴精,居然没被她套出话。如果就是个普通的人贩子,根本经不住自己套话,可这三人油盐不进,愣是没套出一个字。半刻钟前,沈如意只是怀疑,可他们越守口如瓶越不开口,她就越确认背后之人是谁。 怎么会这样? 她闭目养神,敌不动,她不动,那她就看看,背后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天色暗下来,那三人终于出了房间,阿秋转头就哭,“阿丑姐姐,是我……” “不是……阿秋,你千万别自责,我们来想办法逃出去。” “逃?” “……” 阿秋捏着嗓子小声问道,“阿丑姐姐,咱们怎么逃?” “想办法。” 阿秋:…… 沈如意朝周围环境看了又看,感觉这里应当在半山腰,就算不在半山腰,也应当是在山坡,她问阿秋:“你家后山山坡上有什么大院子或是寺庙?” 阿秋关注的点不一样,他惊奇的问:“阿丑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山上?” 沈如意指着墙根苔藓,“二月间,能让这种植物在山石阴暗的地方长这么青,这里肯定是山上或是半山坡。” 阿丑姐姐提醒,阿秋马上想到了,“我们后山坡有个小寺庙,但房间没这么大,应当不是我家后山的那个寺庙。” 不是? 那这里会是什么地方?该如何带着阿秋一起逃出去呢? 第117章 两个沈如意见面 孟青听到宋衍要跟他抢人,嘴角露出讥讽:“一国王爷,没有任何外事邀请就跑到别国地界,他还敢嚣张露面,还真是嫌日子太太平了……” 长随阿吞看着少主算计人的幽幽眸光,吓得悄悄缩起脖子,像是屋里一截木桩子一动不敢动。“来人” 阿吞被惊的立即直起腰,但也只是朝主子身边站了一步,并没其它动作,打理少主各式事宜的有专门的管事,几息时间,就有管事进来。 “公子” “去,让南越的人知道南陈国端王来了。” “是,公子。” 管事转身就消失在孟青视线里,阿沅是他费尽心思找到的,姓宋的想摘现成的果子,没门。行到半路,南越边锤巡卒在官道口设阻查人,长平看到,连忙让当地向导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没一会儿,向导回来道,“上头说有他国奸细,正在对着画像一一盘查。” 画像?不知为何,长平觉得查奸细是假,捉他们王爷是真。 他看向骑在马上的宋衍,自家主子的身份没有外事邀请进不得南越地界的。 “什么样的画像?” “一个很年轻的公子,看着不像奸细,倒像是那个高门大户的贵公……”向导一边说一边看向骑在马上的英俊公子,眼神一变,“好……好像……” 长平连忙塞银子封住向导的嘴,“我们不是奸细,只是北边的买粮大商,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大概是想讹我们银子………” 向导想想也是,一个平凡的小镇子,除了商人,高门大户的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那你们……” “我们还是先回镇上,等风头过了再去村子里买粮。” 也只能这样了。 宋衍转头朝镇子看了看,瞬间明白这是孟青的手段,又朝设阻的官兵看了看,还是拽着缰绳调头回了镇子。 沈如意是被饿醒的,睁开眼,房间内地塘里的火正旺,倒是不冷,虽被绑着,她还是试着动了动,发现身子软绵绵的一点也使不上劲。 这一次,她真是栽的不轻,光想着暗暗保护阿秋,没想到对方的目标就是自己,不仅被迷晕了,还被下了软骨散,真够狠的。 她慢慢运气,试着恢复体力。 “别费力气了。”声音从门缝传进来。 沈如意看向门缝,一双黑幽幽的眼正盯着她。 沈如意认得,是三个人贩子当中的一个,原来门口有人值班,大概是听到她醒来的动静了。她叫道,“又饿又渴,拿点吃的喝的进来。” 如果是她想的那个人,那么目的就是捉住她,不会不给吃喝或是虐待她。 大块头没好声的冲了她一句:“深更半夜的,那来吃的。” “那喝碗白开水总可以吧。” 大块头嫌烦,“女人真是麻烦。”很不情愿意。 可正如沈如意猜测的那样,上头人说只要捉住她,且看住她,吃喝取暖一应不能亏待,要不然一个囚徒哪来的火给他们烤。 阿秋也醒了,跟着沈如意一道喝了碗水。 喝完后,沈如意情况也摸完了,逃出去的可能性不大,索性也不折腾了,那就等那个人过来,看看他究竞想干什么。 阿秋害怕,沈如意安慰了他,“睡吧,养好精神,才有机会。” 不知为何,明明阿丑姐姐是个女人,可是阿秋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信赖,很想问问她,以后能跟着她吗?但又觉得哪里不合适,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放下逃跑的心思,沈如意再次进入了梦乡。 就在要睡着时,外面的打斗声惊醒了沈如意,她倏一下睁开眼,竖起耳朵听外面。 阿秋吓得的缩到她身边,“阿丑姐姐,咱们不会碰到山匪了吧?” 边锤山野之间山匪不绝。 沈如意温和的笑笑,“别怕。”说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滚到门边,就在她准备从门缝往外看时,那三个人贩子拎着大刀慌慌张张的进来,把她跟阿秋二人架出屋子。 正如沈如意想的那样,是一处山腰小寺庙,三个人贩子架着他们往后山逃,就在出寺庙往山下时,另几个黑衣汉子也架着两个被绑之人一块往山下逃。 山间树木茂密,月光透不过层层树隙,山下小径幽黑一片,全靠引路的一个火把摸着走,所以沈如意看不到另两个被绑的人长的什么样。 山不高,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等他们被扔进马车出发时,才有人追下来。 沈如意很想翘头看看是何人,结果使了浑身力翘起头还没看上一眼,马跟疯了一般直颠往前,根本没看到是什么样的人。 或许这些人是过来救那两个人的吧? 常顺见前面的马车狂奔,也吹哨子,瞬间来了几匹高头大马追上去,只是刚才几步,一阵浓烟吹过来。“不好,捂嘴!” 等一阵迷烟散尽时,那还有马车的影子。 常顺气的挥刀就砍了身边的一棵小树,他又没能救出如意姑娘,真想一头撞死,一脸发狠的模样,“给我追,找不到人势不回。” “是,头儿。” 马车颠簸,又黑漆漆一片,马车内被绑的四人根本没机会看清对方,都被颠的七荤八素。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就在沈如意觉得身子要散架时,马车停了。 等马车帘子拉开时,火把通明,光线照进来,一阵刺眼。 沈如意下意识闭上眼。 “把他们都拉下来。” 没等她睁眼,又被一阵蛮力拉下来。 沈如意:…… 心中大骂十八遍,真不知得罪了那路神仙要受这个罪。 因为软骨散还没散尽,再加上又颠簸了很久,现在连站都站不住,真是被黑衣人架着进了一处院子的。这院子样式不像是浮桥镇,她又看向另外两个被架着的两人,大家都被颠的狼狈不堪,她没看出是什么人。 架进院子后,一个管事模样的女子立在廊下,说道,“先把他们送到各自房间休息,等天亮了,把他们收拾一下见主子。” “是,英姐。” 听到这一声英姐,沈如意知道自己猜对了,心也落定,果然是他。 阿英见那一脸青胎的女人看着自己,叹口气,想说什么,却只是再叹了口气,朝黑衣人挥挥手,“带进房间,等会会有丫头进去伺候。” “是,英姐。” 南越之地多山,连绵起伏,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山间溪流潺潺,鸟语花香,四季常青的树木与奇花异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自然画卷。 第二日清晨,沈如意是在一阵鸟鸣中醒来的。 醒来后,发现床头摆着一套衣裳,从头到脚都有,她也不犹豫,该穿上身的穿上身,该戴到头上的戴到头,房间靠门的地方,置着洗漱盆,她便刷牙洗脸抹了润面的,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利利落落。拉开门。 廊下站着个人,面朝天井,正抬头看院子对面群山巍峨,翠绿的山峰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听到开门声,转头一笑,“醒啦!”沈如意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面无表情地出了房间,站在门口。 孟青转身,一身锦衣华服的站在她面前,阳光透过屋檐洒在他的脸上,笑容明亮,贵公子气息扑面而来,哪里还是那个随性的江湖小班主。 四目相对。 一个目光充满审视。 一个一脸温和任由对方打量。 “所以,在南陈建康城相遇,并不是偶然,你确实一直在找我?” “为什么?” “我的心心意你还不知道吗?” 沈如意吁口气,“孟少主,我对你无儿女之情,你是班主,我就是随缘与你一起混了一段时间江湖而已,这事,在我被北晋掳走之前就明确的跟你讲过。”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时间,现在都过了四年时间,我对你的初心依然不改。” 沈如意:……怎么说不通呢? 她再次深呼吸调整好心情,走到廊边,她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孟少主,你走南闯北,见过多少绝色佳人,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不得,何必如此执着于我呢!” “可我只喜欢你。” 沈如意真是拿他没办法,伸手拍自己的脸,“孟少主,说句你不中听的话,有许多男子都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我也是同样拒绝了,可他们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怎么没有,那姓魏的娶妻了还……” 孟青在沈如意幽幽的目光里止住了话。 “你把我抓到这里想干什么?” “阿沅,你喜欢过田园生活,跟我回老家吧,我陪你种田栽花,从些做个田舍翁。” 沈如意似笑非笑,“你找的东西找到了?” 孟青的笑容凝在嘴角,“什……什么东西?” 孟青喜欢她,沈如意相信,可他这么多年混迹江湖寻找传国玉玺也是真的,带她回老家种田,他想的是美好的,可既然已经掺和到传国玉玺中了,他的一生注定做不了田舍翁。 先不要说她只把他当朋友,就算喜欢他,掺和到这种事中,她也会果断放手。 可他是既要又要,非得把她据在身边,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她叹口气,“孟少主,你有你的鸿鹄志,我有我的田园梦,咱们做朋友不好吗?有空了就聚聚,天各一方了,就写写信,相互说说各自的生活经历,多好啊!” 孟青抿嘴。 不,很不好。 他就是要她在身边。 看他这样子,看来是谈不拢了。 她转头看向青山绿水。 孟青见她刻意疏离,心一沉,面上带着笑意,“先去用朝食。” 千事万事,吃饭第一。 来到前厅,阿秋跑过来,“………”他蓦然发现姐姐脸上的青胎不见了,“你……你……”他指着自己的脸问沈如意,“是……” 沈如意点了头,“对不起阿秋,一个女子生存不易,为了避免不避要的麻烦,所以我在脸上画了青胎记。” 原来如此。 “那……我叫你……”什么姐姐呢? “我姓沈……” “沈姐姐………” 边上二人在她进厅时就一直盯着她,听到她说姓沈,二人吃惊的相视一眼,没想到小娘子跟他们一样的姓。 孟青跟进来,两个真假如沈如意,看着样子好像并不认识。 两个沈如意还真没有认出对方,毕竟,十二年前,那个时候,两人都才十岁,十二年时间正是身体变化最大的时候,站在对面不认识也正常。 孟青敛下被阿沅拒绝的坏心情,面带微笑,“阿沅,过来吃早饭。” 阿沅? 沈氏兄妹吃惊的相互看了眼,这个男人口中的阿沅,是当年山上尼姑庵里的阿沅吗? 阿秋笑问:“沈姐姐,你叫沈沅吗?” 沈如意摇了下头,“不,我叫沈如意。” 她这句一出,孟青盯着那个真沈如意看。 只见她大惊失色,“你叫沈如意,那我叫什么?” 沈如意:…… 她惊讶的看向对方,“阿意?” “阿沅?”沈家村沈如意也试着叫她的名字。 “是我,你是沈家村的沈如意?” “是,我就是。” 原来阿沅还记得她,沈如意激动的跑过来,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阿沅,真的是你?” 两个沈如意终于见面了。 孟青双眉一抬,原来阿阮是真名,而沈如意是盗用的名字。 二人抱着大哭。 呃见……大哭的是沈家村的沈如意,现代沈如意无声的流泪,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儿时唯一的好伙伴一一沈家村沈如意。 沈立平见妹妹跟山上小尼姑相认了,先是高兴,高兴之余,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她是阿沅,那岂不是就是马太监要找的随国公主姜沅? 一时之间,他激动的很,她可是主子的亲胞妹啊! 老天爷,原本以为是一场祸事,没想到竞变成了一件好事,还真是应了那句: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沈立平很想现在就认主子,但现在他们都被这个姓孟的囚着,并不是相认的时机,便压下激动。两个沈如意终于哭完,沈家村沈如意想问她怎么逃离那场大火的,沈如意笑道,“咱们先吃朝食,等吃完了慢慢讲。” “好。” 沈家村沈如意以前就听她的,虽然两人年纪相差没几天,她一直把沈如意当姐姐,做什么都想着她。 第118章 不速来客 孟青对阿沅以前的事也很感兴趣,朝他们几人扫了眼,让人上朝食。 一行人,坐上桌,饿了很久,也顾不得孟青这个“绑主’,他们低头只管吃,吃饱了有很多话要说。吃完朝食,孟青看似任他们自由活动,实则找了机会悄悄到了隔壁偷听两个沈如意聊过往。真的坐到了一起,一时之间,十二年未见的小伙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目光交织在一起,眼中泪水再次闪烁。 “阿沅·……” “阿意……” 二人的眼泪又不知不觉的留下来,泪水混合着岁月的痕迹,诉说着那些未曾忘却的记忆。 沈家村沈如意再次问道,“阿沅,你是怎么从那场大火中逃出来的?” 沈如意摇摇头,“相反,我没逃。” “怎么可能?”沈家村沈如意吃惊道,“没逃的不是都被烧死了吗?” 沈如意反问道,“阿意,你还记得我们的秘密基地吗?” “你洗澡的那个小山洞?” 沈如意点点头,“你知道的,我爱干净,冬天三到五天洗一次,夏天每天都要洗,六月天,天气炎热,我肯定要去洗澡的,可又怕被师傅、师姐他们发现,所以我经常用穿着我衣裳的稻草人放在小杂间,然后偷偷溜去那个有泉眼的小山洞洗澡。” 这个沈家村沈如意是知道的,有时候,她上山找阿阮玩时,两人就躲在被杂草丛掩盖住洞口的小山洞,里面既有清凉的泉水喝,还能纳凉,只要尼姑庵里没人找,她们两人能玩半天。 “所以尼姑庵起火时,你正在小山洞内?” “嗯。”所以躲过了那场大火。 她继续说道,“没了尼姑庵,我便借机下山了,一路乞讨,一路流浪,就这样活了下来。”沈如意穿到这个叫阿沅小女孩身体里时,她只有六岁,到尼姑庵大火,在山上呆了整整四年,也与沈家村沈如意做了四年好朋友。 原来阿沅的童年过得这么苦,竟从十岁就开始流浪,孟青想到与阿沅第一次见面,好像那个时候十三四岁了,可是见到她第一面,虽然她身上穿的破烂,可是不管那双眼,还是流露出来的气质,根本不像一个真正的流浪乞丐,有一种天生知命之感,既随意而安,却又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矛盾,却又让人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叹完自己,沈如意问,“你呢,怎么会在南越国?” 沈家村沈如意未语先哭,“五年前,沈家村所在的长岭一带发大水,村子里死了好多人,我参……”她嚎啕大哭,“我……也成了孤儿,跟着村民一路流浪一边寻找哥哥,三年前,通过乡人介绍,在随国国都酒楼里谋到了一个洗碗的活计,一直做到去年遇到哥哥。” “那你还真是幸运。”竟找到了哥哥,终于与血脉相连的人聚到了一起。 可她呢?一抹来自异世的灵魂,在这个乱世飘泊,也不知道最终会飘到哪里?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辛酸,两个小娘子今天是被水泡了,不知不觉又哭上了。 沈立平:…… 偷听的孟青…… 突然,护卫急匆匆跑到廊下,小声而急切道,“少主,门口有人硬闯。” 孟青双眼一眯,马上猜到是谁,拎起披风就往外走。 房间内三人听到动静,两个如意姑娘抹干眼泪,跟着沈立平迅速出了房门,看到孟青往院门口的背影。沈家村沈如意问道,“阿沅,你认识他?” “嗯。” “他为何要抓我跟阿兄啊,又为什么抓你?” 沈如意还真不知道孟青为何抓沈氏兄妹,但自从在建康城遇到孟青,又被西凉慕容连城抓过,通过与他闯荡江湖那三年,在浮桥镇捋过往时,她蓦然惊觉孟青一直在寻找传国玉玺,而今天一大早起来站在走廊下,她通过试探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孟青是帮别人找,还是为自己找,沈如意暂时不得而知。 现在为什么要抓沈氏兄妹呢? 沈如意看向沈立平,难道跟他的经历有关? 沈立平见姜沅望向自己,趁机靠近她,朝周围看看,发觉没人,低声道,“我曾是成王殿下的护卫。”成王? 是谁? “殿下,您是随国沅灵公主。” 啥?…… 沈如意的天灵盖都被震麻了。 几人还跟着孟青往外,沈立平不方便多讲,只道,“年前,随国皇宫大太监马大管事过来找到我们,原本年前我们就过江回随国的,结果被风雪堵在江边,然后正月里就被此人掳到了这里。” 沈如意:…… 她不想相信。 她只想去大理,只想种菜,其它什么都是浮云,跟她没关系。 她直接不承认,“对不起,你怕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沅灵公主。” “你姓姜,叫姜沅。” 穿到这个世道已经十六载,现在居然有了姓,还是随国国姓。 她仍旧摇头,“你找错人了。” 沈立平不放弃,仍旧小声道,“成皇殿下曾说过,他的妹妹后背蝴蝶骨处有一处红色小胎记。”照顾过她的飞双曾跟她讲过,她后背蝴蝶骨处确实有一个红色小胎记。 沈如意:…… 难道这就是老天爷对她脸上画青胎记的惩罚? 见小娘子沉默,沈立平明白,妹妹儿时的伙伴一阿沅,就是随国公主姜沅,太好了,不要妹妹假扮了“以后,我和妹妹就是你的丫头与侍卫。” 都什么跟什么,不要啊,她现在真的想立即逃走。 没等沈如意想出应对之策,孟青的私人山庄大门被撞开了。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卫士分列左右,手持明晃晃的长枪,威风凛凛排成长队而立。 一年轻贵公子负手而立,头束金玉冠,身披玄黑金丝鹤氅,一身浅青长袍简单而不失雅致,给人一种飘逸出尘的感觉。一条银丝革带束腰,更显其身形修长挺拔,越见丰朗。 长眉墨画,眸若漆点。 果然是宋衍。 孟青脸色一沉,下意识挡住身后跟过来的沈如意,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戒备,仿佛生怕沈如意被宋衍发现。 真是掩耳盗铃。 宋衍不屑地勾了下嘴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目光越过孟青,直接穿过他,落在停在大门内的沈如意身上。 她脸上那块曾经遮掩的青胎已经消失不见,一张俏丽之脸,美得清新却又不失明艳,率真洒脱,温婉又坚强。 真是让他眸光一闪,心中悸动。 阿意……宋衍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呼唤。 站在身后的季文川见端王宋衍恨不得健步如飞却又强忍不动的纠结模样,暗暗摇摇头,从他身侧出例,拱手笑道,“孟公子,好久不见。” 孟青皮笑肉不笑,“南山先生这是把我这里当作南山了?” “哈哈……”季文川故意洒脱的朝四周看了看,“孟公子还真是会挑地方造山庄,这地方还真似我住过的南山,真是好一处悠然之地。” 孟青没接这波假意恭维,冷冷的看着他们,就是不请他们进山庄。 再次见到宋衍,沈如意的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说魏淳来找她,她还能理解,毕竟在军中携手共战三载,就算普通同事,也处出不一般的感情,可她住在端王府总共一年左右,其中小半年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扫地丫对,与他共处事也就半年多一点,能处出多少感情,他居然也学魏淳穷追不舍。 有必要吗? 在沈如意看来,这些拥有权势的男人不过就是因为看到一个特别同事,对他(她)感兴趣而以,而这个同事没给出同等的回应,不甘心罢了。 若她像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样依附于他们,他们的兴趣大概很快就没了吧! 孟青没有回应季文川的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沈如意走出大门,刚走了两步,就被孟青一把拉住了。 孟青的手掌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仿佛她一出这个门就再也见不到了。 “阿沅……”他低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恳求。 沈如意转过头看向孟青:“孟大哥,咱们好歹共事三载,你真要把我拘在这里?” 她面色平静,语气淡淡。 可越是这样,孟青越心惊害怕,“阿沅,自从你被北晋拉去壮丁,我就一直寻找你,从没有放弃过……”看在他如此真心的份上,就不能跟在他身边吗?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和渴望。 二人目光交汇处,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宋衍背后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孟大哥……”沈如意伸出右手掰开孟青紧抓的手,“认识你之前,我在流浪,认识你之后,我仍旧会流浪,这是我的生活方式,希望你能理解。” 孟青不甘,还是要试图抓住沈如意。 可是她已经走向季文川,“先生……”一时之间,她不知说什么。 季文川也是,但她刚才说给孟青的话,又何偿不是说给宋衍与自己听的呢! 真是洒脱啊,竟还要继续流浪。 “就没想过在某个地方为什么人停下来?” 季文川看了眼宋衍,却指着自己嘻嘻笑道,“你不是说我是个好饭搭子吗?” 沈如意歉意道:“那也有缘尽之时啊,先生!” 季文川又悄悄望了眼宋衍,那意思是,该帮你问的都问了,我也无能为力。 还真是…… 这种氛围连季文川都受不住,他连忙岔开话题,“如意姑娘,现在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都被你们打乱了,但面上,沈如意笑笑道,“感觉好累,想回去租院好好休息。”“那跟我们的顺便车。” “那就打扰了。” 季文川没想到沈如意瞬间就答应了,还有一刹那的怔住。 沈如意微微一笑,转身朝孟青拱手,“孟大哥,我回去了,还是浮桥小镇,有空到我家做客。”她又朝沈氏兄妹拱手,“阿意,你与兄长……” 沈立平看向孟青,“孟少主,感谢你救了我们兄妹,如果没什么事,我与阿妹就先告辞了。”孟青双眼微眯,他的家丁要截人,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立平见他放行,暗提的心终于放下,真是感谢上苍,他们终于自由了。 沈氏兄妹赶紧跟上沈如意。 沈立平拱手道,“阿沅姑娘,这几年我一直以给别人当护卫为生,如果不嫌弃,可以雇我为护卫吗?算是赏囗饭吃。” 沈如意:…… 这借口找的……都让她拒绝不了。 她思索片刻,那就先答应,等到浮桥镇以后,再把自己的想法跟他彻底说清楚。 没一会儿,一行人就消失在孟青在南越的山庄。 他的护卫问,“少主,要不要让人跟着?” 孟青转头,双目赤红,“你说呢?”忙活了半天,竟为姓宋的做嫁衣,他太不甘了,“去浮桥。”行了一天路程,沈如意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 这次,小小的院子,不再是她一个人住,而是多了三人,阿秋与沈氏兄妹。 宋衍作为南陈国王爷,居然也在小镇客栈住下来。 沈如意问,“先生,你家主子这么不务正业,你就不劝劝?” 季文川:…… 一代大儒辅佐一个“不务正业’的王爷,那他图什么? “清静。” 沈如意呵呵两声,“那你还不如回南山去隐世呢,那更清静。” 季文川长叹,“如意姑娘啊,端王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沈如意要笑不笑,“正因为明白,所以我才找机会不辞而别。” 沈如意曾是陈文川,所以她跟一般小娘子不一样,季文川能理解她,可是…… “如果宋衍许以正妃之位呢?” 沈如意像是并不意外,仍旧说道,“我会种地,会做饭,还会做木工,若是想赚钱,也有能力,我要男人做什么?” 季文川:…… 一时之间,他竞无言以对。 食肆包间门外,宋衍低头而立,把里面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第119章 挪窝 跟在他身边的护卫,其中有一个叫王杨,这一段话,他曾经有幸面对面听过,没想到,今天居然再次听到了,这个不是他惊恐的地方,而是小娘子拒绝的对象是他主子啊! 他主子是谁?她会得到的位置是什么?是王妃啊! 可现在房间内跟南山先生说话的小娘子好像是个四六不分的痴儿,只晓得拒绝男人,不晓得男人与男人之间有云泥差异。 王杨:……默默朝边上移了移,他什么都没听到…… 屋内,南山先生再次长叹:“那如意姑娘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一路往南,等走到南中(现代大理)一带,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住下来,直至终老,可这计划当然不能外道也。 沈如意笑笑,“子然一身,随遇而安,种种小菜,就这么过呗。” 季文川:…… 他实在没忍住,“如意姑娘被……伤过?” “那先生没成婚,被女人伤过?” “老夫这一辈子都没跟女人打过交道,何来的伤过,老夫心中是丘壑,眼里是山水……” “那小女子就喜欢种种菜、做做美食,又有何不可?” 大眼瞪小眼。 二川直接杠上了。 屋外,宋衍转身。 长平等人立即跟上。 世上多有奇女子,没想到被他家王爷碰上了,二十好几没成婚,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竟是个不想嫁人的奇女子。 眼看就要到三月,冻土化开。 沈如意从屋内出来,一时之间,计划赶不上变化,暂时是走不了,她决定先把发好的种子种上,她就不相信了,一个皇子能耗得过一个闲人,而且他所在的地盘还是南越国小镇,他能呆在这里不走了?季文川见她又开始倒饬小菜园,也跟着上手帮忙,结果宋衍不知从何地方冒出来,挤到他身边。季文川:…… 只好上了回廊,举头望天,二月春风似剪刀啊! 沈家兄妹等人:…… 好奇围观的邻居们:…… 被接过来的飞双:…… 沈如意手中的锄头被宋衍抢过,然后……他就站着像个木桩子…… 她无语的望了望锦衣华服的南陈国端王,一副你这样子干什么农活? 宋衍顺着小娘子的目光朝自己看看,又看向一身粗麻短褐的沈如意,还回锄头,转身就离开。长平等人见主子终于离开小院,连忙跟上。 门口围观的邻居们见贵公子出来,吓得纷纷避回家,但仍禁不住好奇,透过门缝看向巷子,只见那个玉树临风的贵公子龙骧虎步的离开,好生气派,肯定是高门大户家的公子,怎么会来丑女家呢?不对……不对……刚才看到丑女脸上的青胎记没了,难道她的丑是刻意装出来的,怪不得给她介绍男人,她一个都看不中,有这样的贵公子惦记着,谁还喜欢歪瓜裂枣啊! 院子中的菜地,沈如意已经翻耕好,现在就是用锄头再松一松,拢成畦,把种子撒下去,种子不同,分成了好几畦,一直忙到太阳正当头,她才歇歇。 飞双见她忙完,连忙叫道,“姑娘,午饭好了。” 看到飞双,一时之间,沈如意竞不知说什么好。 那廊下,沈氏兄妹,还有少年阿秋,他们心绪不安的贴着墙站,原本他们的活被飞双干了,不知道沈如意会不会把他们打发走。 沈如意也很头疼啊!一顿饭吃的颇为无滋无味。 吃过后,沈如意也不说什么,“我先休息,你们自便。” 便连季先生也不理了,关上门先睡一觉,一切都等午睡醒来再说。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午觉,沈如意睡得并不踏实,似睡非睡,等完全醒来时,身体没有得到放松,反而有种沉疴之感。真是烦人! 拉开门,下午的阳光倾泻而入,照到人身上暖洋洋的,沈如意被这暖气化了身上的戾气,调整好心情,踏出房门。 季文川坐在廊下喝茶,手中握着一只古朴的陶杯,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神情悠然,似乎完全沉浸在茶香与阳光之中。 安静的很。 沈如意朝左右看了看,除了南山先生,竟无一人。 她纳闷的很,“先生,他们呢?” 季文川听到声音,转头,微微一笑,“醒啦!”说罢,放下陶杯,“那就跟我一块走吧。”“去哪里?”刚睡醒,还有些惺松的沈如意瞬间警醒。 季文川笑笑,“放心,就在浮桥镇。” 沈如意:……并没有动。 “我的话,你还信不过?” 闻名于世的一介大儒应当不会骗人吧! 沈如意洗漱过后,跟季文川出了院子,她不放心阿秋与沈氏兄妹,“他们人呢?” 宋衍不会拿他们当人质,跟孟青一样胁迫她回建康城吧! 季文川但笑不语。 从小镇东头走到小镇西头,都快要到后山了,终于,季文川停下脚步,朝前面一处小庄园说道,“王爷把此庄园买了下来,沈家兄妹、还有那个叫阿秋的少年,都有房间住了。” 沈如意:…… “当然,你想种多少田,长多少菜,养多少花,都不成问题。” 沈如意不解的望向季文川,“一国皇子在这里游山玩水不回国?” 南陈国允许,人家南越国也不会同意吧! 季文川笑笑。 长平看到他们两到了,连忙迎过来,“如意姑娘,你先进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长安会安排人改进,你放在小胡同的生活用品,我与飞双去拿。” 沈如意刚要开口拒绝。 季文川笑道,“阿意,那三间小屋一没三人住的地方,二个,王爷天天上门,王爷没什么,你确定不影响巷子里的老百姓生活?” 沈如意:…… 季文川道,“在小山庄这里,你想干什么都行。” 杀人放火行不行? 其实沈如意挺生气的,但沈氏兄妹与阿秋没地方住也是事实,她拍拍心口,算了,也就暂住一段时间,等把沈氏兄妹劝走,安排好阿秋,她自然也就离开了。 这段时间住哪里也就无所谓了。 沈如意便不再计较。 挪窝就挪窝吧,住哪里不是住呢? 跨进小山庄之前,沈如间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堂堂一国皇子在人家地盘上真不会引起两国交战?”季文川神秘一笑,“如意姑娘,你多久没上街了?” 沈如意:…… “就没听到街上八卦,百越之地乱了,你不知道?” “所以呢?” “南陈国通过一年休生养息与青苗法、养猪等改革,粮草丰腴,准备……” 究竟怎么样,后面的话季文川没有说下去,但沈如意能猜出一二。 “所以这里是宋衍的落脚中转站?” “果然是如意姑娘。”一猜即中。 沈如意一脸黑线,九州十国停战才多久,居然…… 季文川伸手制止小娘子说下去,“百越之地向来复杂,内乱之事也不是一两天了,既然别国不遵守协定,那何不让一个能者之国收管呢,说不定对哪里的老百姓是好事呢?” “南陈想统一南方?” 季文川没回,反而问道,“如意姑娘觉得统一好吗?” 对一个一直享受大一统的现代人来说,统一而治,当然更利于老百姓。 季文川见沈如意沉默没反驳,就知道她的格局不一样,果然如此。 “走,咱们去看看这里的菜园子有多大,种哪些菜合适。” 沈如意挑眉,“那边都乱了,你们不去?” 季文川笃定说道,“不急。” 沈如意明白了,宋衍想做渔渝。 行吧,在哪里种菜不是种呢? 季文川见她放松下来,笑着跟她说道,“这个庄子王爷上午刚买到手。” 沈如意:…… 她真是什么也不想说了。 沈如意跟季文川进了小山庄。 小山庄在镇子边,交通日常都很方便,而且地多,可以种田养蚕甚至有小池塘,还可以养鱼,更不要说种菜、种果树养花了。一边走一边看,小小山庄,若是打理得当,春天时桃花盛开,夏天荷花满塘,秋天桂花飘香,冬天踏雪寻梅,一年四季,景色各异,真是令人向往的生活啊! 不要说,宋衍既不强行逮她回南陈建康城王府,又给她田地随她心意种菜,这留人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啊沈如意忍不住感慨。 季文川瞧着小娘子一点点动心,笑问,“不错吧!” 沈如意转头,“百越之地,可是个多民族杂居之地,拿下它,可不容易。” 季文川回道,“所以王爷并不急。” 沈如意:…… 意思是这一年半载都会耗在这里了。 行吧,你们愿意耗就耗吧。 走到小山庄内部,院子门前,端王宋衍一身粗布短褐正在翻整菜畦,一个侍卫跟在身后拾掇杂草、树枝,一个端着簸箕洒草木灰。 沈如意:……搞得还挺专业。 看到沈如意,宋衍放下锄头,走到她面前,“先生都与你说了吧。” 沈如意没回,她不知道他所说的“说’指的是什么。 宋衍见她不吭声,没再多言,而是看向小山庄,指着围绕着庄子的田地,院中的菜畦道,“阿意想种什么就种什么,要是不想自己动手,周围也有农人,花钱雇他们也是一样的。” 沈如意实在没忍住,“王爷可真够……”狡诈的。 见小娘子终于不再冷冰冰的,有反应了,宋衍暗自松了口气,面上温润一笑,“不种菜不知道,种过以后,还真是会上瘾,难怪阿意喜欢。”说罢邀请她,“要不要一起?”仿佛在邀请她一同分享这份独特的乐趣。 从镇子东头走到西头,小山庄也算不小,逛了一圈,沈如意今天是没心情挖地了,“我去住的地方看看,顺便看看晚饭吃什么?” 季文川双眼一亮,难道今天晚上的晚饭阿意要亲自动手做? 那会是什么样的美味? 宋衍也是双眉扬起,一副期待的样子。 沈如意只是不想面对宋衍,随意找了个借口,没想到一个个的都想她动手做饭。 行吧,飞双跟长平去给她搬家了,那她就做顿晚饭吧。 走到厨房一看,沈如意差点没转脚就走,上午刚买的小庄子,能指望有个什么像样的厨房,原本还想做几个像样的炒菜呢,现在只能偃旗息鼓了。 想了想,就做个简单的浇头面吧!二月底,中午暖和,早晚还是冷的,来碗热乎乎的带烧头的汤面,既暖胃又管饱,一举两得。 既想好便开动,先杀了一只鸡煨汤,等汤熬好了,拿来煮面,真正好。 鸡汤熬上了,沈如意便开始动手揉面、擀面,这是体力活,沈如意刚调好水,拌好面,准备用力揉搓时,宋衍洗净进来,“我来” 沈如意:……她是要避开他的呀!怎么又凑上来了! 身穿粗布短褐,也挡不住宋衍长腿宽肩窄腰,修长的双手揉搓着面团在案板上团来滚去,动作生疏违和,却架不住人家认真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沈如意想笑,却又觉得这个看似温润实则孤傲的上位者这一刻居然有了人夫感,……唔唔,要死了,她在想什么? 沈如意赶紧转头找事做。 他揉面,她就做烧头,从陶瓮里妥出一勺猪油,往热锅里一淋,滋啦一声,香气便冒出来,接着把葱倒入锅内炸出葱油香。 等她炸好葱油,宋衍的面团也揉好了。 沈如意便教宋衍如何擀面条,二人合作,免不了碰到手啊臂什么的,男子体热跟女子完全不同,宋衍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触碰到沈如意的手指时,她都能感受到一股暖流传递过来。 沈如意假装不在意,一脸嫌弃对方笨拙的样子,“走开……走开……” 宋衍被嫌弃也不生气,笑眯眯的站到一边,看她擀面。 小娘子的手细腻柔软,留在他手掌里的触感久久不散。 他赏心悦目的看着小娘了手指灵活地在案板上舞动,切成条的面慢慢变均匀,变细。 “站着干什么?还不去烧火?”沈如意现在看到他就来气,不仅打破了她的计划,还粘乎乎的站在她身边,真想上手打一顿。 小娘子怒目圆瞪、颐指气使,他也不生气,好像自己不是个王爷似的,小娘子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反正主打就是乖巧、听话。 站在门口插不上手的季文川:……… 他站在这里是不是太碍事了? 第120章 田园风光 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内点了油灯。 宋衍坐在火塘边烧火,沈如意把汤里的鸡肉盛出来,用鸡汤下面。 那个觉得自己碍事的季文川仍旧站在厨房门口,笑道,“其实“君子远庖厨’这话,是世人断章取义、理解错了,此语出自孟子《齐桓晋文之事》全句应是“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讲的仍是仁者的恻隐之意,并不是让男人不进厨房做饭的意思。”沈如意调转头,故意说道:“先生,那你怎么不到火塘边烧火,让你家王爷亲自动手?” 季文川:…… 我要是上手,那王爷还怎么表现?再说了,我这不是见你们两人不说话尴尬嘛,真是好人做不了一点点,要不是看在鸡汤面的份上,他都要气得转身就走了。 白胖先生被气的哼哧哼哧,沈如意得意一笑,调过头,继续下面条。 火光映照中,宋衍看着忙碌的小娘子,两眼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心中漾起一股暖流。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鸡汤香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小娘子动作娴熟,用抓篱捞起煮熟面条,放入碗中,好像鱼脊背一样美观,随后撒上绿色葱花点缀,明明只是一碗汤面而以,却仿佛一件艺术品,让人赏心悦目。 “殿下,面条好了。” 沈如意抬眸一笑,坐在火塘边的宋衍目光就没移开过。 微笑的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季文川:…… 我是进去呢,还是转身走人呢? 天大地大,还是吃饭为大。 “咳!” 季文川这个电灯泡故意咳嗽一声,“如意姑娘,面条再不端出来,要坨啦!” 沈如意如闪电般收回目光,把第一碗放在灶台边,赶紧给季文川盛上,赶紧用饭堵住他的嘴。长平要进来伺候,被宋衍制止,“你们自便。” “是,王爷。” 第一锅下的量并不大,沈如意便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殿下,王爷,我们到隔壁厢房吃吧。”厨心还是留给飞双,让她给大家再下一锅。 宋衍心领神会,点点头。 长平连忙进来,手脚麻利的拿起托盘,把主子与如意姑娘的面碗端到了隔壁。 沈如意:…… 时隔三四个月,季文川再次与沈如意坐一桌吃饭。 吃了面条,喝了鸡汤。 “阿意啊,明明你做的汤面看起来也是简简单单啊,甚至这汤看着跟清水一样,为何还是这么好吃呢?沈如意抬下眼,看了眼,“先生要是没吃饱,可以再去盛一碗。” 季文川:…… 他真不是为了找借口再盛一碗啊。 “我说的是真话。”仿佛为了让人信服,他把宋衍扯进来,“王爷,你说是不是?” 宋衍笑眯眯的放下筷子。 站在门口的长平,迅速拿了巾子进来,直到他拭过嘴角,擦过手,才慢悠悠点头回应,“先生说得的确如此。” 沈如意还没吃完,才不理这马屁,继续低头干饭。 她心道,当然不一样,这个时代要么煮,要么炙,煮也是大部分一锅下,那像她,从熬鸡汤开始,先过一遍血水,生姜葱黄酒大火煮开,借着沸腾的水势,再把没有过干净的血水残渣撇去,最后放入参片、枸杞等通过小火慢炖,直至清汤靓水。 而用葱炸过的油浇到最后放入的葱花上,更是灵魂,香味扑鼻,又怎么能不好吃呢? 吃饱喝足,三人坐一起消食。 宋衍问道:“阿意,这两天你看看院中、院外,那些地需要种什么,让长安买回来,如果镇上买不到的,我去南边帮你带回来。” “有多南?” 宋衍说这话时还做好了小娘子不搭理他的准备,没想到小娘子一听说往南,挺感兴趣的。 “阿意,要跟我一起去南边?” 沈如意连忙摆手,“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准备去南边什么地方?” 如果宋衍真像季文川所说,要趁机拿下百越,倒是可以帮她找找后世从海外进来的红薯、土豆、玉米、辣椒等物,那怕只找到其中一样,那都是可以改变历史走向的。 “你要·……” “据书中记载,热带地区种子繁多,可以带些回来种植,说不定能让老百姓的餐桌上多一两样菜类。”“像猪肉,是吧。”季文川笑道,“南陈国底层老百姓以前通过一两个鸡蛋补养身体,现在可以买猪肉,而且肥猪肉熬出来的油炒菜也让绿叶菜变得有味。” 沈如意笑意绽放,她就说吧,全民养猪,不仅仅是经济价值,更重要的是让老百姓以极低的价钱买到肉吃,这也是猪肉能在老百姓餐桌上经久不衰的原因。 听了沈如意的解释,宋衍大致明白了,“我会留意的,会多带些种子回来。” “殿下什么时候出发去百越?” “等把庄子内外收拾一下。” 沈如意:……那得多久啊? 她咧嘴一笑,“殿下,厨房与我自己的房间,可以按我想的来收拾吗?” 宋衍就知道这话一说,小娘子肯定会参与到其中,果然…… 沈如意见宋衍同意,还喜滋滋的,等意识到落入宋衍套路中时,那个时候厨房已经按照她的意思装好了看着宽敞亮堂又方便实用的厨房,简直就不想离开了,天天在这么方便的厨房里捣鼓美食,那她还要继续往南吗?? 据说现在的云贵之地,还是瘴气缭绕、毒蚊满天飞的未开化之地,真要去吗? 正是春种之时,沈如意先把这个问题抛到了一边,庄子内外都是地,正是她大显身手之时啊!自己会的就直接动手,自己不会的,就请教老农。 从三月忙到四月,整整两个月时间,她把宋衍买的小山庄,变成了类似于后世的农家乐庄园。从种菜、养花、种田、池塘,再到果树的种植,每一片土地都被她精心打理。嫩绿的蔬菜在阳光下闪烁着生机,五彩斑斓的花朵散发出阵阵清香,稻田里秧苗整齐排列,池塘中鱼儿欢快游动,果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实,整个庄园充满了勃勃生机。 而这两个月中,宋衍三处奔波,从小山庄出发去百越之地,又从百越回到建康城,又从建康城来到小山庄,忙碌的时间多,留在山庄内的时间少。 而抓她的孟青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整个小山庄好像成了沈如意的天下,要人手有人手,要佃农有佃农,她俨然成了个小地主。 站在房顶水塔上,往周围看过去,沈如意感慨,“在这里当个小地主也不错啊!” 飞双道,“你就是这片庄子的主人,你就是地主啊!” 沈如意转头,“我可不是地主,真正的地主是你家主子。” 飞双抿嘴一笑,“姑娘,有时觉得你挺聪明的,有时又觉得你挺傻的。” 沈如意:……她哪里傻了? 想了想,在人家的地盘上辛苦一遭,除了图一乐,好像什么也不是她的,她还真是傻。 可是人活着,最重要的不就是过程吗?通过两个月的辛苦,把近荒芜的小山庄变成了世外桃源般的小山庄,还让周围的人有样学样,也得到了别样的生活方式,不也是美事一桩吗? 飞双见如意姑娘根本不在意庄园是谁的,她就喜欢看庄园内外绿树成荫、瓜果累累,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每当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映照出一片温暖的光辉,让人感到无比的宁静与满足。 “天气越来越热,水塔里的水被晒的暖和,今天晚上可以直接用来洗澡了,以后就省得你们抬桶端盆的,省时省力,不要太好哟。” 飞双满脸崇拜,“姑娘,你是怎么想到的?” 沈如意笑道,“这可不是我想到的。”她一边下木台阶,一边说道,“前几天,我去附近村里,看到村里人拿大木盆晒水,又看到小孩子把木盆放高,让另一个小孩舀水往下倒,我便想到这个法子,怎么样,不错吧!” “常顺说,他跟你一起去村子里,他也看到小孩子们这样干了,可他说就算再给他两个脑袋,他也想不出在屋顶上放大木水箱子,通过管子洒到我们头上身上。” 沈如意心道,如果我也没有见过世后的淋浴,估计打死她也想不到,她心虚的笑笑,“主要是我懒嘛,懒人总是想巧劲嘛。” “反正姑娘就是聪明。” 哎哟喂,姑娘,等你从一千多年后穿回来,估计比她还厉害。 下了房顶,奔走了一天,沈如意还真是迫不急待的享受了新装的古版淋浴,打开水笼头,水哗哗流的感觉真是贼好。 洗好后,沈如意会到廊下一边吹头发,一边享受美食。 手中端的是一碗苏式绿豆汤。 看似清汤寡水,好像很简单的一碗绿豆汤,实际上,做起来一点也不简单,但是做好后,用井水镇过,在夏日黄昏中喝上一碗。 真的,连神仙都不换。 糯米、绿豆头天晚上浸下去,泡到第二天,上锅蒸小半个时辰,然后放到井水里镇着备用,把桔皮切丝,冬瓜糖、蜜枣切小丁,与放在井里的熟糯米,绿豆,等拌到一起,加入糖即可食用。 沈如意正在眯眼享受,听到马蹄声,阿秋一赤溜跑到山庄门口去看,没过一会儿,他又跑进来,激动的叫道,“如意阿姐,宋公子来了!” 宋衍四月中旬回建康城了,没想到五月又来了。 沈如意喝完碗中绿豆汤,稍为整理了一下头发与衣裳,整个山庄里除了常顺、小秋、沈家庄沈如意,还有飞双与几名暗卫,就没有其它人了。 沈如意的兄长沈立平呢? 原本沈如意劝沈氏兄妹二人自由生活的,没想到沈如意没劝动沈立平,反而让他把妹妹留下,自己去找他以前的主子一一随国六皇子成王殿下。 他临走说道,“我如果找到殿下,就会把他领到这里,让你们兄妹相认。” 沈如意:…… 老天爷,她不是真的姜沅啊,她不想见什么成王啊,但这些话她又不好说出来,她怕被别人当妖怪烧了。 算了,他要去找就让他找好了。 这两个月,她是岁月静好了,可是明面看上去还算平静的九州十国,实际上,仍有很多地方不平静,西边有突回人,北边有真族部落,南边就是百越之地了。 百越之地在后世,就是江浙南部沿着东南沿海一带,少数民族较多,因信仰与生活方式不同,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大小战乱就不断。 沈如意不知道南陈国为何想把百越拿下,难道真是宋衍为了泡妞,找的公费借口?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何一直频繁去百越之地呢? 沈如意不觉得宋衍是个恋爱脑。 等沈如意迎到门口时,发现这一次,宋衍过来,带了老大一个车队。 “王爷,这是……”现在才是五月,粮食还没收好,应当不是为打仗准备的粮草吧? 虽然风尘仆仆,可是一点也没损了帅哥的气质,宋衍微微一笑,“阿意猜猜,这么大一个车队,运的是什么?” “粗麻衣?” “为什么不是丝绸?” 沈如意眨了下眼,“百越之地劳苦百姓多吧。” 宋衍笑笑,负手与沈如意一道往山庄里走,目及之处,与半个月前离开又不一样了。 “那是自然,花花草草长得可快了。” 季文川道,“如意姑娘,王爷与我现在可没心情看花花草草,有解渴的吗?来上一壶。” “还真是巧了。”沈如意笑着叫道,“飞双,给殿下与先生各来一碗井水镇的绿豆汤。” “是,姑娘。” 夕阳西下,终于赶到了充满田园风光的小山庄。 宋衍像是卸去了肩头万般重担,成了一个悠闲的书生,沐着霞光,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感觉一切好极了。 沈如意亲自给他们搬来了小凳,“殿下,先生,请” 第121章 杨梅酒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 宋衍与季文川坐在廊下丝瓜架下喝绿豆汤,沈如意挽起袖子,“二位先乘凉,我去厨房做两菜,等下吃晚饭。” 说完便去厨房做晚饭。 宋衍目光一直追随着小娘子,直到小娘子消失在回廊拐弯处。 季文川一边喝绿豆汤,一边脸上笑意盈盈,问道,“王爷,统一南方,不是一天两天之事,不先把小娘子娶回家?” 宋衍收回目光,一副你没看到现在是什么情形吗?他想娶,也得人家小娘子愿意啊! 原本都要收回目光的,结果又瞟了眼他手中的空碗,一天到晚就知道嘴上功夫,实际行动什么也没有。季文川:……合着好心提醒倒都是错了? 到了厨房,飞双正在发愁,王爷没来,他们随意做几个菜,但是王爷来了,总得弄点像样的,看到沈如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姑娘,你看……” 沈如意问,“今天晚上原本打算吃什么?” 飞双回道,“三菜一汤,蒜泥拌苋菜、豆腐鸡蛋羹、炝拌黄瓜的,还有鱼头豆腐蘑菇汤。”天气逐渐变热,吃的菜都以清淡为主,现在宋衍与先生来了,虽说要清淡,也不能没肉。 沈如意看向边上桶里,“这黄鳝是谁给的?” 飞双回道,“常侍卫巡庄时,附近的村民送的。” 沈如意笑道,“那就来道响油鳝丝。” “那我来清洗。” “你杀过吗?” 飞双摇摇头。 沈如意正要教飞双怎么杀黄鳝,长平拎着猪肉进来,“如意姑娘,先生想吃糯米狮子头了。”“刚才马车里装的都是猪肉?” 长平笑回,“天气热,用冰镇着带了一些过来,不是拿去百越卖的。” “那一长车队,里面都装了什么?” “有丝绸、蚕种、农具,还有书籍。” 沈如意双眉扬起,宋衍去百越之地除了做生意,竟还搞起了教化,这是要润物细无声啊! 长平见自己一说,对面如意姑娘就知道主子与先生打的是什么主意,心里暗暗叹一句,正如先生所说,这世上能配得上他们家主子的女人唯如意姑娘。 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意姑娘不想嫁人,难道他家主子不好吗?要长相有要长相,要身份有身份,关键是他也尊重她啊! 多么般配的一对,却生生蹉跎岁月,真是愁死他们这些下人了。 又加了一道菜,沈如意便让飞双去剁肉。 沈家庄沈如意问,“阿沅,我干什么?” “你帮我们舀些糯米淘一下。” “好。” 沈家庄沈如意便淘糯米去了。 沈如意便让长平帮她杀黄鳝。 长平一看到黄鳝,吓得抱头就走,娘啊,跟蛇一样,渗得慌。 常顺见他跟贼一样跑了,过来问道,“沈姑娘,怎么啦?” 沈如意无奈的笑道,“看来还得你来杀了。” 常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木桶,原来是这样啊! “行,我来。” 常顺跟村子里的人多有打交道,知道怎么杀。 常顺杀黄鳝时,沈如意让长平逮鸡。 “这个总可以吧。” 长平嘿嘿,“逮那只?” “那只肥的,最近不下蛋了。” 几个人在厨房内外蹿来蹿去,杀鸡杀鱼,安静的小山庄突然就变得无比热闹。 坐在回廊里吹风凉的宋衍与季文川一边欣赏夕阳西下的壮丽之美,一边享受安然的人间烟火之气。地方军阀、附近各国都想通过武力镇压百越之地,殊不知,这些未开化的民众越镇压戾气越重,戾气越重又会让百越更乱, 宋衍带着季文川走了一圈,发现除了武力解决百越之乱,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他们准备筹备多少军队去南越时,宋衍与季文川发现小山庄及周围这两个月有了令人惊讶的变化,他们发现买下时还显得荒芜的小山庄,通过两个月时间,方圆百里之地,竟然农田成片,处处生机勃勃,竞跟搞农耕的南陈国有的一拼。 是什么让他们有如此大的变化? 宋衍让人悄悄调查,原来竟是跟沈如意的小山庄学的。 但只是单纯的学习,发展不可能这么快,而是沈如意带来了先进的农制工具,还有锅灶等事物,只要她去铁匠铺子里定制什么,一面铁匠铺子拿着她的图纸赚钱,另一面庄子周围的人看到她的农具先进好用也纷纷花钱去镇上打制,不知不觉,就推广开了。 短短的一两个月时间,方圆百里就成了欣欣向荣一片。 宋衍与季文川受到启发,半个月前回到南陈国便有样学样,制造了不少先进的农具,准备以商人的身份在百越之地一边赚钱,一边布局,等待时机一举突破落后的蛮夷之地。 他们不仅不动声色的把先进的耕田技术带过去,让他们得到实惠,尝到甜田,还要佐以书籍教化他们,不知不觉的开化他们。 季先生笑道,“人开化了,就不会陷在沼泽里不愿爬上来,只要他们有追求,咱们就能投其所好,一举拿下他们。” 总有统治者说愚民好管,可是愚民的生产力也是低下的,国家发展不起来,愚弄民众又有何意义呢?沈如意不知道季文川与宋衍如何构化他们的百越之行,她在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 肉已经剁好,开始做糯米狮子头。 这是一道传统的中式美食,虽然糯米没有提前泡,会影响口感,但也会不差到哪里,将五花肉剁碎,加入切碎的香菇、蒜姜末等,佐以料酒、盐、糖等调味料,搅拌均匀,然后揪小撮搓成圆球状,最后裹上糯米下笼里蒸熟,注意在搓圆过程中,要适当加入一些鸡蛋和淀粉增加粘性,要不然会散。 当然,沈如意做的是清蒸,还可以红烧,在锅中加油烧热,放入狮子头,炸至表面金黄后捞出,再焖煮狮子头,最后将煮好的狮子头捞出,可以单独享用,也可以淋上锅中的酱汁一起。 第二道是白斩鸡又叫白切鸡,全国各地都有,但以粤菜的白斩鸡最知名。形状美观,皮黄肉白,肥嫩鲜美,滋味异常鲜美,十分可口。 沈如意把熬煮好的家养鸡捞出,待冷却后斩开,摆到盘中。 蘸料在熬鸡时已经做好,一个是葱油蘸汁,一个是蒜蓉蘸汁。 当然,煮鸡的清淡鸡汤也没浪费,放了嫩青菜做了个鲜美的汤,清淡而又不失美味,味道好极了。最后就是响油鳝丝,属于爆炒,出锅就能吃的,所以留在了最后炒。 葱姜蒜下锅爆炒,爆出香味,再把鳝丝、茭白倒入锅中爆炒,炒软时候淋调味芡汁,一盘营养又美味的响油鳝丝就做好了。 阿秋站在厨房门口叫道,“晚饭好罗……终于可以开吃啦!” 少年雀跃的声音响在小山庄内,引得大家肚子咕咕作响。 沈如意拿下围裙,“我去前面回廊,飞双麻烦你送一下菜。” “好的,姑娘。” 沈如意拿巾子洗了脸上的油渍烟味,来到前面。 常顺已经把石桌擦好了,白米饭也放到墙边条桌上,上面摆了洗好的桃子、杨梅。 “殿下,先生,等久了吧。” 此刻,暮色四合。 沈如意把油灯拿出来点上,挂在廊下钩子上。 “要不要来点米酒?” 这个时代还没有白酒,一般都是甜米酒,或是黄酒。 甜米酒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入口甘甜,回味悠长;而黄酒则略带琥珀色,味道醇厚,带有微微的酸味和果香。 季文川一听,高兴的不得了,连忙道:“来点来点。”他的声音中透着兴奋与期待,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这美味的佳酿。 沈如意看向宋衍。 宋衍的目光温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既追随着小娘子,又不是那种直愣愣的,而是含蓄内敛让人舒服自便的目光。 二人目光相遇时,既像老朋友,又似小别的恋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熟悉而又微妙的情感,似在诉说这半月的思念之意。 当然,沈如意自己不觉得,她就把宋衍当一般朋友,是真没有,还是忽略内心,这个问题,她一直没有去面对过,或许是因为她习惯了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五月的晚风是美好的,带着一丝温暖和柔和,轻轻拂过脸颊,带来大自然的清新气息。 有美食加持的夜晚,就更加美好了。 米饭的香气,可口菜肴、还有那热气腾腾的鱼头汤,青菜鸡汤,每样都让人垂涎欲滴。 微醺的酒香混合着食物的香味,在夜空中弥漫开来,为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浪漫与温馨。 季文川忍不住道,“这里可比南山惬意多了。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还有好吃的好喝的。”沈如意笑着调侃,“那先生要不要考虑在这里养老?每天早晨在晨曦中散步,傍晚在夕阳下品茶,岂不美哉?” “如意姑娘在这里,我也便跟你做邻居,春天种菜,夏天看星,秋天摘果,冬日看雪吃锅子,人生有此,还有什么遗憾,王爷,你说,是吧?” 宋衍笑着看向沈如意。 她打着哈哈避开了目光,“再来个饭后水果。”起身,把半桌上的水果盘端过来。 “这是村人送给我的桃子,可甜了,殿下与先生尝尝。” 沈如意给他们每人递一个,季文川拿到手就啃,“还真是又大又甜。” 这个桃子类似于后世的水蜜桃,在树上自然熟的,真是又水又甜,沈如意也很喜欢吃,可是自然的东西,产量少,一棵树结不了几个,如果不是感谢自己组织村人合伙做水车,这些桃子是要拿到县城卖钱的。宋衍没接,“你吃吧。” “殿下你尝尝,真的很甜。” 夜色中,昏黄的灯光下,宋衍温和的笑笑:“你帮我尝尝。” 沈如意:……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暖味……?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甜蜜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不吃拉倒,总共几个,她还没舍得吃呢,沈如意假笑一下,“那殿下可没口福了。” 毫不客气的咔嚓咬一口,嗯,真甜。 甜美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宋衍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了温柔爱意,整个世界除了她,再也看不到别的。 吃到一半的季文川:…… 他是不是多余了? 他起身,“哎呀,累了一天,我去洗洗睡了。” 睡吧,睡吧,这个夜晚属于年轻人的,他这个中年胖子还是别讨人厌了。 就余她跟宋衍,沈如意很不自在,连忙叫道,“先生,杨梅还没尝呢?” “那玩意酸不拉叽的,还是给你们小娘子吃吧。” “那我给你泡杨梅酒?” 一听到酒,季文川感兴趣,连忙刹住了脚,“好吃吗?” “当然!”沈如意笑道,“不仅好喝,还是一味很好的止泻药。” 明明在谈美食,怎么说到拉肚子。 季文川正要瞪眼,突然双眼一亮,“你刚才说什么?” “杨梅酒止泻啊!” 后世,江南普通家庭每家每户都会泡一瓶杨梅酒,若是平时家里有人拉肚子,喝杨梅酒一喝一个准。季文川一脸得到好物的欣喜:“百越之地,民众不开化,饮食多生冷,我去那边都……哎不说了,一把辛酸泪,过几天去那边,我可得带一坛子。” “没问题。” 心满意足的季文川目光不小心看到沉静的王爷,暗道,不好,怎么又做惹人厌的多余人了,连忙笑道,“我困了,先去睡了,二位慢慢聊。” 说完,跟有人追似的,一溜烟跑了。 沈如意:……多么灵活的胖子啊! 转过头,脸上挤出笑容,“殿下,天色不早了,一路劳顿,早些去休息吧!” 宋衍靠到椅背上,透过廊檐,看向满天繁星的夜空,“不急!” 沈如意:…… 她想溜,行吗? “这次回去,给你带了些杂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有关农事、地理的吗?” “有。” 宋衍微微勾嘴,他就知道小娘子喜欢这些,转过头,笑盈盈看向她,“在我院子,要不要去看看?” 第122章 拿书 五月的夜晚,微风轻拂,带来一丝丝清凉。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池塘上,泛起微微的波纹。远处传来几声蛙鸣,与夜色融为一体,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神秘。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宛如一首悠扬的小夜曲。 宋衍与沈如意缓缓而行。 沈如意时而听蛙鸣,时而抬头看看天上明月,就是没开口说话,她突然后悔了,明明要溜回房间睡觉的,怎么跟人去拿书了? 宋衍负手而行,目光温柔地追随小娘子,月光下,他那张面带微笑的脸温润如玉,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他矜贵儒雅的气息。 这氛围……沈如意没办法再回避下去,微一抿嘴,打破了沉默:“殿下什么时候去百越?”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这都什么跟什么,人家傍晚刚到,屁股还没坐热,就赶人家走,再说了这庄园是人家的好不好。 “对……对不起……殿下,我的意思是,百越之事重要,殿下因以大事为重……” 小娘子慌里忙乱的样子,惹得宋衍没忍住发出轻笑。 沈如意固死了,呃……难道一国王爷不知道轻重缓急吗?要她在这里罗里罗索干嘛。 沈如意感觉说什么都是错,从来淡然从容的小娘子在月光下不淡定了。 听到笑声,沈如意好像找到了慌乱的“罪魁祸首’,双眼一瞪,“殿下,天色不早了,那书我还是明天去拿吧。” 说完,转身就回自己院子。 看着小娘子越走越快,就差落荒而逃,宋衍不但不生气,而是再次笑了,看到小娘子“兵慌马乱’,他才觉得自己的心意得到了回应。 在漫天月光里,宋衍心情颇好的回到了自己院子。 沈如意却恰恰相反,她懊恼的很,心道,一定是月亮惹的祸,让她跟个十几岁少女一般,像什么话。飞双见她进来,“姑娘,你不是说去拿书了吗?” 沈如意看向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能说走到半路觉得尴尬,找了个借口跑回来了吗? “哦,殿下劳累了一天,我没去打扰,明天再说吧。” 沈如意撒谎只眨了几下眼。 飞双:…… 一直淡定从容的小娘子双眼眨的跟小姑娘似的,飞双看破不说破,或者说,她身边所有人都知道端王殿下心悦于她,但却耐心的等她看到自己的心意。 想到主子之事,飞双的心情有些沉重。 建康城几个皇子为了争太子之位,各自勾心斗角,暗中策划,整个京城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他们王爷却在这个时个离开建康城,会不会……她很为主子担心。 沈如意洗漱好,坐到床边擦着头发,“飞双,我这里没事了,你也去休息吧。” 飞双点点头。 她感觉到了飞双心情似乎不太好。 “你……有事?” 飞双摇摇头,“也没什么事。” 沈如意见她不想说,并不多劝,“夜深了,早点休息。” 飞双再次检查了一下油灯、香炉,发现没什么问题,便拎起小灯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顿住脚步,转头道,“姑娘,阿花想过来。” 如果不是飞双提起,沈如意都忘了,她想了一下,“她是王府的人,王爷同意,我无所谓。”飞双听明白了,“好的,我知道了。” 她出了门,随手把门关上。 沈如意放下擦头发的巾子,盯着油灯。 南越,在历史中,大部分时候都是和平的,打仗的时候少,这跟掌握南越实权的统治者有关,他们一方面发展自己,一方面观望中原,只要有人统一中原了,有正统的国号,他们便送出国书投诚,避免了数千年的战争。 在南越的边锤小镇生活,稳定而安宁,沈如意不得不承认,她喜欢上这个富庶而宁静的江南小镇,如果一直生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沈如意第一次有了停留在某一个地方的想法,躺在床上,快要进入梦乡之时,她也不承认,她可能不仅仅因为美好的江南而留,或许为什么人而留也说不定。 第二日,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沈如意也没急着起床,她的大脑好像很自然的接上了昨天晚上想过的事情,昨天晚上觉得江南好,今天早上再次否认了是因为某人。 他呀……一国皇子,听说几个皇子内争的厉害,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各显神通,而他作为同时拥有兵权与财政大权的实干皇子,为了避开争储,所以借着泡妞、夺百越之举,迷惑对手。 分析到这里,沈如意下了最后的总结:这才对嘛,一个拥有实权且能力并重的皇子怎么可能迷恋一个丫头?想想都不可能嘛。 想通这些,她觉得神松气爽,伸个懒腰,又是美好的一天。 推开门,回廊下,一个坐着喝茶,一个站在廊下赏花。 沈如意:…… “殿下,先生早。” 季文川朝天空看了看,“是够早的。” 沈如意:…… 她也朝天空看了看,估计得九点多了。 不过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飞双抿着嘴过来,“姑娘,早饭要不要拎过来?” “殿下与先生用了吗?”若是这两位没吃,就拎过来,吃过了,她就去厨房吃。 “回姑娘,先生已经吃过了。” 这意思是宋衍没吃,等她? 沈如意真想装傻,但飞双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庄园又是人家的,她只能笑问,“殿下,那就一起?”宋衍微微点了下头。 飞双便去厨房把早饭拎了过来。 二人就在廊下,吹着凉爽的风吃了早饭。 吃过早饭,宋衍再次邀请,“要不要去拿书。” “好。” 宋衍带着小娘子去他院子拿书。 小山庄虽不大,但是有东、西跨院,还有客院、罩房等,规模真不算小。 宋衍住东院,沈如意住在的西院。 从连廊去到东院,中间有花园、菜畦,还有各式果树,花果飘香,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农庄。平时,东院打扫等,沈如意几乎不来,都是让飞双等人打扫的。 不知为何,沈如意像是刻意回避一样,几乎没有踏足过东院,此刻跟宋衍一起过来,她的心跳突然就快了些,好像天气热,气闷一般。 难道要下雨了? 宋衍朝廊外看过去。 天气晴好,一点没有下雨的迹像,那这是为何。 宋衍负手,踽踽而行,好像没看到小娘子的小动作,一贯的面带微笑,温润儒雅,一点也不像个久经权谋的王爷,或是上过战场的将军。 还真是…… 吱呀一声。 惊醒了开小差的沈如意。 宋衍微微一笑,“阿意,请进” 长平推开门,候在一边。 宋衍立在一边。 也不知为何,平时很机敏的沈如意竟忘了礼貌,应当让端王宋衍先进的,她顺着宋衍的声音进了他的书房。 这里书房肯定不如王府的书房,小是小了,可是该有的都有,藏书竞不少。 “这些书,都是这次带过来的?” 怎么有种长住的打算,不会吧。 宋衍相信了,平时,小娘子确实没来过他的书房,书房里这些东西,不是一下子置办齐的,而是分了两三次,看来…… 他不动声色,把小娘子引到书架前,“这些就是我这次带过来的书,喜欢就拿过去读。” 沈如意笑了下,便也不客气,翻了起来,有农书,还有地理杂志,甚至还有鬼怪、话本子,看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宋衍,眉眼含笑,一副知我者宋衍也。 宋衍:…… 他踱到她边上,顺着她的手拿了一本话本子,“喜欢才子佳人?”说话间,眼眸低垂,笑盈盈望着她。沈如意:…… 来了,真的来了! 她就说吧,这家伙肯定有阴谋,果然,居然用了给她书这一招阳谋,把她引到书房里,然后……沈如意跟做贼一般,迅速朝书房门口看过去,不知何时,门早已关上了,那还有长平等侍卫的影子。沈如意内心慌的要死,面上一派镇静,嘴硬道,“小娘子嘛,当然都喜欢看这些东西。” “是吗?” 小娘子悄悄往边挪,宋衍看似让她挪了几步,然后才不急不徐的跟上一步。 他这一步就抵小娘子几小步。 二人再次靠近。 沈如意:…… 她转身,迅速从书架上拿了几本,然后绕过宋衍,“殿下,我先要这些,等看完再过来换,就不扰你忙了。” 沈如意跟做贼一般溜了。 门外,长平与常顺二人正在小声说话,听到门响,二人惊讶的相互看了眼,没想到二人没聊两句居然就出来了。 长平透过门口,看向自家主子,只见他手里捏着一本书,眉目含笑的望着小娘子离开。 长平:……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妻子啊,真是王爷不急,急死太监。 沈如意拿着书快要出东院了,才慢下脚步转头朝院子看了看,她觉得宋衍这次来,跟以往都不同,以前很含蓄,这次来好像是为了戳破窗户纸的。 百越未平,建康城形势不明,他还有心情跟她在这里谈情说爱? 呸呸,她只是个过客,才不会跟谁谈情说爱。 为了避开宋衍,沈如意经常出庄子,不是巡田,就是去镇上赶集,二人只能在吃饭时遇上。但是她就这么干了一天,第二天,宋衍与季文川二人就跟跟屁虫一样,跟她一起出庄子看农田、果树、去镇上看铁匠铺子里的农具。 沈如意…… 季文川故意找话,“如意姑娘,听说你为了吃猪肉,在这里租了一块地养了十几头猪,是吧。”“先生,我不是为了吃猪肉,我是为了有肥堆,要不然你以为庄子里的庄稼为何长的那么好?”没肥可不行。 季文川笑笑,“那就是双管齐下。” 沈如意翻了个白眼,这二人可真够闲的。 季文川看到她的小动作,仰头哈哈大笑,“如意姑娘,王爷要在镇上买铺子,介绍个可靠的牙人,给你中人费。” 听到有钱拿,沈如意眉开眼笑。 但她道,“这里的铺子估计没公子合眼的,如果公子真想在这里有铺子,不如买地建铺子。”宋衍逛了小镇,也觉得建铺子比较好,“那哪里的地合适呢?” “公子想建什么样的铺子?” “阿意有什么建议?” 沈如意指着身后那绿水青山道,“就为这风景,就该在这个镇子上建个像样的客栈。” 随着浮桥镇农业的发展,这里的经济将好转,而且因是南越与南陈国的交界处,只要两国友好,贸易往来,会比其它地方来得更好。 宋衍没这个打算时,沈如意没讲,现在他有这个想法了,她便顺道提一下,愿意采纳就好,不采纳也没关系。 反正她是个过客。 第123章 酸梅汤 宋衍不仅采纳了沈如意的建议,还把买地建铺子之事全权交给了她。 沈如意第一反应摆手拒绝,“我这个人又懒又馋干不了这些。” 宋衍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宠溺,“你把悠闲称作懒?” 沈如意顿时语塞,…… “把爱好美食叫做馋?” 沈如意:…… 内心纳喊:不是,王爷大人,你的恋人虑镜这么厚的吗?她在他眼中就这么美好? 呃见……呸呸,她在想什么,沈如意倏然转过头,“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说着就拿起挎在身边的竹筒喝了口水。 不要以为她傻,这家伙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她留在浮桥镇,只是南陈国王爷在南越国买地办铺子,怎么跟后世有钱人出国一样。 宋衍见小娘子就是不肯松口,靠近她,弯腰低头,“佣金是金子,还不干吗?” 从古到今,金子可是硬通货,走到哪都能变现,有了它,吃穿不愁,走到哪里都是悠闲的田园生活。这诱惑也太大了吧! 反正暂时一时半会走不了,要不就接了这活,实现财务自由后再作打算? 小镇虽不大,挺热闹的,人来人往,街道两旁的小店铺琳琅满目,有卖新鲜水果的摊位,小贩们卖力的叫着;有卖竹编产品的,像竹椅、篮子、抓篱等生活用品,还有小吃摊,飘散着烤肉和煎饼的诱人香味。小娘子刻意与宋衍保持距离,然而,当一个挑着沉重担子的小贩不小心靠近她时,宋衍那修长的手臂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迅速将她护在自己身旁。 “小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关切。 沈如意愣住了,像久行在异乡的街头,突然遇到了故知,感觉心中那股孤独感瞬间消散。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气息,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倾刻间,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一般,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这片宁静中对视。 这…… 回过神,沈如意迅速抽离胳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声说道:“多谢!” 季文川一直跟在这对年轻人身后,摇着蒲扇,一边走,一边瞄向二人。 明明大街上,什么都可以随意看,他却像做贼的一样,看的偷感十足。 长平等人:…… 先生,原本街上行人没空关注他们这一群闲人,结果被你这贼头贼脑的样子,搞得主子跟沈姑娘成了众矢之的。 真令人无语。 一个竹贩摊子后面,一个戴着笠帽的人一直悄悄注意着那群人,宽大的麻布袍子,像是遮住了什么似的,躲躲掩掩,一看就鬼崇的很。 但被热闹的行人挡住了,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太阳越升越高,炽热的阳光洒在小镇的石板路上,暑气蒸腾。 小镇也就这么大,走到头后,众人便又折回回了小山庄。 还是小山庄好啊,后背靠山峦,绿树成荫,溪水潺潺流过,带来阵阵清凉,前面农田成片,绿油油的,微风吹过,连绵起伏,像是绿色的湖面,美极了。 进了院子,沈如意便要回自己的院子,宋衍提醒道,“休息好,到我书房来一趟。” 沈如意:…… 她并不想接手买地建铺啊! 宋衍微微一笑,“真不想要金子?” 沈如意:…… 行吧,看在金子的份上勉为其难吧! “好的,殿下。” 小娘子终于松口答应,宋衍表面上风淡云轻,实际上内心一松,很是雀跃,终于把她留在这里了,至少这一段时间,他可以安心的做其它事了。 天气炎热,正是喝酸梅汤之时。 从药铺子里买回乌酸梅、山楂、陈皮、甘草等物,再在邻居或是小贩们手中买来桂花,冰糖,熬制一锅酸甜可口的避暑神汤,简直就是慢生活标配啊! 沈如意洗去身上的汗渍热气,一头扎进厨房,与飞双、沈家村沈如意一起熬制酸梅汤。 乌梅是由未成熟的青梅烘焙而成,所以乌梅也叫酸梅,因青梅鲜果的保质期很短,不易储存,所以经常被加工成果脯干,成了人们纳凉避署时必不可少的一道消署饮品。 当然,除了消署,其实酸梅汤还是一道排油解腻神器,只不过古时普通人缺少油水,需不着,但是那些权贵们吃的油腻,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的解腻法宝。 制作酸梅汤说简单也简单,提前把乌酸梅、山楂、陈皮等物浸泡,配方比例按需要熬煮的量约出乌梅、甘草等份量,洗净后浸泡小半个时辰,大火煮沸后转小火,熬煮大半个时辰,最后加入冰糖再熬煮至沸腾,关火后撒桂花增香,然后盛出来冷却,用纱布过滤放到井水里冷藏,等到下午两点左右最热时从井水里拿出倒一杯喝,那滋味甭提多美了。 忙活了一个上午,终于把酸梅汤镇到井水里了。 飞双问,“姑娘,那午饭吃什么?” 沈如意:…… “菜畦里子那么时鲜疏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像什么拍黄瓜、丝瓜蛋汤、清炒鸡毛菜肯定得有的,荤菜嘛,昨天带来的猪肉,来道糖醋排骨、炒个茭白肉丝,最后把农家阿婶送来的鲫鱼红烧,一桌清清淡淡农家日常小菜不就齐活了嘛。 季文川早就饿了,薄荷茶已经喝了三杯了。 “越喝越饿,终于等到开饭啦!” 才五月中旬,白胖先生已经蒲扇不离手了。 沈如意看到,忍不住问道,“先生,作为九洲第一大儒,你就不能为折扇打打广告?” 季文川哼笑一声,“你是嫌折扇卖的太好,想把客人们吓走?” 沈如意:…… 她朝季文川仔细看了看,这一看,还真看出问题了,“先生,你要是再吃胖那么一点点,很像一个人。” “谁?” “太乙真人。” “太……”季文川惊恐的瞪大眼,“你见过上天仙人?” 沈如意:…… 她能说是后世某个动画片中的那个胖胖的太乙真人吗? 她反过来瞪眼,“那些文人墨客画的太乙真人你没看过?” 季文川:…… “道家哪个不是道骨仙风,那个画师会把他画成胖子?” 沈如意:…… 心宽体胖是和尚,道骨仙风一般都是瘦子。 “吃饭……吃饭……”她赶紧转移话题,“先生,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哟!” 季文川听到这话,不仅没高兴,又瞪了她眼。 沈如意:……又怎么了? 直到宋衍坐下,第一筷子挟的是糖醋排骨,沈如意才明白,原来他也喜欢吃酸甜口味的。 可是猪肉是人家用冰镇着带过来的,怎么喜欢都不过份吧! 季文川心不甘,“阿意啊,晚上烧那个四四方方,浓油赤酱的东……” “东坡肉。” “对,就是它。”自从去年吃过,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馋的紧。 炎热天气里,不应该吃些清淡的吗? 季文川好像听到了小娘子的心声,“清淡也要,但没肉吃,让我们男人怎么活。” 沈如意:…… 好吧,男人跟女子到底还是不同的。 看着桌上清淡较多,沈如意低头吃饭。 吃过饭,照例午休,一觉睡来,沈如意拎着酸梅汤进了宋衍的书房,与他商讨怎么买地建商铺。商量了一个下午,决定买多少地,建几个铺子,当然,宋衍也同意了修建客栈。 但因九州未统一,这个世道说乱就乱了,沈如意总是担心,“殿下不担心这些钱财打水漂了?”宋衍嘴角微扬,笑了笑道,“放心,不管将来如何,后果都有我来承担。” 沈如意望着他,却是若有所思。 宋衍像是没有看到小娘子探究的眼神,让长平搬出一个小箱子,盖子打开,金灿灿的金子差点亮瞎沈如意的眼。 “殿下,你不担心我把这些金子卷走?” 宋衍轻笑出声,“那就卷走。” 沈如意:…… 好吧,人家是谁,堂堂一个皇子,这点金子算什么,这个玩笑吓不到他。 沈如意道,“交给常顺保管吧。” 她可不想保管,要是引来贼子,连觉都睡不好,那可就不妙了。 既然接了这差事,沈如意便认真当起差来,规划书、预算表等一一写出来,呈给了宋衍。 “这两天,你宅在屋里就为了写这些?” 沈如意点头,“是啊,既然接了王爷的差事,那肯定得把差事做好,买多少地,建多少铺子,总得有个章程,有了章程,就能算出大至用多少钱。” 季文川从宋衍手中接过厚厚的规划书与预算表,最细的地方,连工人擦汗用的巾子都写了上去,可谓事无巨细,一目了然。 这张预算表,其实在沈如意进入宋衍书房办公时,就已经在其公务中应用了,宋衍作为户部老大,朝庭所有部门都向他伸手拿钱,他已经把这个表推广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用这个表的,很多人并不想把经费算的那么详细,如果写的太细,还怎么浑手摸鱼,是吧!! 但是一个小娘子领了差事后,却把事情做到如此细致,该让多少人汗颜。 沈如意见两个大佬不吭声,以为那里不妥当,“殿下,先生,别看我宅在房间里闷头写,实际上,这些事我曾经考虑过,所以逛街时,向人打听过,其中包括牙人、各行工匠,对于建铺子等所需要材料,是有据可查的,价格上下浮动不超过百分之三。” 如果朝庭里的人办事都向小娘子一样认真,又怎么会滋生腐败呢! 宋衍微微一笑,“做的很好。” 沈如意被一夸,还挺不好意思的,脸颊一红,“殿下谬赞了。” 季文川赞叹道,“姑娘大才啊!” 沈如意:…… 一个预算表而以,其实也属于匠类,那里是什么大才了。 宋衍道,“长平一” 长平从多宝阁架子上拿了个小匣子,放到了主子手边。 宋衍打开。 里面放了好多金叶子。 沈如意:…… 她激动的满眼发光,“殿下,这是给我的?” 宋衍笑着点头,合上盖子,递给她,“好好干。” “是,殿下。”沈如意接过匣子抱在怀里,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高兴之余,她想道,宋衍怎么知道她喜欢金叶子的? 相比金条,她更喜欢金叶子,不仅方便携带,还易断成小额的用,真是方便又实用。 她喜滋滋的谢过宋衍后,就抱着小匣子回自己房间,像个小老鼠一样准备藏到自己的秘密基地。宋衍:…… 季文川:…… 初见时,小娘子疏离淡漠,接触时,小娘子聪明能干,现在嘛,小娘子像个小财奴。 还真是越接触越觉得她可人。 季文川忍不住提醒,“王爷,不怕如意姑娘带着金叶子逃盾?” “再把她找回来就是。” 季文川:…… 当他没说。 宋衍与季文川在小山庄休整七天后,带着长长的车队,再次出发去百越。 这一次,拿了老板金叶子的沈如意早早就起床了,不仅做了可口丰盛的早餐给他们吃,还把人送到了二里地之外。 季文川觉得沈如意终于对宋衍情意有所回应时,宋衍却比他清醒,“或许是看在金叶子份上呢?坐在马上,看向身后,那个小娘子骑着她的毛驴快要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季文川:…… 送行的人不是等离开的人消失不见才离开的吗?怎么她比他们还先转身呢? “那王爷何不承诺小娘子,要是嫁给你,可以天天有金叶子用。” 宋衍看大儒像看傻子一样,“她是那种天天需要金叶子的小娘子吗?” 季文川:“那小娘子需要什么?” “等你成婚了,你就知道了!” 宋衍老气横秋的如是这样说。 季文川:…… 合着你成过婚了? 季文川觉得宋衍这是人身攻击,气的白胖的脸都变圆了。 宋衍潇洒一笑,扬起马鞭奔向百越之地。 天气越来越热,但沈如意不得闲,谁让她贪财呢,拿人钱财替人干活。 即便镇上的人都知道她是女子,她还是穿上了男装,跟着牙人去镇上衙门买地,办手续,与镇上有头有脑的商人合作,买木材山石瓦片等建筑用材。 镇子小,平时动土建屋的少,所以沈如意一口气买了半条街,不仅引得浮桥镇关注,连几十里外的县城人都关注到了,纷纷过来要与她做生意。 第124章 梅雨季 兄长 造房子,难在夯地基,慢在装修,地基一好,砌墙盖瓦,其实很快,沈如意手中有钱,不管是建材还是工匠,那都是非常充足的。 六月中旬,梅雨季节来临之际,工人们在屋内搞装修,真是一点也不耽误。 沈如意跟工匠师傅交接了图纸,把余下的事情给了管事,“那就麻烦姚管事了。” 姚管事,是端王宋衍从建康城调来负责具体事务的大管事,有了他,沈如意轻松很多,只要把握大方向,审核钱财、盯好工期、保证铺子、客栈的质量即可。 但一套流程下来,实际也不轻省。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在宋衍手下做事,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物质条件得到了保障,比如下雨,路上积水,就可以乘马车回小山庄。 回到庄子里,不仅衣裳一点不湿,连脚上的千层底也干干净净的。 飞双见她回来,打雨伞迎过来,“姑娘一” 沈如意下了马车,怕鞋子湿了,踮着脚尖上了回廊。 飞双收了伞,微笑着问道:“姑娘,午饭想吃什么?” 忙碌了一个月,沈如意终于有机会放松一下,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偷得浮生半日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润气息,让人感到格外清新。 “有什么菜?” 飞双与沈如意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道,“王爷让人带回了一些海鲜干货。” 沈如意一听,两眼发光,“都有什么?” “海参、瑶柱、干贝、鲍鱼干等。” 都是好东西啊!沈如意脑海里刹时冒出一道徽州名菜一一一品锅,类似于著名的佛跳墙。 传闻,某朝皇帝突然驾临臣子府作客,席上除了山珍海味外,臣子夫人特意烧了一样徽州家常菜----火锅。 不料皇帝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后来,皇上得知美味的火锅竟是臣子夫人亲手所烧,因他的臣子是尚书,想了想便给美食取了个名字一一一品锅。 从此,这菜便叫一品锅。 这菜跟佛跳墙一样,一是食材多,二是讲究火候。 先在锅底铺上干笋子,第二层铺上肉,第三层是豆腐或油炸豆腐,第四层是肉丸,第五层盖上粉丝,缀上绿叶菜加上菌子,加上调料和熬制的老母汤或是高汤,然后用文火煨熟而成。 此菜味厚而鲜,诱人食欲。 梅雨时节,来上一锅,坐在廊下,听着雨声,吃着极至美食,难道不是人生一大美事吗? 说干就干,沈如意挽起袖子,指挥飞双,沈家村沈如意,还有刚来不久的阿花,一起洗、泡、摘食材。几个女人忙得不亦乐乎,当然,沈如意没有一模一样复制,而是在大体相同的基础上,也加了时令疏菜,比如在最后加上丝瓜、蛋皮虾饺、矮脚青等。 各种食材在一只大铁锅中有层次的垒叠,经过近两小时的慢炖,终于好了。 揭开锅盖,嗯……娘哎,那淳厚的香气扑鼻而来,还没开吃呢,就觉得被美食熏醉了。 沈如意拿出自己特制的两耳天青色瓷碗,有层次的盛了满满一碗,“大家都自己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就不客气了。” 她端着漂亮的天青色瓷碗,在回廊里找了个极佳的赏雨地,一屁股坐在复古而精致的小竹椅上,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美食,里面的汤还在滚沸,最上层绿色矮脚青配着白白的油豆腐、点缀着金黄的蛋皮虾饺,真像一副画,令人赏心v悦目; 第二层是肉丸、丝瓜与海参、第三层火腿肉与干角豆,四层老母鸡与菌子,最底下还有吸饱汤汁的笋子。 整整五层,十多种食材,怎么一个鲜字了得。 沈如意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几下,送到嘴里…… 嗯~那味道……眯着眼享受,真是好极了! 沈如意睁开眼,正要低头享受美食。 门口侍卫过来,叫道,“姑娘,有客人一” 沈如意朝侍卫身后看过去,一身湿哒哒的蓑衣人她认识,是沈如意的哥哥一一沈立平,而边上站着的那个形容缟枯的年轻男子她就不认识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站到廊边,“沈大哥” 沈立平拉着两眼空洞的年轻男子介绍道,“姜姑娘,他……就是你的阿……”他话还没说完,就哽住了,雨帘中,让人分不清是他的泪水还是雨水。 沈家村沈如意连忙撑了伞过来,把兄长与年轻人迎上回廊,她看到被晒得黑瘦的哥哥,泪水也止不住往下流,“阿兄……” 沈立平却看着姜沅。 沈如意:…… 她穿到本尊身体时才六岁,又没有本尊的记忆,所以对这个沈立平所说的兄长真是……没任何感情啊!但不防碍看到一个落魄年轻人时会产生同情,连忙让常顺过来,“带他们二人去洗把热水澡,换上干爽衣裳过来吃饭。” 沈立平似乎要说什么,沈如意伸手制止,“天大地大,吃饭为大,有什么事,等吃饱穿好收拾好心情后再说。” 明明很悲伤的,不知为何,听了公主殿下这样说,沈立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抹了抹泪水,“那我带公子去洗澡换衣。” 沈如意点头。 等他们离开后,才叹了口气。 转身,发现飞双拿了个小泥炉,把她的瓷碗放在上面保温。 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享用美食的心情荡然无存。 飞双担心道,“姑娘……” 沈如意再次摆了摆,“常侍卫一” “姑娘·……” “沈大哥有住的地方,你帮刚才那位公子找个环境雅致的客房,里面书籍字画一应具全,如果没有,就用我的月银补上。” 常顺道,“那到不需要,我自会办好。”说罢,带着小侍卫,去了客院。 半个时辰后,沈立平来到厨房厢厅这边,“姜姑娘” “他呢?” “洗好澡后,坐在休息室一动不动。” 沈如意没急着去见人,而是与沈立平聊了聊,了解一下他找到本尊兄长一姜璟的情况。 “三年前,我与殿……公子失散后,一直在寻找他,当时他身边还有两个随从,一个年纪较大,一个跟我一般大,他们对殿下忠心耿耿,为了躲避几个殿下的追杀,东躲西藏,直到半个月前,跟随的两个随从都在护卫主子时死去,他被一个富户救起,小的找到公子时,他正被那个富户准备当小倌送给有钱人……”如果沈立平没找到他,那岂不是…… 沈如意不敢想象。 一国皇子被其它兄弟追杀流亡三年,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直到身边亲近的侍卫、长随全都因他而死,他的内心怕是已经崩溃了吧。 沈如意长叹口气。 “飞双” “姑娘” “锅里的菜还有吧?” “我们还没吃。” 厨房还没收拾好,所以她们还没来得及吃。 “拿个小泥炉,用砂锅装上菜热上,跟我去客院。” “是,姑娘。” 一行人跟着沈如意到了客院。 常顺已经把姜公子带到他住的地方,坐在他卧室边上的小厢房里,厢房四扇门都开着,微风轻拂,竹帘随风飘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厢房外,院中有一座小巧精致的池塘,雨水如注,斜斜没入波光粼粼的水里,气压低,鱼儿们纷纷跃出水面吸吸新鲜的空气,有趣极了! 池塘旁边是一座玲珑剔透的假山,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苔藓和几株盛开的海棠,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沈如意提裙进入了厢房。 飞双跟着进来,把小泥炉放在小桌边,又摆上了精致的碗筷,才退到一边。 姜璟双目无神,像是没看到人进来一样,透过雨帘,呆呆的看着外面,一片虚空。 沈立平忍不住要上前劝说主子。 沈如意伸手制止了他。 “让他缓缓。” “可是……公子已经好几顿没吃了,再不吃身子要垮的。” 沈如意看得出,姜玛心灰意冷,没了生存意志。 站在他面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劝,可就像沈立平说的那样,再不吃点东西,这人确实会饿死的。 想了好一会儿,沈如意才道,“飞双一” “姑娘·……” “把我的那个小泥炉也搬过来。” “还有,那套茶具拿过来,再把我制的龙井茶、小零食也拿过来。” 飞双不解,“姑娘?” “今天下午,我陪兄长。” 众人谁也没有料到沈如意会这样说,就连那个枯井无澜的姜琨双眼好像也转了过来,虽然眼神还是很空洞,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似的。 沈立平看到姜沅愿意陪着主子,很是激动,很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帮不上。 等飞双把沈如意的午饭与下午茶都拿过来后,沈如意让他们先行离开,“你们都去吃饭吧。”“阿意,带你哥哥去吃吧。” “好。” 众人便都退了出去。 沈如意找了把大椅子,把自己的双耳天青碗放在上面,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一边看雨,一边慢慢地吃着午饭。 雨滴轻轻敲打着屋檐,发出清脆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一品锅在小泥炉里又煨了一会儿,汤味更淳厚了,她舀了一小碗出来,拿着小白勺子,一口一口地品尝,每一口都带着浓郁的鲜香。 食物的香气,在小厢房里缓缓弥漫,混合着雨后的清新味道,让人感到格外舒适和满足。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沈如意听到了胃肠蠕动的咕咕声,她已吃了个半饱,这声音绝对不是她的,而她调头,朝坐在小桌边的年轻男子笑了笑,“十六年前,长岭镇后山上一座尼姑庵里,有个小姑娘,她被老尼姑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等柴房门打开时,她饿的样子比你还骨瘦如柴,看到老尼姑端进来的嗖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往嘴里塞,终于凭着这一碗嗖食从黑白无常的手里逃了出来。” 实际上小姜沅确实被饿死了,而她醒来时饿的两眼发花,只要有东西下肚活命,那还管什么嗖不嗖,这便是她穿到这个异世的第一顿饭食。 真是终身难忘。 如果这位真是姜沅的兄长,妹妹在尼姑庵受虐时,他在哪里呢? 沈如意一脸微笑的盯着那个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年轻人看着。 年轻人那空洞的双眼终于眨了一下。 沈如意觉察到了。 微微一笑,调回头,继续一边看雨,一边吃饭。 吃了两口,继续说道,“三天后,她终于有了些力气,继续被老尼姑压窄,为她们洗衣做饭,大冷天,冻得脸上、手上都是冻疮,她就是做饭的,可是做出来的饭却没有她一口,她只好在尼姑庵附近寻找草根裹腹,一天下来,肚子里除了草根还是草根……” 实际上是,自从她成了本尊,草根?肚子也有几根,但她爬树下河,甚至去偷供品,反正就是不让自己饿肚子,二十几岁脑子指挥着六岁的身体在有限的条件下努力的生存下去。 对她来说,除了生死,其它都是小事。 那么对现在的姜璟来说,他明白这个道理了吗? 她调头,面带微笑,继续说道:“阿兄,尝尝我做的美食,可比草根好吃多了。” 年轻人的意识不知不觉跟着沈如意的思维走,低头看向被烧得冒着小泡的砂锅,肚子里的咕咕声更响了沈如意见他只看不动,也不急。 又调回头,继续吃,夹了块海参。 海参本身没什么味道,可是有了各种食材浸泡的汤汁,那滋味特别的鲜美,可惜,这一刻,沈如意没了食欲,竞也不觉得有多美味。 抬眼,看向雨帘,“就这样在尼姑庵里没日没夜的干活,那些老尼姑们还是不满足,竟然还想把我卖给有钱人,我才多大,十岁啊!” 在这个时代,可没什么未成年保护法,只要有钱人看上,管你几岁,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身后,那个年轻公子身子一颤,嗫嚅着似要张嘴。 沈如意像是恍然未觉,看着雨帘,一身清冷。 不管姜琨经历了什么,可他这些跟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娘子比起来,又算什么呢?如果不是成年的沈如意穿到这具身体里,这一辈子姜璟再也没机会见到他的妹妹一一姜沅的身体。 她调头,微微一笑,像是从未说过什么,“阿兄,快吃吧,这些食材炖烂了,过犹不及,反而不好吃了“我……”姜璟一开口,声音像口破锣,嘶哑的厉害。 哎一沈如意暗暗叹气。 都活的不容易啊! 第125章 插秧 沈如意起身,还没动脚,那个如木头般的兄长从坐椅上滑下,双手捂住脸庞,试图遮掩内心的痛苦和羞愧,可她还是看到了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沉默,让人感到窒息。 沈如意再次叹了口气,拎起小泥炉,收拾起茶具出了门。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远去,姜璟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 沈如意立在不远处的走廊里,听到他嘶哑的纳喊:为什么…… 是问自己为什么要生于帝王家,还是问为什么把胞妹丢在荒山野岭之中,亦或在埋怨命运的不公?沈如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她清楚,不管什么情绪,只要能发泄出来,那么他就不会再心如死灰了。 静静的立在墙边,雨声……哭声…… 突然,只听到雨声,没了哭声,沈如意愣了一下,放下小泥炉赶紧朝小厢房跑,本尊兄长瘫在地上没了声息。 吓得沈如意大惊失色,她一边掐对方人中,一边叫道,“来人……来人……” 常顺第一个跑过来,“姑娘……” “找郎中………” 常顺转头叫手下人去找郎中,他又折回到沈如意身边,“姑娘,我来……”他来掐对方的人中,却不见对方有苏醒的迹像,不会哭岔气把人哭没了吧!! 沈如意担心的要死,一阵兵慌马乱。 半个时辰后,郎中过来把脉,说道,“几天未吃,再加上气滞郁结,一时之间晕厥,等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是吓死了。 沈如意暗暗拍拍心口,还是不放心,“大夫,还是给开点药吧。” 郎中看年轻人形容枯稿,点点头,为他开了些方药,“这些药有疏气通脾、补血化於之功效,按时吃,十天八日必有效果。” “多谢大夫。” 送走大夫后,沈如意让飞双煮了糖水让沈立平喂,“等他醒了,你先喂些,再温些小米粥在床头,半夜醒了好吃点。” 沈立平半跪,“小的替公子谢过姑娘。” “他也是我兄长。” 沈立平明白,如果不是他主子心灰意冷,又晕厥,公主殿下未必肯与主子相认,别人不知道,小时候,他与母亲一起上过山,知道公主殿下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不是那场大火她逃了,估计现在早已成了鬼魂。可主子他也难啊…… 梅雨季节直到七月初才慢慢结束,姜璟也从枯稿养到了正常人面色,但是整个人还是很清瘦,没什么精气神。 说白了,就是他虽然没了必死之心,但是人生还是没什么目标,连混日子都不知道怎么混。天气一放晴,沈如意却忙得两脚不着地。 一方面,装修已经接近尾声,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她需要更加细致地监督每一个细节,确保每一个铺子都装修到位; 另一方面,七月正值夏收时节,田间地头一片繁忙景象,桑蚕、大、小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香气,她必须确保粮食及时收割、晾晒和储存,以免受到夏季雨水的影响。 而早就育好的秧苗就等大小麦收割后灌田移栽。 在农耕社会里,种田,真是顶天的大事。 沈如意见姜璟还如行尸走肉,想了想道,“沈大哥,你带着我兄长下地插秧,抵这段时间吃住开支与药钱。” 沈立平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哪里。 沈如意神情严肃,“我被南陈端王救起,现在一直给他打工,就是因为药钱还没有还完。”打工?没听说过,但好像听懂什么意思。 沈立平:…… 飞双等人:…… 从百越回来的宋衍、季文川等人:…… 还有没精打彩的姜琨:…… 见众人都盯着她看,她朝自己看了眼。 一身粗麻短褐,裤子卷到膝盖头,胳膊也是一样,扎了个袖套,拎着草绳,带着竹筒准备去田间插秧白。 抬眼道,“吃过午饭,也休息有一会儿了,该下田干活了。”说完,她转身出院子。 门口,宋衍等人风尘仆仆。 四目相对。 “殿下……”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她可没时间招待啊! 宋衍好像看懂了小娘子眸中表达的意思。 他:…… 沈如意挤出笑容迎上前,“殿下,外面热,赶紧进来。”说罢,转头叫道,“飞双,赶紧给你家主子准备午饭。” 说完,她又笑着回过头,“水箱里的水晒得热乎,殿下,打开水笼头就能洗澡,农忙太忙,我就先下田干活了。” 说罢,行了一礼,拎着麻绳麻溜走了。 宋衍:…… 季文川:…… 小山庄缺人手缺到这种程度了?要沈姑娘亲自下田? 噢!季文川明白了,如意姑娘不要农忙了,就是平时看到空地就想种菜,逮到水汪汪的秧田又怎么会放过呢? 这次倒是真冤枉沈如意了,还真是缺人。 由于沈如意的到来,浮桥镇方圆百里之地,除了农事工具大力改进之外,很多人跟她学养猪、养鸡鸭鱼、种藕、种荸齐……把家里屋外、田头地里利用到极至,一点也不浪费。 种田搞副业,原本因为战争原因男劳力就不多,现在家里家外这么多活,还真是雇不到人。沈如意只能掷起裤管下地干活了。 七月间,下午两点太阳很毒辣。 拉好规直绳子,沈如意弯腰专心致志的插秧,小小山庄,二十多亩地呢,不知道要忙到啥时。飞双见姑娘真去插秧不管主子了,屏着气溜进厨房赶紧做午饭。 长平暗暗叹口气,跟常顺二人指挥侍卫小厮们赶紧把行李等行当收拾妥当。 季文川笑笑,准备把人哄进院子。 宋衍却转身跟了出去。 季文川:……一身汗臭就不先洗洗? 王爷不洗漱,季文川也只好跟着去。 宋衍走了几步,又顿住了脚。 季文川嘿嘿一笑,他就说嘛。 “长安” “属下在一” “把所有随行的小厮、护卫都叫过来,换上短褐去田里插秧。” 正指挥牵马卸东西的长平与常顺:…… “有你们两个就够了。” 长平与常顺:…… 长安抿嘴偷偷一笑,连忙集合护卫小厮,一行近五十人,全都换了衣裳跟着去了水田。 已经快插好一趟秧田的沈如意看到乌秧秧的人群如下饺子一般下了水田,惊得嘴半天没合上……转头看向站在田埂的宋衍,“公子,你这是……” “都是泥腿子出身。” 没什么不会的。 沈如意:…… 说的好对哟! 有劳力不用白不用。 沈如意也不插秧了,赶紧让阿秋去买麻绳支趟子,让这些小厮护卫一人一趟,结果天刚上黑,小山庄的二十几亩田就全部都插完了。 “殿下,要不咱们再买个几十……哦不,上百亩?” 暮色四合,逆光而立的端王爷转头看向小娘子,“阿意,别忘了,这里是南越。” 沈如意:…… 她眨了眨眼,殿下,我还以为这是你为自己准备的后路呢? 宋衍:…… 他扫了眼赤脚麻衣的小娘子,“不怕蚊子盯出包?” 真是乌鸦嘴,刚说完,就有蚊子咬她,“啪!”一声,一手打两只,都出了血,蚊子的翅膀在空中颤抖着落下,真是可恶。 她转头大叫,“收工啦……收工啦……” 宋衍看向虽如农妇般朴实的小娘子,一张脸却娇俏灵动,整个人鲜活明媚极了。 他爱极了这样的她。 转身,带着笑意走在她身边,看到发丝粘了一片秧苗叶子,伸手……… 沈如意正看身后那些侍卫随从,意识到宋衍手指触到她发端,下意识往边上一让。 宋衍把秧苗叶子拿给她看。 沈如意一笑,“多谢公子。” 宋衍也是一笑,“你就这么喜欢田园生活?” 沈如意点点头,“是啊!” 简单、纯粹,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星光初上之时,二人听着蛙声慢慢悠悠往小山庄而行。 夜风轻拂,带来阵阵花草的清香,偶尔一两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宁静,增添了几分温暖。 “公子这趟百越之行怎么样?” “买了不少商铺……”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回到了山庄,直到进院子,二人才分道进各自的院子。 宋衍没有急着回东院,一直等到小娘子进了西院,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转身。 长平提着灯笼为他引路,“……” 二人进了院子,门外侍卫关上门,长平才又开口,“爷,下午小的看到姜公子了,跟沈姑娘长的有几分像,又让长安去打听了一翻,就是随国六皇子一一成王。” 没想到这一趟回来,如意姑娘从一个丫头一跃变成了随国公主,现下就更配主子了。 “你要去随国提亲吗?” 宋衍眉头蹙起。 长平连忙道,“成王殿下的母妃是南楚国送的漂亮歌姬,送到随国皇帝身边时很得宠,所以很快生了一儿一女……” 宋衍打断了他的话,“阿意为何会被送到荒山野岭?” “因为……”长平不太敢说。 宋衍盯着他。 长平只好回道,“因为芸妃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在古代,生双胞胎可不是什么好寓意,古人认为,如果一胎生多子,就和畜生一样,而且对父母极其不利。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纯粹就是无稽之谈,但是在古人看来,生双胞胎就是不吉利的事情。再者,古人喜阳,而不喜阴,奇数为阳,偶数为阴。所以这也是古人认为双胞胎不详的一个重要原因,民间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封建王朝的统治者们呢? 所以芸妃虽然一直护着两个女儿,但还是没能熬过皇权与人言可畏,在姜沅六岁时同意了处死姜沅,但到底是自己生的骨肉,芸妃还是秘密让宫人救下了她,把她带到一个偏僻的尼姑庵,托以前认识的出家姐妹照顾小姜沅。 那曾想这个出家的姐妹因嫉妒芸妃一直虐待她的女儿,简直就是把女儿托付给了一只恶狼。小姜沅的命运还真是多舛,怪不得她宁愿让自己叫“沈如意’也不愿意叫姜沅。 “姜琨又是怎么回事?” 长平回道:“处“死’了不详之星姜沅,有术师说芷灵公主是个福星,所以随国皇帝对另一个双胞胎姜芷就格外宠幸,把她养在了老太后膝下,几年后,芸妃因为年老色衰失了宠,她生的儿子也跟着失了宠,随着随皇日渐苍老,随国皇子们的内斗就格外激烈,有两个皇子拉拢了那个双胞胎芷灵公主一起对付六皇子成王,至使成王出逃在外,已经有四五年之久了。” 这个时代,因大、小国众多,所以什么皇子、公主并不如大一统王朝时的皇子公主们有权有势,流浪在外的不乏其人。 像北齐质子刘洵安就一直在南陈国,化名安旬,为端王宋衍所用。 宋衍听了姜沅的遭遇,心揪的生疼,恨不得现在就带军队打到随国去,把那些欺凌过姜沅的人统统杀了祭天。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去护着妹妹,“没用的东西。” 长平道,“自从他的护卫沈立平把姜公子带到小山庄,都是沈姑娘养着他。” 怪不得一回来就听到小娘子说那样的话,还真是…… 忙了一天,沈如意很饿,洗漱好后,快速出了院子,刚想直奔厨房,记起了宋衍,到了他院门口敲门道,“殿下,好了吗?去吃晚饭。” 没一会儿,长平开了门,“姑娘,爷马上就好。” 还没好?沈如意第一反应是,一个男人比她女人还磨叽吗? 就在沈如意吐槽姓宋的时,他一身清爽的到了院门口,“阿意一” “殿下一” 二人再次肩并肩,一道往厨房小客厅吃饭。 到了小客厅,沈如意见姜琨没来,问道,“沈大哥,我兄长呢?” “公子说头有点晕,就先休息了。” 头晕可能是真的,但是不想见宋衍也是真的,同样是皇子,人家南陈国端王混的风声水起,他却像个可怜虫,还要被胞妹赶下田干活。 事实上,下午,他也没下田干活,沈立平觉得在宋衍的地盘上白吃白喝不好意思,但凡有个什么事都抢着干,把主子那份也干了。 第126章 人情 宋衍看了眼沈如意,只见她淡然的哦了声,没再说什么,那个侍卫欲言又止,她像是没看到。“殿下,天气热,都是些清淡小菜不介意吧!” “随意就好。” 宋衍不是一般皇子皇孙,他武能上马打仗,文能治国,现在为了摘得百越这个果子,蛰伏于百越,寻找机会,不管什么样的身份都能适应自然。 如果姜璟能学到他三成,估计不会躲在房间里逃避现实了。 吃好饭后,沈如意没有去休息,她笑道,“殿下,带了这么多侍卫,等于多了这么多张嘴……”宋衍剑眉扬起,一脸似笑非笑,他好像猜到小娘子想打什么主意了。 沈如意见他眉一动,就知道他懂她的意思了,所以说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啊! “殿下,你这是同意了?” 宋衍撇了她眼,轻哼一声,心道,不同意又能怎么办,现在这个小山庄的地契房契上都是小娘子的名字“多谢殿下。” 沈如意跟风一样旋了出去。 宋衍:…… 季文川:…… “王爷,如意姑娘这是……” 宋衍喝着清淡的绿茶,反问,“先生猜猜看……” 季文川还真猜不出来,连手里的龙井茶都不香了,连忙叫过自己的小厮,“你去看看如意姑娘干什么去了?” “好的,先生。” 沈如意找到长安,“安侍卫,晚饭吃过了吗?” 搬了一下午行李,长安累得很,见到沈如意,连忙站起行礼,“已经吃好了,多谢姑娘关心。”沈如意嘿嘿一笑,“安侍卫,那个护卫与小厮都按排好了吧?” 长安回道,“回姑娘,都是男子,几个人一间,算是都有地住了。” “哦。”沈如意笑道,“从后山接过的清泉洗澡挺方便吧?” 听到这个,长安很感兴趣,“姑娘真是聪明,有了竹节引水,即方便又省力,兄弟们很喜欢。”沈如意嘻嘻一笑:“这次在小山庄停留多久回建康?” “估计得半个月左右吧。”听到这话,长安觉得有些奇怪,心道,逗留多久,主子该告诉沈姑娘了吧,怎么还来问他呢? 沈如意一脸笑,一时半会没开口。 长安疑惑的问道,“姑娘有事?” “我看这些侍卫小厮插秧不错,明天开始,能不能……” “姑娘还有水田没有插完?” 沈如意址牙一笑,“我倒是都插完了,但是周围的邻居们没插完,原本六月下旬就要插完的,结果因为春季种的东西晚了点,所以才拖到七月初移栽秧苗……” “姑娘的意思是……” “殿下同意这些护卫帮扶老弱病残了。” 长安:…… 拿兄弟们换人情? 怎么能这样说呢? 长安不知道兄弟们愿不愿意,可殿下都同意了,他也只能眦牙笑道,“我跟兄弟们说下。”“多谢安侍卫。”沈如意连忙保证,“放心,知道大家伙辛苦,我们一定买大鱼大肉犒劳大家。”长安:…… 沈如意不知道长安怎么跟那些侍卫随从讲的,但是第二天,四十个年轻男子再次穿上粗布短褐听从她的调度,附近几个村子里孤儿真母或是家里有老弱病残的都得到了她扶持的劳动力,工钱肯定是不要的,那些人家非要把小伙子们留下来吃饭,结果有六七层小伙子没能回到小山庄吃饭。 飞双问,“姑娘,要送过去吗?” 沈如意摇头,“我们出手帮忙,大家也想尽心意还一份礼,就让他们留在农家吃顿饭吧。”要不然,农家人过意不去,反而倒不好了。 沈如意没想到,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善意举动,会为她带人福报。 所以说,善事只管做,福报到了,自然而然就报了。 那些小伙子们虽然去帮忙了,但是沈如意还是另外出了工钱。 宋衍有些奇怪,“我给你的金子?” 沈如意摇摇头,“铁匠铺子,或是卖建材的商人看到设计的铺子想要图纸,拿钱买了我的图纸。”原来如此。 “这么说,如意姑娘现在也算是个有钱的小地主了?” 沈如意:…… 她哪来的地? 宋衍笑而不语。 灯泡季文川道,“如意姑娘还不知道?” 她该知道什么? 她朝二人看了看。 宋衍与季文川二人却笑而不语。 沈如意喊了声,“不说拉倒,天色不早了,我要去睡觉了。” 这几天,每个晚上吃过晚饭,沈如意便与二人坐在廊下乘凉聊天喝喝茶。 一到七八点,她就困了。 早睡早起,身体好,她揉揉眼,“二位,晚安。” 季文川摇头失笑,他也起身准备回房休息,跟上她,附在她耳边小声道,“王爷已经把小山庄过户到你名下,长平没告诉你?” 什么? 沈如意吃惊的睡意都没了,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调头去看那个还稳坐不动的贵公子。宋衍见她望过来,一脸笑意。 晚风里,满天星光中,小娘子那挽长发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旋起一弯弧度,她侧脸半露,明眸皓齿被廊下灯光点缀的如同画中仙,眉目如画,顾盼生辉。 宋衍眸光一动,心中悸动。 “殿下……” 季文川一看这对年轻人眉目含情,得了,他这个碍事人该走了。 他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一对年轻人的注意。 四目相对。 要感谢吗?可她只停留一年半载,要这个小山庄干嘛?可要是不感谢吧,白拿人家东西,又不是她沈如意的风格。 一时之间,沈如意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发现宋衍这个家伙是懂怎么牵绊住人的。 沈如意倏然转身,重新坐到宋衍对面,“殿下,为什么要给我庄子?” “觉得你喜欢。” 沈如意:…… “谁喜欢你就送谁?” 宋衍:……他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沈如意一副被我说中了的样子。 宋衍抚额,什么时候小娘子这么胡搅蛮缠了。 对方被他堵得没话说,沈如意得意了,再次起身,“殿下,你要是不方便,这个山庄就先挂在我名下,等什么时候方便了什么时候换回名字。” 反正她是不会要的。 换肯定是不会换回来了。 他道,“不管你想去哪里,哪一天累了,或是倦了,就到这里歇歇脚。” 明明沈如意表现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听到这一句,还是动容了,再次顿住了脚步,转头望向他。而男人满眼真诚,似乎对她说,小山庄就跟我的肩膀一样,你累了,就过来靠靠吧。 允许你靠一辈子! 沈如意怔在哪里!心底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他简简单单一句话一点一点拉扯着,带起一阵阵绵长细微的酸胀感。 突然之间,她很想哭。 十六年了,飘泊到这个异世,不是在死亡线上挣扎,就是与生存斗智斗勇,那些看似风轻云淡的人生,背后都是小心紧慎、步步为难。 突然有一天,有个男人对她说,累了,到我这里歇歇脚吧! 沈如意扭过头,快速钻进了夜色,伸手抹了一把脸,脸上是飞虫,还是她流下的泪,她并不知道。宋衍看着小娘子怆惶远去的背影,直到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不见。 他垂眸,坐在星光露水里,久久没有动弹。 明明是他累了、倦了,爱来这里歇歇脚,却说让小娘子在这里歇歇脚,为了打动小娘子的心,为了留住小娘子的人,他也够腹黑的。 自嘲一笑,宋衍终于起身,负手,下了回廊,慢慢踱回东院。 小径上,他迎着晚风徐徐而行,长平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突然,听到他一喝声:“谁?”他举起灯笼,朝左右看了看,“出来” 宋衍收回神思,一脸严肃的立在小径上,看向那假山后面。 阿花避在假山后,原本想宋衍主仆离开的,结果还是被发现了,长平喊第二声时,她低头恭敬的从假山后面出来,行了深深一礼,“奴婢阿花见过王爷,平侍卫。”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去东院的必经之路,长平认为她在这里是为了勾引王爷,没个好脸色。 阿花一脸胆怯,“天气有些热,奴婢来打些井水放到房间纳凉。” “这种事情不是傍晚就做好了吗?怎么等到现在?” “奴婢的房间受西山太阳照,傍晚放的井水已经变热了,所以想换一桶。” 长平的眉毛皱的能夹死苍蝇,但是看在沈姑娘的面上,还是忍住了,“赶紧回去,天晚了不要随意在外面晃荡。” “是,奴婢知道了。”说完,从假山后拎出一个水桶出来,转身离开了假山。 长平心道,为了做戏,还真是提了水桶。 他转头看向主子,“……” 宋衍淡然道,“走吧。” “是,爷。” 主仆二人回去东院。 月亮穿行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那皎洁的月光透过轻盈的云层,仿佛给天空披上了一层薄纱。跃过遮挡的云朵,夜空一下子变亮了,莹莹光辉洒满大地,照在假山上,山石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显得格外幽静而神秘。 如果细看,青苔被轻轻的划了几下,透过莹莹月光,像是什么接头暗号一般,可惜被夜里的露水慢慢浸湿变得模糊。 第127章 127犹豫 这一夜,沈如意睡得不安稳,做了很多梦,光怪陆离,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又好像在荒山野岭的尼姑庵里苦苦挣扎,想要冲破老尼姑的抽打,又好像在大火里撕心裂肺的呐喊,谁来救救她! 一个激灵,她猛的坐起,满头大汗。 飞双听到动静,端着油灯进来,“姑娘,怎么啦?” 沈如意缓了缓,摆摆手,“没事,做了个噩梦。” 飞双一看到她满头大汗,哎哟了声,把灯放到床头,赶紧拿来巾子要给她擦汗,被沈如意伸手接过,“没事,我自己来。” 擦了几下,她朝门外看,“现在几更天了?” “差不四更天,再有个把时辰,天就要亮了。”飞双把巾子过了下水,重新拧了把干净的,又递给她,“姑娘,再擦把。” 沈如意便又接过擦了擦,这下算是擦清爽了,人也跟着清爽起来。 “我没事了,你也去睡吧。” 飞双点点头。 与沈如意接触这么久,飞双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做噩梦,难道最近姑娘遇到难事了?可是不应该啊,听长平说主子把小山庄过户给姑娘了,这次回来还给小山庄庶务银两。 飞双怎么看主子都是你是回家给媳妇家用的家主,多好呀,怎么姑娘还做起噩梦了呢? 躺下之后,沈如意虽闭着眼,可是她灵台清明,清醒的很。 十六年了,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恐惧因为一句“歇歇脚’而冲堤而出。 花言巧语、或是巧娶豪夺,沈如意会分辨,会想办法逃脱,可谁能告诉她,这种再简单寻常不过的话,却犹如最深情的告白,让她如何抵挡得住? 从认识到现在,宋衍对沈如意所做一切,她都看在眼里,看似没有轰轰烈烈,可是这些这道是寻常的尊重与陪伴,却如细雨润物细无声。 在某些时刻,是动过心的,她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 她该怎么办?是放任自己,还是沿着曾经的想法一路南下? 这一刻,沈如意犹豫了!! 不管凌晨时分,怎么犹豫,怎么碾转反侧。 天亮后,沈如意又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面带微笑,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殿下,早一” 宋衍想从小娘子脸上看出什么不同,却什么也没有,她一无往常。 甚至,她像是无心无肺,笑眯眯的问道,“殿下,今天做道消暑神品给你。” 宋衍也装着什么也没说过,自带三分笑意,好像很好奇的样子:“是什么?” “卖个关子,等做好了,保管好吃的停不下来。” “那还真是很期待。” 沈如意要做的夏季神品是仙草冻,半透明的仙草冻滑滑的,加上糖水、碎冰,简直就是消暑圣品。仙草是沈如意在后山上无意中发现的,发现时,她激动的差点滑下小山坡,幸好被飞双拽住了,要不然为了一口吃的可就闹大发了。 仙草晒干后,洗干净,用米汤煮,这样更容易结冻,煮个一两小时出的浆比较多。 煮得水差不多了,捞出仙草,继续煮浓米汤,让水分蒸发,感觉差不多了,用勺子舀一点放凉看会不会结冻,如果不结冻就继续蒸发水分,直至浓稠。 然后放凉即成仙草冻。 吃的时候用勺子切成小块,加点糖或者蜂蜜,好喝得很!古代没有冰箱,水井就是天然的冰箱,放到井水里镇一镇,凉爽极了。 不要说小孩子了,就是季文川这样的中年男,也是喜欢的很,吃的停不下来。 吃了两大碗,还要,沈如意怕他肠胃不适,赶紧劝阻,“先生,想吃,明天还有,今天就算了吧。”季文川哪里肯,摆摆手,“不行,不行,太好吃了,我就吃最后一碗。” 沈如意到底没能劝住,又让他盛了一碗。 沈如意见宋衍一小碗吃完了,“殿下,要不要再来一碗。” 季文川不敢明说,一双眼故意委屈的很,区别对待啊,如意姑娘,这不好吧!! 沈如意:…… 你大碗干了两碗,人家小碗才一碗,这人……咋跟小孩一样,还攀比起来了? 宋衍笑笑,“阿意,这个方子我买了。” 沈如意:…… “不管是建康城,还是百越之地,我都有铺子,想来拿出去卖,一定很火。” “殿下,方子白送给你……” 季文川眉毛高抬……目光从宋衍转到沈如意,一副你们俩有戏啊! 沈如意白了他一眼,假笑一声,朝宋衍道,“但殿下每卖出一斤,就分我一成利润,这个不算贪心吧?” 哦"原来不是白送啊! 宋衍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管事会给你结银子。” 沈如意假笑就成了甜笑,“那如意就在这里多谢殿下了。” 第128章 山匪 侍卫小厮帮周围农人插秧苗之时,沈如意带着宋衍看了一遍建好的新铺子,还有在山脚下的客栈。几个铺子经营什么,在建铺子时就规划好了,有卖粮食的、有卖盐的的,还有绸缎与木匠铺子。不管是粮食还是盐,不是需要上头有人,就是需要钱走位才能开的铺子,作为南陈国皇子,宋衍是不好出面的,这些事自有幕僚门客办妥。 趁着宋衍在小山庄,所有铺子都开业了,跟普通商户开业吸引顾客不同,宋衍这几个铺子简单的举行了一个仪式就低调开业了。 就好像昨天上街这个铺子还关门上锁,第二天逛街,竟发现铺子已悄然营业,要多低调有多低调。为何这么低调呢,这个铺子又跟一般铺子不同,别的铺子是零售,恨不得越多人知道越好,而这几个铺子大部分卖买是面对商贩的,算是批发商,当然,有零散的顾客上门也是卖货的。 因浮桥镇南接百越,西承荆楚,北面是南陈国,地理位置相当优越,建个客栈,真是太适合了,这不,客栈还没开业就有路过的商队问上门,就有客人入住了,生意极好。 沈如意参与客栈设备,那这个客栈就是简直的打尖、歇脚的小脚店,而是类假于后世的服务区,不仅提供食宿,还有渡假与购物一体的商超,只要你停车休息了,就能被不知不觉的逗留好几天。当然,沈如意为何建这样的客栈,因为她发现通浮桥这一道的商队很多,南边的商人往北走,把南方的药材、粮食往北方运,会在这里歇脚,而北方的人运驴、马、盐等物也会路过此地,进行短暂的休整。她发现了这个商机,所以提议宋衍在这里开了服务于一体的大客栈。 不管是铺子还是客栈,沈如意都没有参与实际经营,不是宋衍不肯,而是沈如意不愿意,她已经帮忙建造了,其它事情就不要找她了。 最后,还是熬不过宋衍,只答应每个季度帮他审下账薄,当然,做这些事都是有报酬的。 等一切事宜都步入正轨后,宋衍带着他的侍卫长随离开了浮桥镇回建康城,而这个时候也是一年之中最热之时。 七月半,天边的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热浪,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街道上的行人稀少,偶尔有几只知了在树梢上拼命地鸣叫,似乎也在抱怨这难熬的酷暑。 送走宋衍之后,沈如意除了早晚去看看农田,采摘院中菜畦里的疏菜外,基本都呆在小山庄里,就在沈如意享受宁静夏日之时,开业一个月不到的客栈居然被流蹿的山匪抢了? 半夜时分,客栈小二跑来小山庄告诉她时,她都不敢相信:“多少人?” “有二三十人,他们蒙着黑巾,正在客栈里嚣张,管事让我过来报信。” 沈如意一边听说小二回禀,一边收拾利,拿上剑就扎进了夜色。 小山庄的人都已吵醒了,纷纷从住的地方出来,其中也有一直窝在客房里的姜璟。 跟着主子出来的沈氏兄妹见沈如意大步出院子,沈立平想了下,出拿上自己的刀,对主人说道,“公子,我过去帮衬。” 在小山庄白吃吃住,沈立平一直过意不去,但凡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的,他就赶紧上。 常顺看了眼姓沈,觉得他比姑娘的什么兄长顺眼多了,那个姓姜的还真脸厚,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整天白吃白喝,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的,真是想不通。 飞双、阿花等人也跑出了庄子。 最后,庄子里只余下姜璟与沈家村沈如意。 只见她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公子,要一起去看看吗?” 姜琨像是没听到她问话似。 沈家村沈如意叹口气,也不管他,抬脚出院门。 “个个出去了,谁看护小山庄?” 沈家村沈如意:…… 好像有道理,可是大家都出去了,就他们两个,要是真有贼人进小山庄,就凭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应对得了。 沈如意疾走,穿过官道往山脚下走。 飞双问道,“姑娘,不知道客栈里什么情形?” 沈如意朝听到她问话,习惯性朝身后看了眼,结果发现常顺、沈立平等一庄子的人都跟在后面,她立即停住脚步,看向常顺。 常顺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走到她身边,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如意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客栈奔。 阿花见众人又朝客栈跑过去,转头朝幽幽暗暗的小山庄看了眼,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子夜时分,不大的浮桥镇静静的沉睡着,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微弱地摇曳,映照出石板路上斑驳的光影。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沈如意一边跑一边想,客栈里的小二、打杂的都是宋衍从军中调过来的,虽然有些人上了年纪,可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军卒,对付一些山贼应当不在话下吧。 除非这些山匪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沈如意在担心中跑到了客栈,刚巧碰到蒙着黑面的匪人被客栈里的护卫打得狼狈不堪地被赶了出来。那些匪人眼中闪烁着愤怒和不甘,而客栈的护卫则手持长刀,动作利落,显然经验丰富。 沈如意与常顺等人相视一眼,立即加入了战斗。他们迅速分头行动,沈如意挥舞着手中的剑,剑光闪烁,精准地劈向敌人的要害;常顺、飞双等人则用大刀挡开了几记凶猛的攻击,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刀剑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战斗异常激烈。 阿花不会武艺,吓得连连往后天躲。 穿途末路的山匪趁机抓住了她,“放开我们的人,让我们走……” 就在大家要结束战斗之时,没想到阿花被抓了。 “姑娘救我……咳……救我……”她脖子被黑衣人勒住,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几乎要断气。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血腥的气息,让人窒息。 激烈的战斗因为阿花成了人质,突然停顿。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阿花微弱的喘息声和黑衣人的粗重呼吸。追出来的客栈掌柜看向沈如意,这人可是沈如姑娘的丫头,救还是不求……一切都要沈姑娘决定。 就算不认识的人被山匪劫了,沈如意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更何况还是她认识的同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眉宇间透出一股不屈的气势,“放开她一”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山匪劫着阿花,阿花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山匪一边手挥着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一边后退,粗犷的声音如同野兽般低吼,“不要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她。” 二三十个凶神恶煞的山匪,听说东边浮桥镇新开了一家日进斗金的云来客栈,他们穿过一百多里的崎岖山路,终于溜进了这个小镇。 原本以为这次行动手到擒来,没想到竞然栽在这儿。山匪头子气得咬牙切齿,心里愤愤不平,到底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说小小的浮桥镇有肥羊,结果让他这么多兄弟命丧于此。 “都不要过来……” 山匪头子一边勒住人质,一边挥着寒光闪闪的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紧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紧张,身体微微倾斜,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后退,寻找适当的时机逃走。夜色中,昏暗的灯笼光下,沈如意等人看到阿花被贼人勒得变形的脸,个个不敢上前,就怕那贼人一刀结果了阿花。 阿花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眼看贼人退到了通往山里的小道边,那条蜿蜒曲折的小道被茂密的树林遮掩,一旦让他钻进山林里,再要抓他,可就难了。 常顺与掌柜再次看向沈如意 。她几不可见的给他们二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两人借机行事。沈如意的眼神坚定而冷静,仿佛已经胸有成竹,她的动作轻巧而迅速,没有引起贼人的注意。 阿花一脸面色惊恐,一边注意到了要营救她的几人,只见他们配合无间,姓常的侍卫手指蹉到袖管里,似乎…… 就在常顺挥手掷出暗器时,阿花一声惊叫,“(Qoo)啊!” 众人被她一叫,脑仁都突突一跳,就在他们眨眼的功夫,阿花被黑衣人跟抛树叶一般抛了过来,面他自己跟猴一样蹿进了树林,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常顺叫道,“追……” 沈如意刚想让飞双照顾阿花,只见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阿花……”飞双紧张的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看向黑漆漆的林子,对常顺道,“不要追了。”说罢,转头,“掌柜里的,赶紧去安抚住客。”“常侍卫” “沈姑娘……” “你去看看有没有残余山匪,仔细检查一遍,若是漏了,就麻烦了。” “是。“常顺兵应声而去。 最后,沈如意才道,“阿秋一” 阿秋直到现在还沉浸在沈如意矫健的身姿里,那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他的眼中满是钦佩与惊讶。他从没想过,姐姐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身手还如此了得,那轻盈的步伐、敏捷的动作,无不透露出她深厚的武功修为。那他以后是不是可以拜师学武?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萌生,仿佛一颗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他兴奋的上前,“阿姐,啥事?” “去请个郎中。” “好。” 他连忙朝镇中心医馆跑去,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出诊,这个阿花姐姐啊连飞双姐姐都比不了,干嘛跟出来,正事不成,反而成了累赘。 一直忙到天亮。 常顺过来回禀,“死了三个山匪,伤了七八个,其余的都逃了。” “我们的人有没有伤亡?” 掌柜摇头,“这个客栈承接南来北往客人时,主子就料到了不会太平,没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山匪来捣乱。那些山匪个个凶神恶煞,手持明晃晃的刀剑,吓得店里的伙计们瑟瑟发抖。” 说完,他朝那个刚醒来的丫头看了看,一副如果不是她,他们肯定会捉到几个,就知道是哪里来的宵小了。 阿花见大家都看她,瞬间泪流满面,“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大家……” 沈如意叹口气,“飞双,你带阿花先回小山庄。” 飞双点点头,“姑娘,你呢?”忙了一夜,也该回去先休息一下。 沈如意道,“你们先回去,我跟掌柜要先安抚一下客人。”如果必要,可能还要作出适作的赔偿。“好吧。” 飞双搀着阿花先回小山庄。 直到二人走远,沈如意才问,“常侍卫,小山庄那边有没有动静?” 常顺摇了摇头,“暗中有人手,没发现山匪过去。” 沈如意这才放心,她知道暗中有人手,但一直没有证实过,现下,她知道了,宋衍在山庄周围留了人手,而且这些人的身手都不低。 果然如沈如意猜的那样,这次山匪过来,对客人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一个上午,客栈里的客人几乎都走光了。 掌柜欲哭无泪,“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沈如意眉头皱起,这一拨山匪来的莫名其妙,看样子好像真是来抢钱的,可是除了抢钱,好像又不止这难道是什么人暗中下手的? 会是谁呢?宋衍的宿敌,还是针对她沈如意来的,如果是,会是谁? 不管如何,面上,沈如意不动声色,说道,“先整一下客栈,余下的我来想办法。” 现在只能这样了。 常顺也觉得蹊跷,“如娘,我也会让人去查,你放心,肯定会查出来的。” 沈如意点点头,“我们一起查。” 回到山庄,听到沈家村沈如意所说, 沈如意觉得很意外,没想到她兄长竟然…… 第129章 选择 但现在沈如意首先要解决的是山匪对客栈造成的影响,那些吓走的顾客肯定把不好的影响传播了出去。该怎么拉回生意,且让生意更上一个台阶呢? 昨天晚上几乎没睡,今天一觉一直睡到大中午,吃过饭,她不放心又去客栈。 一路上,不要说客栈了,就是客栈门前的官道都没什么人走。 一方面人们都被山匪吓怕了,另一方面,客栈里山匪出没,浮桥镇巡尉带人例行公事,正在调查昨天晚上山匪之事。 就算有远道而来路过的客人也被门口官兵的架势吓得不敢停留。 沈如意:……真是祸不单行,牛年不利。 不过面上不显,与巡尉打了声招呼,并未多言,仍旧让掌柜的与镇上官差对接。 看这架儿,客栈这几天怕是一时半会开不了。 正好,那她就去想办法,让客栈比以前更热闹。 阿秋见如意阿姐连客栈门都没进就要回头,“阿姐,你不进去看看吗?”他可听说了,那个贵公子把铺子托付给阿姐,这时不应该进去主事吗? 沈如意摇摇头,“不打扰掌柜他们办事了。” “可你就是这个客栈的大管事啊,难道那些官差不应当找你?” 怎么跟这孩子讲呢?职业的事给职业的人办,人家掌柜就是吃这碗饭的,他去办事半功倍,而她只要把握大方向,保证客栈有入住率就可以了。 沈如意慢慢悠悠的往回走,回到小山庄,必定路过浮桥镇最繁华的街道。 农忙结束,街上行人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这些人到镇上来是想怎么赚点零花钱的,有门路的到富户家打短工,或者找点散活干,脑子再活络点的贩点小商品卖,总之光靠地是养不了家的。 小贩们挑着担子喊道,“磨剪刀啦……” “薄荷甜水啦………” “解渴清凉的饮子哟……” 沈如意继续往前走,有农人手里拿着损坏的农具找铁匠或是木工铺子修补…… 看到这里,她脑袋灵光一现,想到了后世经济刚发展时,每个县镇都会有临时汇聚而成的小商贩,他们从全国各地四面八方而来,然后组成一个超级小商品市集。 如果她也搞一下,就把小商品市集搞在客栈左右空地上,会不会引流? 沈如意决定先试试水,先办个小规模的七日市集。 想到就做,这就是沈如意。 回到小山庄,沈如意先写了个总思路,写完发现,人手不够用。 “常侍卫,帮我寄封信。” 常顺接过信,看到收信人有些惊讶,“姑娘竟是找安公子?” “对,他不是负责王爷庶务嘛,我要做的事需要他帮忙。” 哦” 常顺点头,“是,姑娘,小的马上就把信寄出去。” “他接到信多久能到?” “这个……”常顺也不知道安公子现在哪里,“我要问一下。” “那赶紧去吧。” 除了需要安旬,虽说在自家客栈左右办活动,也需要浮桥镇衙门通过,她得去镇上衙门接洽相关事宜,光为经营许可,沈如意与衙门官曹磨了三天才拿到许可。 为何这么久,一是为交多少税钱,二是治安怎么维护,三是环境卫生等一系列需要落实的细节。总之,想要办成一件事,那还真是不容易,劳心劳力。 官府同意办了,这才完成第二件,还有第三件,需要打广告让众多小商小贩过来摆摊,这可是重中之重,没有这些,后面所有的事都是白搭。 还真够忙的,要是有人帮衬一下就好了。 沈如意突然想到她那个便宜兄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帮忙,一方面她有人手可用,另一方面也可以通过小商品市集试试姜璟的统畴与组织能力。 八月份,早晚没那么热了,但中午的秋老虎还是挺猛的。 沈如意拎着自己的竹筒来到了客院。 沈立平正在挑井水,看到沈如意,连忙放下桶担子,朝她行礼,“沈姑娘,找公子?” 沈如意点点头,“你这是……” “公子屋里的井水用完了,我再挑一担。” 看看,在古代,没有自来水,没有电风扇、空调,全都靠人力,一点也不方便。 沈如意看到院子里晾晒的衣裳,“这是你……” 沈立平如实回道,“是我阿妹浆洗的。” 她便宜兄长,内有沈家村沈如意做丫头,外有沈立平做侍卫,还真是天生的公子命。 沈如意明知故问:“我阿兄一个月给你们发多少月钱?” 沈立平脸一红,自从这次把主子找回来后,主子身上一丝钱财都没有了,不仅没钱发月钱,还要他们兄妹打零工养活。 这种事估计也就古代有,要是未来社会,老板没钱了,员工早就跑了,还倒打工养活老板,天下那有这种事。 沈如意笑笑,没再多言,与挑水的沈立平一起进了客居厢房。 沈立平进卧室去请人。 沈如意坐在回廊里吹风晾,一边看风景,一边拿出自己的竹筒拧开盖子,喝着清凉的竹叶茶,又香又解渴,要不是为了客栈,还真是惬意的很。 没一会儿,卧室门打开了。 姜璟跨出房门,看到沈如意就坐在回廊里,下意识缩回脚。 余光里,沈如意当自己没看到,依旧悠悠闲闲喝着自带的茶水。 姜璟也意识到这个动作很不妥,很难堪,抿了抿嘴唇,吸口气,到底跨出了房间。 这一段时间,他都没去前厅吃饭,都是沈立平把食盒拎回来吃的,也就是说,这一段时间,他都没与阿妹碰面。 是差怯,还胆怯,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楚了。 明明只有几步距离,可是走到妹妹身边时,三步像是走了三年一般,心情沉重,不是滋味。沈如意也不急,一边轻轻抿着茶,茶香四溢,一边欣赏天井里的景色。 天井里,几株翠绿的竹子随风摇曳,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宁静。 不管是南陈还是南越,都在江南,四季分明,景色宜人。 春天,桃花盛开,粉红一片;夏天,荷花满塘,清香扑鼻;秋天,枫叶如火,红遍山野;冬天,白雪皑皑皑,银装素裹。 “阿……阿沅……” 明明只是两个字,姜璟像是酝酿长篇大论般那么长久,终于……算是叫出口了。 沈如意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他,清冷的面色上,带了三分笑意,“阿兄在这里住着还舒服吗?”“我……” 姜璟逃亡了近五年,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胆中渡过,早已变成了惊弓之鸟,可是近一个月,他住在阿妹的客房里,虽然忧心,却没了惊恐,算是近五年来内心最平静的一段时间了。 沈如意没有盯着他,目光转到院中,听蝉鸣,看清风吹过竹梢时,发出沙沙之响,淡然而问,“阿兄成家了吗?” 姜瑞:…… 成了,但与他联姻的女子因他逃亡,已经回娘家再嫁了。 这个时代对女人还没那么苛刻,和离、再嫁等,都是稀松平常之事。 “有孩子吗?” 没有。 但姜璟没回。 沈如意好像也不要他的回答,再次转头看向他:“是打算改个普通的名字,以普通人过一辈子,还是想卧薪尝胆,等待东山再起?” 普通人? 卧薪尝胆? 浑浑恶恶的姜琨像是被一道惊雷炸到了。 沈如意起身,与他面对面站着:“如果阿兄选择脱离过去的生活,我可以帮你弄个新的普通人身份生活下去。你可以买几亩地,也可以利用识字的优势,办一个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如果你想娶妻生子,可以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共同养育可爱的孩子,享受家庭的温暖;如果你更喜欢独处,也可以选择孤独终老,享受宁静的田园生活。 总之,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过完这一辈子。但如果你选择卧薪尝胆,那么你就得从现在起,忍受艰辛,磨砺意志,不断的往上爬,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形,我想不要我说吧。” 姜璟紧紧的抿着嘴,看得出,内心正在挣扎。 “那……阿沅你呢?” 放弃了公主身份吗? 沈如意好像读懂了他的疑问,嘲讽一笑,“世人只知沈如意,那还有什么姜沅。” 是啊,阿妹六岁就已经“死’了,这世上确实再也没有姜沅。 “阿妹……你……”怪父皇母妃吗? 怪? 弱者连怪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沈如意穿到这具身体里,姜沅早已灰飞烟灭,什么报仇血恨、因果报应,从来都是弱者自欺欺人的想法。 “阿兄,你是选择从此没入尘埃,还是选择成为一国之主?” 一个是一介平民,从此泯然于众,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中,默默无闻地度过余生,连名字也逐渐消失在亲人的记忆里; 另一个则是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手握重权,享受着无尽的荣耀和尊崇,成为众人仰望的对象,那怕就是做个最平庸的君主,一事无成,最起码也会在历史卷书里留下名字,后世之人翻开史书时,会读到九洲十国时随国第几任国主姓甚名谁,只要历史不断,那么他的名字就会一直被留传下去。姜瑞久久没动。 沈立平兄妹看着他,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主子的决定有什么不同,反正不管主子成为普通人,还是将来回去随国夺皇位,只要姜璟不赶他们离开,他们就永远是他的仆从。 沈如意并不知道沈立平兄妹,或者确切的说,沈立平如此忠心于姜璟,不管他成为什么样的人都追随。用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这就是儒家所需要的忠诚;用现代心理学来说,这是失去自我,没有独立的内心,需要有精神寄托才能活下去。 不管哪种,对于沈如意来说,都是可悲的。 可是沈立平兄妹二人在天灾、战争中落下的恐惧太深了,让他们无法从恐惧的阴影里找到独立的人格,活出自我。 那就这样生活下去吧,这也是生存的一种方式。 沈如意抛出问题,就是要对方清醒,去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至于姜璟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她其实并不关心,因为,不管那种方式,都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别人(她这个“亲’妹妹也罢)也帮不了多少,关键还是得靠自己。 见他久久没动。 沈如意没打扰,只是小声跟沈立平说道,“等你家主子想通了,告诉我一声。” 沈立平点点头,“多谢姑娘。” 要不是公主殿下,主子早就钻到牛角里出不来了。 姜璟没给答应,看来让他帮忙之事泡汤了。 沈如意想到了少年阿秋,回到自己院子,她招来阿秋,问道:“于阿秋小哥,现在有个赚钱的活计干不干?” 连香茅草都能卖钱的阿秋小哥听到赚钱,那双眼睁的叫一个圆溜,“如意阿姐,什么活计?”“帮我们把这个纸上的消息传的越广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除了浮桥镇,方圆百里地都可以。”“真的?” 沈如意点头,“拨一个会把式的护卫小哥给你,他保护你,接下来,怎么让整个新安郡的人都知道浮桥镇有小商品市场,就看你的了。” 于阿秋小脑袋高速运转,“如意阿姐,你提示提示呗?” 好聪明的小家伙。 沈如意笑道,“比如你在街上看到的乞丐、爱热闹的小郎君,还有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等等……”“还有胭脂水粉铺子里的大娘子小娘子们……” 孺子可教也! 沈如意忍不住竖大拇指,“放心大胆的干,需要银钱的尽管回来支。” “是,如意阿姐。” 常顺听说过,拨了两个护卫给于阿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更安全。” 广告也去打了,现在该把场地整整了。 因为自家有木匠铺,所以沈如意直接找自家木匠铺子,把小商品场地隔成几个片区,有卖吃食的、布匹绸缎的、日杂用品的、铁制锅具、农具等的,反正只要跟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沈如意都准备让商家进来。 百家才能兴旺嘛。 阿花发现,小山庄里的人都被沈如意派了活,除了姜璟与自己,个个都忙的飞起,她坐不住了。趁众人都不在之时,她拿了纳的鞋底进了客院。 整个客院静悄悄的,阿花连脚步都不敢放重,好像进了什么机要之地,小心翼翼。 从长长的回廊走到那间主客室,发现门开着,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忍不住轻轻唤道,“姜公子……姜公子………” 左一声,又一声,就是没人应。 阿花扶着门框,犹豫要不要进去。 最后,她还是想进去看看,习惯性转头朝外看看,突然看到一张脸就映在她面前,“啊!”她吓得一声尖叫。 姜璟冷冷的问道,“你来作什么?”又不是他随从。 第130章 集会 阿花一张脸吓得唰白,“我……大家都出去了,以……以为公子也出去了。” 姜璟冷哼一声,山庄里谁都知道他一直宅在客房里不出去,他半眯眼,听阿平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昨天晚上客栈那边才让山匪都逃脱了。 生于皇室,虽然他一直逃避,可是那样的环境还是让他感觉到这个丫头心思不简单,明知他会在房间,还是过来假惺惺的说这话。 意欲何为? 姜璟不说话,冷冷的看着她。 阿花被盯的缩头夹颈,“公……公子,他们都去忙了,没人伺候你,奴婢没什么事,不如帮你打扫房…… “不需要!”姜琨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我的丫头,赶紧离开这里。” “既……既然公子不需要奴婢,那奴婢就先走了。” 阿花嘴上说走,却走一步停一步,期待公子反悔叫住她一般,可等她走到月洞门口也没人叫她。出了门,阿花脸上哪还有胆怯之意,朝月洞门内看了看,微扯嘴角,捏着千层底离开了。 姜璟站在廊下想了好一会儿,也没猜出这个丫头到底什么意思。 他叹口气,转身看向天井,望向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 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阿妹的话,到底是选择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再回到皇宫拼一把。 如果选普通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只要改名换姓找一僻静之地,过上寻常的生活,种些花草,养几只鸡鸭,日子平淡而宁静。 如果选择回随国与兄弟们争夺皇位……他拿什么跟兄弟们争那皇位呢?他们不是受父皇偏爱,就是有外祖家托举,而他生母只是个歌舞姬,如今还流亡在外,他拿什么跟其它兄弟争? 这两天,他不停的问自己,究竞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安旬没想到沈如意会写信给他,虽然知道信的内容肯定说的商品与贸易之事,可是他仍旧没当着送信的长随面打开信,而是回到自己房间,直到安静的无人打扰,才打开了信。 信纸折叠的整整齐齐,透出一股淡淡的墨香,仿佛带着沈如意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安公子,好久不见……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 读完信后,安旬立即找到了邱大人,把沈如意托付之事讲了一遍,“大人,事关那边的商铺客栈,我这就去准备,立即把货品准备好就去南边。” 邱朝梓这边也收到了常顺的来信,点了下头,“可。” “那王爷这边………” “王爷去皇宫了,等他回来,我自会回禀,你准备好就出发。” “是,大人。” 安旬高兴的转身出门,遇到前来找邱朝梓的小王爷一一郑煊泽,他连忙行礼,“小王爷一”“瞧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要去哪里快活?” 安旬:…… 谁也没有你快活啊,代国皇帝就他一个儿子,没人跟他争皇位,还有个能干的妹妹帮他代理朝政,真是想到哪里玩就到哪里玩,多少国家的皇子羡慕。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安旬忍着不成体统的话,仍旧客气礼貌的回道,“我是王爷的庶务管事,左右不过是买卖些商品罢了。” “你这意思是嫌表哥不重用你?” 安旬:…… 郑煊泽是嫌他活的太容易了,是吧,站在这里就给他扣屎盆子,真是…… 他忍下心头怒火,仍旧波澜不惊的回道,“小王爷言重了,属下没有这意思,你先忙,属下先告退。”说完,又行了一礼,转身恭敬的离开了。 郑煊泽:…… 这家伙整天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身体这么差能干什么? 郑煊泽不屑瞥了眼,抬脚就跨进了邱朝梓的公务房,“邱大人,忙什么呢?” 邱朝梓看到他就头疼,去年被他妹妹带回去,没想到半个月前又来了,整天流连青楼楚馆,与建康城里的纨绔子弟混作一团,给二位皇爷惹了不少事,要是能把这个小祖宗轰走就好了。 他可是二位皇子的表弟,谁敢轰他。 邱朝梓越想越头疼,面上不动声色,“作为王爷的长史,每天就忙哪些。” 郑煊泽无聊的很,坐到客椅上,像是软骨头似的,瘫坐在椅子上,跟个泼皮无赖似的,那还有皇子皇孙的样子。 果然,听到邱朝梓公式般的回答,嗤了一声,“无聊啊……真是无聊透顶啊!” 邱朝梓:……他都快忙死了。 但面上,他只能笑笑,“小王爷要是实在无聊,就找些乐子,建康城这么大,总能有让小王爷高兴的事。” 哼!老狐狸,又哄他呢!! 母后与妹妹不准他玩女人,父皇让他少赌钱,但是他又不好酒,只能跟那些膏粱子弟们看看歌舞,小玩几把,真是无聊透了。 “算了……算了……”郑煊泽明白,在邱朝梓这里找不到好玩的,起身又晃走了。 邱朝梓摇摇头,谁让人家命好呢! 郑煊泽出去后,无聊的问起小厮,“刚才那个姓安的不是经常跟南山先生一起的嘛,怎么最近没粘在一起了?” 小厮知道的好像比主子多,撇了下嘴,“听说从去年冬天开始,端王爷就让他领庶务不怎么跟南山先生在一起了。” “为什么?” “还不是他肖想那个如意姑娘……” 如意姑娘? 郑煊泽觉得自己很久没听到这个丫头的名字了。 “这人不是逃走了嘛。” 小厮突然变得很神秘的样子,朝周围左右看了看才附到主子耳边,“听说被你表哥藏到别的地方了。”“什么?”郑煊泽听的双眼就差冒出小太阳,这八卦太劲道了,他这个三表哥已经二十又三了,不仅没有娶正妃,连个暖床丫头都没有,都以为他断袖,没想到养丫头,这是什么新奇的玩法,比建康城的膏粱子弟玩的花啊! 小厮点点头,“我找人打听了,确有其事,听说你大表哥为这事还训了你三表哥。” 郑煊泽:…… 三表哥向来文武双全,又有能力,简直就是他母后嘴中最完美的皇子,没想到……果然……他手捏下巴,不怀好意的一笑,“打听一下,那个外室在哪里,咱们也过去玩一圈。” 正好无聊了,去凑凑热闹。 小厮:… “主子,这不太好吧?” 表弟去找表哥的外室,怎么听着那么让人浮想连篇呢? 郑煊泽是谁,浑不吝的,那真是想一出就是一出的,马上让小厮收拾行李,准备好马车就出发。“主子………”小厮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这不是给自己招事嘛,可惜晚了,郑煊泽就是要去。宋衍不仅被兄长瑞王训了一顿,还被南陈帝说了小半天,最后总结就是一个意思,明年,不管拿没拿下百越,都得找个名门千金成亲。 再不成亲,都二十四了,像什么话。 宋衍沉默。 但南陈帝不管他什么意思,让他明年把婚成了。 回到府里,宋衍坐到书房里。 明明书房里放着冰,凉爽宜人,可他却总觉得空落落的,一点生机都没有。 窗外的竹影摇曳,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寂寞。习惯性的朝那个位置看过去,那里曾经是他与她共度时光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空荡荡的椅子和满室的回忆。 他想去浮桥了。 沈如意真没想到小商品集会比她预期的要热闹很多,甚至客栈两边都没办法按排摊子,只好往两边延伸,长长的,一头延到了镇上,一头延到了最近的村头。 真是热闹极了,像极了正月十五或是冬至的大庙会。 长长的集会现场,大小摊位整齐排列,东边都是卖吃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烤肉的烟雾与各式饮子糕点的甜蜜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垂涎欲滴。 孩子们在走道里穿梭戏闹,而大人们则在小吃摊前品尝着各地特色小吃,享受着这份热闹与欢乐。西边的市场上,琳琅满目的布匹和各式各样的鞋帽吸引了众多顾客。 布匹色彩斑斓,质地各异,有柔软的丝绸,粗糙的麻布,还有厚实的葛布,每一种都散发着独特的气息。 鞋帽摊位上,陈列着从精致绣花鞋到实用的草鞋,各类手工艺品,如木雕、竹编、草编和木质玩具等既实用又美观,吸引了很多老百姓而来游逛。 市集分早集和晚市。 刚才看到的都是早集,人挤人,都挤不动了。 沈如意问身边的阿秋,“给小商小贩打广告时,你是不是也顺便把老百姓都拉过来了?” 阿秋压着兴奋得意的小表情,努力让自己稳重道,“不能光想着让小商小贩们过来摆摊吧,还得有人来买是不是?” 沈如意朝少年竖大拇指,其实,她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但她故意没说,默默看着少年去广而告之,如果第一天他没有想到,她准备在第二天提醒他,但是事实证明,这个少年有经商的天赋,在让小商小贩们过来的同时,也把集市之事传到了老百姓的耳朵里。 只要不打仗,只要让老百姓休生养息,只要有人组织一下,商贸自然而然就热闹繁华起来。沈如意一边看一边默默看商品的种类,以及老百姓们的需求,正在内心统计之时,常顺过来,“姑娘,安公子到了。” 她一听,高兴的很,“在哪里?” “我们的客栈里。” 沈如意不逛了,对阿秋道,“给你找了个师傅,等会可得机灵点。” 阿秋惊喜极了,“师傅? 沈如意笑道,“是啊,他经商非常厉害,你跟着他能学很多东西。” 老天爷,如意阿姐对他也太好了吧,简直比亲阿姐还要好,阿秋恨不得先给沈如意磕个头。沈如意连忙拉住他,眼神中透着真诚和期待,“实在要感谢我,就好好用心,把这里的铺子客栈做大做强。” “如意阿姐放心,我于阿秋一定努力学好本事,将来报答阿姐。”阿秋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沈如意揉揉小阿秋的头,她帮他可不是为了报答,但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一笑,心中默默祝福这个懂事的孩子。 短短两天时间,中等规模的客栈已经住满了,有些商贩没地方住,被沈如意介绍到了镇上客栈,或是商品与仆从多的稍大商贩,她就建议他们把农村整个小院包下来。 那些商贩还真是听取了她的建议到附近村子里租小院,一时之间,方圆十里地之内热闹之极。许久没见到沈如意,再次见到她,安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的容颜依旧如初,眉眼间却多了一份成熟与沉静。那双明亮的眼睛清灵温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一进门,沈如意爽朗地叫道,“安公子一”她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袭淡雅的长裙,微风拂过,裙摆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清雅极了。 “沈姑娘一”好久不见。 安旬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久违的故友重逢。 沈如意问道:“路上一切都好吧。” “都好。”安旬有些自责,“看到外面商品琳琅满目,我是不是来晚了?” 沈如意连忙道,“不晚不晚……” 安旬不太相信。 沈如意让他坐,转头道,“掌柜的,给安公子上酒菜。” “好。” 安旬刚想说不要忙,可看到小娘子如此热情的招待他,感到非常窝心,便顺从的坐下,朝包间看看,笑道,“听掌柜说这一间是特意留给我的。” “是的。”沈如意拿起那把釉色温润的茶壶,缓缓地给安旬倒上一盏热腾腾的茶水,茶汤清澈透亮,泛着微微的琥珀色光泽。“我特意把人请过来,肯定要给你留最好的房间啦,希望你会喜欢。”当然喜欢。 安旬端起沈如意递过来的茶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绽放,温暖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丝舒缓的暖意。 感觉一切好极了!! 就在他抬头酝酿说些什么时,外面传来吵闹声。 “没地方就给本公子腾地方,本公子有的是钱……” 没想到来了个富贵公子,可客栈都住满了,掌柜也为难。 第131章 沈姑娘的兄长姓姜 这声音还挺熟的,沈如意眉头一皱,正准备出去看看是不是其人,没想到门被推开了。 沈如意与安旬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郑煊泽乐了:“居然是你!” 他目光从沈如意扫到安旬身上,一脸捉奸的玩味笑意。 沈如意:…… 额前一群乌鸦飞过。 安旬:…… 两天前在端王府见过,没想到他前脚出了建康城,他后脚就跟了过来。说老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身后跟了人。 掌柜的没见过小王爷郑煊泽,连忙进来,站在沈如意边上,“沈姑娘……”此人一身富贵,摸不到底,他不敢随意对待。 沈如意微微一笑,让他稍安勿燥,“郑公子不介意与我们坐一桌吃顿便饭吧。” 被他捉了个现形,竟一点也不慌乱,这是吃准了不在南陈国地界,表哥拿她没办法,是不是?郑煊泽朝桌上看看,一副挑剔的模样,“你们都动过筷了,本公子才不吃残羹剩饭。” 刚刚开始上菜,沈如意与安旬光寒喧了,连筷子都没动,哪来的残羹剩饭,这是非要找茬,沈如意也不惯着他,“既然郑公子嫌弃,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林掌柜一” “姑娘一” “没房间了,问问这位公子需不需要吃饭,如果不需要,那就另请住宿之地。” 郑煊泽双眼圆瞪,“你敢” 一个丫头居然赶他一个王爷,还真是海了天了。 沈如意像是没看到他动怒,微微一笑:“郑公子看看我敢不敢?” 郑煊泽那叫一个气啊,他身边两个高猛护卫立即上前教训不尊重主子的女人,两人配合,一个上前锁胳膊,一个要伸手撑掴,沈如意一个低头转身,不仅躲开了二人,还反腿把二人依次踢跪。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每一个细节。随着她轻盈而有力的一踢,两个护卫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一气呵成的动作就在转眼之间,不仅二个护卫跪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就连包间内安旬、林掌柜等人也愣住了。 两个高大威猛的护卫,居然被一个女人瞬间击溃了。 怎么可能?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如意,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因安旬过来,带了一车队商品,沈姑娘与安旬进包间寒喧,他得跟安旬手下交接事宜,没看到小王爷后脚到了,听到包间外小侍卫过来叫他才知道。 郑小王爷什么得性,常顺等人门清,居然不声不响的过来,肯定憋了什么坏水,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迟了,站到包间门口,正要打招呼,没想到小王爷的护卫就那么出手了。 哎哟喂! 他这不是担心两个侍卫,而是…… 果然,没等他感叹完,两个护卫就齐齐跪在沈姑娘面前。 常顺:…… 自从见过沈姑娘眨眼之间搞倒一个杀手,常顺就一直想和别人分享一下,可惜沈如姑娘有身手之事,没几个人知道,所以他也不敢说。 可现在沈姑娘自己露出身手,那就不能怪他了,瞄了眼郑小王爷……暗暗叹口气,郑小王爷,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走马章台吃喝玩乐吗? 不对……沈姑娘好像也挺喜欢吃喝的,这些公主、皇子好像也差不多哈! “你……你……”郑煊泽终于醒过神,伸手指向沈如意,简直怀疑自己刚才做了个什么梦。沈如意一脸淡定的反问,“郑公子,这里是客栈,有空房,当然欢迎你入住,可是现在房间已满,掌柜的也跟你说了没有,你这样横冲直撞,不讲道理,不太好吧!” 郑煊泽:……这里既不是代国,也不是南陈国,但他是王爷啊,想住个客栈怎么还看别人眼色?这丫头果然不凡,不仅勾得表哥养了外室,还身手了得,这简直就是标准的奸细啊! 一个能当上奸细的女人,不仅相貌要好,还要心思缜密,行动敏捷,而且要懂得察言观色,善于伪装。这女人那一条不符合,不是奸细是什么? “我要找表哥……”说完,他转身就往外。 沈如意一头黑线。 明明都是成年人了,却还像个在外打架打不过人家回家找家长的小孩,安旬低头,想笑又没好意思笑。常顺把小王爷拦住,“公子……” 一脸无奈,连主子都对沈姑娘十分尊敬,再说了,沈姑娘也是皇家公主好不好,跟你一样都是富贵人。“你拦着我做什么?”被削了面子郑煊泽瞬间找到了台阶,把火气都发到了常顺身上。 常顺:…… 他咋就这么倒霉呢? 只好给小王爷找台阶下,试问道,“姑娘,客栈没地方住了,那就让公子住山庄客院吧。”山庄名义是沈如意的,实则上是人家宋衍的财产,常顺既然这样说,沈如意只能点点头,“你看着办。她对掌柜的说,“重新上酒菜。” “好。”看到常侍卫把富贵公子带回山庄,林掌柜正在纳闷富贵公子是什么身份,听到沈如意叫上菜,马上出了包间去张罗。 安旬没想到常顺把人安排到小山庄,顿时觉得失落,如果…… “安公子,不好意思,这杯酒我先敬你,谢谢你特意跑一趟为我送了这么多商品过来。” “沈姑娘客气了。” 二人坐下吃午饭。 郑煊泽出了包间,听到包间内二人谈笑风声,一派和乐,那叫一个气啊,指着常顺道,“表哥是把你派到这女人身边了,可不是让你真保护她的,她跟人和私……” “小王爷慎言。” “你敢训我?” 常顺:……都给主子带绿帽了,他还不阻止? 也不管他如何闹腾,常顺把人拽到了山庄,把他安排到客院。 郑煊泽正要挑剔换地方,突然发现隔壁有人住。 隔壁人听到动静也好奇,出了房间。 二人碰上面。 一个心里问道,这人是谁? 一个直接问道,“他是谁?” 常顺回道,“这是沈姑娘的兄长姜公子” “沈姑娘的兄长不应当姓姜吗?” 常平:…… 真心无语。 前年冬天时,还让郑小王爷查过沈如意,居然不知道沈姑娘为何姓沈,他该从哪说起呢? 第132章 改名 常顺忙的要死,既要当护卫,还要当管事用,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见郑小王爷又要缠上来,连忙说道,“公子一路风尘仆仆,我得赶紧让婆子准备饭菜给你拎过来。” 说罢,常顺就溜走了。 留郑煊泽与姜琨两人站在回廊里大眼瞪小眼。 姜璟先住进来的,他拱手行礼,“姜某见过郑公子。” “你是沈如意的亲兄长?”看这样子,兄妹二人长得还挺像的,要不是这样,他都怀疑两人兄妹是假,都是奸细是真。 姜璟点头,“是,郑公子旅途劳累,房间内有现成的洗漱用水,不如先进去换洗一翻。” 郑煊泽一脸探究,“看姜公子这样好像不是什么寒门小户,为何你妹妹给人家做丫头?” 姜琨:……一句话就把他堵得严严实实。 他对不起阿妹,不,应当是随国皇室都不对起阿妹。 “郑公子,还是先进去歇歇吧,我也得去看书了。” 姜璟说完,又宅进了自己房间。 郑煊泽:…… 瞧瞧,这就是心虚了,真是一窝奸细。 他冷哼一声,不屑的撇了眼,最好不要露出马脚,否则本王最近正好闲着,看不把你们兄妹拿个正着。沈如意兄妹不知道郑煊泽打的什么小九九,她真的很忙。 早集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完全散去。 沈如意让大家都休息休息,“等晚市,我们再过来看一遍,盘一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等一切上轨了,就不像现在这么忙了。” 由于要交课税,所以商贩们散去时,客栈左右的卫生有浮桥镇包了,沈如意便带着众人回到了小山庄。沈家兄妹照例去看看姜璟,问他有没有吃过午饭,需不需要泡些茶水等等,就像长随丫头一样伺侍主子沈立平叫道,“阿意,公子这边的茶叶没了,等晚市上看看有没有买些。” 沈家村沈如意点点头,“正好昨天阿沅给我们发了月银,我去买些。” “要是不够用,我这里有。”沈立平说着就要把荷包里的月银拿给妹妹,被沈如意拒绝了,“等我不够用了再说。” 跟着阿沅,不管是前面铺子装修,还是农忙、市集,她都有多给庄子里的人发月银,一点也不小气,所以大家都喜欢她。 要是让沈如意知道,肯定调皮的问一句,你们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钱呢? 傍晚时分,飞双带着新雇佣的两个婆子提前烧好了晚饭,摆了一大桌子,去叫大家来吃饭。大概知道庄子里来了客人,姜琨今天出来跟大伙一起吃饭。 郑煊泽看沈如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晴,反正看哪儿都觉得不顺眼,坐下时,忍不住哼了声。沈如意当自己没听到,一脸笑眯眯道,“等下开晚市,大家一起去看看,反正每个人的任务,前几天就布置好了,大家吃饱了去干就是。” 众人纷纷点头。 沈家村沈如意坐在沈如意身边,甜甜一笑,“好的,阿沅。” 什么,叫她阿沅? “你刚才叫她什么?”郑煊泽问向沈家庄沈如意。 “阿沅啊?”她觉得不解。 郑煊泽看向其他人,没人觉得奇怪,他想起下午常顺介绍的阿兄姓姜,“那她叫姜沅?” 沈家村沈如意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脸紧张的看向沈如意,“是不是要避……”着这个人?“没事,吃吧,等下有得忙呢。” 既然阿沅说没事,沈家村沈如意也不害怕了,笑笑,低头吃饭。 大家也都低头吃饭。 郑煊泽却跟挠不到痒似的难受,怎么回事,好像大家都知道,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常顺:……小王爷啊,你吃喝玩乐就很好,管这么多闲事干嘛。 除了郑煊泽,大家都吃的饱饱的,为晚上的晚市作准备。 安旬带来的东西,大部分可以放在晚市上,这个时代有宵禁的,但浮桥镇一不是县郡,没有城墙,二个,给衙门交税,七天晚市不宵禁。 一直以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让人们的日子平淡而又有些枯燥,听说晚上可以出来游逛,老百姓别提有多高兴了。 八月份,晚上不冷不热,出来逛逛真是不要太惬意哟。 沈如意估计晚市人流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多,很多人是从外镇或是外县郡过来的,看到灯火通明的夜市,兴奋的商贩要收摊了都不愿意离去。 月上中天,大家伙才回到小山庄。 和兴奋的游逛人群一样,沈如意等一行人也挺兴奋,一路回,一边聊天,说着小商品市集的相关事宜,查漏补缺。 直到要各进各院,沈如意才打了个哈欠,说道,“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 众人相互道了晚安。 沈立平兄妹拎着茶叶和从夜市带回来的夜宵送给姜璟,兄妹二人一路走,一路小声的说着话,“兄长,市集真的好热闹啊。” “是啊,没想到小时候瘦瘦弱弱的阿沅这么有本事,说办个市集就办个市集,真让人惊叹。”沈如意点头,“阿沅真厉害。” 突然,有人打破了兄妹聊天,“沈大哥,如意姑娘,你们回来啦?” 二人一看是阿花,相视一眼,六殿下已经把她去客院的事说了,但他们暂时还没跟沈如意讲,这可是她在端王府的丫头,要是说了好像不太好。 “阿花姑娘,有什么事吗?” 她微微笑道,“也没什么,这么晚回来,要是没热水,我这里有,要不要打一壶给你们?”沈如意摆摆手,“公子屋内有柴禾炉,烧水很方便的,多谢了。” 阿花再次笑笑,“那我先回房睡了,给你留个门。” “谢谢阿花姑娘。” 阿花提着灯笼去偏房。 沈家兄妹二人相视一眼,不再聊天,快步跨进了客院。 阿花朝客院看了眼,并不急着回偏房,正想着去哪里时,有声音响起,“刚才你叫那个丫头什么?”阿花转头,一惊,“奴婢见过郑公子。” 郑煊泽不耐烦道,“你刚才叫那丫头什么?” “如意姑娘啊!” “他叫如意?”郑煊泽惊奇问道,“那她姓什么?” “据说她叫沈如意……” “那沈如意叫什么?” 哦,他想起来了,沈如意叫姜沅。 两个沈如意?不仅郑煊泽惊讶,这也是阿花一直想进客院的原因,她也想打听为何有两个沈如意,而且她还是认识的,为何不介意。 那姜沅又是什么样的身份背景? 快要到六殿下卧房时,沈立平停住了脚步。 “阿兄,怎么啦?” 他说,“阿妹,要不,把你的名字改为如平吧!” 他叫沈立平,阿妹叫沈如平,取中间字不同。 沈如意看向兄长。 沈立平道,“我看阿沅好像喜欢沈如意这个名字。” 沈如平也发现了,笑道,“感觉自己多了个姐妹。” 真好。 第133章 133重回 小商品市集一天比一天热闹,到第四天时场地根本不够用,从山脚下客栈一直延伸到镇子上,浮桥镇亭长看到这盛况找到云来客栈掌柜,“林掌柜,能不能延长几天?” “这……”林掌柜还真不敢说,他怕后续商品跟不上,“我得问一下主事的。” “好……好……”亭长不敢催,小意的请林掌柜赶紧跟他主事去商讨。 沈如意虽然没再去逛市集,但是她也不得闲,天气炎热,她让常顺买了油布,“没树荫的地方搭起来,给来逛市集的遮遮太阳。” 常顺马上去安排,“姑娘,放心,今天傍晚保证弄好。” 走了常顺,林掌柜来了。 “林掌柜,有事?” 林掌柜回道,“姑娘,镇上亭长想把市集延期。” “延期?” 果真如林掌柜想的那样,一天开两次市集,卖货的密度其实挺大的,如果延期了,货源跟不上,有损市集口碑。 如果是后世,沈如意还真愿办上一个月,可现在是物质匮乏的时代,客栈前的市集,已经调动了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小商品,不仅如此,还让安旬从南陈国运来了不少小商品,如果再让他运一车队,怕是不好搞,就像后世商品出国一样,南陈国的东西运到南越,也要过不少手续,其中也涉及到关税。可是浮桥镇亭长已经开口,他们以后还要在浮桥镇混的,如果不延几天好像说不过去。 她想了想,说道:“那就延三天吧。”她可以请安旬再弄一车商品过来。 想到这里,沈如意便收拾了一下去客栈与安旬碰个头。 郑煊泽正在客房回廊下纳凉,看似无聊的很,实则一直盯着姜璟,一见到他出来,就没话找话跟人搭讪,可惜姓姜的半天闷不出句屁话。 害得他都没机会摸到对方的底,对方看似文弱一副挺好套话的样子,没想到竞然一句没套出来。气得他直咬后牙槽,就在他耐心告罄之际,他的小厮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低语道,“那个姓沈的出去了。”会情郎去? 郑煊泽的双眼瞬间瞪大,双卦之火熊熊燃烧,兴奋的起身,跟长随护卫一赤溜没了人影。 姜瑞:…… 他很想找个小厮去问问,这只花孔雀双眼贼亮,似乎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他想干什么,可惜身边的沈侍卫跟着阿妹出去忙了。 一时之间,他竞无人可用。 一个皇子混成这样,也够失败的吧,连个仆人都没有,还真是让人无奈。 天气炎热,虽然从小山庄到山脚客栈只有二三里地,可太阳太烈,沈如意坐进了马车,里面放了冰盆,凉意沁人,跟后世的空调房一般,真是舒服。 沈如意还没来得及享受,郑煊泽挤进了马车。 她惊讶的看向对方,“郑公子,你这是……” 她跟他又不熟,孤男寡女坐一辆马车不妥吧! 坐上马车,被女人以这种眼光看,郑煊泽才意识到不妥,可是坐都坐进来了,他才不会承认有失礼数,傲娇的昂起下巴,“我跟你去看看表哥的产业。” 沈如意:…… 从来到这这里,这个代国小王爷就没消停过,不是像丫头婆子打听她,就是找人暗暗调查她在浮桥镇的活动情况,搞得活像抓犯人、奸细一般。 行吧,你要看宋衍产业,她就让给他,提着裙子下了马车,“阿双一” “姑娘一” “拿把伞。” 她步行去总行了吧。 郑煊泽正准备应对沈如意的说辞呢,没想到她居然直接下马车了。 这…… 来了两天,今天早上,安旬已经找过借口去了小山庄,也在小山庄吃了午饭,吃过后不得不来客栈休息,要是他也能住到小山庄就好了。 安旬坐在房里喝茶水,喝到一半时,他的管事进了房间,在关上房门之前,内外都看了看,才把门关严实。 “主子” “什么事?” “有两件事向你回禀。” “说吧。” 管事走到他桌前,声音不大,“一个是,那边有消信传过来,宫内几个皇子斗的厉害,据说有一个皇子已经被毒哑了,能继承大位的皇子又少了一个。” 听到朝内之事,安旬的面色不再是个文弱书生,脸上都是厉色,嘴角勾出嘲讥之意,“如果这把火还不够旺,再送些银子回国,让他们狗咬狗…” “还有呢?” 管事小声回道,“主子,那个姜公子就是随国六皇子一一成王,沈姑娘是他的胞妹。” 宋衍早就查出了沈如意的身份,但安旬只是个质子,以化名被质在南陈,根本没机会知道沈如意身份。没想到沈姑娘居然是随国公主。 管事见他沉默不语,头朝前倾了些,声音很低,“主子,听说沈如意是双生子。” 安旬双眼倏然一惊,“她是那个被抛弃的吗?” 管事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正是如此,她自小便在荒山野岭的尼姑庵里长大的,吃尽了苦头。”安旬放在桌边的手指下意识就捏得更紧,掌心微微发白,莫名很心疼,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悲惨,连最基本的亲情都未曾拥有。 管事又道,“我们的人还打听到,听说随国那边好像知道这个不祥的双生子还没死,随国皇室好像有人要对她不利。” 安旬眸光瞬间戾气横生,“谁?” “不知道是随国皇帝,还是想上位的皇子觉得不祥,暂时还没查出来。” “去给我查清楚。” “是。”管事恭敬的拱手道,“小的马上安排人去查。” 管事走后,又有人进来,一身普通侍卫打扮,“主子,荆楚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又收编了一百多号山匪“都是青壮的吗?” 侍卫点头,“是的。” 听到这个消息安旬一身戾气散了不少,“告诉汤莫,一边开荒种田,一边训练,不得懈怠。”“是,那小的先下去了。” 小侍卫拎着茶壶,像个普通伺候的小厮一样出了客房。 出了门没走几步,看到了那个姓沈的姑娘,连忙弯腰恭敬的行礼,“姑娘一” “你们公子在休息吗?” “回姑娘,公子已醒。” 这意思是方便过去找的意思。 沈如意笑着道谢。 飞双先上前一步,敲了下门,“安公子” 房间,安旬一听沈如意身边的人,连忙起身过来开门,“沈姑娘……” 刚刚在小山庄吃过午饭,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安公子,没有打扰到你吧。” 安旬笑着摇头,“没有。”把她引进门,请她坐下,例了杯茶,“沈姑娘,请……” 走到这里还真是渴了,沈如意端起那杯茶,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下杯子时,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安公子,我是过来请你帮忙的。” “沈姑娘,有事只管讲”安公子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总是这样温润随和,愿意伸出援手。沈如意感激说道:“麻烦你再运一车队货物过来。” 市集就在客栈周围,什么情况,安旬最清楚,“放心吧,我会尽快安排妥当。” “多谢公子。” 沈如意歉意的说道,“安公子,不好意,前两天光想着在客栈给你准备好房间,没想到市集这么吵,影响到你休息了吧?” 安旬很想说,确实影响到了,但是面上微微一笑,“没有。” 沈如意自检,“是我的不是,安公子要是不介意,住到小山庄吧。” 郑煊泽被沈如意扔在马车上,最后到底没好意去客栈,下了马车重回到了小山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女人出去一个时辰不到,居然把“姘夫’带回了小山庄。 表哥啊表哥,你再不来,自己的女人就被别人拐走了。 沈如意不知道郑煊泽内心一堆戏,把安旬也安排到了客院,住在郑煊泽的隔壁。 安顿好安旬,姜璟看到妹妹,小声的叫道,“阿沅远……” 正准备离开的沈如意听到他叫,转身走向他:“阿兄,有事?”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姜璟有些别扭地站在那里:“有……空吗?”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低沉而犹豫。 沈如意双眉一挑,难道他已经思考清楚,知道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了吗? 她随着姜璟进了厢房。 姜琨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 沈如意假装没有在意,拎起那把精致的热水壶,壶身雕刻着细腻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熟练地为两人分别倒了一杯清澈的茶水,茶香四溢,弥漫在小小的厢房中。“阿兄,请一”她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 姜璟接过茶杯,轻轻地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即喝,而是不停地注视着沈如意。 沈如意并不着急,耐心的等待他的结果。 一时之间,小小的厢房内只剩下沈如意轻轻喝茶水的声音。 午后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洒在茶具上,泛起淡淡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混合着窗外院子里盛开的花香,让人感到格外宁静与舒适。 终于,不知姜璟酝酿了多久,他开了口,“阿沅,我想重回宫庭。” 真的很令人意外,沈如意以为他会选择平淡的人生,没想竟是重回宫庭。 第134章 基层 离去 沈如意问:“那你想怎么回呢?” 难道要这样直举举地跑回随国皇宫吗?那可真是赤裸裸的送死,如同一枚炮灰任人宰割。 姜琨是随国皇子不错,可他的母妃只是一个歌舞姬出身的宠妃,根本没外祖家托举。不仅如此,还因为宫中明争暗斗、明捧暗杀等各种行径,他并没有学到多少真材实用的东西,更不要说帝皇之术了。流亡五年,东躲西藏五年,每天都过的心惊胆颤,直到两个月前,身边两个贴身仆从被杀后,差点被卖进腌攒之地,此事成为压垮姜璟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自暴自弃,一心求死,被找到他的沈立平数次救起,直到把他带进了桃源小山庄。 一个不断被追杀的皇子,失去了身份,又没有任何庇护,姜琨如行尸走肉,只想速死,没想到见到了十几年前就被送出宫外的胞妹。 在她被处“死’之时,他也不过只有八岁,说真的,姜琨已经记不得这个胞妹长什么样子了,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胞妹没有死,直到出逃的那一刻,她的母妃才告诉他,胞妹没有死,让他去找胞妹。五年前,他真的去过长岭,但刚巧遇上几十年不遇的大洪灾,不仅没有找到人,自己还差点死在了洪灾里。 流浪五年,姜琨浑浑噩噩,有时候期待老天爷让他赶紧回到锦衣玉食的皇宫,再也不要受这样的苦日子;有时候又希望天降一支神兵拥他回宫,把那些迫害他过的兄弟姐妹一个个踩在脚底,酣畅淋漓的坐上皇帝的宝座,再也不要受流离颠沛之苦。 但一切,都是在受到极度恐惧后躲在某角落里的心声,一等危险缓过,他又变得得过且过一天。真是晚上想法万万千,早上一觉醒来依然潦草如常。 胞妹问的问题,也是姜璟想问的问题。 “阿妹,我……”该怎么回呢? 话问到一半,姜璟也觉得难堪,他也问不下去了。 居然不知道怎么回?那就这样回去,跟白白去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沈如意真心无语了。 见胞妹一脸无语的表情,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见这个生无可恋的便宜哥哥总算有了人生目标,沈如意快速收回了无语表情,想了想,还是耐心的疏解,“阿兄,直到现在,仍有兄弟在追杀你,你想过为什么吗?” “因为我有个福星胞妹,他们怕我抢了他们福祉,成了下一任皇帝。” 这就是他被追杀的根本原因。 因沈如意只想往南走,所以对北边的随国没有关注,但是古代女子二十多岁还没成婚的几乎没有,但是随国芷灵公主算一个。 因为随国几个皇子怕芷灵公主的福气被她的夫家沾去,所以直到现在二十二岁了,还没有成婚。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还真是个异类。 “那阿兄觉得芷灵公主是福星吗?” 姜璟脱口而出,“当然不是。”自从眼前这个胞妹被“处死’后,他在皇宫里,不是下雨天被滑倒,就是吃东西被噎住,直到被其它兄弟追杀,一直霉运连连。 双胞胎厄运之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在现代,人们恨不得都生双胞胎、三胞胎,一口气把要生的孩子都生好,没想到在古代居然是不祥之兆,可真够扯的。 沈如意当然不会跟一个古人讲这些,而是帮他分析,“阿兄,你想回随国,也不是不可以……”姜璟听的双眼都亮了,“阿妹,你帮我是不是……” 沈如意:…… 她很想说,如果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再怎么帮,也是徒然,当然,话不能这样讲,要不然,这家伙说不定又没了生的意志。 沉思片刻,“如果在回随国之前,你能做到几点,或许能回去一二。” “什么?” 沈如意没回,反问道,“阿兄,在外流浪五年,你有什么体会与心得?” 东躲西藏……穷困潦倒……心如死灰……… 倾刻间,这些词跃入姜琨的脑海,这是他的真切体验,现在想来,过的蝼蚁都不如,但看到胞妹那双聪慧明丽的大眼睛,他咽下了这些词。 他觉得胞妹问的不止这些。 那会是什么呢?住到桃源山庄也有半个月了,虽然大部分时间宅在山庄里,但山庄不是封闭的,甚至因为胞妹如男子行事,山庄人来人往,各式人等进进出出。 从附近的佃户、卖货的小贩,还有来约谈生意的商贾、慕名而来的文人侠客等,胞妹接待他们,谈笑风生,言辞间透着智慧与机敏,仿佛整个山庄都因她的存在而焕发活力。 阳光透过翠绿的树叶洒在庭院中,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让人感到一丝宁静与舒适。 从锦衣玉食到穷困潦倒,经历了风餐露宿的艰辛,目睹了贩夫走卒的辛酸,看到了底层人的极度困苦,那些日子里遇到的景象跟这里全然不同。 好像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灵光乍现之间,姜璟脱口而出,“没有能力,一事无成;没有权力,回随国就是送死。” 虽然这个回答在沈如意意料之外,可这个回答更直接更通透。 很好,他领悟了。 那就不要她多废话了。 姜璟也被自己的回答震住了,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 直到感觉胞妹要离开,他连忙叫住沈如意,“阿妹,我……在随国时,那些人把我捧得高高的,我都没有接触过实务,怎……怎么办?” 捧杀啊!还真是…… “阿兄,真想提高能力?” 姜璟用力点了点头,没能力回随国就是死路一条。 “那就从基层做起吧!” “基层?” 沈如意微笑点头,“西边百里之外的宁郡,内有衙门复杂的官僚体系,外山有匪患形势严峻,不管从那方面,都能锻炼你的能力,如果你能从一个无名小卒混出名堂,我想,或许你能回随国皇宫一二。”如果姜琨能学会在困境中生存,与不同阶层的人打交道,就会明白权力和地位背后的真正意义。听了胞妹的话,姜璟久久没言语。 该说的都说了,具体的锻炼能力的办法也讲了,余下的就全靠人个领悟与修行了。 十天后,小商品市集完美收官。 商人带着赚得满满的银两和货物离开了浮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方圆百里的老百姓在市集中淘到了丰富的商品,从精美的手工艺品到实用的日用品,应有尽有,每个人都是满载而归。 浮桥镇、云来客栈、附近的老百姓也因为市集带来的商机,收入大增,生活更加富足。 每个参与其中的团体或是个人,无论是商人、老百姓还是衙门,都赚得盆满钵满,整个市集充满了繁荣与喜悦的气息。 沈如意与安旬刚对好账,常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沈姑娘,安公子,王爷来了!” 不是说明天到的吗? 沈如意与安旬放下手中账薄,出主事房迎接。 郑煊泽抢在沈安二人前面跑到了宋衍面前,“表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宋衍没好气的看他眼,“你父皇妹妹左一封信又一封信的催你回去,你跑到这里做什么?”郑煊泽被训一顿,不服气的鼓了鼓嘴,“我还不是为了你。” “为我?”宋衍被他气笑了,真是懒得跟他多讲,一抬眼,沈如意已经迎出来。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罗裙,在八月的蓝天白云下,淡雅出尘。 “如意见过殿下一” “安旬见过殿下。”安旬紧随其后,他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衫,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沉稳与清隽。二人齐齐行礼,姿态优雅而恭敬。 宋衍微微一颔首,目光落在小娘子身上,带着一丝思念乍见的欣喜。 午饭时间已过去大半个时辰,沈如意问道,“殿下,还没有吃午饭吧?” 宋衍微笑点头,为了尽快见到小娘子,一直赶路,还真没有吃。 沈如意转头就要让飞双准备午饭,宋衍歪头低声道,“我要吃阿意亲手做的。” 沈如意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好。” 大BOSS想吃她做的饭菜,怎么能不满足呢!! “那殿下想吃什么?” “阿意看着做。” 八月天,还是挺热的,那就来道延吉冷面吧! 这是一道少数民族的传统美食,把煮好的面用凉水冲后,加入到冰镇后的牛肉汤中,配上辣白菜、黄瓜、鸡蛋、牛肉等配料,口感筋道,清凉,是夏季的一道美食。 如果不是这次市集,还真没机会吃到牛肉。 沈如意指着牛肉道,“殿下有口福,这是一只意外受伤而死的黄牛,官府同意杀后,拿到市集卖,要不是手快,都买不到。” 厨房虽然热,但是一身锦衣华服的宋衍站在小娘子身边,一点也不违和,好像一对新婚夫妻一般,气氛融治,让人羡慕。 就是那个老灯泡依旧在。 季文川站在边上不合时宜的插一句,“我也有口福。” 已经很久没跟先生见面的安旬,恨不得变身季文川,可惜,他只能站在廊下,远远的看着。沈如意等人其实昨天吃过了,这一块上好的牛肉是特意留给就要来到的宋衍的,原本以为他明天才到的,但宋衍见小娘子心切,生生快马加鞭早到了一天。 沈如意手快,没一会儿,荞麦面就擀好了切丝放入开水中氽好。 等面条擀好,牛肉汤也好了,把凉水冲好的面条放入汤中,面上盖上满满的牛肉、泡菜黄瓜丝等配菜。冷面一个讲究的是汤清,牛肉汤定是要将浮油撇清的,二个讲究是凉爽,无论是汤还是面,都要冰凉后食用。只有这样,才能将夏日的炎热统统抛到脑后。 沈如意拎着食盒,带着宋衍和季文川来到山庄的凉亭享用这顿迟到的午饭。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微风轻拂,带来一丝清凉。 “殿下,先生,味道怎么样?”沈如意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宋衍抬眸一笑,好不好吃还用说嘛,一切都在眉眼之间。 沈如意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慌乱地看向一旁的季文川。 “当然好吃。”季文川急忙回应,说完,他便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品尝着美味的食物,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那鲜嫩的牛肉,微辣的泡白菜,爽口的黄瓜……每一口都让他赞叹不已,真是太好吃了。 他就说嘛,来如意姑娘这里肯定错不了。 郑煊泽也想吃的,可姓沈的就做了几份,余下的几份宁愿给常平、常安这些侍卫吃,也不给他吃,还说什么“你午饭吃过了,再吃要吃撑了。’ 怎么会吃撑?他中午没吃多少好不好,现在还能再吃。 站在水边树荫下,越看安旬越碍眼,“等下看我表哥怎么罚你。” 安旬像是没听到,安静的站在树荫下,这次因为浮桥市集,他往返两地两三趟,这次宋衍去百越会把他带上。 沈立平看到端王宋衍来了,连忙跟姜璟道,“公子,南陈三皇子端王来了,您出去打个招呼吧!”自从十天前,沅灵公主跟殿下谈过话后,殿下一直在房间里,沈立平吓死了,以为主子又自暴自弃,但他又没绝食,虽然发呆时间多于看书时间,却还正常。 后来,他让妹妹问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说他在思考人生。 姜璟确实在思考人生,而且思考的差不多了。 他起身,“我知道了。”刚好,跟救了妹妹的南陈王爷表示感谢,顺便也跟他们道个别,他该离开了,该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出客院之前,姜璟问道,“阿立,我去宁郡寻差事,你跟我一道去吗?” 寻差事? 虽然沈立平不知道主子为何寻差事,但主子去哪里,他也去哪里,不仅如此,他还说道,“我和阿妹都跟着殿下,还请殿下不要嫌弃我们兄妹。” 嫌弃? 姜璟自嘲一笑,沈家兄妹不嫌弃他,他就很满足了,他哪还有脸嫌弃别人。 “好。”通过十天思考,姜琨已经明白自己需要什么了,且该怎么去做才能达到自己所需要的。那就好好努力吧! 如果五年前,就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那该多好啊!真是浪费了多少光阴,幸好,他遇到了这个胞妹,她才是他真正的福星啊! 第135章 见面 改造车 姜璟住到小山庄之事,宋衍早就知道了,不仅如此,他的过往也一清二楚。 随国,一个南楚附属小国,都不在九州十国之内,在南楚之北,实力较弱,只要南楚存收想灭掉,也不是什么费心之事。 但因南楚国内部夺嫡,或是其它原因,南楚国一直没有动北边邻居,所以这个小国才得以生存下来。随国本就弱小了,弱小国流亡皇子没权没势就更渺了。 宋衍见到姜琨时,跟他想象的差不多,面容消瘦,仿佛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常顺在信中说他一直宅中客房是苟且渡日,现在看来,却是不像。 尽管身体虚弱,但他的精神却不错,从眼神来看,透出一股子坚韧,不像无所作为的样子。到底在皇宫中长大,待人接物的基本的礼义姜琨还是没出差错的,给宋衍行了一礼,表达了歉意,“不好意思,打扰了,端王殿下。” 不管国大国小,在地位上,宋衍与姜璟是同等的。 他起身回礼说道:“成王殿下客气了。”他抬头一笑,问道,“住的还好吧?” 姜璟回以一笑,“一切都好,多谢关心。” 宋衍点了点头:“那就好。” 真是毫无营养的寒暄对话,沈如意心中暗自嘀咕,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上前打破这种尴尬时,姜璟说道:“唠扰太久,姜某准备出去走走。” 不仅宋衍惊讶,沈如意也不一惊,这是想通了,还是觉得自己容不下他? 宋、沈二人相视一眼。 宋衍一副这是你兄长,怎么我一来,他就要走,难道怪我招待不周? 如果是想通了,沈如意会支持他,可如果因为自己的话让他有了压力,他想逃避,那她该不该这个“兄长’? 不管心里怎么疑惑,沈如意还是试着询问道,“阿克,你这是……” “阿沅,你说的没错,我是出去锻炼锻炼了。” 原来是想通了。 沈如意觉得如释负重,好像为本尊了却一桩夙愿似的。 “阿兄,那也不必急。”沈如意说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还是得好好准备一番。”家? 沈如意随口一句顺口溜,却触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姜璟不必说,一个他生于皇家,没有家的概念,二个在外流亡这么久,更没有归宿感,听到这个“家’恍然如梦,这是什么?宋衍没有流浪过,可是生于皇家,从小在权力的旋窝中长大,南征北战,经历了无数的风霜雨雪,他的心中早已被冷酷的政治算计所填满,寻常人的生活,早已被岁月的尘埃掩埋得无影无踪。 季文川虽是大名儒,曾隐居南山,可那只是寄情灵魂之处,也算不得家吧?但他的家在山脚下的一座古朴庭院中,庭院里种满了四季花卉,春天有桃花盛开,夏天有荷花飘香,秋天有菊花傲霜,冬天有梅花斗母亲总是为他忙忙碌碌,每日清晨便在厨房里忙碌,炊烟袅袅,香气四溢,父亲则在书房里传授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声音温和而坚定。 想起那无忧无虑的童年,他仿佛还能听到母亲温柔的呼唤和父亲深沉的教诲,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与季文川有同感的是沈氏兄妹,他们算是这群人中唯一在普通健全的家庭中长大的普通孩子,最能体会家的感觉。 当听到沈如意提到家这个字,沈立平虽然作为男人还能保持冷静,但沈如平却忍不住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她多想回到从前,多想再栖息在父母温暖的怀抱里,感受那熟悉的温馨和安全感。那时的家中,总是弥漫着娘亲手做的饭菜,阿爹扛着锄头在田间挥汗如雨,看到他们兄妹去送包送水,虽然总是埋怨让他们不要送过来,他随便在河边喝一口就行,可是他们仍旧看到阿爹嘴角的笑意。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长平常顺飞双等人他们从小不是被家人卖了就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对家早已没有了记忆,可这一刻听到沈如意说以家,也颇受震动,什么是家呢? 沈如意没想到她随口客气一说,竟得众人心绪万千,心头哽咽。 她对沈家兄妹道,“沈大哥,阿如,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讲,不要客气。” “多谢殿……姑娘……”沈立平顿了下道,“姑娘,这次我和阿妹一道跟公子离开,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 原本听到姜玛有了人生目标,沈如意还挺高兴的,可当她听到沈家兄妹要一起离开时,不知为何,心口疼的厉害,不管是本尊,还是沈如意自己,都曾得到过沈家人的照顾,这样的深情厚义是没办法用语言表达的,而且,沈家兄妹在知道她一直用「沈如意’这个名字后,居然把沈家妹子的名字改成了一一沈如平。说真的,听到沈氏兄妹告诉她这段话时,当时,她感激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真的是孩童时期结交的朋友太不一样了。 沈如意把心思都放在了姜璟与沈家兄妹离开这件事上,从给他们置办马车到马车上的生活用口一应俱全看得长平与常顺惊叹连连,“如意姑娘,你给姜公子他们打造的马车,跟一间屋子似的,真是什么都有啊,到达目的地,都不要租房子直接住车上。” 沈如意:……有这么夸张吗? 她是按现在房车概念,为这位受过苦难的阿兄准备的马车。 当然,这个“房车’不是豪华版的,充其量跟后世的电动三轮车配置的差不多,木质车厢简朴但结实,内部铺有柔软的草垫和简单的布帘,让他们在颠簸的道路上也能稍微舒适一些。 有了古代版“房车’,跟着车子配套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包括简易的炊具、水壶、换洗衣物以及一些基本的药品,算是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不仅如此,沈如意还给他们一百两银子。 姜璟推却不要,他深知这一百两银子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是未来几个月的生活保障,甚至可能是一次重要的机会。 沈如意还是那句话,“穷家富路,拿着吧,这也是我这个妹妹能帮上忙的地方,其它的,就要靠阿兄你自己去摸索、闯荡了。” 姜璟双眼湿润了,“阿妹,我……大家都对不起你!” 虽然母妃偷偷换下了阿妹的命,可是在长岭山的孤苦日子是没办法改变的。 沈如意内心暗叹,换下命又怎么样,一个六岁孩子从最富贵的皇宫突然过上最贫寒的日子,根本受不住,早就魂归西天了,如果不是她一个成年的灵魂支撑着小小身体,这具身体早就变成土壤肥料了。因为修马车厢耽误了时间,直到五天后,姜璟才带着沈家兄妹离开浮桥镇。 相聚短暂,别亦难舍,离别的那一刻,沈家兄妹眼中闪烁着不舍的泪光,沈如意也舍不得,站在路头,一直到马车变成了小黑点都没有动。 宋衍酸溜溜的低声反问道,“这么舍不得?” 怎么说呢? 虽然情感上,她与姜璟是个陌生人,可是两个的身体流着相同的血,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近一个月的相处,也生出了情感。 她也不想难过的,可是奇怪的很,不知不觉的,她就陷入了亲情的情绪了,一时之间,情难自禁。感慨完亲情,沈如意听到宋某人酸溜溜的话语,转头,温和一笑,“殿下,你在这里逗留快十天了,也该启程去百越了吧。” 对兄长就那么难舍难分,一转身就赶自己走。 好一绝情女的。 宋衍垂眼,一直盯着小娘子,目光深邃,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沈如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阿意” 沈如意没转头看他,只是嗯了声。 “阿意” “殿下想说什么就说呗。” 宋衍见她一直逃避,伸手扶她脸。指尖轻触到她细腻的肌肤,仿佛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沈如意下意识就伸手挡住他手,“殿下一”她朝周围左右看看,意思是大道上,人来人往,不合适。这意思是在小山庄里没人时就可以了? 他双眼殷殷的看着小娘子,目光中充满了温柔与期待,仿佛要将她的一切都看进心底。 沈如意那敢回应,转身就走人。她急匆匆地迈开步伐,仿佛身后有无形的追兵。 宋衍也不恼,微微一笑,抬脚跟上。 人高腿长,三两步追上了她,与她并肩走在清晨太阳初升之时。 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秧苗香和泥土的气息,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唱,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 “姜六皇子去宁郡是你的提议?” 这几天,沈如意一直忙他兄长之事,两人还没有好好聊过天。 沈如意点头,“我只是建议他到基层锻炼锻炼,希望对他所有助益吧。” 就算将来不回随国皇宫,也能有能力在这个乱世活下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宋衍笑道,“说不定他像你一样,到一个地方锻炼就能留下大名。” 什么留下大名? 沈如意转头瞪他。 宋衍也转头,朝她笑道,“难道不是?”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在北晋军中,成了闻名遐迩的“陈文川’,直到现在九州十国仍有“他’的传说,听说还有国家一直打听“他’的下落,又谁有知道,站在他身边的小娘子就是那个“陈文川’呢?沈如意:…… “一个意外而以。” 从十岁流浪到现在,十二时间,她什么没历过,就在北晋军中出名,那也是保命的一种方式而以。宋衍笑笑,抬眼看向辽阔的天空,“我们也该出发了。” “殿下准备明天出发?” 宋衍挑眉,“阿意没听懂“我们’二字?” 就是因为听到了,她才故意这样反问,要不然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为什么要去?” “你猜?” 沈如意眨着眼盯着宋衍,“因为小商品市集?” “阿意啊……”你这么聪明,他更不会放手了呢! 宋衍一说三叹,沈如意以为自己猜错了,“那是什么?” 刚才提到了她的化名“陈文川’,难道要让她去当军参?不会吧,时机成熟了,要收网了?宋衍却卖关子不说了,而是提醒道:“这里离百越,三百之遥,要不,你也把我们的马车改造改造?”又是“我们’? 沈如意白了他一眼,“殿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怎么现在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让人捉摸不透。“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沈如意:…… 以前不熟时,端王殿下温润如玉,举止优雅,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现在怎么有点黏黏乎乎的。宋衍一边走一边侧头等小娘子回话,结果又遭了一记白眼。 他忍不住笑道,“阿意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副冷漠又疏离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如今却变得如此活泼,让他欢喜的紧。 沈如意:…… 这天没办法聊了。 沈如意大步流星前头跑了。 长平等人看向依旧从容优雅的主子,心道,沈如娘都生气,主子咋还不去哄呀? 季文川拿着扇子敲了一下长平的头,“急什么?” “先生,如意姑娘这是同意跟去百越,还是不同意啊?” “这个……”季文川还真没看得出来。 等回到小山庄,吃午饭坐到一桌时,季文川悄声问,“阿意,你真不跟王爷去南越?” “他去打仗,我去做什么?” 季文川:…… 沈如意见先生一脸懵,“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季文川道,“前两天,你忙你兄长之事时,王爷跟你讨论过,觉得浮桥镇的市集很好,准备把这套模式搬到百越去。” 原来是这样。 沈如意想了想道,“离秋收还有一段时间,就当旅游了。” 宋衍在边上听到小娘子同意了,嘴角压也压不住了,被姜璟抢走的这几天失落的情绪终于又回来了。既然要出去,而且是办小商品集市,不仅自己行路要准备充分,还要有充足的商品货源。 “这个一方面会让安公子去办,另一方面嘛……” 第136章 打尖遇匪 沈如意想了想道,“离秋收还有一段时间,就当旅游了。” 宋衍在边上听到小娘子同意了,嘴角压也压不住了,被姜璟抢走的这几天失落的情绪终于又回来了。既然要出去,而且是办小商品集市,不仅自己行路要准备充分,还要有充足的商品货源。 “这个一方面会让安公子去办,另一方面嘛……” 往南,是沈如意的人生计划。 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跟谁一起去,可现在不仅坐在往南的马车上,还与某位宋姓皇子一起……真是……一时之间,沈如意也不知道怎么说这趟旅程了,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行,车外的风景逐渐从熟悉的景色变成了陌生的南方风光,空气中弥漫着初秋的气息,道路边林间传来阵阵鸟叫兽鸣,越往南,山林越茂密,经常很长一段路没有人烟。 “老百姓都住在山野里?” 宋衍点头,“百越之地,少数民族聚居,一方面他们生活习性如此,二个为了逃避汉人课税。”沈如意心道,谁想住在交通不便的山嘎啦里,就像那句苛政猛于虎也,老百姓往深山老林里就是为了避开课税。 越往南越荒凉,看得沈如意心里慌慌的,南越这一带在后世可是富庶之地啊,居然都这么荒凉,那遥远的大理之地呢?她不敢想象,难道此刻那里现在真是瘴气之地? 第一次,沈如意对自己一路往南的计划产生了怀疑,不管往哪里,她的初衷是为了找一个世外桃源享受美好的田园生活,在安安静静中渡过余生。 收回目光,沈如意看向马车内,一个皇子的坐驾本就奢侈舒服,现在又加了现代房车概念,那出行就更舒服了。 跟沈如意一个人简易出行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个人活在世上,除了拥有宁静的内核,再配以适当的物质条件,那么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宋衍手抽着鬓额闭眼假寐,感觉到边上小娘子望过来,倏然睁开眼,微微一笑,“想喝水?”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是渴了。 沈如意点了头,伸手去拿杯子,结果宋衍比她先一步拿到了水壶杯子,给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条往南的路算是最平整的了,相对打家劫舍的也少,再行十几里路,有个脚店,我们在哪边停下吃饭。” 近半年,宋衍经常往来百越之地,这条路他比谁都熟,不会错的。 喝完茶水,一直望着山峦林子,双眼也乏,沈如意也学着宋衍抽着头打瞌睡养神。 直到长平在外面叫道,“公子,姑娘,打尖店到了。” 沈如意才惊醒,揭开帘子,看看天中的太阳,正当头照,该是午时了。 她让宋衍先下。 宋衍却让她先下。 沈如意一笑,也不客气,一手提裙角,一手扶着车厢框下了马车。 长安等护卫已经先到一刻,早已打点好,只等宋衍与沈如意、先生等人下马车就吃饭。 店家是个普通的中年汉子,脸膛黑红,一看就是个半路转做食肆的小商人,一家人经营着一个打尖店。出门在外,不管吃穿用度,那肯定是很简易的,这家店虽不大,但还算干净整洁,沈如意等人跟着宋衍进了打尖店,桌了摆了几样煮菜与烤肉。 是这个时代典型的吃法。 肚子饿了,只要有吃的,哪还挑剔,宋衍是王爷,等他动筷子,沈如意才跟在季文川后面拿起筷子,挟个水煮毛豆刚送到嘴边又顿住了。 不知是不是好日子过久了,明明这个店看着挺干净的,为何毛豆有股说不出的涩味。 按理说不可能啊,这道水煮毛豆,就算后世,喜欢吃的人也很多,不就是洗干净,锅里放上水加盐煮熟即可,是最最基本操作了。 八月底,九月初,早晚凉,中午热,食物容易嗖。 难道因为官道边客人少,他们把昨天发嗖的食物拿来应付他们? 不应该啊,长安早过来了,应当早就跟老板老娘说过,也肯定加钱了。 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拿嗖食来应付他们,那还真不是个好人。 宋衍吃的丝瓜汤,挟了块丝瓜吃到嘴里,清汤寡水,除了盐味,连油星子都看不到几个。 宋衍武能统军打仗,文能领户部之事,上到皇宫珍馐,下到军中打仗吃的黑色窝窝,他什么都能适应。用现代讲女人的话,上的厅堂,下得厨房。 宋衍就是地道的文武双全。 他没觉得食物难吃。 沈如意觉得味不对,见宋衍眼看就要吃下去,“公子,等一下,里面有苍蝇。” “苍蝇?”季文川伸头仔细看了看,没有看到啊,那是……他抬眼,果然看到小娘子一脸焦急的模样。他顺着小娘子的目光朝水煮毛豆看过来,有问题? “是的,老爷。”沈如意大叫道,“店家,食物里有苍蝇。” 本以为就是个小小的打尖店,前面是客人吃饭的地方,后面是烟熏火燎的小厨房。 那妇人站在前厅与后厨相交接的地方,一面看向鬼吼鬼叫的小娘子,一面老实巴交不相信的样子:“哪有……哪里?” 按理说,饭食中有苍蝇,她该跑过来求证才是,但她站在过道口就是不挪步子过来。 沈如意这一咋乎,宋衍与季文川也感觉到了不对。 长平叫道,“店家,听没听到,赶紧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不是银子已经给了嘛,为何还要让我们吃这些脏东西?” 明明没有。 那妇人看着胆小的双眼半眯,一脸怀疑怕中圈套的样子,可脚就是不动。 都是江湖老手,宋衍已经看明白了,这家打尘店在饭食里放了迷晕药。 妇人见宋衍等人神色变了,朝后厨使了个颜色。 “哪……哪里有苍蝇?” 见这妇人小小翼翼的往他们这边挪,沈如意与宋衍交换了眼色。 “在……哪里?”妇人好不容易挪到他们桌边,一脸怀疑的朝水煮毛豆里看。 就在这眨眼之间,妇人往后一仰,伸手就够到了从厨房出来的男人递过来的刀。 嗖一下,直起身子,拿着大刀就砍。 也在眨眼之间,沈如意从绑腿里拿出护身的匕首,举手就迎了上来。 咣当! 沈如意发现自己的匕首依然握在手里。 那声响来自对面的宋衍,他抽剑就挡过去。 再次咣当! 妇人砍完,男厨师也拿大刀朝宋衍砍下来。 刀与剑相撞。 那中年男被震的连连朝屋外退。 没想到一个皇子居然不是草包。 男厨师像是杀红了眼,杀死鱼一般挥着大刀直砍。 最矜贵的人已经跟哥哥打上了。 中年妇人转身就朝季文川砍过来,沈如意护着季文川,举起匕首也是一挡,咣! 钢铁与钢铁相撞,那中年妇人竞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中的大刀微微颤抖。 沈如意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但她稳住身形,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那中年妇人没想到柔弱的小娇娘竞是个狠角色,目露凶光,“啊……”大叫着再次挥着大刀上来,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而来。 沈如意眉头微皱,短匕首根本不是大刀的对手,只能速战速决,她必须全力以赴。 季文川朝门口看过去,长平、长安等人,他们怎么不进来救人? 门口,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一群山匪,他们已经对上了。 两个女子打的密不可分,季文川根本插不上手,再说了,他也不会武力,这可怎么办? 就在季文川担心之际,宋衍把中年厨师逼到了外面,不仅如此在转身之际,抓住了妇人露出的破绽,一把剑横空插进了二人打斗圈,把沈如意替换下来,“站在我身边,不要轻举妄动。” 季文川:…… 老大还有呢? “公子……公子……”长平跑到门口,“公……” “把先生带出去。” 长平:…… 外面也都被黑衣人包围了,怎么把先生送出去。 宋衍:…… 沈如意:…… 这对中年妇夫,听到外面黑衣援兵到来,更不慌了,两人把刀使用的怎熟。 长平冲进来,打破了对峙。 三对二。 季先生终于被长平护了出去。 沈如意与宋衍侧身站在一起,挥着匕首,与宋衍二人互为椅角,形成安全的圈子。 那妇人与中年男子见他们不动手,很是着急,可又杀不进二人形成的特角,急的打转。 打尘店并不大,门口黑衣人与宋衍的护卫打的密不透风。 一时之间,请也没占到便宜。 妇人与男子与沈宋对峙。 沈如意底声道,“这不是普通的山匪。” 不管是流浪,还是在北晋军中呆过,客栈门口外的黑衣人她一眼疣辨出,这是借着山匪的名义来杀人放火的。 宋衍也看出来了。 作为一国皇子,他被人刺杀早已习惯,可是在这次之前,他一次也没遇到过刺杀,为何这次在这个打尖店就出事了。 上次他走的并不是官道,为了节省时间,他都是骑的马,所以有时候行到很窄路段时,他会骑马,而让装货的马车走宽阔的官道。 这一次带着沈如意而来,为了跟她呆在一起,他选择了坐马车。 所以敌人这是算好了,他会来这里打尖,这对夫妻……也是上次的那对……难不成他们蓄谋已久?干熬着并不是事。 很快,长平带着侍卫再次冲进来,跟着进来的还有黑衣人。 沈如意:…… 看样子一时半会善了不了啊! 不要说午饭了,打斗杀戮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等到宋衍的援军到,黑衣人才死的死,逃的逃的。捉到的活口,他们也咬牙中毒而死。 一时之间,竞查不到是什么人要他们的命。 收拾好后,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沈如意问,“公子,你来往百越都有带他们?” 宋衍看向近千侍卫,点了点头。 果然是皇子。 沈如意一身疲惫的坐到小凳上,看向晚霞满天。 季文川坐到她身边,衣裳头发虽有些乱,可他作为闻名遐迩的大儒,在这种打杀的场合,依然保持了文人风骨,从容淡然,半分颓废都无。 沈如意望了他眼,佩服的很,“先生厉害。” 季文川苦笑一声,“姑娘更厉害,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如意:…… 她没开玩笑好吧。 宋衍站在打尖店院坝上,跟自己的侍卫、兵卒说了些什么,这些人该留的留,该散的散,很快,又恢复如常,就好像普通的商旅一般。 飞双带着阿花去打尖店后厨做晚饭。 第137章 霞光里 宋衍坐到二人身边,“聊什么呢?” 沈如意开玩笑:“我问先生,以前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先生说以前没有遇过,我来了就有匪徒。”宋衍看向季文川川。 他连忙否认,“王爷,我可没说这话,都是如意姑娘自己说的。” 宋衍还是望着他。 季文川:…… 突然明白了,这是嫌自己坐在这里碍事。 真苦啊,差点被山匪杀死,现在连坐下歇口气都招人烦,真是命苦啊! “我先去洗洗。”季文川带着一身幽怨离开。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带来秋的凉意。 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云朵在余晖中变幻出各种奇妙的形状。远处的山峦渐渐隐没在暮色之中,田野上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河潺潺流淌,水面泛起粼粼波光,仿佛在诉说着一天的惊险历历。 “阿意,别怕。” 怕? 尼姑庵烈焰吞噬火里逃生,流浪的日子里人心险恶,街头巷尾充满了欺诈和背叛,仿佛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战场杀戮死人成堆,那一个个鬼魂在每个午夜梦回之时惨叫声不绝于耳。 对于一个在和平年代成长,甚至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的年轻人,在这个乱世,她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但,也许是这个秋意凉凉的晚霞里,有人与她并肩战斗,柔柔的余晖照在她身上,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倚在泥墙草坯上,她歪头看向宋衍,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一缕阳光,照亮了宋衍双眼。 “阿意!?” “宋衍” “姜沅!” “我叫沈如意。”小娘子面带微笑纠正道。 不仅两个沈如意都碰过面了,连随国皇六子成王一一姜璟,她也承认是兄长了,难道她不叫姜沅?为何还叫沈如意? 电光火舌之间,宋衍仿佛明白了。 她与他相见时,她以“沈如意’之名与他相识,所以她在他面前只叫沈如意。 原来阿意并不是对自己无意。 意识到这一点,宋衍欣喜若狂,差点失态,好不容易才压住了雀跃,带着笑意低声道,“阿意……”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仿佛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他目光深邃带着无尽的柔情,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一切都刻进心)底。 沈如意:…… 她是想说些什么,可是……宋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但好像又是这么回事,一时之间,她也困惑的很。该怎么说呢? 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啊啊啊!” 突然,暮色四合中,传来乌鸦的呱噪声,惊醒了相顾无言却胜似有千言万语的年轻人。 沈如意猛然起身,“我进去吃饭。” 看到小娘子慌乱而逃,宋衍却无声地笑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抬头看向暮色,月亮慢慢爬上树梢,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寂静的寒村孤独道上,给这荒凉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神秘的光辉。 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旅途孤单寂寞,反而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满足。 第138章 忽悠 出行在外,一切从简。又行了三天后,到达了百越之地。 百越的百,不是一百的意思,而是想表达多的意思。沈如意懂此百的意思,但还是被广而散居的众多少数民族给震惊到了。 站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之地,几乎看不到村子,那些平整的土地上有人在劳作。 “那他们住哪里?” 沈如意指着山与山之间的平原之地,也有很多可种植的田地,上面有农人劳作。 季文川回道,“这些土地不是被官绅拥有,就是大地主拥有。” “所以他们是佃农?” 季文川点头道,“是的。” “这里的老百姓都是这样?” “一部分变成了佃农,一部分逃到了山里。” 极目远眺,山与山连绵起伏,哪里望得到头,怪不得交界几国都放弃了百越,山多田少,不长粮食之地,不值他们费这个劲。 沈如意转头,“殿下,你过来也有小半年了,为何……”没有放弃? 宋衍微微一笑,“阿意提醒了我。” 沈如意:…… 她是提醒了,可在古代,还是以种田为主,像茶…… 一想到这里,沈如意马上看向宋衍,再次看向连绵起伏的群山,再想到南陈边境南泾县,那地方可是有铁矿的呀。 沈如意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每一个能在皇家子孙中脱颖而出的家伙都不是简单的家伙。 宋衍道,“既然我享受这里的各种矿资源,那么我也会改善这里老百姓的生活,而怎么让老百姓有吃有渴,就要请阿意姑娘多费心了。” 沈如意:…… 她就是个打酱油的小人物啊,一时之间,她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季文川见小娘子一脸惊呆的样子,不地道的笑了。 宋衍站到身边,低头细语,“别怕,一切有好。”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干。 沈如意:…… 山峦起伏绵几百公里,可不是一个小镇一个县郡啊,他真要收入囊中? 傍晚时分,宋衍带着沈如意停在了一个小镇上。 小镇小镇,真的很小,从南走到北,二里地都没有。 季文川解释道,“知道为何选这里吗?” 沈如意朝左右看看,又结合来时路过的地方,想了下,“这里是百越腹地?” “果然聪明。” 沈如意:…… 这个跟聪明不搭界吧,只要有些政治地缘嗅觉的人都应当想得到的。 她不置可否的瞟了他一眼,指着一幢最好的小院,“这像新建的,是殿下的院子吗?” 季文川又要说她聪明,被她眼瞪了下去。 他哈哈大笑,果然,把小娘子带过为,一切都有意思极了。 跨进院子后,季文川道,“这次除了带你过来,王爷还从南陈王府选了不少幕僚门客过来,在不动声色中把衙门先建好。” 好伙家,这是想和平占有啊! 沈如意提出疑问,“百越最大的势力同意吗?” 季文川一笑,“当然不同意。” 二人四目相对。 沈如意读懂了他目光中的含义,原来宋衍这次来,不仅仅是搞小商品市集,更是借着小商品市集铲除百越最大的势力一一东瓯土司一一欧阳甄。 相传为越王勾践的后裔,因其首领摇助汉灭项羽,受封为东海王,因都东瓯,俗称东瓯王。宋衍前两月在这里,与东瓯有贸易往来,主要用南陈国的粮食、丝帛、铁器换取他们的玳瑁、翠毛、犀角、玉桂和香木等奢侈品。 除了东瓯土司,百越杂处,各有种姓,真是五花八门,人文习俗各不相同,如果这上统治都没有明确的目的,一般人是不想触碰这种复杂的地域的。 宋衍看中百越之地的各种矿产,除了铁,最惹人馋的便是铜、银矿。 吃过晚饭,季文川与沈如意聊天,“我们在这里闲逛时偶遇懂矿之人,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张矿产地图,王爷准备让人开开看。” 沈如意:…… 她觉得自己被宋衍忽悠过来的。 她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第二天一早,沈如意跟在端王府一样,跟宋衍一起进他的公务房办公。 坐在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前,她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宋衍安抚道,“就跟平常一样。” 这个都是鸟拉屎的地方,怎么能跟南陈一样? 她脑子里是有后世的储备,来到这个乱世,也会尽她所能为这个世道的人做些什么,可是怎么这种开荒与开化之事,真没做过呀。 她耷下肩,“殿下,我就以咱们住的地方往外辐射,至于能辐射多少,我可真不敢保证。”“这就够了。”宋衍道,“我会让邱大人带着人配合你。” 有这句话就行,她会尽力而为,但把此事变成她的KPI,那她还真干不了。 有了头绪那就好力事了。 沈如意坐在办公桌前,拿笔写写画画,打了一天的草稿,到傍晚出公务房时,心里已有大致思路。“殿下,我要问你借几个人。” “嗯,你说” “就是跟我在江家村一起干活的人都拨给我。” 宋衍同意了,“他们这两天就会到。” “那就好。” 沈如意趁着他们没到的这两天,买了头小毛驴,带着飞双常顺等人,沿着周围之地转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傍晚回来,沈如意问,“我们住的这个小镇叫小什么?” “南山先生给这里取了个镇名叫文成镇。” 文成武就?不亏是大儒,这镇名取的还真文气。 季文川见沈如意骑着个小毛驴晃晃悠悠回来,笑问,“小毛驴能爬山?” “不能爬也得爬。” 事实是,平路、小坡,小毛驴驼着她,待到真要爬山,就算沈如意忍心,小毛驴也爬不动呀!季文川笑笑,“如意姑娘方圆走了多少里?” “三四十里。” “那有什么想法?” 沈如意摆摆手,“累死了,先吃饭。” 季文川哈哈大笑,等她下了小毛驴,与她一起进了食堂,发现安旬、张五松、胡有穆、江云韶等人都到了,能容纳三五十人的小食堂,几乎坐满人。 这个小食堂是在沈如意的建议下修改的。 既宋衍要在这里深耕,那么肯定需要很多人,总得有个简单的吃饭之地吧。 沈如意看到曾经一起做过事的人,倍感亲切,笑着朝他们拱手,“各位,好久不见!” 一身灰色麻布粗衣,质地粗糙却干净整洁,头发像男子一样束于头顶,举止利落,轻轻一拱手,便显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清隽之态,眉宇间透出一股淡然自若的气质,怪不得能以“陈文川’之姿不被人识破是女流,当真不凡。 第139章 修路 一身灰色麻布粗衣,质地粗糙却干净整洁,头发像男子一样束于头顶,举止利落,轻轻一拱手,便显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清隽之态,眉宇间透出一股淡然自若的气质,怪不得能以“陈文川’之姿不被人识破是女流,当真不凡。 南陈建康城内几位皇子斗得异常激烈,但端王宋衍与其他皇子截然不同,他的兄长瑞王宋铭是南陈皇帝的长子,按照传统,他本应稳坐储君之位。 然而,南陈帝却一直不立储君,让后宫各妃嫔和朝中大臣蠢蠢欲动,每个人都觉得皇帝现在不立皇长子宋衍为太子,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意属其他皇子呢? 曾有人猜测会是皇三子宋衍,但端王宋衍与瑞王宋铭兄弟融治,端王宋衍不可能去抢兄长的太子之位,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宋衍或明或暗都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如果在他兄弟二人之间立储君,那怕是皇帝意属于他,他也会把太子之位恭手让给自己的兄长一一瑞王。 他这一表现在自己的婚姻之事上表现的犹为明显,不仅不娶名门世家之女,还有一个丫头追到南越力,不仅如此,为了讨好丫头,竟去了杂乱的百越之地。 建康里内上流社会早已流传端王宋衍非丫头不娶。 当食堂里的第一次来百越的幕僚门客见到沈如意时,好奇的眼神就差遮不住。 这就是王爷想娶的丫头吗?看这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丫头啊,举止庄端利落、接人待物从容大气,比世家养的贵女还有气质,怪不得让文武双全的端王如此倾心。 她的笑容温婉如春风拂面,言谈间透出一股智慧与优雅,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从沈如意进来,简宗年就看着自家主子目光就没从沈如意身上移开,暗暗叹口气,主子不想参与争储是真,但是喜欢这个丫头也是真的。 幸好,这个丫头真实的身份是随国公主,跟主子也算般配,只是……这个消息被死死的压着,没让建康城内那帮人知道,就算是瑞王宋够都不知道。 可是……主子跟瑞王一母同胞,能瞒得了多久呢?一旦让他们知道如意姑娘是一国公主,是不是认为王爷“居心叵测’呢? 但天地为鉴,主子现在巴不得如意姑娘就是一个普通姑娘。 这次来百越之前,张五松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在王府跟前得脸了,源来那次考核的策论,而自己丢了的那份策论居然没“丢’,而为何没丢,因为沈姑娘捡到了,照着自己的字迹重新写了一份给王爷,所以他得到了王爷的“赏识’。 若是没跟沈姑娘去过江家村,或许他还会不服,可是自从跟她一起做过事后,只叹沈姑娘为何不是男儿身,如果是男儿身岂不是王爷身边最厉害的门客。 打过招呼后,沈如意与季文川、安旬一道坐一张桌子,谈笑风声。 张五松正在感慨一介女子竞竟如清隽之姿时,胡有穆忍不住附到他耳边悄悄说道,“我听说世人所道的那个陈文川就是沈如意女扮男装的。” “……” 他的嘴被胡有穆一把捂住,“嘘……” 张五松终于压下惊讶,老天爷,怪不得沈如意看着如此不凡,原来她真是如此不凡啊! 看到二川坐在一起,他激动的压着声跟胡有穆道,“那我们不是有幸目睹了二川坐一张桌吃饭?”胡有穆:…… 听说南山先生一直跟着端王,而端王一有空就来找沈姑娘,他们经常坐一起吃饭好不好。 张五松:…… 好吧,他大惊小怪了。 不知是不是沈如意错觉,她觉得今天的食堂氛围很不错,有点像后世企业宽松的食堂氛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柔和,照在木质桌椅上,显得格外温馨。空气中弥漫着食材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四周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专注品尝美食,整个环境既轻松又充满活力。 沈如意不知道建康城关于她跟宋衍的传言,更不知道宋衍为了不掺和争储,把自己的一套班子几乎都带到了百越,像是要大干一翻似的。 一顿库库玄饭之后,肚子终于不饿了,也有心情说话开玩笑了。 季文川再次拾起题,“如意姑娘,小毛驴跑了三天,是不是选好养猪之地了?” 众人一愣:…… 又养猪? 齐齐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眉一扬,一副被你猜中了的样子,“怎么不行?” 真的养猪? 季文川大笑,朝安旬道,“安公子,看来你得回南陈抓小猪仔了。” 安旬:…… 他看向沈如意,目问,沈如姑娘,真是如此吗? 沈如意也大方的承认,“没有比大山更适合养猪了。” 众人:…… 在大山里养猪,怕不是给人吃的吧,是给老虎、豺狼吃的吧!! 当然,猪肯定是要养,但现在在饭桌上的这些话也是玩笑。 吃过饭,沈如意与跟自己一起做事的人碰了个头,开了个小会。 “诸会,王爷把你们叫到百越来做什么事都跟你们讲了吧?” 张五松等人齐齐点头,“邱大人讲了,跟在江家村一样,都听姑娘的。” “如意在这里先多谢大家。”沈如意给各位行了一礼。 众人原本坐着的,见她行礼,赶紧起身,这位姑娘有可能是他们的王妃,他们可不敢受她的礼,个个回礼。 沈如意并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觉得大家都好谦虚好有礼,那她对未来合作的几个月或是一年半载有了信心。 她说道,“马上就要入秋了,现在真是山中野味果实成熟之际,咱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山货,不管是什么样的山货,只要山农们卖,我们都收。” 安旬是个商人,他提出了收货的最大核心问题,“本钱呢?” 沈如意嘻嘻一笑,“从王爷那边借贷了六千两,等收完山货后,连本带利还回。” 安旬:…… 问王爷要钱,他能理解,但是连本带利还回去,是什么鬼?传言二人都要成婚了,难道还分彼此吗?就在不久之后,沈如意就会给这些家族意识的文人士子上一课,一家人是一家人,企业是企业,家事与事业一定要分开,否则不管事业搞的有多大,都会被公私不分而搞亏。 考查了三天,上来就收山货,让原本好奇沈如意的人大失所望,王爷看上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嘛。在沈如意大收山货之时,宋衍也带着手下的能工巧匠开始了山中探矿之行。 九月份上旬,沈如意山货收的热火朝天,但对端王宋衍身的幕僚门客来说,端王是做大事这人,这种收山货之事就是小商小贩小打小闹,跟王爷要做的大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到九月中旬时,沈如意招了些附近的女人,办了一个小作坊,给她加工各种山货。 像根厥类山货,被做成了粉,有芋头粉、山药、葛根等,反正只要能做成粉的都做了,像菌子、木耳等就做成了山货,野鸡野猪等,都风成了腊鸡、腊肉等。 就在这些妇人仍旧在做山货时,沈如意提出了修路。 这一提,让宋衍的手下等人惊讶。 “修路?” 九月底,宋衍给所有有资格进书房的属官幕僚门客开会。 沈如意在会上提出了修路,而且不止一条。 “一共是三条,一个是修到东瓯郡,一条是通往丝茶古道,一条是通往西边深山腹地。”说到这里,沈如意停了下,让众人消化。 等他们有人想开口时,她又继续说道,“当然,三条道是我的规划,今年冬天只休三十里,余下的明年春种以后再修。” 邱先生见众人都看向他,作为宋衍的长史官,他也当仁不让的说出了自己疑问,“沈姑娘,修路不仅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且需要很多银子、很多人工……” 你不会信口雌黄吧? “所以这个冬日只修三十里。” 三十里也很多好不好。 邱先生见沈如意主意已定,看向宠丫无度的主子,一副王爷你非要拿银子给丫头乱花? 在建康城,那些王公贵族子弟宠女人一掷千金,他们王爷比他们还厉害,修路可不止千金,竟比买宅子买首饰更化银子。 要是沈如意能听到邱大人心声,肯定会附合一句,不怕富二代啃老,就怕富二代创业。 这话什么意思? 啃老的风险相对较低,即依赖家族的财富生活,风险相对较低,因为家族可以提供稳定的经济支持。这种生活方式虽然缺乏独立性,但相对安全,不会直接导致家族财富的快速流失。 要是富二代选择创业,那不确定因素可太多了,不仅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时间,且市场环境和项目成功与否存在不确定性。创业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各种挑战,如市场竞争、管理难题、资金链断裂等,这些都可能导致项目失败,从而损失巨额财富。所以在后世,那些创一代们到是宁愿儿女啃老,也不愿意儿女创业,因为一个不慎,真是亏的倾家荡产。 宋衍似乎没有看到属官幕僚们一脸八卦又想阻止的神情,而是淡然的问道,“沈姑娘怎么修这三十里呢?” 沈如意微微一笑,“安公子,把我们计划跟大家说一说……” 安旬今天坐在这里参与议事,原本就挺引人注目,现在又让他表现,有些曾经不如他的门客投来了不屑的一瞥。 他像是没看到,起身拱手,非常从容道,“从山里的收到的山货,分成了五类,一类根粉类,这些东西跟我从南陈运来的粮食一起做成吃食卖给当地人,二个风干的野货等已经拿到南越、南陈、南楚、东吴去买,第一批卖得的银子已经入账,除去运输费用有两千多两……” 安旬刚说完这些,众人神色一变,那岂不是王爷借给沈姑娘的银子已经有三分之一回本了?安旬朝众人扫了眼,虽然他的面色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经常他一起的季文川发现,小伙子眸光可亮了不少,且下颌微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季文川:…… 众人继续听。 安旬再次说道,“第三类是人参、灵芝、连翘等中药材也运出去了,销往了东吴南越等都城富豪权贵之家,又得了银两三千多。” 众人:……丝…… 他们看不起的山货,看不起的副业……没想到都是银子啊! 宋衍嘴角翘起,怕被手下人看到他得意的样子,端起杯子,低头喝茶掩出脸上浮起的喜悦之色。“第四类……是山中的煤碳……” “什么……”居然找到了煤碳? 山野之中,有人发现了露天的黑石头能取暖,被沈如意知道了,她连忙带着宋衍去把那块山头买了,现在那个山头里的煤碳将会是宋衍治金的燃料。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说被毒蛇咬的附近必有解毒草。 矿藏附近有煤碳也不意外。 就这一项,宋衍不仅消了六千两的借贷,还补了四千两给她,凑成一万两,让她用来修路。“第五个就是山林中的各种竹子、平柳等树,可以做成手工制品卖到山外。” 最后一条,对于沈如意来说不赚钱,这一条就是给山农的福利,只要他们把手工品拿过来,她就收,至于沈如意能不能卖出去,赚不赚到钱,还那真说不定。 等安旬一翻话说完,众人沉默了。 看似胡闹的收山货,没想到最后不仅平了借贷,还赚了这么多银子。 季文川故意问了一句,“如意姑娘为何要修路了?” 沈如意露齿一笑,“要得富,先修路。” 这不仅仅为宋衍在百越的发展,更为这里没办法出山的山农谋福利。 季文川当然也早就从修路中看到了长远了。 他不得不佩服,看似寻常,没想到最后就成了谋千秋之事。 宋衍见众人再也没意见,最后拍板道,“这事就么定下了。” “谢王爷。”沈如意起身拱手谢道,“王爷,我明天就开始招修路工,每天按工付钱。” 第140章 牛马 在以物易物或是以工代役的年代,普通人想到拿到一份薪水,那真是比登天还难,特别是在九州十国这样的乱世之秋,如果能找到一份工作,大部分人指望不上拿工钱,因为一般工钱都是年底结,有的无良地主老财甚至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更多的是解决眼下吃饭问题,只要东家能提供一顿吃的,就代表着不会被饿死了。 当老百姓听到修路不提供午饭时,很多人都到报名点了,宁愿白跑一趟都不愿报名,眼看那些山农又要缩回山嘎啦里。 张五松站在沈如意边上,“沈姑娘,来了一千,走了九百,只有一百人报名,这路得修到啥时啊!”沈如意却一点也不急,微微一笑,“磨刀不误切菜时。” 张五松:……沈姑娘这话啥意思啊! 她抬头看看天色,马上就要到十月了,这要是北方,土地上冻,就算钱再多也办法修,幸好这里是南方,十月天里,虽然阴冷,但是山石土路还没上冻,还有修一个月左右,只要人手充足,二三十里路不成问题。 “事多着呢,走,咱们回去吃顿饱饭,一个一个的忙活起来。” 天气转冷,飞双洗了几样蔬菜,有野的还有农家种的菘菜等,又用野山鸡吊的汤底,配上切的薄薄的五花肉,涮上自己配的酱汁,那就山间阴冷,应适吃热锅子。 飞双洗了几样蔬菜,有野的还有农家种的菘菜、菠菜等,每一片都水灵灵的,鲜嫩的很。 又用野山鸡吊了半天高汤,汤色清澈见底,香气扑鼻。夹上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片,肉质鲜嫩,肥瘦相间,涮上自己精心调配的酱汁,那味道真是令人垂涎欲滴。 四五人围坐一桌,看着沽沽冒泡的锅子,白色的蒸汽在空气中弥漫,香气四溢。大家吃得热火朝天,汤汁鲜美浓郁,食材在滚烫的锅中翻滚,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们一边品尝着美味,一边谈笑风生,气氛热烈而温馨,直到肚子再也塞不下,才意犹未尽的离开桌子,站到回廊里消食。 “安公子怕是要到了吧?” “已经来信了,明天会到。” 张五松道,“姑娘,听说安公子这次运来的粮食是桃源山庄刚打下来的新粮,是吧。” 来百越,生活充实,沈如意别的不遗憾,唯独没有在山庄里亲自动手收粮,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是。”午后阳光温暖,晒的人暖意洋洋,沈如意都感觉到困了,赶紧转身,“走,我们去小厅捋一下明天要做哪些事。”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缺衣少食,但是过的都是慢节奏生活,即便向端王府的幕僚门客看上去也像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的感觉,很懒散。 沈如意不得不把前世无事都要卷三分的干劲拿出来。 张五松、胡有穆、顾蒙恩等人在她的节奏之下,慢慢的像个全职打工了。 她捂脸,对不起各位,让你们体验了一把一千多年后的牛马人了。 等到晚间,江云韶带着手下兄弟回来,把报名名单给了沈如意,“登记了一天,只有二百人不到。”江云韶望眼沈如意,明明人不大,心倒是挺大的,还想三路齐修,看你怎么整。 他非常郁闷。 他又不是王爷的门客幕僚,他可是王爷麾下前锋营的百夫长,居然被王爷调过来,帮这个女人跑腿,真是……想想都生气,手别着腰刀,跑食堂吃饭去了。 张五松看不惯他拽五拽六的模样,气愤的小声抱怨,“姑娘,你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刚才在报名点,他都不跟那些人讲工钱日结,只说没饭吃这条不好的。” 民以食为天,这里又是僻偏的不像小镇的小镇,要什么没什么,根本没什么像样的小食肆、卖吃食的小摊子。 沈如意站在边上,当然也看到这种情况了,原本沈如意还想提醒的,可是一想,两天后就开工了,只要钱发到位了,那有招不到的人。 “无妨。” 夜幕降临,文成小镇挂起了灯笼,红彤彤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街道两旁的老屋被柔和的灯光映照得古朴而温馨,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仿佛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小巷深处传来年轻男子们的嬉闹声,伴随着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整个小镇沉浸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中。 飞双打了水进来,“姑娘,水来了。” 沈如意过来伸手接过放到盆架上,拿了架子上搭的巾子就洗脸。 飞双趁她洗漱的功夫,把她的床铺整理好,直到她忙完,她才停下手脚,准备拿盆子出门。沈如意坐上床,习惯性的把白天的事拿个本子记录一下。 直到洗完,飞双还是离开房间,而是坐在梳妆台前,安静的等她忙完。 沈如意有些惊讶的问道,“有事?” 飞双起身,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朝外面看了看,只见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确认无人后,她才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走到她床边,小声说道,“姑娘,今天晚饭后,我想找阿花帮我和面,准备明天早上蒸馒头,结果找了两圈没找到人。” “你让常侍卫帮忙找了吗?” 飞双摇了摇头,低声回答,“我没有打草惊蛇。” 沈如意:…… 她沉思片刻,“那你跟常侍卫讲一下,也不要打草惊蛇。” 至于到底怎么做,常侍卫比她懂行,她打了个哈欠,“先去睡吧。” 飞双点点头,“明天王爷从山里回来,安公子从浮桥镇回来,有的忙的,那姑娘我也去睡了。”“去吧。” 目送飞双离开,沈如意刚刚还半倚在床头,这一下子直起身来,是啊,宋衍进山了。 进山了……难道阿花今天晚上不在,是为了…… 沈如意也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头脑异常的清晰,与阿花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在大脑里如同放电影一般回放了一遍。 越想有些事就越放大,如同电影一般在她脑海里回放。 沈花是奸细? 那她背后的主子是谁呢? 也不知想了多久,沈如意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江云韶虽然不情不愿的,依旧去了镇头设的报名点,让一个百夫长来做这等琐碎文皱皱之事,他实在没劲,但看在王爷的份上,只能乖乖的坐在这里给人报名登记。 第141章 热闹的开始 安旬运粮车队在迤逶的山间小道上穿行,到达文成镇时,引得无数山农围观。 “不是说不提供午食的吗,怎么会运来这么多粮食?” “是啊!” 有人嗤鼻,“难道住扎在这里的富贵闲人是喝神仙水的吗?” 众人:…… 也是哟! “可这么多,他们吃得完吗?” “人家一天三顿,怎么会吃不完?” 众山农:…… 在他们以山林为家难以裹腹的情况下,这些富贵闲人竟一日吃三顿,简直……渐渐的,他们的目光变得不善。 沈如意早就站在路口迎接安旬的到来,看到了围观人群的神色,但没动声色。 安旬看到沈姑娘竟亲自迎接他,内心一喜,连忙跳下马走到她跟前,“沈姑娘……” 沈如意朝他身后看了眼,“就这么点吗?” 安旬笑回:“当然不是,还有在溪河船上,需要运几趟才能运到这里。” 两人说话聊天,被围的最近的山农听到了,他们瞪大眼,居然还有,而且像这样的长车队还要几趟?老天爷,那得多少粮食?世代居住在山里,山多地少,就算有田的人家也是那么点,能产几麻袋已经了不得了。 他们望向长长的车队,居然还有好几车队? 山里人除了找野物,也没什么田地打理,一连两日,他们都来文成镇附近,围观安旬运粮。个个跟山中饿狼一般盯着源源不断运进镇尾那座大粮仓里的粮食,要是晚上来偷点,应该没问题吧?阿花也站在人群中,也跟山农一样看着源源不断的粮食运进粮仓,端王这是开始备粮草了?从开年到现在,一直往返于百越,终于要动手了? 她看向身后连绵起伏的群山,这段时间,端王一直进山,是觉得时机成熟了? 一直到天上黑,围观的山农都没有完全散去。 飞双有些担心道,“姑娘,这些山农看着粮仓像狼崽子,要是晚…” 沈如意摇摇头,“十月份正是山中野物最多之时,他们还不至于饿肚子到要抢粮食的地步。”“那他们……” 沈如意道,“明天就是修路的开始,到明天晚上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飞双站在沈如意身后,虽然她不懂姑娘说的不一样是什么,但她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副画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什么不一样。 一轮明月悄悄地爬上了夜空,跃过层层叠叠的山林,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 穿过夜色,踏入灯火明亮的院子,宋衍笑着叫道,“阿意”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能穿透夜幕,直达沈如意的心底。 “殿下一”沈如意听到呼唤,心中一暖,连忙走下回廊,走到他面前,给他行了一礼,半道上,被宋衍轻轻扶住:“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沈如意故意卖关子,调皮而灵动,“殿下闻一闻?” 宋衍故意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好像菌子鲜汤的味道?” “殿下的鼻子果然很灵。” 二人相视一眼,一个故意问,一个配合,突然齐齐笑了。 笑声在院中回荡,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一直等两人相会完,季文川才带着众人过来行礼,“属下见过王爷!” 明天修路第一天,需要进行一系列仪式,所以今天晚上宋衍不管多忙都会赶回来。 众人齐聚一堂,为明天的修路准备。 做事,特别是需要人多的事,在做事之前,首先是制度流程,如果没有这个作基石,不管什么事,再有钱砸,也会溃散。 有了制度约束后,第二就得有人,没人就算有制度那也是白搭,所以这两条相辅相成。 文的制度,沈如意有,武的权力的宋衍有,修路的开端算是稳了。 第二天天色未亮,季文川带着门客就忙活开了,实际上已经忙了好几天了,只是今天正式登上台。祭天祭山神的龛台都已摆好,该到场的人也都到了。 那些报了名的老百姓也都到了,围在龛台边上静悄悄的,就等最大的人物一一端王宋衍登场。当然,在当地老百姓心中,宋衍只是个有钱的贵人,至于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也不知道,反正就听传言说很贵。 龛台前,祭天的道士一直盯着头顶的日光,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道士的目光专注而虔诚。当他看到日头转到某个方位时,便对身边的季文川讲道,“先生,吉时就要到,请贵人就位。”季文川微微点头,他那手轻轻一挥,立刻有侍从恭敬地退下,前往请端王宋衍。 今天,沈如意以男装跟在宋衍身后,他身穿一袭青色儒衫,腰间系着一条素雅的丝带,与端王的属官、幕僚一起,混在人群中,除了年轻秀气,别的一点也不打眼。 宋衍穿着华衣锦服,袍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步伐稳健,目光如炬,透出一股威严与从容,让人不知不觉地折服在他的盛世凛然之中。一步,两步……就在快到到达龛台之时。 人群之后有声音传过来。“东瓯世子到一” 宋衍缓缓转过头,穿过人群看过去。 围观的老百姓在愣神中被分开站到路道两侧。 一顶奢侈的华盖下,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被人簇拥着缓缓而来,阳光透过华盖的绸缎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冰冷的轮廓。 百越之地,多族杂居。 文成镇处在百越西边,快与南楚、南湘接壤,是个真正的三不管地带,东有匪窝,南、西两面群山连绵起伏,只有北面稍有田地,但也大部分被地主老财占了。 这样一个贫瘠之地,东瓯世子居然来了。 如果他想抢文成镇,倒是比宋衍便利。 只是便利,谈不上名正言顺,谁有本事谁说了算。 一来就晾出身份。 宋衍很明白对方的意图,连身都没有转。 沈如意站在人群中,看向此人,凛冽桀骜的眼神,细细长长的单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朵上那闪耀的耳坠子,和他的眼神一样闪着犀利的光芒。 这样的外貌和神情,第一眼,就让人觉得他太锋利,有一种奸滑的尖锐和锋芒。 这个东瓯世子来者不善啊! 沈如意看向宋衍,只见他依然淡定从容,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站在哪里,周身却似笼着十里风华。只要有眼的人都看得出,他绝对不是一个富贵闲人。 姓宋的居然连身都不转,还调过头,当没看到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欧阳承宥双眼一眯,射出危险的光芒,那目光如同利刃般锋利,直刺人心。 他周围精锐的护卫突然之间拨出长刀,刀光闪烁,寒气逼人。 哗哗之间,宋衍的护卫也迅速聚拢,齐齐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两个大人物对峙,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双方的高度警觉。 “喂……喂……你拉着我干嘛?” 就在气氛如火如涂之时,郑煊泽跟一只逃窜的傻袍子一般闯进了宋衍与欧阳承宥的对恃圈。“表哥,这位是谁啊?” 宋、欧阳二人齐齐看了眼“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们就这么一对眼,氛围突然就松乏了。 周围的老百姓显然个个松了口气。 老天爷,看刚才这架势好像就要打起来了,他们可不想成为贵人打架下的炮灰啊! 见郑煊泽一点礼仪都没有,东瓯世子身边的人大喝一声,“东瓯世子在此,不得放肆,还不赶快行礼?” 嘿,不就一个世子嘛,老子还是代国皇太子呢! 不过明面上,郑煊泽眦牙一笑,“原来是欧阳世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一个杂乱之地的土司之子而以,在百越算得上号,可跟九州十国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但是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人家地盘,总得给人家面子嘛。 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嘛! 郑煊泽虚假的先拍一通马屁。 宋衍皱眉:…… 众人:…… 欧阳承宥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可是看到对方虽然浑不吝,可是身上的衣服、佩饰不凡,能叫南陈王爷为表哥,那至少得公卿家族了。 虽然身份不低,可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 郑煊泽不知道自己的客气被人家当傻瓜骂了,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领着代国的军队踏平东瓯。有了郑煊泽插科打诨,气氛没那么剑拨弩张了。 欧阳承宥冷着脸责问,“宋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宋衍在文成镇搞这么大动静,没人注意才奇怪,所以对东瓯有人过来一点也不奇怪,但他也没想到会是东瓯世子,而且此刻,他居然没点出自己的身份,这是…… 既然他留有余地了,宋衍也不是盛气凌人之人,莞尔一笑,“不知世子驾临,有失远迎,宋某给世子赔礼了,等修路仪式过了,请世子到寒舍吃顿便饭。” 修路?难道运粮草过来不是为了占有百越地盘?欧阳承宥当然没有轻信他,但也不动声色,毕竞,他过来就是要摸清对方的底细,看看他带了多少军队过来,好让东瓯联合百越各小土司把他打出百越去。宋衍请东瓯世子一起参与了修路仪式。 半个时辰后,欧阳承宥真被请进院子喝茶,不仅如此,中午还做了丰盛的午餐招待了他。 宋衍与欧阳承宥周旋之时,沈如意的修路计划也终于开工了。 等到太阳落山,监工说了句,“去工棚领今日工钱。” 这些修路工,中午有人从家里带了吃食,有人家里没吃的,饿着肚子坚持到现在,如果工地上一直没有吃的,他们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年底发钱,正打算要不要及时损止呢? 突然听到拿工钱?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的问道,“拿……拿什么钱?” “当然是你们今天做工的钱。” “可咱们才……才大半日.………” 早上进行修路仪式搞了一个多时辰,快要中午了才开始干活,居然就有工钱拿了? 有人揪了自己一下,“哎哟,疼!” 有人打了一下自己,“娘呀,没做梦!” 虽然这样,他们还是半信半疑的跑去监工棚,只见那边已经摆好了木板桌,坐着三个,边上还有一队带刀侍卫守着。 “排队领工钱。” 众人看到摆在桌边的铁铸、铜钱,终于相信发工钱了。 “每天都这样?” “短工日期,但每天会比长工月结的少一到三文。” 因为不包吃饭的原因,很多人怕自己坚持不了,所以基本都报了短工,先做做看看,要是不行,及时止损。 几千人过来看过了,但是最后报名的也就二三百人,而且这些人也是家里穷的实在揭不开锅了才出来碰碰运气的。 没想到这个运气真被他们碰着了。 老天爷,等他们真拿到了铁五铢或是铜钱,个个喜极而泣,钱啊,他们看到了真正的钱啊!百越之地,生产落后,民众大部分还处于蒙昧状态,为何发的工钱里会有两种钱币,也是跟落后的生产、走不出大山的民众有关。 一个月前收山货时,明明铜钱更好,但好多人还是只认铁五铢,没办法,所以这次,沈如意准备了两种钱币,愿意要五铢的给五铢,想要铜钱的就给铜钱。 欧阳承宥没有离开,在宋衍的宅院留了下来。 晚饭之前,他的手下人回到客房,对他回道,“主子,他们真在修路,不仅如此,还发了工钱。”“千一天就发工钱?” “是的。” 欧阳承宥冷笑一声,那有做工一天就给钱的,这一看就是作样子给他看的,“那我们就在这里多呆几天。” 他倒要看看,姓宋的能坚持几天。 公务房里,沈如意问宋衍,“东瓯世子来者不善啊,殿下。” 宋衍微微一笑,“如果真来者不善,就会直接打上门,而不是现在住在我这里。” “殿下的意思是,他在探你的虚实,然后再决定打不打?” 宋衍点头。 还能这样? 宋衍看小娘子疑惑笑道,“虽然东瓯在百越势力不小,但也只是隅在一个贫瘠之地的小土司,如果他们有能力,早就统治百越了,也不会让它乱到现在。” 这到也是。 他们隅于一方,只想做一个小地方的霸主而以。 沈如意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那就好,要不然我还得考虑明天的午食摊子要不要出呢‖” 宋衍失笑,眼中闪过一丝宠溺,“怕什么,就算他打过来,我也能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沈如意:……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可她怎么感觉有些负担呢? “殿下,天色不早了,我先退了。” 沈如意快速出了公务房。 站在廊下看向月光如泻的夜色,这负担好像并不苦,甚至有些…… 不对……不对……沈如意赶紧阻止自己想下去,赶紧去搞事业吧! 第二日,那些修路工发现,中午时监工棚附近出现了个卖杂粮煎饼的小摊子,饼子分大小,小的一文,中等的两文,大的三文。 昨天发了十五文,据说做满一天的成年劳力是二十文,低于十二岁做活轻松些的比他们少五文,十五文,就算买个三文钱的饼子偶尔也能奢侈一把吧? 有人家里带吃的,只是看看。 有人家里没带的,肚子早就饿了,反正昨天发了工钱,就算拿出一到二文,还有钱存,那就买一个?就在昨天拿到钱的做工人纠集要不要花钱买杂粮煎饼时,那些听到日结的山农翻山越岭过来报名,可是这次再报名,没像刚开始时那么好报了,只收肯苦肯干的,那些耍奸偷滑的人也干不了。 好多人后悔死了,“要是三天前报了就好了。” 三天前? 沈如意听到众人后悔报怨,淡然一笑,这也是她没有找江云韶的原因,任由他不讲日结之事,通过不提供午饭,她一下子就涮掉了一拨人,而那些明知没有午饭提供依旧选择报名的人,就是最需要工作之人。欧阳承宥赖在这里不走,宋衍随他,偶尔请他喝个茶,其余的,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可没空陪他。郑煊泽无聊便找上了欧阳承宥,郑煊泽这人到哪里都纨绔的很,他为何找欧阳承宥还是因为人家是本地世子,想让人家带他吃喝玩乐。 结果他被欧阳承宥利用了。 欧阳承宥假意跟他做朋友,还请郑煊泽带他到处逛逛。 郑煊泽这家伙也是刚到啊!对这里根本不熟,可是他不会承认的,拍着胸脯道,“没问题,欧阳世子,请” 二人便出了宅子。 文成镇巴掌大,走几步便逛玩了。 “要不,到你表哥修路的地方看看?” “那有什么好看的。”郑煊泽不感兴趣,他问,“欧阳世子,你什么时候回东瓯啊,我跟你去逛逛东瓯欧阳承宥笑笑,“等看完了修路,再歇上一两天就回去了,要是郑……” “我不忙,有空跟世子去。” 欧阳承宥:……嘴角抽抽。 可能是有了期待,郑煊泽带欧阳承宥去看修路。 修路才第三天,可是路已经修了里把,从两三百人发展成了上千人,从小山坡往下看,人头攒动,竟繁荣的很。 第142章 以一敌十 站在监工棚附近,飞双担忧道:“姑娘,有卖吃食的小贩子过来了,要把她们赶走吗?” 沈如意摇头,“相反,不仅不要赶,若是还有人愿意过来,今年的管理费免除。” 飞双不解:“摊子多了,不是把我们的生意抢走了吗?” 沈如意朝笑笑,“那等到过年看看,看我们的生意被抢走了多少。” 飞双:…… 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姑娘的话。 “喂……喂……”江云韶指着新来的两个妇人,“不要避开眼,就是说的你们,谁让你们来摆摊的?”就在江云韶要走到两个打着补丁的妇人眼前,沈如意挡住了江云韶,朝他招了下手,意思到一边说话。江云韶:…… 说话就说话,干嘛朝他挤眉弄眼又招手的,像什么样子。 他别扭的跟在身后,看着这个女扮男装的沈姑娘,想怼吧,人家是王爷的宠丫,不想跟上去,又怕被王爷骂,真是……心情相当复杂的很。 “姑娘·……” 沈如意说道:“以后只要想来做生意的,让他们尽管来。” 可那个杂粮煎饼摊子不是你让人的支的吗?你不怕被抢生意,他无所谓啊! 江云韶点点头,“都听姑娘的。” 沈如意淡淡一笑,“都听我的就好。” 江云韶:……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看到沈如意带有深意的笑容,江云韶暗道不好,自己不会被坑了吧?真被江云韶猜对了。 文成镇巴掌大,监工棚附近也是狭小的很,次日,沈如意就带着他及手下一帮兄弟修整文成镇甚至因为人手不够用,又调了不少士卒过来,当然,不能以宋衍兵卒的身份出现,而是以临时工的身份出现的。一连观察了三天,欧阳承宥发现宋衍确实在实打实的修路。 可这个让了忧心了,这是明晃晃的把此刻占为已有啊! 他在这里呆不住了,他得回去跟父王商量怎么办? 欧阳承宥要离开,郑煊泽非要跟过去玩。 宋衍扫了眼欧阳承宥,郑煊泽有本事去东瓯玩,那是他的事,但是作为表哥,还是拨了几个侍卫给他,“注意安全。” 欧阳承宥:…… 他回东瓯是想拉军队过来打走宋衍的,怎么还把人质往自己手里送?就不怕他撕票? 沈如意不知道这些皇子皇孙们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她现在基建上头,带着宋衍兵卒伪装的临时工,把他们的劳动力价值发挥到最后。 张五松、胡有穆等人被她各自分了任务,有负责山石的,有负责木材的等,反正个个忙的脚不沾地。文成镇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在扩张,在变大变漂亮。 宋衍的矿产不仅探好,而且已经开始开挖。 当然,一方面,矿产之事只有宋衍的核心层人员才知道,二,沈如意搞出的修路、扩展文成镇的热闹在不知不觉中掩盖了他的行动。 作为一个领实职的皇子,一切上了正轨后,宋衍要回南陈一趟。 这一次,宋衍回去没有带走季文川,“先生,我不在期间,一切都有劳了。” 季文川起身拱礼:“王爷放心,文川定当竭尽全力。” 宋衍转身从身后博古架上拿了个小盒子递给他,“我不在期间,若有不急之需要,先生可拿此物调度人马。” 沈如意一惊,心道,难道是军符? 邱长史与简宗年也齐齐一惊,也没想到宋衍会把军符给了季文川,二人相视一眼,他们二人,一个要随宋衍回南陈,另一个嘛…… 事情都交待完毕,宋衍摆了下手,“大家都下去吧,该准备的准备,该休息的休息。” “是,王爷。” 邱朝梓与简宗年二人先退了出去,季文川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袖袋里,随后,他与沈如意一同转身离开。 “阿意,留一下。”季文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沈如意听到这话,脚下一顿,心中泛起一阵不情愿的情绪。她真的很不想留下,但看到季文川伸手虚按了一下她的肩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长平顺手把书房门关上。 沈如意:…… 门外,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气息。 沈如意抿抿嘴,目光微垂,等待宋衍开口。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指尖感受到丝绸的细腻触感。 “阿意·……” 她并未抬眸,仍旧微垂首,目光看着地面。 灯光下,青石地面泛着柔和的光泽,映照出她瘦长的身影。 窗外,十一月的山风呼啸,带来寒冷的西北风,与室内温暖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宋衍缓缓起身,他站在她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阿意!”声音温柔缱绻。 沈如意缓缓抬眸。 四目相接,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屋外喧嚣的西北风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预感到宋衍要说什么。 “殿下……”她想制止,被宋衍轻轻伸出手指按住了唇,“阿意,我心悦于你。” 虽然二人之间,一直没有挑破,可是身边所有人的都知道,宋衍喜欢沈如意,从开始的要纳她为妾到现在的要娶她为王妃。 沈如意不是不知,可是穿到这个乱世以来,她没有依赖过任何人,也不想与任何人建立任何深厚的感觉,禀着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是……任何时候都有不可变量。 沈如意没想到这个变量是宋衍,他不似孟青那般执着,也不似魏淳偏执,与她相处一直以温和的态度,仿佛春风拂面,让人感到无比舒适。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能看透人心的温暖光芒。每当与他一同处事,宋衍总会不经意地为她挡去所有阻碍,细心呵护着她,既让她如娇花,又能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她扪心自问,就算在现代也少有这样细腻的男朋友。 呃……老天!她在想什么! 沈如意甩头,想要把这荒谬的想法从脑中甩去。 宋衍以为自己吓到她了,连忙双手扶住她纤细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紧张:“阿意,我不是逼你,我只想问一句,你喜欢我吗?愿意给我机会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颤抖,似乎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沈如意看向他,一双饱含深情与真诚的双眼,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情感。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意,愿意给我机会吗?” “我……我……”一时之间,沈如意无所适从,不知道是该坚持在这个异世孤独终老,还是与他一起过完这一辈子。 “阿意……我不是要你现在回答,等我从建康城回来,你再回我好吗?” “我……”沈如意很想拒绝,可是看到对方满目期待的眼神,她的话终是没有冲破喉咙。 见小娘子犹豫,宋衍抓住了这一刻,激动的笑道,“阿意,我就当你答应了。” 沈如意:…… 西北风呼呼的刮着,裹挟着山间水气,阴冷的很,土层开始结冰,没办法修路了,沈如意便宣布停工,“等到来年化冻后再修。” 这一次修路,从开始到现在,一个多月,每天日结,准时准点,不仅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还让他们手中稍有结余,能过个好年了。 有人忍不住关心问道,“沈管事,这路修到哪里啊,还要修多久?” 沈如意笑着回道,“你们应当听说了,一共是三条,一个是修到东瓯郡,一条是通往丝茶古道,一条是通往西边深山腹地。” 山农们是听说了,可是不敢相信,这里多偏僻啊,贵人为何在这里修路,总觉得不靠谱,当听到这位有权势的沈管事话后,他们激动的欢呼,“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像今年这样的修下去,不出一年半载,他们就能把家里的土坯房子或是草木棚子推倒重建了,建个宽敞漂亮的山石屋了。 山农们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沈如意也给江云韶等人放了假,“你们只要做好巡逻工作就好了,工钱照样拿。” 头一句,江云韶心里反驳,连修路工都回去休息了,凭什么,他们还得跟驴子一样干,听到后一句工钱,瞬间闭嘴了。 作为王爷的先锋营,江云韶现在不仅拿晌水,还有沈如意这边的外快,他带的这一百人,被先锋营的其这兄弟们羡慕死了。 谁还嫌钱多啊! 一旦停下来,沈如意才真切的意识到十一月要过了,到了腊月十二月份就要过年了,不知不觉,竞又是一年。 小厅里,沈如意与季文川等人坐在壁炉前烤火。 虽然是江南,但在山间,那西北风更阴更冷,没个火盆、炉子,还真没办法过冬。 季文川喝着从山农手中购来的苦丁茶,感慨道,“要是能安稳的窝个冬就好了。” 一听这话,沈如意眼皮子一跳,“先生,什么意思?” 季文川悠然的喝茶,一副要沈如意猜猜看的样子。 安旬帮先生回了,“因为秋冬季是战事多发时节。” 沈如意:…… 古代文明从本质上上来讲是农业文明,耕战,耕是放在第一位的,又因农业生产水平低下,一旦错过了耕种的时节,可能就要面临饥荒。 古代文明主要在北方黄河流域,是春种秋收的,所以春夏是不适合打仗的。另一个方面来讲,古代大多是兵农合一的,没有职业军人。 战时为兵,平时为农,战时打仗,平时种地。春耕夏耘,大家都忙着种地,没法召集人们发动战争。所以不知不觉中战事就多发生在秋、冬季。 也是因为秋冬季不仅粮草充足适合打仗,又因为人们终于闲下来可以集合奔赴前线打仗了。她想起宋衍交给季文川的那个小盒子,“难道有什么人想来找我们?” 山匪还是东瓯国? 没等沈如意猜出来,门外,常顺扶着个满身是伤的人气喘吁吁地进来,那人衣衫褴褛,脸上血迹斑斑,比乞丐还不如。 “先生,姑娘……小王爷受伤了……” 小王……郑煊泽? 忙忙碌碌,沈如意都把这号人给忘了,连忙起身,这一看,哎哟娘哎,只见郑煊泽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显然伤势不轻。 沈如意连忙让人去叫大夫。 这个大夫是宋衍调过来的,算是军医,治刀枪骨头等伤很是在行。 半个时辰后,郑煊泽的疼通才缓过来,才能开口说话,“先……先生……东瓯国打过来了………”真打过来了? 这里除了沈如意稍作惊讶外,季文川、江云韶等人竟一点也不意外。 难道宋衍临走时预测到了。 季文川从袖中掏出小盒子递向沈如意。 她一脸惊讶,“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你说呢?” “什么我说,殿下临走时,把兵符交给你了,我问我干嘛?” “我当时怎么回的王爷?” “你说“………川……,””沈如意秒会,“你说的文川指我?” 季文川毫不客气的点点头,“如意姑娘,我的名号叫“南山先生’不是文川……” 常顺等人听的心知肚明。 但江云韶不仅没听懂,还听的稀里糊涂,季文川,不叫文川叫什么? 听到季文川如此说,要是看到满身血迹的郑煊泽,她还真会甩手不干,转头看向郑煊泽,“小王爷厉害啊,居然能从东瓯逃回来,看来也不纨绔啊!” 贪玩的郑煊泽差点把小命交待了,吓得失魂落魄,对沈如意的讽刺苦笑一声,“沈如意,他们招集了五万人马,已经从南过过来了。” 五万?这么多? 沈如意正色问道:“先生,殿下给了你多少人手调配?” “满打满算五千人。” 满打满算?沈如意一下子明白了,这五千人马三千多在深山里搞矿,一千多人在文成镇内。五千对五万。 以一敌十。 沈如意立即让人把宋衍的舆图挂上。 在南方山间打仗可不比在北方平原作战。 文成小镇也不能跟一般县城相比,一般县城都有城墙防护,文成镇除了以大山作屏障,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江百夫长” 正在神游的江云韶突然听到沈如意叫他,下意识出列行了一军礼,等行完才意识一个大男人怎么给女人行礼,样子别扭极了。 可沈如意没功夫看他娘娘唧唧的,“你是先锋营的百夫人,现在命令人带十个斥候赶紧去前方打探消息。” 江云韶不想听的,可看到季文川一脸严肃的样子,他瞬间又收回了心思,行军礼道,“是,姑……先生…!”说完,转身出了书房迅速去安排了。 沈如意也拿过披风,“先生,咱们去扎营地。” 一千多个前锋兵卒,分散在文成镇四周,隐在个小村子里,上次欧阳承宥来可没看到。 这一千多人归一个叫严华的校尉统领。 小半个时辰后,一千多人就集合完毕。 沈如意把郑煊泽带回来的消息跟严校尉讲了,又把自己的应战思路跟对方讲了,“严校尉,王爷把兵符给我,那么接下来一切听我的,没问题吧?” “是,沈………”严校尉把能叫的称号在嘴边打个转,最后叫道,“沈参军。” 沈如意点点头,“那把几个百夫长叫过来,我们一起布置一下作战计划。” “是,沈参军。” 为了不让基地文成镇落到东瓯人手中,沈如意只说了几句便赶紧把兵卒子领了出去,“镇头镇尾死守。” 战事既急促又残酷。 万幸,宋衍大概知道东瓯世子前一段时间过来者不善,在她忙于修路、搞活小商经济时,他已经在文成镇镇头镇尾做了保垒。 这也算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吧。 明着沈如意修路,暗的隐在村子里的先锋营一千人修了防御之事。 等东瓯将领领着一万人马冲过来时,他们已准备完毕,与他们正面交锋上。 一千对一万。 以一对十。 沈如意给他们的战术是,伸头就打,缩头就躲,主打一个耗字。 东瓯离这里一百多里地,山峦水溪之地,粮食补给可是第一大问题,但文成镇的粮食堆的满满的,耗到过年都没问题。 但如果对手真的意识到这个战术把他们耗到过年,又截住北边官道,那还真是问题。 当然,这是一个月以后的问题,现在就一个字,把他们拖到天亮。 等天光大亮后,沈如意站到了山坡之上,看向五里地之外,东瓯旌旗在寒风中格外显目。 这些蛮夷打起仗来,真是不顾一切,冲的很猛,一个不慎就能让他们冲进来文成小镇。 虽然他们很猛,但是脑子比蛮力好用啊! 沈如意找到江云韶,“给你个任务。” “是,沈参军。”他学校尉叫人法。 沈如意让他靠近点,小声说道,“你这样……这样……” 战线上,一千多人或严阵以待,或是伸头打人。 后厨,飞双领着婆子丫头做午饭,一午多人呢,真是忙得飞起。 阿花趁着出来提水桶,走到井台边,一只鸟停在井沿边上,她迅速掏出一个小纸圈绑在了鸟的腿上,看着它飞出了文成小镇才拎水回去。 三百里之外,一条官道上,有人接到了这只鸟儿,取下绑在腿上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文成镇打起来了,东瓯人五万,镇中防守兵卒一千多人。 那看纸条的人眼一眯,“以一敌十?” 第143章 游击战 十一月,山林寂寂。 落叶铺满了小径,空气中弥漫着枯叶腐烂的气息。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寒风拂过,带来阵阵冷意。远处传来低闷的鸟鸣,仿佛在诉说着季节的变迁。 两天时间,卡口处已大战两个回合。 每一回合,双方士兵都展开了激烈的厮杀,鼓声、喊杀声、排兵布阵的哨子声,彼此起伏,灰尘与树叶弥漫在空气中,呛人的气味让人窒息。 欧阳承宥看着越杀越多的南陈兵,眉头紧锁,明明探到姓宋的人马不足万人,为何源源不断,眼见伤亡兵卒越来越多,在第二天傍晚时分,他让军队往后退了五里。 站在高高的树头哨卡里,看到东瓯的军队往后退,斥候那叫一个激动,连忙从树头滑下来,跑回到卡口指挥部,“沈参军、严校尉……敌人往后退了五里。” 一直紧盯战线的指挥官、百夫长们个个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得到机会喘息了。 文成镇尾驻兵一千多,西边矿谷驻地三千人,这两天,通过传信,这些人源源不断的增援此战,直到今天下午这一战,宋衍带过来的先锋营都在这里了一共五千五百人。 虽然只有五千五百人,但是沈如意通过障眼法,看上去有万人以上,让对手摸不到虚实。 对手退后,众人都看向沈如意,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是不是该休息一下了? 沈如意没说休息之事,只是让大家先生火做饭,“等饭吃好后,我来布置任务。” 严校尉与江云韶等百夫长看了眼,虽然他们又疲劳又饥饿,恨不得马上吃饱了睡大觉,可是作为指挥官,越是不打之时,才是他们越紧慎之时,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紧惕。 季文川一副方外之人的派头,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些军官士卒,看到他们那些小心思不知不觉的爬上眉梢,暗暗一笑,如果让你们知道面前的小娘子是闻名九州的陈文川,不知作何感想。大家都生火造饭,季文川也起身,“如意姑娘,我们也去吃饭吧。” 沈如意看着点了点头,可整个人都在自己的思绪中,“飞双” “姑娘” “把我转悠记下的路线图,与王爷进山路线,还有修路堪查的路线都拿过来。” 十一月的山间夜晚,寒风嗖嗖,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冷意,仿佛能穿透每一层衣物,远处传来几声孤雁的哀鸣,更添几分寂寥。 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洒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山间的静谧与寒冷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朝篝火边上靠。 沈如意围在篝火边上,把几张路线图拼了又拼,重新画了不知多遍,才抬头,胸有成竹的朝远方看看。季文川忍不住再次提醒,“如意姑娘,飞双姑娘的面疙瘩早就搓好了,就等你画完图下到汤里呢!”听到他的话,沈如意才从自己的思路中回过来,对飞双道,“赶紧下吧,等下我给所有百夫长开会。”“好。” 飞双赶紧把疙瘩下到锅里。 沈如意让常顺去叫百夫长,“一刻钟后,所有人要吃完毕。” “是。”常顺赶紧去叫人。 沈如意趁着面疙瘩没好又把自己要做的事在脑中复盘了一遍,进行最后的查漏补缺。 一刻钟后,沈如意囫囵吞枣一般吃了一碗疙瘩汤,就起身给所有人军官开会。 她说,“我们所有的兵力都到齐了,与对方以一对十,正面攻打,以我们前锋营的能力,未必不能赢,但……… 寒风中,所有人军官站在背风处,只有沈如意顶着风,对着众人侃侃而谈。 “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在援军没有到来之前,尽量拖住敌人,如果能把敌人打退那就更好了。”说的简单,五千人对五万人,怎么拖,怎么打赢? 沈如意似是听到了众人所想,微微一笑,“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战例并不是没有,但我今天就不在这里废话了,就直接说接下来的战术安排……我们首先要利用地形优势,选择易守难攻的高地作为据点,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进行游击战,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夜晚时分,我们可以借助篝火的掩护,制造假象,迷惑敌人,让他们误以为我们的兵力远超实际。此外,我们还要加强情报收集,及时掌握敌人的动向和弱点,以便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篝火跳动,映照在众人脸庞上。 作为前锋营,他们是接触到战术最多的阵营,听过各种排兵布阵,但从没听说过游击战。 那是什么战? 沈如意似是听到了大家所说,解说道,“游击战是一种灵活多变的作战方式,通常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使用,通过小规模、快速、机动的袭击来削弱敌人。游击战讲究隐蔽和突然性,利用地形优势进行伏击,常常让敌人防不胜防。游击战就是这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战术,与传统的正面交锋截然不同………”原来是这个意思,接触到一种新的战术,不要说严校尉了,就是一向看不起沈如意的江云韶也好奇得不得了。 这战术说得活灵活现,简直像是他们前锋营那些小股人员夜袭敌营的绝技啊!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沈如意突然点了点他的名字,“江百夫长…” 江云韶立刻挺身而出,大声应道:“到。” 沈如意继续说道:“今天夜里第一拨游击战,就由我和你一起执行。” 一个娘么,行吗?不要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吧! 但,这个娘么,不仅没跑得气吁吁,还身手利落地解决了多个敌人。她动作敏捷,刀光剑影间,把敌人杀得鬼哭狼嚎。 宁静的山林,突然像被撕裂了一般,回荡着惨烈的喊叫声和树叶被砍断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芬芳。 第一拨游击战,南陈胜。 南陈的士兵们在茂密的山林间灵活穿梭,利用地形优势巧妙设伏,敌军毫无防备地陷入了他们的包围圈。 南陈军队像是开了挂一般,每战每胜,不管大小。无论是晨曦初露的清晨,还是月光如水的夜晚,他们都能精准打击敌人,迅速撤退,留下敌军在混乱中不知所措。 东瓯五万大军不到十天时间便全线溃败撤到了瓯江以南,再也敢碰触南陈军队。 沈如意顺便把瓯江北一带拿下,缴了山匪,建府开衙,把文成镇变成了文成郡,下辖十几个乡镇,地盘瞬间扩大了。 十一月底时,各路事宜收拾停当,“先生,坐衙办公就是你的事了。” 季文川:…… “还有……”沈如意累得不想说话,“关于这里的一切,都是在先生你的指导下进行的,明白否?”季文川:…… 男子之间为了功名利禄,争来夺去,居然还有人要把功劳给别人,真是…… 沈如意走了几步又回头,等着他应声。 季文川:…… “明白……明自……”他哭笑不得,朝她的摆摆手,“赶紧去休息吧!” 沈如意这才一身轻松的回到文成郡宅子里,饱饱了吃了一顿,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了天荒地老。打个哈欠,沈如意坐起身,屋中虽有碳火,被窝里与外面还是有温差的,冻的她一哆索,“看这样子要下雪啊!” 飞双说:“山间本就阴冷。”她一边说一边拿衣服,伺候沈如意起床。 小半刻钟后,沈如意才推开门,站到走廊里,看到太阳的位置。她眯起眼睛:“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太阳就在这个位置,难道我睡了一天一夜?” 飞双无奈的笑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可不就是嘛。” 沈如意也跟着嘿嘿一笑,她的笑容中透出一丝调皮,“阿双,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啊!” “有吗?”飞双赶紧调整心情。 “有!”沈如意故意走到她面前,捏捏她脸颊,“你今天的笑很勉强,难道被情郎伤了心?”飞双:…… 被情郎伤的可不是我…… 飞双心情复杂的看向她,“姑娘,你想吃什么?” 睡得太久了,精神很足,但就想吃口清淡的,“来碗稀饭,就个咸鸭蛋,清清爽爽,先养个胃。”飞双担心她饿的太久,这些粥汤寡水的不顶饱,“再给你加个鸡蛋饼吧。” “也行。” 沈如意浑不在意的朝公务去,趁吃饭这前有空,跟南山先生打个招呼。 ..…”飞双想叫她,嘴巴动了动,却没叫出口,算了,总归要见面的。 沈如意一边去公务房,一边遇到丫头婆子、小厮侍卫,跟她问好的,她也笑着回应道,“睡得挺好,多谢关心·……” “哦……是嘛,又来几个特色小贩啊……” 公务房内,季文川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公子,身量颀长,身着流光缎袍,外披一件玄青云鹤纹大氅,尽管大氅厚重,却掩不住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举手投足间矜贵天成。 二人正在聊天,听到外面打招呼,停止了谈话,都听着外面。 不一会儿,来人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笑着问道:“阿凉,你家主子呢?” “先生在里面会客。” 会客? 沈如意刚才就注意到几个生面孔小厮,就猜到有客人,所以没有直接推门,而是问了季文川的小厮一阿凉。 她望着小厮,意思问里面客人是谁啊? 阿凉回道,“听说姓魏,先生叫他魏公子……” 魏公子? 散漫松驰的沈如意瞬间警醒,心道,不会是他吧?如果是,堂堂一国太子,怎么有空跑到这么南的地界来,而且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从北晋跑到百越来,都两千云和月了,古代交通可不比现代,坐个飞机或是几百公里的动力,他们不是靠马就是靠水运,这么久路,得走好久呢。 竞跑到这个都是鸟拉屎的地方,难道他知道宋衍统治百越之地的目的? 这里除了相当人员知道宋衍挖矿外,一般的丫头婆子小厮根本不知道宋衍在做什么?那么会是谁把消息传到了北方呢? 如果真是魏淳,沈如意不打算进去,正准备转身走人。 公务房门开了。 魏淳一脸笑意,“如意姑娘,好久不见。” 沈如意面色淡淡,用男人的方式回了一礼,“魏公子不打理家业吗?怎么有空跑到这山嘎啦来?”一副小心啊,不要刚坐热的太子之位被人抢了。 季文川:…… 他是不是当自己不存在,这浓浓的呛人味,他还真有点吃不消。 魏淳还是面带微笑,“魏某不觉得这里偏僻,还挺热闹。” 沈如意:…… 非要脸皮这么厚,她也没办法,“二位聊,我就不打扰了。” 刚刚见上面,魏淳怎么让她离开,“阿川……” “魏公子,小女子叫沈如意。” 魏淳:…… 季文川:…… “如意姑娘,难得遇上,一起进来坐坐。” 到底谁是这里的主人?沈如意眉一皱,这家伙还真是脸皮厚啊,竟反客为主。 沈如意假笑道,“对不住了,刚睡醒,饭还没吃,要去填饱肚了。” “真巧了,一直赶路,我午饭也没吃,不如一起。” 沈如意:…… 娘啊,这人怎么还真是死缠人,都被烦死了。 她继续假笑,“魏公子,稍安勿燥,饭菜马上就到。”说完,不给他机会,转身就走。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呢?她心道,都要过年了还来,所图肯定不小。 沈如意一直想到小厨房,“稀饭好了吗?” “来了……来了……”阿花连忙上前伺候。 看到她,突然很饿的沈如意不饿了,目光一直随着忙碌的阿花,这段时间,已经好几回没找到她人,魏淳的到来跟她有关系吗? 阿花见沈如意一直看着她,有些不知不措,“姑……姑娘,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沈如意摇了一下头,“没有。” “那您是现在吃,还是……” 寒风吹来,出来时不觉得冷,现在走了几圈,都被西北风吹透了。 “装着食盒里,拿到我房间。” “是,姑娘。” 阿花手脚麻利的把稀粥盛好放到食盒中,又拿了两个咸鸭蛋,放了鸡蛋饼。 “给我。” 阿花一惊,“姑娘这是……” “我拿回房吃。” 第144章 计中计 站在走廊前,阿花看着被关上的门,又朝书房方向看了看,转身进了夜色。 沈如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离去,伸手拿出里面的稀饭,天气冷,从厨房走到卧室,稀饭似乎冷了,虽然饿,却一点也不想吃。 坐到小桌前,盯着油灯,不知想着什么? 书房门口,季文川看着魏淳的背影,虽然能分析出他为何而来,可还是忍不住暗自骂了句一一这厮想作何? 趁宋衍不在抢矿抢人?心道,幸好在他到来之前,把东瓯人打走了,否则岂不是…… 想了想,季文川招手,他小厮阿凉连忙跑过来,“主子,是不是饿了?” 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觉得饿了,“如意姑娘在哪?” “回房间了。” 看了看天色,季文川刚要说算了,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去,跟如意姑娘说一声,到小厅火炉前吃锅子。” “现在?”大晚上的吃什么锅子啊? “对对,叫你去就去。” 阿凉瘪了瘪嘴找到飞双,“阿双姑娘,我家主子看来是有什么事要找姑娘聊,你就悄悄的把姑娘约出来,不要让人看到?” 今天来了什么客人,飞双比谁都知道,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说完转身,让婆子准备锅子及食材送到小厅,“避着点,不要让人瞧见。” “是,姑娘。” 明明在自己的地盘上,却跟做贼似的,沈如意带着气披上狐裘,正在跨出门槛,顿住脚步,“稀饭凉了,你让军医查一下,里面有没有迷药。” 飞双脸色一僵,“姑娘,你怀疑……” “只是紧慎。” “是,姑娘。” 飞双把稀饭等装到一个小茶杯里,跨出门,悄悄让人拿给常顺,让他找军医。 十一月的山里,西北风呼呼而来,真是挺冷的,沈如意拢紧衣裳跟做贼一样,左顾右看进了小厅。里面壁炉烧的挺旺,关上门,还挺暖和。 “先生一” 锅子与食材已经送过来,季文川正坐在桌前涮肉,看到她,把涮好的一小碗放到她面前,“没吃吧?”沈如意嗤了一声,一副你又知道的样子。 季文川笑笑,一副我就知道。 沈如意确实饿了,坐下来拿起筷子不客气的先吃起来。 季文川也饿了,二人都没吭声,一直吃到半饱,才慢下速度。 “阿意,你觉得晋太子为何而来?” 沈如意瞥了他眼,“借着女人的名头实则不是想抢百越,就是想知道宋衍为何非要吃百越这一块蛮夷之地。” 季文川像是没听到后半句似的,“女人的名头?这个女人是你罗?” “呵可……” 沈如意一副吃也堵不上你嘴的样子。 季文川一脸八卦的样子,“实在是一年多前,他找“陈文川’的阵仗太大,世人皆知魏太子断袖,喜欢自己的参军。” 沈如意都懒得理他,“这种过时的八卦再拿出来嚼,有意思嘛。” 眼见小娘子生气了,季文川连忙讨饶,“好了好了,不说了,但……王爷不在,又马上要过年了,他这个时候过来了,所图不小啊!” 那肯定不小了。 “让人去查查,他身后有没有军卒隐秘随行。” 季文川一听这话,高兴的很,“阿意的想法,也正是我的想法。” 客房里,魏淳坐在碳火盆前,双手拢着火盆取暖,没一会儿,有随从推门进来,站到他跟前,小声回道,“殿下,那姓季的叫了沈氏,两人在小厅里吃锅子,但是聊什么,我们的人没听到。”能聊什么?肯定跟他有关呗。 他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侍从小心翼翼的抬头,望了眼。 “有事?” “殿下,有人求见。” 侍从这话一说,魏淳就知道谁要来见她。 他微仰头沉思片刻,“让她进来。” “是,殿下。” 侍从出去,片刻间,一个带着黑色兜帽的女人闪进了客房,等门关上后,才拿掉兜帽,“主上”一个蛰伏在南陈近十年的丫头,终于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他眯眼看着她,“知道吗?从你想来见我,就意味着你是弃子了。” 女子抬眸。 这一张普通平凡的脸,赫然就是端王府丫头一一阿花。 她道:“主上听到沈姑娘跟季文川去吃锅子,就该明白沈姑娘并没有被我们迷晕,而她为何没晕,我想主上该知道的。” 只有沈如意怀疑了才会不吃那食盒里的东西,既然她已经被人怀疑了,那后面再隐藏下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那你就去干另一个任务吧。” “是,殿下。” “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拿到能统一九洲十国的传国玉玺。” 魏淳挥了一下手,“去吧,我会安排的。” “是,主上。” 阿花戴回兜帽,出了门,再次融入到夜色中。 吃饱喝足,该聊的都聊了,沈如意打了个哈欠,“我该去休息了,先生也早点休息吧。” 季文川失笑,“你还能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沈如意白了眼,“先生,再八卦我就揣你一脚。” 季文川:…… 二人正结伴出小厅,突然客房方向传来打斗声。 二人相视一眼,迅速朝客房方向而去。 常顺跟在二人身后,一边劝他们不要靠得太近,一边又让江韶云带人过来护卫沈如意与季文川。阿花也人另一条走廊跑过来,“姑娘……怎么了?” 飞双看了她眼,“赶紧退回厨房,不要在这里呆着危险。”她的话还说完,从房顶滑下几十个黑衣人,他们挥刀就朝沈如意与季文川砍。 沈如意过来吃饭的,没带兵器。 常顺赶紧护上去。 飞双从袖袋里掏出匕首护了过去。 阿花一脸紧张的也要护过来,结果黑衣人的刀直接确过来,吓得她转身就逃,“不……不要杀我……”慌不择路的四处躲避。 就在沈如意徒手没办法自保时,江韶云带着他的一百个兵卒杀过来。 局势很快发生翻转,只要没死的黑衣人纷纷攀上房顶,从房顶上逃走了。 江韶云大手一挥,“给我追……” “等一下……” 江韶云听到沈如意叫他,气的要死,但是王爷离开,让他全权听如意姑娘的话,不得不转身,忍着脾气道,“姑娘,再不追他们就溜了。” “跟我去客房救客人。” “啊?” 江韶云不知道北晋太子与沈如意渊源,救客人这种命令,没问题,他便跟着沈如意到了客房,结果在院门口遇到了与黑衣人厮杀的魏淳。 余光里看到沈如意,魏淳转头大叫,“不要过来,危险!” 如果不知道二人过去,季文川还真觉得魏淳是个男子汉,还没等他感慨,魏淳杀红了眼,“往哪里逃,赶紧给我跟上,抓住了个黑衣人,赏银百两。” 魏淳转头说道,“阿川,等我!”说罢,挥剑追上黑衣人。 他的侍卫随从也跟着追了出去。 季文川:…… 常顺等人:…… 这些人是过来杀魏淳的? 转眼间,客院里,魏淳带的随从侍卫都跟着魏淳去追黑衣人了。 季文川忍不住转头问道,“这些刺客是来杀魏淳的?”怎么这么巧,今天下午刚到,晚上就被人袭击了。 这些黑衣人是怎么知道他来文成宋宅来的。 转眼间,刚才还打杀一片的客院瞬间变得安静如厮。 季文川皱眉头,“怎么有种……” “局中局、计中计.……”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沈如意嗤笑一声,但并没说什么。 常顺问,“姑娘,除了要加派安防,咱们现在……” “该干嘛干嘛,一觉醒来就会有事情的结果。” 江韶云:…… 这女人是心大还是傻不楞墩的。 沈如意也不解释了,吃饱人就容易乏困,她顶不住了,要去睡觉了,“先生,你也别太熬夜,伤身。”季文川:……他这是为谁熬啊! 哦,对了,当然是给王爷熬的。 季文川看着淡定的沈如意,又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院子,眸孔紧了一下,难道…… 沈如意真是太累了,回到房间真是累了。 江韶云被气的仰翻,沈如意不担心不紧张可以,但他不能啊,亲自带着兵领了一夜,结果,那姓魏的从出去到外现一直没回来。 一觉醒来,沈如意神轻气爽,对着仍旧守在月洞门的江百夫长说道,“他不会再来住的。”江韶云:…… 所以她昨天晚上就知道,“为……” “昨天晚上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是江百夫长尽心尽责。” 江韶云:……有苦说不出,心里好苦啊,王爷把人交给他,他在,人在,他不在,人还在。小伙子受到打击,没精打彩,“那我早上能睡半天吗?” “交结好班后,可以。” 江韶云去休息了。 沈如意却神情严肃,“让严校尉来见我。” “是,姑娘。” 没一会儿,严校尉来了“姑娘。” “昨天晚上派人跟踪了吧!” 严校尉点头,“都按姑娘的吩咐跟上去了,不出所料,那些黑衣人往大山深处去了,果然是有刺客就是个幌子,实际上……” 沈如意打断道,“严校尉,现在可以追上去了。” “是。”严校尉转身马上就去安排。 严校尉一走,五千士兵的文成郡一下子又变成了一午多人。 沈如意一边走一边想,到了食堂,刚坐下,季文川就来了,坐下就埋怨,“为何不等我一起来吃早餐。” 她只轻哼一声,等食堂帮工把稀菜鸡蛋饼等端到桌上,她喝了一碗舒坦后才开口,“先生吃饱了,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现在就说。”季文川开始干第二碗饭,但沈如意要商量的事,他很兴趣,都停住筷子不吃了。沈如意:…… “先生,等会你上衙,在衙门口贴告示,收巡差,组成衙门的日常护城卫队。” “行,我现在就去招衙差。” 宋衍不成,一摊子事都是季文川在处理。 常顺担心的走到沈如意身边,小心问道,“姑娘,今天早上才让他们追,会不会……”主子在百越干什么,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常顺是知道的,那可是铜矿与银矿啊,要是让北晋太子知道,那还了得,为了这个肯定会抢着打起来。 十一月的早晨,寒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落叶乔木在风中摇曳,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显得格外萧瑟。 远处的山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整个景象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某个山崖子后面,正躲着一伙人,他们像是在等什么人,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众人一喜,“来了……他们来…………” 魏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通过声音分辨这一队伍有多少。 “主子,这有近千人。” 文成镇有一千多人,这里也有近千人,三天前一场战役再损个千儿八百的人,宋衍来百越带了三千多人,那就对上了。 他点了下头,“既便这样,追过去要小心。” “是,殿下。” 魏淳留下一部分人跟着宋衍的士兵往深山里去,而他带着另一队人马,下了山坡,骑上高头大马飞驰而去,行进的方向像是瓯江。 骑在马上的魏淳其实是不甘心的,他早该想到的,沈如意是“陈文川’时,就与他一起打了很多胜仗,区区的以一对十,以少胜多,对她又有何难度? 他不该拖到这时刻才出现的,现在再去补救,会不会晚了,东瓯人会和他合作吗? 宋衍想吞百越,想都没想,九州十国,若是有统一的机会,那定是他魏淳的。 太阳越升越高,沈如意坐在朝阳的回廊下晒太阳。 飞双过来,“姑娘,阿花走了,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大概率。” “没想到她是北晋太子的人。” 说实话,沈如意也没想到阿花是魏淳的人,但是阿花混进端王府,开始的目的绝对不是她,只到去年那场几国联姻,魏淳来建康,才是阿花开始监视她的开始。 昨天晚上的迷药希饭没吃,阿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所以魏淳才来了金蝉脱壳,什么黑衣人来刺杀他们,就是障眼法,借着由头离开文成郡的时机而以。 而故意往西边深山里逃,也不是过想引起宋兵的注意,然后通过紧张的宋兵一路跟踪,找出宋衍到底在干什么。 可惜啊,这招已经被某人识破了,想知道宋衍在干什么不太可能,至少最近是不太可能了。 第145章 铺子 灾星 进入腊月,改镇成郡的文成变得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山农们从深山老林中淘得的山货,如风干的蘑菇、野果、蜂蜜和各种野生药材,被精心摆放在市集摊位上,吸引着来往的顾客。 空气中弥漫着山货特有的清香,混合着烟火气和人群的喧嚣,让人感受到浓厚的节日氛围。拿到钱后,山农们又兴高采烈地购买回所需的粮食,或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用品,曾经困顿单一的日子因为文成郡的发展而变得富足起来。 沈如意与季文川等人一行穿梭在人群之中,看到山农们朴实的笑容,心中也泛起了温暖的涟漪。季文川提议,“咱们也买些干磨茹、小山参回去煲汤喝。” 女人比男人更爱喝汤,沈如意当然同意。 文成郡最大的杂货铺子门口,安旬远眺,看到先生与沈姑娘,遥遥的朝他们招手。 季文川看到了,“阿意,安公子正站在门口等我们呢。” 沈如意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走,咱们去看看文成郡最大的杂货铺子。” 这个铺子离客栈不远,也属于端王宋衍的产业,门口悬挂着红木雕刻的牌匾,上面写着“百货铺’,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开启了这里的繁华。 说是杂货铺子,其实跟后世的超市差不多,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货架,从布匹到粮食,从生活用品到农家用具,应有尽有,只要老百姓能用到的东西,都有,每一件都让人爱不释手。 门口小二笑脸相迎,热情地招呼道:“客官尽管进来看,这边是进口,出口在那边……’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丝温暖,让人感到宾至如归。 这里毕竟曾是偏避荒凉的小镇,里面的商品弄的高大尚也没有顾客群体啊,所以还是以切合本地实际情况而定。 但到了明年、后年,情况就不一定了,肯定有小商人学习这种“超市’式的杂货铺子,到哪时,百货铺便会把低端的市场让给老百姓,他们产品往高端上走。 当然,前提是,这周围得有有钱人搬过来,或者周围有钱人趋之若鹜。 安旬谦虚的问道,“先生,沈姑娘,这里面还有需要改进的吗?” 沈如意没说改进的,她看向人们涌向的地方,很多人对布匹感兴趣,有人看土布,有人目光发亮地盯着颜色鲜艳的绸布,恨不得掏出钱买一匹喜庆的绸布回家过年穿。 有人轻轻抚摸着绸布,感受它柔软而光滑的质地,还有人低声讨论着这些布料的价格和用途,脸上洋溢着期待和满足的笑容。果然,在何时何地,人们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充满了向往和追求。 虽然问的人多,买的人不多,但这只是今年的情况,等到明年,肯定有很多人买得起绸布。看了一圈,沈如意与季文川出了百货铺。 沈如意说道,“安公子,晚上煲羊肉汤,过来一起吃。” “好。” 得到邀请,安旬很高兴。 季文川与沈如意又逛了逛粮食铺子、当铺、银楼、客栈等,这些都是宋衍的产业,当铺与银楼暂时没什么生意,但是客栈的生意很不错,里面住满了人,大部分是过来买货的中小商贩,也有些附近县郡听说这里商品品种丰富过来买东西的。 季文川道,“只要没有战事,这个地方要不了三年就会成为真正的繁华县郡。” 沈如意笑笑。 二人中午没有回宅子吃饭,而是找了个小摊子,坐在小摊位上吃了一碗排骨面。 常顺给二人端上面条,说道:“这些猪肉也是安公子从南陈与浮桥镇运过来的,刚开始没人吃,猪肉多低下啊,只有吃不起饭的穷人打祭才吃的东西,可当有个包子摊小贩买了肉回去做包子,那肥肉相间、扑鼻的肉香,一下子风迷了整个镇子,从此,咱们的猪肉供不应求了。” 季文川朝沈如意笑笑,“王爷光养猪一项就赚了不少,听说安公子又找了一块养猪的风水宝地,明年的猪肉还会更多。” 沈如意仍旧笑笑,低头吃面,面条在汤汁中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两人对面而坐,慢慢悠悠地吃着热乎的面条,感受着面条滑过喉咙的满足感,享受慢时光生活。阳光从屋顶照过来,温暖而宁静,仿佛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就在二人打完饱嗝准备再找个什么地方逛逛时,江云韶过来,“沈如娘一” 这是有事要回禀了。 沈如意起身,一行避开繁华地段,从巷子穿过街道往宅子而回。 “现在没人,说吧,什么事?” 江云韶回禀道:“沈姑娘,那姓魏的跑到东瓯去,与那个劳什么欧阳世子商量什么茶马古道。”茶马古道? 沈如意还真没想到魏淳这次来百越之地,竟为这个而来。 茶马古道是西南地区,以马帮为主要交通工具的民间国际商贸通道,是西南民族经济文化交流的走廊,非常的古老,也是古代天朝对外的重要商贸通道。 百越及大西南地区,盛产茶叶,而西边不管是游牧民族还是再西边的什么地中海、亚欧大陆等,人们以牛奶、肉类为主食。我们知道大鱼大肉吃多了是会油腻的,那怎么解油腻呢?茶。 不管是什么罗斯、还是什么斯坦、地中海、大西洋等,对茶的需求量是很大的。 当然说是茶马古道,实际上,通过茶马古道运出去的不仅有茶叶,还有精美的瓷器,将天朝的美名扬遍了整个地球。 魏淳找到东瓯,最有可能是要把北晋的陶、瓷器通过茶马古道运出去。 与他搭档三年,只知道他会打仗,没想到竞还这么有经济头脑,果然是能做太子之人,不仅武能安邦,还深谙商业之道,真是不可小觑。 南陈国如果想统一九州,北晋就是一大劲敌。 沈如意也就想想,九州可不是那么好统一的。 说到这里江云韶欲言又止。 沈如意看他脸色不对的样子,立即问道,“严校尉来信了?” 沈如意压住气,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他被魏公子的人反跟踪上了?” 不知为何,江云韶感觉面前的小娘子不怒自威,自有一股迫人气势,竟跟王爷一般,真不亏是王爷要娶的姑娘。 “……是……”江云韶低头不敢与沈如意对视。 魏淳来百越果然不简单。 沈如意问,“这件事有飞鸽给你家主子吗?” “正准备让人把消息飞回去。” 该防的都防了,没想到还是出了漏子,只能说对手太强。 沈如意想了想,原本她不打算问宋衍年前来不来了,但现在这种情况容不得她大意,说了句,“你再去消息,就说……” 江云韶连连点头,“小的马上就去办。” 也没心情逛街了。 沈如意问:“先生还要逛街吗?” 季文川摆了下手,“我想此刻,如意姑娘恨不得站在舆图前,是吧?” 她要回去仔细瞧瞧茶马古道之事。 一直到要进书房,在要跨过门槛之前,沈如意停住了脚步,“等等,既然他要重启茶马古道,为什么我们不跟在后面享受现成的劳动果实呢?” 季文川皱了皱眉,问,“沈姑娘是想抢这块地盘,还只是想插一脚?” 抢? 沈如意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道:“往来的商人越多,其实对我们越有利,这怎么能算抢呢?反而是一种共赢。” 季文川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量,但嘴上却忍不住说道:“这话怎么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正如季文川想的那样,回到宅里,沈如意就拿起宋衍留下的舆图,在公务房里整整看了半天。但舆图画的并不详细,看了半天,云里雾里的。 “常侍卫” 常顺推门进来,“姑娘,有什么事?” “帮我们找个了解西南之人。” “姑娘。” “不要急,要找到可靠的真正的通西南边境一带的人。” 常顺去安排。 飞双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公务房,“姑娘,晚饭好了,就等你了。” “先生呢?” 沈如意带着季文川一道进来看舆图的,可是沈如意说的地方,他在图中根本没看出来,为了不打扰她一心一意找资料,他早从公务房出来了,到了自己的办公房处理累积的公文。 腊月天,要进九了,真是越来越冷。 天气寒冷,适合吃汤汤水水的东西。 外面西风呼呼,屋内炉火正旺,温暖宜人。 今天晚上除了一道羊肉萝卜汤外,还有蘑菇炖小鸡。 羊肉萝卜汤热气腾腾,萝卜的清甜与羊肉的浓郁完美融合,每一口都让人感受到温暖和满足。汤中萝卜片晶莹剔透,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而羊肉则在汤中煮得酥软,肉汁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蘑菇炖小鸡则是另一道美味佳肴,鸡肉鲜嫩多汁,每一块鸡肉都浸满了汤汁,入口即化。蘑菇的香气浓郁,与鸡肉的鲜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味,每一口都充满了大自然的馈赠。汤汁清澈见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一行人吃得酣畅淋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腊八时节,百越之地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雪花如同鹅毛般轻盈飘落,覆盖了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气息,寒风呼啸而过,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怠。 拜别东瓯,魏淳从瓯江一路往北,一直到上了冻不能行的地方上岸,再渡过长江回北晋。 这一次虽然没能带回沈如意,但魏淳的收获是大的。 一是不仅知道阿川打仗在行,还会搞钱,通过眼线,他知道了很多关于阿川离开他之后发生的事,果然就是他的阿1川,不管到哪里,永远都是那么优秀。 这样优秀的她合该永远呆在自己身边,可是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她拴到身边呢? 一路往北,他一路思考。 快要到北晋之间,那个曾安插在端王府的细作一阿花,她寻找传国玉玺刚好与他遇上了。 “主上,虽然玉玺暂时没找到,可是奴婢追着线索到了随国,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一个小小的随国,能有什么惊人的秘密? 魏淳不置可否,甚至故意微蹙眉头,一副你想找借口? “不是的,主上,奴婢真的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快说一”魏淳一点也不想听她罗里巴索。 “是,主上。”阿花一脸激动的说道,“主上,你知道沈如意像谁吗?” 他怎么知道?再次不耐烦。 “沈如意像随国公主一一姜芷。” 像公主? 魏淳有点兴趣了。 阿花见主子感兴趣,更激动了,“奴婢就赶紧悄悄去查了,这一查还真查出这个芷灵公主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姜沅。” 什么? 魏淳脑子里立即闪现出那个姓孟的曾叫沈如意为“阿沅。’难道阿川真是随国公主一一姜沅?有一个想法止不住的跳出脑海,一想到这个想法还可能实现时,他脸上浮出喜色。 阿花见主子只笑不语,忍不住提醒,“主上,据说这个沅灵公主是个灾星。” “她才不是灾星。”没有人比魏淳更了解“陈文川’是他来到他身边后,他的运道才变好了,才从一个边缘受冷的皇子爬到了太子之位。 如果她是灾生,这个世上还有谁是福星。 见阿花不解的盯着他。 他冷哼一声,“那个叫什么芷灵公主的才是灾星吧。” 阿花:…… 魏淳见她还是顽灵不悟,提醒道,“随国一日比一日小,难道不是因为她是个灾星?” 陈花:…… 随国南接南楚、北靠西梁,这些年,边境之地不断的被其它国家蚕食,变成了弹丸小国,难道不是国有厄运?真正的灾星不是一眼就明了? 正在随国国都的孟青猛的打了个喷嚏。 “主子,怎么了?” 孟青坐在酒楼窗口,朝下面街道看过去,皇女过街,整条街都被禁,奢华的撵车里,有侍女揭起窗帘一角,他看到了传闻中的福星芷灵公主。 当看到她的面容时,惊的嚅的起身,“阿沅?” 第146章 忙年 竟争 大雪纷飞之时,新年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和节日的喜庆气息。这个时代还没有春联,只有桃符。 沈如意想了想还是请季文川写副对联。 “对联?” “没错。” “在桃符上?” “本意是写在桃符上的。” 还本意?季文川一副我就看你怎么胡作非为的样子。 沈如意:…… 在古代,相传有个鬼山,山上有一颗大桃树,桃树上面住着一只金鸡,每天清晨当金鸡打鸣之时,前晚上出去游荡的鬼魂就会回到鬼域。 鬼域门口左右两边有两位神人,他们专门对付做坏事的鬼魂。如果鬼魂在晚上游荡的时候,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两位神人就会把他们抓起来,因此,鬼魂就十分惧怕这两位神人。 民间为求吉利,就把这两位神人的形象刻在桃木上,放在家门口,成为了辟邪宝物。 到了某代,人们发明了在桃木上面写对联,除了能达到消除邪恶目的,还能把自己一年的美好希望寄托上去,一举两得。 这样的对联,贴到门的两边看着特别美观。 发现对联的好处后,人们开始在红纸上写对联,代表着有福气、喜气洋洋的一年。 “原来是代表福气、喜庆。”季文川笑着同意了,“红纸呢?” 没有。 只能自己做了。 幸好文成镇发展成郡,商品种类丰富,到书肆里能买到红色颜料,买回来了用水化开印染,再用矾固色,贴在门口,还真是喜庆极了。 不仅如此,还做了很多红灯笼,不管怎么样,先把过年的氛围搞起来。 周围住户看到宋宅如此,也觉得好看喜庆,便也跟着学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 没两天,整个文成街区,不管商家还是住户,门头门侧贴对联,墙上、物件、商品上贴上大大的“福’字。 高高的大门两旁红灯笼挂起,风雪夜里,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映照出人们脸上的笑容。 孩子们在雪地里欢快地嬉戏,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回荡在寒冷的空气中。 大人们则忙碌着准备年夜饭,厨房里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宋宅里,除了大鱼大肉,还做了后世过年的主角一一饺子。 饺子无疑是春节餐桌上的主角。它的外形像元宝,馅料丰富多样,有荤有素。在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吃饺子,寓意着团圆和和谐。 而请来的厨娘是南方人,她会做年糕,口感软糯,香甜可口。 当然年糕的制作方法多样,有蒸的、煮的、炸的等,沈如意让大娘每种都做一些,大过年的总得让大家吃过瘾。 还做了汤圆、八宝饭等,主打一个花样多。 季文川一边写对联,一边忍不住拿个年糕甜嘴,这样的好日子,换神仙给他做,他也不想做啊!就这都满足了?要是让他穿到后世,看到更丰富的食材,那岂不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乐坏了?不管怎么说,有丰富的食材,住着温暖的宅子,还有很多人一道忙年,穿到九洲十国以来,这一次过年,是沈如意过得最热闹的一年。 大年三十除夕夜,除了做了很多菜,仍旧整了个铜锅子放在大圆桌中间,下面放着碳火炉子,碳火正旺,烧得沽沽直冒泡,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食物的香气,让人感到格外温馨。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有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热气腾腾的饺子,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大家围坐在桌子旁,时不时夹自己喜欢的菜放到铜锅子里涮,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节日的喜庆气氛。 沈如意先站起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事事如意,身体健康、心想事成。”说完,仰头就把一杯米酒干了。 季文川、安旬笑着看她喝完,也举起手中的酒杯,他们喝的是黄酒,看着度数不高,实则后劲很大,但是大家高兴,也顾不得什么后劲不后劲了,反正干就是了。 沈如意喝完,刚坐下吃两口菜,江云韶起身敬酒,“小的也祝姑娘安心顺遂、平安喜乐。”“多谢江百夫长,祝你明年步步高升万事如意!” “承姑娘吉言。”江云韶仰头一口干完。 果然是男人,喝酒跟喝水一样。 沈如意笑笑,请他坐下,“慢慢来,不急,咱们吃到子夜。”烛光摇曳,映照在他们脸上,增添了几分温馨。 吃到子夜虽然夸张,但自下午五点多开始,一直吃到晚上七八点才下桌,期间大家一边品尝着精致的菜肴,一边畅饮美酒,谈笑风生。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欢声笑语,每个人都显得格外放松,不是沉浸在过去的美好回忆中,就是在憧憬着明年的希望与计划。 屋外大雪纷飞,雪花轻盈地飘落,仿佛为这美好的夜晚增添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美好。 过年期间,大雪一直没停,看着是好兆头,但是任何事都一样,过犹不及。 到初六,沈如意坐不住了,“先生,得到周围看看,要是危房被压榻了,会造成人员伤亡。”停战不过两年,怎么样提高人口,都是执政者最需要关心的问题。 在任何时候,人都是第一生产力,没有了人什么都是空谈。 季文川当然同意。 沈如意倒是没动。 “如意姑娘去支援老百姓还有想法?” 沈如意点头。 “什么样的想法?” 她没回,而是反问,“先生,文成郡现在算端王宋衍的私人封地,还是……” 季文川回道,“隶属南陈,算王爷的封地,怎么了?” “王爷不可能一直都待在这里吧?你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文成郡吧?” 季文川马上就明白了小娘子的意思,“你想通过这次排查危房之事,为文成郡选个县令?”“不仅仅是县令……”沈如意说道,“是一个县衙该有的一套班子都得备齐。” 季文川是搞文的,当然懂一个县衙所必须的配备,但文成镇如果不是宋衍过来探矿,不要说县郡了,就算是镇,它也属于一个迷你小镇。 现在按一个正规的县制来配备,“是不是早了点?” 沈如意摇头,“先生,随着北晋太子魏淳打探到殿下在这深山里挖矿,不出正月,这里将会聚集各式人等,如果不事先安排好,等人一窝疯过来,这里将会比以前更乱,会让殿下的挖矿之事受到制肘,还是趁一窝疯人来之前把制度定好。” “魏太子他……” “如果在不能悄悄把矿夺走的情况下,他宁愿毁了也不想让殿下讨到好。”沈如意继续说道,“魏淳临走之前,为何去东瓯,如果不出所料,等过了正月,东瓯王必定让他的人马卷土重来,你信不信?”季文川当然信。 他点点头,“那以阿意看,怎么选?” 一县最基本的配备有:知县、县尉、主簿、县学教谕、胥吏等。 知县掌一县民政治理、决讼断狱、劝农赈贫、讨奸除猾、兴养立教等事,只要是文成县郡的事都得管,是一把手; 县尉协助知县管理县成,主要职能是征税、户籍、巡捕等事,主要管刑讼之事;主簿就是文官,也是辅助县令,做好一县关于钱粮等事。 “县学教谕是……?” 教谕在此时还没有这个官职,是后面朝代才有。 沈如意解释道,“百越之地,属于蛮夷之地,一方面因为长期住在大山里,与大自然作斗争,民风彪悍,二个,因为各族杂居,之间矛盾少不了,所以得有人开化他们,不说让他们知书达理,最少人与人打交道,或是官府要下达什么条文规定时,他们听得懂,看得明白,不要一言不合就开打。” 季文川:…… 说的好有道理。 “这个官职必须安排上。” 至于什么典史、衙差、胥吏必配的,没有这些小胥小吏,说老实话,就算县令再有本事,也没办法让县衙运转起来。 季文川问道:“那如意姑娘准备怎么安排?” 沈如意拿出一份计划书。 季文川惊讶的问道,“年前年后,我一直跟你一起忙年、休息,你是什么时候写出这个的?”难道她回卧室睡觉的地方,你也去了? 季文川好像看懂了小娘子揶揄的目光。 季文川:……还真挺尴尬的。 他低头,先是一目十行赶紧看完,看完后才从第一行开始,慢慢理解琢磨。 但其实总结一句话就是:“把所有职位都公布在县衙门口,让人毛遂自荐。” 沈如意点头,“是这个意思?” “那谁不想做县令啊!” “那就让他们竟争,胜出者为县令。”沈如意道,“建县制配人员,主要给殿下的门客幕僚机会,当然贴在衙门口也是想有没有黑马。” “黑马?”单独听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他指了指手中的纸张,“毛遂自荐之后,让他们上岗处理危房等事件,从这些事件中看他们处理事务的能力,最后再考试,要是笔墨水平也可以,就可录用了?” “正是这样。” 季文川道,“我明白了。”他再次翻到下面的附页,上面写了很多考核项目,一项又一项……还真不是毛遂自荐想上就能上的。 果然很沈如意。 年才过去七八天,文成郡最好的建筑门口贴出了招聘官员的公告,竟然连县太爷都招。 “老天爷,这位季先生莫不是疯了?一县的县太爷都能这么随便招?” “也许没疯吧?” “此话怎讲?” 此人不屑道,“你看看这县郡,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一眼就能望……”好像没能望到头,“反正,这县城连城墙都没有,算什么县城,那些世家子弟不想来,是不是就想通了?” 路人甲:……好像是这么回事? 路人乙声音很小的提出疑问,“蚊子再小也是肉,再说了,现在的文成郡…”他朝已经扩大了不少的街道看了看,“百越之地,也算繁华之地了,你们不屑,那我就先报名巡差了。” 他善跑善抓人,做个巡差应该没问题吧! 他赶紧去报名,“官差大人,我报巡差。” “在这里填上姓名、年龄、婚否……” “等等,官差大人,还要会写字啊?” “对。” 路人乙:…… 谁说没有门槛的,娘佬子的,他娘的,信他个鬼了。 众人:…… 那些兴冲冲的人瞬间如焉了的禾苗,瞬间查了头。 报名处的官差道,“往东走,那里有个教写字的馆子,如果你能在几天之内会写基本常用字,学会了,如果这里还在招,那你们也可以继续报名。” 这也行? 众人双眼迅速亮了,他们迅速跑向东街, 转眼间,腾出来做衙门的宋宅门口瞬间清了大半。 那些宋衍手下的门客幕僚,原本留下来无所事事,觉得在哪里混都是混,本着混一顿是一顿,没想到机会来了。 可他们的内心跟这些围观的闲汉一样,一个没有城墙、城门的县郡还是一个县郡吗? 最重的一点,这里是百越之地,算是南陈国的飞地,这块飞地可靠吗?怎么想都觉得没安全感,觉得待不长久。 沈如意站在报名官边上,一直留意这边的动静。 这些门客、幕僚的神情她都看在眼里,他们有这样的犹豫她也想到了,所以才出了招聘竟争上岗的告示。 这两天停雪,但看这样子,后面还会下。 沈如意不急,那怕一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都有人挤破头想做里正,更何况是一个繁华起来的小县郡。这些人除了觉得县郡没有围墙不成郡外,更重要的是不敢相信,在这个时代,被门阀世家垄断的仕途官职就这样随意的张贴在县衙门口,他们宁愿相信自己做梦,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一动不动,冷眼旁观,外人都以为是季先生的主意,实际是这个被王爷宠着的如意姑娘的主意,但只要还想在端王手下混饭吃,没人敢道破。 就在众人沉默之时。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指着告示问道,“这是真的吗?” 众人转头看过来。 一个年轻男子,裹着一身粗裘衣,冻得发白的脸带着明朗的笑意朝众人拱手,“在下桓恒见过诸位。” 第147章 面试县令 众人转头看过来。 一个年轻男子,裹着一身粗裘衣,冻得发白的脸带着明朗的笑意朝众人拱手,“在下桓恒见过各位。”众人都盯着他看。 他也不局促,再次从容的笑问,“公告上所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季文川时,他瞧了眼沈如意回道,“不知阁下要应聘的是……” 年轻男子毫不犹预的回道:“县令。” 季文川笑着点头,“那就过来填个表格吧!” 桓恒便拿下背上的行李,到报名桌前填写资料。 沈如意便见他写下了姓名、籍贯……等。 竞是谯国人。 恒可是谯国国姓。 季文川与沈如意相视一眼。 沈如意仍旧不作声。 季文川笑问:“桓公子,你这姓看着像国姓啊!” 桓恒笑笑,没有否认,“是谯国国姓,但我只是不知多少代的旁枝庶子,否则也不会离开家园到别的地方谋求发展机会。” 听到他这话,一直站在角落的安旬不知想着什么。 这话倒也说的坦荡。 季文川点头,“资料填了,第一次面试也算过了。” “刚才是……面试?” 季文川笑道,“是。” 不管从相貌还是谈吐,还是从写出来的字,都是有底韵的,就算是不知多少代的旁枝庶子,也算是皇族子孙,才识肯定是有的。 现在就看他处理政务的能力了。 季文川亲自把人领进衙门。 沈如意默默的跟在他二人身后,听季文川与他聊天南海北。 很显然,这位桓公子不仅是皇族子孙,还是个见过世面,谈吐不俗。 走了几步,沈如意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宋衍那个留在文成的门客幕僚,“再不报名,再来几个这个的有识公子,你们怕是……” 言下之意,该懂的都懂的。 众门客相互看了眼,他们先是愣了会,然后齐齐挤到报名桌前,“我报县……” “我报县尉……” 桓恒听到身后动静,停下脚步,看向身后,先是看了眼沈如意,又看了眼抢着报名的五六名男子,转身拱手行礼,“刚才光介绍自己了,还不知道大人贵姓……” 季文川笑着摸着自己的一字胡须,意味深长的反问年轻公子,“难道桓公子不是打听着南山先生在哪里而来的?” 桓恒:…… 见自己的目的被识破,也没脸红,而好奇的问道,“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为你而来?”季文川:…… 百越之地,虽然出名,但来的人却很少,为何?实在是这个地方太僻太落后了。 就算多少代的皇子皇孙没事跑这里来干嘛,而这里从去年到现在,吸引人目光的无非是端王宋衍带着大名儒南山先生经常来这里。 刚才在他出声之前,季文川实际上已经看到这个背着行李的年轻人了,人群后,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像看到了金子一样雪亮。 季文川:…… 他也不想把自己比作金子,但年轻公子发亮的双眼,实在忽略不了。 沈如意在后面听的发笑。 见南山先生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桓恒再次明朗的笑道,“或者我是为陈文川陈先生而来的呢?”季文川:…… 下意识看了眼沈如意。 沈如意几不可见的摇了下头。 季文川立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心虚,实际上,没有多少人知道沈如意是陈文川,这位年轻人只是风趣一句而以。 他马上反问过去,“哦~我也想见见与我齐名的陈文川先生,如果桓公子见到了,可一定要带上我。”桓恒:…… “如果晚辈我幸见到,当然会告诉先生。” “哈哈……”季文川仰头大笑,把人领进衙内,先让张五松安排他的住处,真到洗漱好吃饱后,才带他去书房,给了一份规划表,“把上面的事情做好办妥,才算通过县令考核,通过后,与你签订任期。”桓恒起身,揖礼到底,“多谢先生给我机会。” “机会是相互的。” 他要仕途,宋衍需要管理地方的能者,正好。 季文川又与他聊了半个时辰,把文成郡的情况都告诉了他,“除了你钉应配县令,外面还有很多人想应聘胥吏,如果你需要人手,余下的话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多谢先生,晚辈明白了。” 该谈的都谈了,夜深了,桓恒也不打扰先生休息,揖礼告辞。 等他离开了,一直当背景墙的沈如意道,“此人非池中之物啊了!” “阿意也看出来了?”季文川问道,“如果考核过后,就他最优秀,你还让他做文成郡县令吗?”“为什么不?” “不怕文成郡最后成为他的发迹地?” 沈如意笑笑,“那就拭目以待。” 如果这点小地盘宋衍都守不住,将来怎么跟其它人争天下。 季文川:……是他狭隘了。 正如沈如意所料,连日大雪不仅给原本就生活困顿的老百姓带来极大的不便,厚厚的积雪不仅覆盖了新修的官道,还堵住了人们踏出来的小道,就算想了解情况帮扶,都没办法去。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让缺乏食物和取暖的老百姓只能蜷缩在简陋的屋子里,期待神明或是奇迹。文成郡周围三十地之内的老百姓们祈祷的神明显灵了,真有人给他们送粮食送柴禾,被雪压踏的屋子还给修好,没让他们冻得在这个寒冷的正月。 一晃眼正月过去了。 老百姓们终于熬过了春寒料峭,坐等冰河解冰,开始新一年的春种秋收。 而那些参与竞争上岗的年轻人、中年人,终于到了最后一关一一公布审核结果。 而这一天是二月初五,也是端王宋衍到来的日子。 季文川道,“王爷,这名单以及各位的表现都在这里,请过目。” 宋衍朝二人笑笑,“过年都不消停啊,二位。” 季文川也笑道,“为王爷效力,是我们的本分。” 看把他们谦虚的,宋衍笑而不语,目光移到了沈如意面上,“沈姑娘怎么不说话?” 沈如意:……季文川说的也是她想说的,见……不,也是她表面上想说的话。 小娘子满眼狡黠的样子,宋衍只看一眼,就知道她心里捣什么鬼。 别她眼,低头看向竞选几人的资料以及参与各类事件的能力。 “桓恒?” 季文川连把了解到的情况跟他讲了一遍,他说,“周朝初年谯国在蜀地,如今谯国都在南楚东北边,离这里几百公里,算不得远,如果王爷觉得此人不可用,也不必聘用他。” “这是你跟阿意一起的主意?” 季文川:“……这是我的主意。” 宋衍明白了,沈如意敢用此人,季文川怕养出白眼狼。 可只有狼才有才干与能力,那他就做那个驾驭狼的猎人。 季文川:…… 好吧,他老了! 正式公布结果前,因宋衍的到来,食堂里准备了丰富的晚餐,十几张条桌,拼成了好几个大圆桌,每桌上都摆满了食物。 在这个食物匮乏的年代,桓恒算是见识到了南陈国的实力,端王来了能吃到大餐到是没什么,可是平时只要在衙门里就可以一日吃到三顿。 这可是钟鸣鼎食之家才可以做到的,底层老百姓一天一顿,有些钱财的富绅也不过一日二顿,他们这里竞一日三餐。 他也问了原缘,王府主薄张五松张大人回道,“因为养猪。” “养猪?” 张五松笑着点头道,“是,桓公子。” 桓恒表示不解。 每当这个时候,张五松就显得很得意,他先反问:“桓公子种过地吗?” 作为旁枝庶子,他当然种过。 “那怎么样才能让粮食增产?” “先好的种子,有好的土地,遇到风调雨顺的年间,才能得到好的收成。” 张五松摇了摇头,“桓公子种地,不是靠好种子好地,就是靠天意,可哪里那么多好种子好地好天意!” 是啊! 张五松道,“好地都被地主权贵占了,普通老百姓就只能得到一般的地,或是极差的地,这个时候,是不是要把地变肥?” “用什么沤?” “一般是杂草与粪。” “可这杂草沤的时间太长,肥率不稳定,至于人粪,本来就没吃多少,又能拉出来多……”“噗……”桓恒实在没忍住,一口喷,“不好意思,桓某轻浮了。” 张五松不介意的摆摆手,“你知道一头猪能产生多少肥料吗?” 桓恒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张五松拍拍他肩,见食堂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大概是王爷要来了,朝他小声道,“过两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养猪场。” 养猪场? 等到桓恒真的看到了一头大肥猪产生的粪便,还真是便惊住了,不仅如此,那养猪人还得意的说道,“不管是杂草沤肥,还是人粪,都不能猪粪肥地,浮桥镇那边去年已经试过了,用了猪粪的地与不用的差了整整一半粮食。” 这么多? 桓恒还真是被震惊到了。 等宋衍到了,简单说了几句,众人便坐下来吃饭时,他更是被红烧肉、回锅肉、排骨汤、照烧大排等美味惊住了,这也太好吃了。 到底是皇子皇孙家的孩子,惊讶之情被死死的压住了,他也不管什么王爷、南山先生了,低头就大块朵颐,这么丰盛又这么美味,他可不能错过这饕餮盛宴。 养猪看似好像是农户的个体行为,实际上它与粮食的关系,简直就是国计民生。 一方面通过养猪业提高粮食产生,另一方面,为食材匮乏的老百姓提供足够的营养,提高他们的身体素质,把他们从极度贫困中拉出来,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 一个当权者如果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那老百姓还有什么理由不拥戴他呢? 一顿饭吃完,桓恒的肚子不仅饱了,他也明白了为何宋衍在南陈国的声望这么高,正如圣人所言“得道者多助。’ 有了感悟的桓恒在最后陈述总结中,拨得头畴,获得了第一面的好成绩。 那些在宋衍手下当了多年门客的人眼看他要拿走了县令之官职,有人耐不住了,顾不得颜面,上前拱手阻止,“殿下,据说他是谯国人,还跟谯国国姓一个姓,这个怕是混进来的……”奸细。 桓恒见对方攻击他,不动声色,从容应对,“我确实与谯国国姓有源渊,可是难道每个跟某个国家的国姓一样,就是奸细?” 门客曾:“可你这样子一看就不似普通人,只有豪门贵族才能养出…” “曾先生这是承认我有才华了?” 门客曾:“………我……” 众人都他话羞愧的低下头。 宋衍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 门客曾吓得直哆索的退了下去。 宋衍一看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既然敢胡搅蛮缠了那就蛮缠到低,他还能高看他一眼,这就德性,谁敢把官职封给他。 门客曾一看到王爷这脸色,知道自己完了,以后怕是再也没办法混吃混喝了。 沈如意这一次提出的竞争上岗,还真是试出了门客们的斤两,如果没有桓恒,在无人可用的情况,这些门客跟文成镇的老百姓相比,肯定是要好很多,最起码有一点,他们都能读会写。 但有了桓恒,再看这些门客,也就是做些抄抄写写之事,那能领起一衙门之事。 最后,宋衍朱批了桓恒为文成镇县令,“但我要求,一年之内食粮产量达浮桥镇六成,同时把老百姓念叨的城墙修好,让文成成为名副其实的县郡。” “是,殿下,下官定不负您所望。” 宋衍点点头,又宣布了县尉、主薄等名单,都是他的门客。 “吕文俭、窦有得、费茂材、” “小的在一” 三人出列,揖礼而拜。 “现在分别任命你们为县尉、主簿、县学教谕,即刻上任,辅佐恒县令发展好文成郡。” “是,殿下。” 主要官员由宋衍亲自任命,余下的胥吏,就由桓吏招聘任用了,在半个月实践中,桓恒接触到了不少能干的小人物,他把这些小人物都收为已用。 县郡一套班子算是齐活了。 宋衍还单独召见了桓恒,说道,“通过大半个月时间,我想你该了解文成以前是什么样,最近是什么样了吧?” “下官明白。” 宋衍严肃道,“我希望以后只有比现在更繁荣,懂吗?” “是,殿下。” 第148章 舌尖上的春天 把文成之事处理妥当,宋衍再次进山。 “阿意,有桓恒处理政务,你跟我进山去看看。” 沈如意并不想去:“天气有些冷。” 宋衍:……他就是想跟小娘子在一起,还真没想到山里气候,“那就下一次带你去。” 人还真是有些奇怪,他没有勉强她,沈如意倒有些过意不去了,“那殿下等下,我做了些方便易存的食物,你带进山中吧。” 小娘子虽然没跟他去,可心里还是想着他的,有些失落的宋衍心情瞬间又好起来。 古代没有冰箱,人们很会把鸡鸭鱼肉风干做成腊制品,这些就不需要沈如意特意给他弄了,她给宋衍准备的是方便面。 “这些葱花、菘菜都脱水了,只要白开水煮开,或是泡开就可以吃。” 方便面在后世有多方便,那都是经过时间检验的,而且因为调料足,口味相当不错,基本上没有不爱吃的。 宋衍这个王爷吃过好东西,也对其赞不绝口,“很是不错。” 季文川咋舌道,“王爷,等你看到它的制作过程,你就知道这味道为何这么好了。” 宋衍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心虚的摸摸鼻子,在缺衣少食的时代,用一锅油炸面饼,简直就是奢侈之极。 后世经济实惠的方便食品,在这个时代可是奢侈品。 长平、长安等人,也吃到了方便面,简直叹为观止,“如意姑娘,还没进山呢,咱们就把几包都吃完了。”好吃的根本忍不住。 沈如意:……搞不起,真的搞不起。 可宋衍是谁啊,他可是一国皇子,就算奢侈,也得给得力助手再搞几包。 沈如意只好同意,指挥人开干。 第一个就是用大豆榨油。 利用植物制油的历史很早,据记载,最早的植物油是从乌臼中提炼出来的,称柏油或青油,这个时代也有用其它植物榨油的,比如芝麻,还芸苔(即油菜)的种子,经过榨制可以得到一种色泽金黄或棕黄的透状的菜籽油,但不管芝麻或是芸苔都没有普及,甚至,人们还没有大量种植油菜籽,能吃到植物油的普通人很少。 沈如意穿到这个时代,发现黄豆种植很多,但是却没有人把它榨成油。 不管是流浪,还是在北晋军中,沈如意都有提议用黄豆榨油,所以这些年,北方地区有不少人吃得上植物油了。 在古代榨油真心是一件非常复杂且又劳心劳力之活,因为只能用压榨法。 首先将大豆烘炒,捣碎、甑蒸、制饼,然后用稻草包扎成饼,箍紧后叠放于槽内,在油饼的一侧塞进木块,通过撞击木块间的三角形楔块,对油饼不断进行挤压,油脂通过底盘凹槽汇集到储油罐。沈如意改进了楔块,用顶上封木,然后两端木头系上铁丝绳,系在下端铁棍上旋转,这样油就不断的被压榨出来。 “比敲击楔块省力的多。” 沈如意笑笑,这都是后世的智慧,她不过拿过用,对不住了真正发明这个方法的师傅。 这样榨出来的油百分百天然,但出油率也是真的低,只有百分之十五左右。 “幸好我们有养猪场,这些豆饼子拿去喂猪,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不仅如此,在这个时代,大豆算是最常见又易生长有产量的粮食,也不怪大家想不到拿它榨油,算是主要粮食了。 等沈如意把磨了几遍的细白面做成龙须样,然后放到油锅里炸,直到这里,大家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方便面好吃,都是油浸出来的呀。 真是太奢侈了。 后世的“垃圾不健康’食品,在此刻竞如此高不可攀。 沈如意沉默了。 长平见自己话太多,连忙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步,人家如意姑娘是做给主子吃的,奢侈点怎么了,这样才配得上王爷。 沈如意:…… 她能说是自己嘴馋想吃吗? 别人如何,沈如意不知道,但是宋衍很高兴,就算骑上马了,目光都没离开她,脉脉含情,三步一回头。 沈如意:……她逃也似的回到了住的地方。 原来的宋宅改成了文成郡衙门,沈如意租了一处普通宅子。由于宅子较小,季文川、张五松等人又在附近租了两三个院子,总算都安顿下来。 沈如意不再过问文成郡的事,得以清闲。 二月中旬,西南风徐徐吹来,带来了热带的气息。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慵懒而舒适的氛围,令人心旷神怡。 温暖的阳光照在皮肤上,仿佛能感受到每一缕光线的温柔抚摸。微风中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将这美好的瞬间永远留在记忆中。 沈如意又在小院中种菜,她细心地翻土、播种,动作娴熟而专注。她的手指沾满了湿润的泥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季文川看到后,那神情不知是感慨还是恨铁不成钢:“阿意啊,你有一肚子的学识,为何就喜欢在院中种菜啊!” “种菜多好啊!”如果可以,她想一直种到老,光想想就觉得很美妙。 季文川摇摇头,“安公子正按你那个小压榨机去做大的压榨机,文成郡这里两三台,浮桥、建康城都会建油坊。” “很好啊!”沈如意巴不得压榨机推广的越多越好,这样老百姓就再也不要白水煮菜吃了,炒菜也能普及。 看她随意的,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阿意,就像猪肉一样,老百姓可又有口福了,就像你所说的,有营养后,他们的身体会越来越好,人的寿命也会增加。” 说起这个,沈如意的心还真不好受,除了战争,这个时代就算在和平时代,老百姓平均寿命也很低,能活过五十岁都不多,怪不得古语有云,人生七十古来稀。 沈如意开心一笑,“那就好。” 季文川:…… 小娘子不是说多好啊,就是很好啊…… 他真不想说话了,但是…… “阿意,今天中午我们吃什么?” 她的回答轻快而愉悦:“荠菜饺子、春卷、韭菜盒子、小麦粥……随你选。” 春天来临,不光野菜成片,就连韭菜都嫩绿水灵,正是制作各种美食的好时节。 猪肉不仅可以与新鲜的荠菜搭配做成饺子、春卷,还可以跟韭菜做成韭菜盒子,一个个美食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一听美食,季文川双眼亮了,赶紧过来帮忙,“早点干完,早点享用美食。” 沈如意:……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虽然这里是百越,离长江边上有点距离,但都是同一个春天啊。 文成郡周围都是山,春雨过后,山上最多的是什么呀? 当然是春笋,在春雨滋润之下,鲜嫩无比的小笋在春天的山野里迅速生长。一颗颗被挖出后,层层剥开,或炒或煮,又或是熬汤,成为春季餐桌上必点的一道鲜美菜肴。 在挖笋的途中,沈如意还看到了香椿。 “哇,绝对的美味。” 季文川背着竹篓,听到她叫,以为是什么,结果刚凑上去,一股味道扑鼻而来,冲得他当下就后退了几步,要不是小厮拉得快,差点滚下山坡。 沈如意:…… 哦"她忘了,就像榴莲,有人喜欢有人讨厌。 “先生要是不喜欢,就离它远点,我可喜欢了。” 季文川:……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么臭的东西?想不通,还真是想不通! 沈如意才不管他内心怎么嘀咕,她已经想好怎么吃了,必须来道香椿炒鸡蛋,必须的! 前世时,有一段时间,七零、八零后盘点小时候吃过的野味,发现很多都是中药,怪不得小时候不生病,原来吃了半部本草纲目,像什么茅针、覆盆子、马齿苋……反正很多。 沈如意如快乐的小松鼠,在山野之间,享受大自然的馈赠。 从山上回来,沈如意发现进山半个月的宋衍回来了。 “殿下!” 宋衍看着面前小娘子,一身麻布衩裙,简单朴素,却掩不住她的清丽灵动,整个人精神焕发。她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显得格外柔美。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和期待。 宋衍心中一暖,不禁为之动容。 长平见二人氛围很好,连忙为自家主子报功,“姑娘,王爷看到有山农卖鸭子,买了一只大肥鸭,你看做什么好?” 春季是鸭子最肥壮的季节,更重要的是,鸭肉具有较高的营养价值,对身体健康很有帮助,要沈如意说当然是煲汤。 但是男人们一般嫌汤的味道淡,都喜欢口味重的。 想了下,沈如意决定一鸭两吃,煲汤与姜爆鸭子。 煲汤不要说了,加上山里采来的小人参、枸杞、红枣干等,炖上一两个小时,揭开砂锅,汤清味浓,怎一个鲜字了得。 而姜爆鸭子,用子姜加调料爆炒出锅,干香味浓,非常开胃,好吃的停不下来。 坐在小院廊下,围坐在小桌前,仿佛回到了端王府。 宋衍看看刚刚开垦的菜畦,以及搭了架子,但还没有植物爬的架子,想到了自己府中那个小泥屋,还有书房前面的那三间小屋,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一直留在哪里,只等她回到端王府那刻。 吃到八成饱,有空抬头说话了。 沈如意问,“王爷,你要回建康城吗?” 宋衍摇摇头,“今年整个春天都会在这里。” 那就是出山透透气。 沈如意笑笑,一脸明白的样子。 宋衍:…… 他不得不纠正小娘子的想法,“山里已经出矿,现在开始炼铜炼铁了。” “这么快?” “从去年到现在,都快一年了。” 沈如意心道古代生产力落后,这么久出矿很正常嘛。 宋衍忍不住伸手敲了她脑门瓜子。 “殿下……”沈如意没料到宋衍敲她脑门,一脸委屈的小模样。 宋衍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又伸手。 小娘子倏一下躲开了,“殿下,你又要打人……”打人还打出瘾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娇嗔。季文川在一旁默默念道,小娘子,你那只眼看王爷想打你了,分明是要给你揉揉的呀,连他这个大老粗都看出来的,你这个水灵灵的小娘子却跟个木头脑袋似的,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这狗粮看的……这饭没办法吃了。 季文川舀了碗汤,起身,“我去吹吹风。”跟农村里的老农似的,端着碗,回自己院子,反正不想做电灯泡了。 “先生,还没吃完,你怎么走了?” 季文川伸出一手臂摆了下,“我回院跟安公子他们一道吃。” 沈如意:……现在的感觉怎么像小两口吃饭似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沈如意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也放下碗筷,“殿下,我吃好了,你呢?”要是没吃好,你一个人慢慢吃。 宋衍道,“我还要喝碗汤。” 站在一边的长平听到,刚想过来盛,刚抬起脚跟,马上又停住,转身,避到厨房去了。 沈如意看到长平溜了,只好起身给宋衍盛了一碗鸭汤。 为了避免氛围尴尬,她没话找话,“殿下,姜爆鸭子怎么样?” “很好。”宋衍毫不吝啬夸奖。 沈如意:…… 宋衍见小娘子被夸的不好意思,嘴角压都压不住,愉悦的把一碗汤都喝完了。 夕阳西下,二月份,早晚还是挺冷的。 长平与飞双过来,一个送巾了,一个收拾桌子。 沈如意与宋衍起身,让他们收拾。 这个小院子有宋衍的住处。 沈如意以为宋衍要回房间,结果他站在廊下,负手看向廊外天空。 上山采野,下山忙碌,沈如意累了,她要回房洗漱睡了。 就在她准备回房时,宋衍开口,“我调集了两万人马过来。” 突然之间为何要调人马,沈如意想到东瓯,“他们还是不死心?” “除了他们还有南楚、宁国、随.……” 听到随国,沈如意惊讶的看向宋衍,“随国?” 他点头,也看向沈如意。 回过神后,沈如意嗤笑一声,“弹丸小国,竟敢过江打仗,当政者什么脑回路?” 第149章 双胞胎 宋衍盯着小娘子,深黑眸中透着不可名状的情愫。 “殿下,不觉得?” 他晒然一笑,“是。”轻轻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鸟。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头皮,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一不小心,终于还是被某人得逞。“殿下!”她可不是小孩子,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嗔。 宋衍宠溺一笑,目光中满是柔情:“不是困了嘛,去睡吧。” 沈如意:…… 他的爱意毫不掩饰,她突然想起年前宋衍回建康城前说过的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那……我先去休息了。” 从容淡定的沈如意遇到宋衍总会失去淡然。 她暗暗问自己,难道她…… 不……不……沈如意钻进被窝,一直往南,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夙愿,她不想为谁停留。 可是逃避的沈如意没有意识到在文成郡小院里种菜,本身就是一种停留。 只是她不想面对罢了。 宋衍回到房间,并没有入睡,而是坐在书桌前听黑衣人回禀情报。 “爷,孟青带着随国芷灵公主已经悄悄进入了文成郡。” 宋衍抚额。 没有城墙的县郡,真是什么人都可以进。 “传我的话,先礼后兵。” 第二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飞双等丫头小心翼翼地将房间里的被褥、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整齐地晾晒在院子里的绳子上,充满了生活气息。 沈如意则继续她的种菜大业,泥土的芬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让人感到无比的宁静与满足。日头渐烈,沈如意收起锄头,回到房间洗漱一翻,换了衣裳出来。 常顺过来,“姑娘,王爷与季先生去了衙门。” 沈如意点了下头,问道:“中午回来吃吗?” “小的正要回你,主子与先生中午都回来的。” “知道了。” 沈如意去厨房小杂间看看都有什么菜,准备中午饭,基本的飞双都弄了,沈如意只要准备一两个特色或是新菜谱。 现在正是春天,好吃的东西很多,今天做个什么有特色的呢? 看到飞双挑出野菜中的杂草,她灵光一现,眼前仿佛浮现出一道美味佳肴,“有……” 飞双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下,抬头看见沈如意那灵动的眼神,不禁笑了起来,“姑娘,你吓死我了,怎么过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沈如意故意问道:“小娘子,是不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连你也……嘿嘿……” 飞双瘪嘴,“姑娘,你就嘴下饶人,不要打趣我了。” “哈哈……”沈如意乐了一会儿才道,“我准备做一道美食,不过要到野外挑这个野草。”她弯腰拾起飞双丢掉的那个杂草。 不过马上中午了,沈如意并没有出去,而是跟飞双一道做了一桌美食。 南方不仅野菜、竹笋多,河鱼也多,沈如意做了一道“宋嫂鱼羹’,鱼羹色泽金黄,香气扑鼻,鱼肉嫩滑,汤汁浓郁,令人垂涎欲滴。 她还用安旬送来的新鲜猪蹄做了个“万三蹄’,猪蹄色泽红亮,皮酥肉烂,入口即化,香味四溢。有两个大菜,又做了两个小菜,爆炒枸杞头,枸杞头翠绿鲜嫩,口感爽脆,清香四溢;油焖竹笋,竹笋色泽金黄,味道鲜美,香气扑鼻。 四个菜有了,最后来个清炖狮子头汤,汤色清澈,狮子头软糯可口,汤汁鲜美,温暖人心。中午时分,宋衍与季文川回到小院吃午饭,两人一进门便被满屋的香气所吸引,迫不及待地坐下品尝这桌精心准备的美食。 直到放下碗筷,季文川的嘴巴才有空夸赞起美食,“每一道都做在我的心坎上,真是太美味了。”不管是鱼羹、还是红烧蹄膀,到嘴里就滑到了胃里,真是好吃到词穷。 沈如意只是笑笑,作为一个文化与美食博主,她做菜的手艺,就算在后世,也是可以的,更不要说这个时代了,这一点,她还是有信心的。 宋衍看着她也是欣赏之余泛着无尽的欢喜。 沈如意:…… 难道宋衍喜欢她,因为她做了一手好菜,在无意中满足了男人胃,所以他才要娶她回家? 意识到这一点,沈如意突然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做这么多好吃的了。 宋衍要是知道她这样想,肯定反问一句,难道他们第一次见面,站在廊柱下,有美食吗?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被她的外表吸引,更是被她的灵魂所打动。 不管三人什么心思,吃饱喝足,三人坐在廊下消食。 宋衍像是随口问道,“上午在家,阿意有出去吗?” “没有,不过……”沈如意笑道,“准备下午太阳不烈时去野地里挖草。” “挖什么草,要用草做什么美食吗?” 沈如意点头,“浆麦草,至于是什么美食,先生明天就知道了。” “还保秘?” “那当然。”沈如意调皮一笑,“这样才有新鲜感嘛。” 在沈如意没注意到的地方,宋衍朝常顺等人使了个眼色。 常顺表示知道了。 下午上衙门时,季文川问道,“王爷,中午吃饭时,阿意说要出去,你很紧张,难道有什么人要对阿意不利?” 宋衍没吭声。 沉默就是承认。 季文川紧张的问道,“是谁?” 下午两三点时,正是二月中旬一天里气温最适宜时,既不像中午那样晒人,又不像傍晚时分有些清冷。沈如意带着丫头挎着小篮子去野外割浆麦草。 这种野草类似小麦,茎部微红,高不盈尺,结的果实像雀舌,所以叫雀麦草,后被称为浆麦草。有人制作青团喜欢用艾草,沈如意跟江南很多老人一样喜欢用这种草,虽然它没有艾草那么有药用价值,可是气味比艾草清鲜。 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人制作青团,所以野外大片的雀麦草,沈如意没割一会儿就割好了。 有放牛或是放羊的小孩子好奇,问道,“漂亮阿姐,你也是割来喂牛羊的吗?” 如果是,割的也太少了吧,漂亮阿姐可真会偷懒。 沈如意:…… 她只好笑着解释,“把它跟江米粉一起做好吃的。” 一听好吃的,小孩子手指放到嘴里,口水都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她还没形容青团子怎样好吃,小娃子居然呃…… 沈如意掏出宋衍从山里带出来的蜂糖块,拿了一小块递给他,“呶。” “谢谢漂亮阿姐。”小孩子宝贝的拿到手里,没舍得吃,一溜烟的跑了,估计去向同伴炫耀了。沈如意:……小孩子真是容易满足啊! 她还没感慨完,发现有一行过来,常顺上前阻挠,两队人马居然打起来。 刚才出来时,沈如意还嫌常顺跟着麻烦,对他讲,“现在文成郡在王爷的控制下,哪有人敢不长眼的。” 没想到还真有不长眼的。 沈如意发现,在对打的人马后面,有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正透过人群看向她。 真是奇怪,好像照镜子一般,她看到了自己。 但…… 沈如意看向自己的粗麻短褐,确定这不是照镜子,终于想起来姜璟讲过的,她有个双胞胎姐姐,那个随国福星公主一一姜芷。 她怎么从随国过来了? 沈如意终于明白那天晚上,宋衍为何看向她的眼神复杂难辨,那个时候,她还以为宋衍想……,娘哎,她还故意装傻来着。 原来……人家宋衍只是想提醒她,随国公主来了。 她怎么来了?难道是姜琨把人带过来的?那他人呢?据说这次过来的还有宁国人,而姜琨就隐在宁国锻炼,难道这次这几国联合来百越,跟他有关? 如果是这样,这三国的动机是什么?知道宋衍挖到矿了,所以过来抢矿? 没等她再分析下去,孟青站到了姜芷身边。 二人齐齐看向挎着野草篮子的沈如意。 她淡淡的立在午后阳光里,一身粗麻短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饰物,连耳坠都没有。 午后阳光从天漫漫而下,透过山坡上的树木倾泻而下,浮起一层极不真实的朦胧光晕,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微风拂过,她的几缕发丝随风轻轻飘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香和泥土的气息。 她的目光淡然从容,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了然于心。 孟青挥了一下手。 他的手下齐齐收手,退到他身后。 常顺一脸怒气,“孟公子,这里是我家王爷的地盘,没有身份文牒,谁让你们随意置留的。”孟青跟以前似乎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阳光开朗,见人三分笑,浑身透着无尽的热情。而现在的他,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郁,目光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是么?”孟青反问,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如意身上。 虽然姜芷跟她长得很像,可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姜沅是姜沅,姜芷是姜芷。 她们的气质太不相同了。 一个淡然清丽,仿佛清晨的露珠般清新脱俗,眼神中透着一股宁静与智慧;一个蛮横跋扈,戾气十足,眼神中闪烁着挑衅,她的嘴角总是带着一丝冷笑,仿佛对世界充满了不屑与敌意。 阳光灿烂的午后,三人立在野坡上对望。 沈如意先收回了目光。 她不是真正的姜沅,那个小姑娘估计早已投胎轮回,哪些是非恩怨就跟她无关了,也更跟她无关。她抬脚下山坡。 常顺与飞双带着护卫紧紧的跟随在她身边。 孟青上前拦住了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阿沅一”再次见到她,他的心依旧如当年般悸动。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与她邂逅的下午,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所有的记忆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孟班主,阿沅是我的化名,我叫沈如意,现在是,将来也是。” “阿沅”孟青看向身边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姜芷,意思是,都这样了,你还不承认? 姜芷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都说自己是福星,可这么多年,随国变得越来越小,朝中大臣开始怀疑,是不是搞错了,那个送出去的才是福星,搞得这几年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听说有大臣悄悄打听那个送出去的灾星,她听说后,气的杀了好几个丫头婆子,就在她也要准备找人去找时,这个姓孟的遇到了她,说他知道她的胞妹在哪里。 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姜芷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她,这个世上如果有福星,那只能是她一一姜芷。 沈如意并不知道姜芷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孟青带她过来什么意思。 “对不起,孟班主,请让一下,我要回去做晚饭了。” 孟青:…… 姜芷:…… 明明护卫一堆,是端王宋衍的心头尖,可她还穿的这么破烂,这宋衍到底是真宠还是假意,连个女人都养不起吗?还要她做晚饭,那要这些丫头仆人干什么? 沈如意抬脚。 孟青伸手要拉她,被常顺拦住了,“孟公子,请自重。”说完,目光朝山坡周围看过去。 不知何时,山坡两侧站满了军卒。 孟姜二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俱是一愣,相视一眼,都把她当烧饭婆子了,为何还要这么护着她?他们想不通。 可是实力不相等,孟青只好缩回手,眼睁睁的看着沈如意消失在视线里。 阿沅…… 不知为何,孟青心里有一个声音:阿沅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们好像背道而驰了,人生似乎再也没有交集。 就算想想,他的心如刀绞一般生疼。 不……不……阿沅……阿沅,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沈如意真没想到,不仅见过了本尊的胞兄,现在连双胞胎姐姐也见到了,难道冥冥之中上天非要让他们见上一面? 可是那个小姑娘早已死了呀! 原本兴冲冲的想包青团子的,现在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飞双见她恹恹的没精神,“姑娘,我来吧。” “你不会。” “姑娘教我就可以。” 沈如意抬眼,突然就问道:“阿双,你说她过来想干什么?” 阿双想起那双充满戾气的双眼,“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要是有什么好事,十六年前,就不会把那个小姑娘丢在尼姑庵里自生自灭了。 第150章 青团 与战 沈如意抬眼,突然就问道:“阿双,你说她过来想干什么?” 阿双想起那双充满戾气的双眼,“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要是有什么好事,十六年前,就不会把那个小姑娘丢在尼姑庵里自生自灭了。 常顺到宋衍书房回禀:“爷,对姓孟的客气没用,他们还是不肯走,还是带着随国公主见过姑娘了。”宋衍手指轻轻敲着书桌,答非所问,“让简宗年来见我。” “是,爷。” 常顺迅速退了出去,在书房门口遇到了季文川。他只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走了。 季文川仰头朝小小的文成郡天空看了看,暮色四合,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刚刚有些发展的小郡竞然…… 他抬脚跨进了书房,给宋衍行了一礼,然后坐到他对面椅子上,“王……” 宋衍从沉思中转过头,“先生一” “周围人对我们得到的肥肉不但虎视眈眈,还要夺而后快啊!” 宋衍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那王爷担心什么呢?” 宋衍当然有担心,但是……现在他…… 他突然转了话题,“阿意在做什么?” “听阿凉说要做青团子。” 宋衍起身,“走,去吃青团子。” 季文川跟着起身,作为第一门客,他没有担心,但他有责任,该问的还得问,“王爷,铜铁自古以后就是重要的战略资源,东瓯、南楚、宁国、随国这几国,除了南楚,其余几个虽不是什么大国,但这些人若是一直咬着我们不放,也会影响咱们开采,作为落脚点的文成郡怕是被围堵住了。” 宋衍负手出了书房,行走在回廊里。 二月中旬,天色已晚,乍暖还寒,回廊两侧的红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他颀长的身影,显得格外寂静。 季文川跟在他身边。 二人默默的走着,一时之间,竞什么话也没有。 厨房里,正餐晚饭已经做好了,仍旧是四菜一汤。 现在是春笋爆长之季,每顿离不开它,飞双拿它炒了个肉片,又用梅干菜做了个扣肉,又做了一条清蒸编鱼,清炒马兰头,最后做了个腌笃鲜。 为何做这个汤,主要还是因为笋多、腌货多。 腌,就是指腌制过的咸肉;鲜,就是新鲜的肉类(猪肉、小排骨等都可以);笃,就是用小火焖的意思。 把并不复杂的食材放入砂锅中慢炖,听着“咕嘟咕嘟”的冒泡声,空气中的肉香和笋鲜弥漫开,吸一口,香的咧让人上头,喝上一口,美味鲜甜爽口根本停不下来。 这菜没什么难的,就是讲究一个火候,一定要用中火慢慢焖,不能用大火,否则肉不易酥烂且易老。而汤的最高境界是清澈见底。一眼望去,黄色的笋和红白相间的肉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色泽鲜艳诱人。 一尝之下,却完全不同于想象中的清淡,所有的鲜味都浓缩在汤中,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食材的精华。汤汁浓郁而不油腻,笋的脆嫩与肉的软糯相得益彰,令人回味无穷。看似简单,实际是精中之脍了。宋衍与季文川二人到厨房餐厅时,刚好揭开砂锅盖子,那新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季文川走到小泥炉前,弯腰,用手把空气中的鲜香往自己鼻端扇,半眯眼,一脸享受的样子。沈如意失笑,“先生,这道以前也吃过,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这道鲜汤,越吃越上头,正合我味。” 宋衍看向放在箬叶上绿盈盈的青团。 燕麦草捣烂后挤压出汁,江米粉(就是后世的糯米)拌匀揉和,然后制绿油油的团子,一般调的馅心是用糖和豆沙制成,在包馅时,另放入一小块糖猪油。 不要嫌弃粮猪油,这可是青团子好不好吃的关键。 团坯制好后,将它们入笼蒸熟,出笼时用毛刷将熟菜油均匀地刷在团子的表面,有了这层油保护,青团子可以一直保持油绿如玉。 吃一口青团子,软糯绵软,清香扑鼻,吃起来甜而不腻,肥而不腻,简直就是爱甜食之人的第一美食。宋衍就是那个爱吃甜食之人,上桌之前,先尝了一个,结果没够,又尝了一个,如果不是正餐就摆在眼前,估计会克制不住再吃一个。 吃过晚饭,外面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 宋衍出餐厅时,把沈如意叫住,“到我书房来。” 沈如意跟着宋衍与季文川到书房时,门口已经站了十多位穿卫甲的校尉、将军。 看到这些人,她蓦然一惊,沈如意想到下午还在山坡上遇到孟青与姜芷,没想到晚上就看到这幕,战事难道一触即发? 进了书房,宋衍直接打开了舆图。 因修路与发展文成郡,沈如意带人绘制了方圆五十里之内的地图,宋衍拿出的地图不仅有方圆百里之内的,还有差不多整片南方的舆图。 三张舆图,大布局看南方图,具体战略看方圆百里的,细节作战看五十里之内的。 从宏观到细节,面面俱到。 讲完之后,宋衍就开始换战甲。 沈如意:…… 她也要换吗? 百越之地,多山少地,崇山峻岭,连绵不绝,这种地形易守难攻。 后世天朝伟大的革命事业就是从这种崇山峻岭之间开始的,以此为根据地开启开了天朝盛世。夜色中,山峦连绵,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茂密的丛林里,像是投入到无尽的湖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凄惨的叫声,让人听到渗的慌。 某个山凹里,天然屏洞里。 孟青坐在姜芷对面,他们相视一眼,一个深沉,一个抬着下巴倨傲的很,好像这个洞中他们是主角似的墓然有人出声,“时辰已到,即刻出兵。”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身段高而修长,有一管笔直挺起的鼻子,唇上蓄胡,发浓须密,一身武士服,体型匀称,充满王族的高贵气度。 唯有一对不时眯成两道细缝的眼睛,透露出心内冷酷无情的本质,目光停在孟青与姜芷身上时没挪开。孟青与姜芷再次相视一眼,终于起身,收回各自神色,变得听话服从。 另两个年轻富贵公子什么话也没讲,跟随中年胡须男一起出了山洞,他们爬上了制高点,居高临下往下看。 黑夜中,透过无数火把往下看,“南有欧阳世子,西有我南楚,北边有宁国、随国,还有你孟公子,把他们堵在东边,我们一起合围,定要把宋衍这条小命留在我们身下这座大山里。” “是,良王殿下。” 站在制高点的正是南楚皇三子一良王马旭。身穿华丽的战袍,头戴兜整,目光傲慢而锐利。南楚国在百越西南,离这里三百多里,带兵前来抢夺文成及铜铁矿,看到士兵们整齐地排列在山脚下,旗帜飘扬,战鼓声震天动地,一脸势在必得的气势。 听到战鼓声,沈如意墓然一惊,从厢厅里再次走到廊下,看向外面。那鼓声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沈如意参与了宋衍的作战计划,但最后没有让她穿上战甲一起战斗。虽然没换上沉重的战甲,她还是换了一身方便的胡装,便于行动。 文成郡没有城墙,所有防御全靠周围山峦作为屏障,而联军也是靠连绵起伏的山峦作掩护,一路穿行过来。 她这次没有戴刀,而是手中握着一杆长枪,在月光反照下闪烁着寒光。 沈如意明白宋衍的用意,可是就像开车,有时候坐车的人比开车的人更紧张不安,恨不得自己抢过方向盘过来开。 此刻,她就是这种心态。 可是文成郡作为后方,也同样重要,甚至可能成为敌方偷袭的目标。 想到这里,沈如意深吸一口气,“常侍卫,桓县令来了吗?” “刚到门口。” 没一会儿,门侍就把人领进来。 桓恒有几天没见沈如意了,看到她此刻打扮,即惊讶又惊艳,好一个雌雄莫辨的女郎君。 他上前就拱礼,“下官见过姑娘。” 南陈端王手下所有人都这么叫,桓恒便也这么叫。 沈如意盯着他,目光不移。 桓恒被他盯的不自在,微微垂下头。 沈如意问,“桓大人,你领过兵打过仗吗?” 几十上百人算不算? 桓恒没好意讲,而是谦虚的回道,“桓恒一介书生,并不擅长。” 沈如意:…… 这个时候是谦虚拽文的时候吗? 她连翻白眼的心情都没有,而是严肃的说道,“我们现在马上开个会。” 开会? 桓恒既听懂了又没听懂了,但不管那样,传言这位沈姑娘将是端王妃,桓恒对她就像对待主母,恭敬道,“但凭姑娘吩咐。” 沈如意点点头,“那就好。” 她便就着三张舆图跟桓恒一一讲解,“我为何要讲的这么详细,就是让你知道王爷带领的人在什么位置,大概会以什么速度们移,遇到敌军会在什么时间段,我们在后勤需要做些什么,懂吗?”桓恒就算半懂,在这种情况下也得点头说自己懂了。 沈如间也不跟他多说,“你现在赶紧回县衙,然后带着县尉赶紧调动及布置。” “是,姑娘。” 桓恒走了后。 沈如意也带上长枪出了宅子。 飞双与常顺连忙跟上,“姑娘,爷让你就在院子里。” 如果沈如意是一般姑娘,那肯定听宋衍的话,可是她是谁,是曾与魏淳一起打败十国围攻的“陈文川’啊! “谁说我不在院子里的。” 飞双与常顺不解,相视一眼,“姑娘,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都知道我住这个院子,难道我要在这里等着敌人来捉我吗?” 常顺:…… 如果敌人能进来,是不是说王爷没守住文成镇的防线? 想到这里,常顺脸色一白,赶紧走近沈如意,“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粮仓。” 常顺的脸色更白了,“姑娘,两军对垒,最重要的就是粮仓。”你往粮仓去还不如呆在院子里呢。沈如意没有解释,大街上巡罗守卫的兵卒看到沈如意都点了下头。 整个文成街道除了月光,没有一处点灯笼的,某个巷角,有人守着十字路口,他们借着月光看向街道上的人,“是她吗?” “是的。” “给我动手。” “是,老大。” 沈如意与常顺等人突然感觉有阴风从脑后传人,一个侧跳躲开,随即与前来的黑衣人干上了。“受死。” 第151章 击溃 沈如意与常顺等人突然感觉有阴风从脑后袭来,他们迅速反应,一个侧跳躲开了攻击。随即,他们与前来的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受死。” 夜色中,领头的黑衣人嚣张地飞扑上来,大声叫嚣着,“给我杀死她,黄金百两!”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贪婪和狠毒。 沈如意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生命会被定上价格,嗤笑一声,挥动长枪,迎接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月光洒在地面上,女人矫健的身影犹如一只飞舞的精灵,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她的动作敏捷而精准,仿佛每一步都计算得恰到好处,招招制敌,招招击溃对手。 不消一会儿,刚才还嚣张的黑衣人被打得狼狈不堪,半跪在地上,拄着刀,不可思议的看向沈如意,“你……你的身手竞……竞如此了得。” 沈如意居高临下,垂着眼看向她,“阿伶,好久不见。” 被道出名字的黑衣刺客吓得一跳,“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明明她的面罩仍旧在脸上,她的声音也变过了,姜沅还是认出了她。 “哈哈……”阿伶用力撑起身体站立起身,“你这个贱女人,隐藏的够深啊,与我们一道混江湖时,一直表现的手无缚鸡之力,扮的柔柔弱弱就是为了勾引少班主,是不是?” 沈如意嗤鼻,“每次出任务,用脑子的事都我做了,打打杀杀的事还要我做,那孟青要你们有什么用?“你………”被羞辱阿伶恼羞成怒,扬刀就砍,却被沈如意迎枪花解,二三十斤重的长枪抵的她的大刀动弹不得,气得她张嘴就骂,“贱人,我要杀了你。” “孟少主想抓我,这个我相信,可他要是杀我,暂时,我还不相信。” “少主得不到你,当然要杀了你。” 沈如意再次冷笑,“你拿了随国芷灵公主的黄金吧,是她让你杀的我吧?” 大战在即,大半夜的,沈如意跑出来,可不是心血来潮,就是为了引出藏匿在文成郡的刺客杀手。见过孟青与姜芷后,她就猜测到孟青会再次把她掳到身边,而那个双胞胎姐姐眼中的杀意藏都藏不住,想忽略都难。 常顺、飞双等人相继也都把黑衣人制服了。 沈如意摇摇头,“要派也派些身手好的来,看看,弄得多狼狈,啧啧……” 她轻蔑的语气让一直暗恋孟青把沈如意当敌人的阿伶急火攻心,“我要杀了你这个贱人……”可是却被沈如意制的动弹不得。 沈如意冷漠的看了她眼,对常顺说道,“把这些黑衣人都绑到地窖里。” “是,姑娘。” 沈如意转过头,“至于你嘛……” 就在阿伶猜测沈如意怎么对付她时,只见眼际有什么闪了一下,她双眼一花,头一晕,直接倒了下去。沈如意冷冷的看向脚下如烂狗的阿伶,“把她扔到西北坡去。” 常顺不解,“姑娘,为何要放了她?” 大战在即,只进不出,怎么还往外边扔人呢? 沈如意自有考量,“扔。” 常顺只好听令,“是。”他转身去安排。 飞双问道,“姑娘,这伙人全部出动了吗?” 沈如意朝地上躺的、被绑的这伙一行有近三十人,文成镇这么小,哪能那么容易让这么多陌生人落脚的。 她肯定的点了下头,“马上就要打起来了,此人本想趁火打劫,没想到被我的计划打乱了。”解决了刺客,沈如意带着飞双等人迅速去了粮仓。 此粮仓非商用或是军用粮仓,而是沈如意特意为天灾人祸修建的保命粮仓,没想到刚修成没多久,就开始启用了。 沈如意站在暗井入口,并没有揭开伪装,而是站在入口,像是等着什么。 没一会儿,桓恒带着文成郡一百多老人与孩子过来。 “姑娘,所有老人与孩子都带过来了。” 沈如意点了一下头,“把他们带进去。” 飞双神情复杂的看了她眼,点头道:“是。”这个暗窖一旦启用,意味着等这件事结束后,这个地窖就得弃了,因为爆露过了,就不能再用了。 等老人和孩子都安顿好后,让常顺留了两个可靠的护卫,“不听到暗号,绝不开窖门,明白吗?”护卫行了一军礼,“是,小人定不负姑娘所望。” 安排好老人与孩了,余下的不管男女都是有劳动力的,沈如意把他们带到后山地段,“咱们开始做防御工事,能做多少是多少,只要能把文成郡守住,我们就算成了。” 文成郡曾是个巴掌大的弹丸小镇,镇上就二十三户人家,因为宋衍带着沈如意发展了此地,吸了不少人前来定居。 一个是逐渐繁华的县郡,一个是一贫如洗的山里人家。 不管是谁,都会选安定且物质丰富又有机会赚钱的新文成郡,所以当沈如意让大家同心协力抵抗想抢文成郡的人,这些新文成郡人情绪高亢,“决不让敌人抢了我们的新家园。” 沈如意让桓恒带领他们开干,有砍大树设阻的,有挖大沟防御的……男男女女分成组,形成流水线,等到二更天听到外围杀声时,防御工事已经简单的能护住城内之人了。 偶尔有杀进来的兵卒,不是被树绊住了,就是被宽宽的大沟挡住了进城之道。 桓恒这才明白,沈如意让他带领老百姓做的事,其实并不是为了帮助端王宋衍杀敌,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那就是不让这些老百姓成为端王宋衍的牵绊,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在前头杀敌。虽然来文成郡不久,但是桓恒好像比任何一刻都明白,这位姓沈的姑娘为何能成为未来的端王妃。一直到次日傍晚,几国联军之战终于停了。 二月天里,明明阳光明媚,可是被踩踏砍伐的林地坡野,一片狼藉,血流成河。 残破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臭。士兵们的尸体散落四周,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眼中透出未尽的愤怒与绝望。 夕阳的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映照出惨烈的景象, 第152章 跟踪 回到文成郡,迎接宋衍的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热水,还有站在他面前微笑的女子。厨房里飘出浓郁的炖肉香气,混合着新鲜蔬菜的清香,温暖的灯光照在青石板上,映照出一片温馨的氛围。 一天一夜的战斗,仿佛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阿意……” “殿下。” 沈如意伸手接过他手中兜螯,那兜鳌上还残留着战场上的尘土和血迹,仿佛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残酷战斗。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捉摸的心疼,“殿下,累坏了吧,热水已经放在大桶里了,赶紧去洗洗吃饭。”多么寻常的一句话,却如同一缕温暖的春风,吹拂在宋衍心底最深处,带起一阵阵绵长细微的酸胀感,有什么要从胸腔里喷薄而出,那是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一直深情地看着沈如意。 她被看得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殿下,再不洗,饭菜要冷了。” 宋衍看到她那羞涩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愉悦,面前的小娘子在生死存亡的战斗中,悄悄的发生了变化,宋衍知道,这是利他的改变,嘴角微微上扬,“好。” 吃过晚饭,宋衍召集所有校尉级别及以上的官兵开会,没开一会儿,前方传来号声,几国联军又围攻上来。 这是想通过轮翻不停歇缠打,想把宋衍拖垮啊! 各路军官都看向宋衍。 他却起身,“先生与简参军、阿意留下,其余人等先出去。” 累了一天一夜,刚才开会还说要分批轮休值班的,结果敌人又围攻上来,主将却没告诉他们怎么打,却让他们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但主将让他们出去,他们便出去。 没一会儿,书房里就余四人。 宋衍连舆图都不看,“宗年一” “你带先锋左右两翼先拖住围攻。” “是,殿下。” “沈如意” 沈如意愣了一下,但立即上前,“殿下一” “你带文成镇所有人撤向深山。” 深山? “殿下的意思是撤向你挖矿的周围?” 宋衍道:“给你三千人马,可以完成任务吗?” “可以。” 宋衍见沈如意什么也不问,转身就要出去安排,他伸手拉住她手,指尖微微用力,传递出一丝温暖和坚定:“长安会给你领路。” “那殿下你呢?”沈如意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关切。 宋衍看着她,目光深邃,什么话也没有讲,但沈如意却什么都读懂了。 她从他眼神中读出了无尽的承诺与责任,不知为何,她的双眼突然湿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怕泪一不小心翻涌,沈如意在眨眼之前赶紧转身,匆忙道:“殿下,我马上就带老百姓避战去。”小娘子软软的手从他手中扎滑而去,空留余温,宋衍在内心道,阿意,等我! 幸好,沈如意带着桓恒已经组织过文成郡所有的老百姓,所以再次组织时,他们已经驾轻就熟,再加上这些年战争频发,老百姓们对逃亡并不陌生。 从前他们慌不择路而逃,没吃的没人领导,跟惊弓之鸟一样,能活下来全凭运命,可是这次就不一样了,有县令组织,还有贵人坐镇,无论从那方面来说,都比以前强太多了。 在老百姓们往深山里避难时,文成镇外围喊杀声一阵阵的通过风儿传过来,引得老百姓忍不住腿脚打颤,“咱们的新县郡是不是被……”攻破了。 听说大贵人在后面拿刀上阵,不吉利的话,他们不敢说也不忍说出来。 沈如意像是没看到老百姓声的念叨声,拉着驮粮马匹,一步一步往深山里走。 行到半夜子时,估计已经往山里进了三四十五里山路。 喊杀声早就听不到了,说明宋衍的人已经把几国联军拖住了。 有老人走不动了,想做下来休息一下,有男子跑一桓恒与沈如意这边来,“都听不到喊杀声了,我们是不是走了很远,要到了吧,能休息一下吗?” 沈如意没作声,她看桓恒怎么处理。 按桓恒的意思,都走了这么久的路,好像也没有人追过来,让老人与孩子休息一下无可厚非,他正准备开囗。 沈如意也觉得他要开口停下休息时,断后的常顺飞跑过来,附到沈如意耳边,“姑娘,后面有不明人跟着我们。” “能查得出来是什么样的人吗?” 常顺摇头,“人数不多,我们的人转身他们就后退,我们的人没办法靠近,所以暂时还没查出是什么样的人。” 常顺说不知道是谁,不知为何,沈如意能感到是些什么人。 她看向长长的避难队伍,再看向乌七抹黑的山林,像这样原始茂密的树林,想藏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如意附琮长安身边,小声问道:“快到了吗?如果是,那通知前面,我们故意多饶自己个圈子,如果还能看到有人跟着我们,那就不要进矿区,找个有经累的山里人,看看这周围有没有避难的山洞。”“是,姑娘。” 孟青带着姜芷一路悄悄的跟着沈如意进山,他们走走停停,绕来绕去,姜芷累死了,“姓孟的,你不是马上就要抓到那个贱人了吗?怎么现在还没个鬼影,你是不是消遣本公主?” 孟青耐着性子陪着小心,“公主殿下,我比你更想找到人。”如果不是想找到阿沅,孟青怎么会和这个娇气蛮横的公主扯到一起。 姜芷这一辈子吃的苦,全在这次爬山找沈如意上了。 沈如意的眼皮突然直跳,感觉特别不好,“难道是因为没睡好?” 飞双宽她心,“姑娘,昨天晚上你几乎没睡,今天又劳心劳碌了一天,估计是累的。” 如果是累就好了! 刚才还不同意就地休息,这下沈如意让所有人原地休息,“不准发出任何声间。” 命令已快传达下去。 没一会儿,连兵带普通老百姓近六千人全都安静下来。 山间夜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如意趴到山石地上,耳朵紧贴着冰冷的岩石,静静地,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而缓慢。就连那些好奇的小孩子,也被父母紧紧地捂住嘴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与困惑,但最终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整个山谷一片寂静。 第153章 妖女 遮天蔽月下的山林漆黑一片,四周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哀鸣,显得阴嗖嗖的。 从军几年,沈如意太熟悉这些声响震动了。 她与宋衍二人声东击西,没想到还是被敌人跟踪上了。 沈如意朝身后几千老百姓看了看,立即做出决定,“桓大人” 桓恒立即附过来,“沈姑娘一” “十里之外,至少两万人马追踪而来。” “这么多?”桓恒大吃一惊,作为文成县令,他知道宋衍带过来的兵力林林总总才三万,今天晚上护送老百姓的也就三千左右。 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追兵。 “沈姑娘,确定吗?” 九州十国一直处于动乱之中,沈如意流浪多年,又参军三年,早已总结出一套听地震之间辨别来卒多少的本领,这也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基本技能之一。 她肯定的点了下头,“是,桓大人,如果没有猜错,敌人现在的目标的是我。” 桓恒不太相信的看向沈如意,虽然宋衍要娶她为王妃,可是从男人视角来看,就算用两万军力把沈如意抓过去,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拿她换城池、换资源? 桓恒不想高估这位沈姑娘。 沈如意也从不高估自己,乱世之中,不管在什么时候活下去,才是王道。 当然敌人的目标既是她沈如意,更是宋衍开挖的银矿,其实找她,就是为了铜银矿,但宋衍挖矿之事,虽然有心的当政者都知道,但宋衍不明说,不管谁来问,就是不回应,所以桓恒虽然是文成县令,挖矿之事并不属于文成郡事务,宋衍没有对桓恒说过。 对于两万人马,沈如意只能对桓恒说是为了自己。 “带一千人把这两万人引开。”沈如意开始分头行动,“你跟江校尉一起往深山走,再往西南二三十里,那里有一片峡谷,穿过去,让峡谷成为老百姓们性命屏障。” 一个女人引开两万人马,桓恒感觉自己做不出这样事,“沈如意,你带老百姓往西南峡谷吧,我带一千人把敌人引开。” 沈如意摇头,“这里的地形我比你熟。” 一句话就把桓恒堵上了,“这……”还真是, “可是………”你可是王爷的心尖宠,让你去引敌人,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他怎么向王爷交待,他还是不同意。 时间来不及了,沈如意伸手拍拍他肩,“桓大人,几千老百姓的性命就托负于你了,这个任务可比引开敌人重要得多。” 桓恒还是犹豫。 “桓大人,为官者不为老百姓,难道只为自己的安危吗?那些无辜的老百姓,他们有家有口,一旦遭遇不幸,他们的家人该如何生活?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不应该以民为本吗?” 好一个“以民为本’,桓恒被沈如意说的心情彭拜,他从奢靡腐败的谯国辛辛苦苦来到百越之地,不就是因为听说南陈端王宋衍是个德才兼修的君子,更是亲眼见证了小小县郡街头巷尾城中乡下俱是一片繁忙景象。宋衍推行仁政,广施恩泽,使得百姓生活安定,整个社会风气淳朴。 “好。”桓恒郑重接下转移老百姓的任务,“沈如意,珍重。” 沈如意也礼貌郑重的点头,“桓大人也保重。” 二人就细节又讨论了一遍,又把相关人员拉过来开会,不仅情况作了说明,还分析了将要遇到的各种问题,最后,沈如意神情威严的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管是桓大人还是我,都把老百姓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我们所有的行事,也以这宗旨执行,各位明白吗?” 桓恒立即道,“是,沈姑娘。” 江云韶犹豫了一下才跟着附议,“是。” 沈如意知道跟来的先锋营多有不服,她凛冽的目光扫过,“希望各位听从指挥,一切后果有我承担。”一个女人敢承担这样的责任,不管她是被宋衍宠昏了头,还是不知所谓,但是出来前,端王宋衍确实说过一切都听众沈姑娘的,于是众人齐齐回道,“是。” 于是桓恒带走了老百姓,也带走了两千精兵,头领是一位校尉,参军是是江云韶,他从百夫长直接升成参军了。 “江参军,桓大人是上任的文官,军队上的事以王校尉与你,不管是你的两千精兵,还是老百姓当中的成年男女,都由你们调配,但我只要一个结果,就是保护老百姓,不让他们无辜伤亡。” “是,沈姑娘。” 地动传来的震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时间再说了,沈如心带着齐校尉、长安、常顺等人一千人立即往西北方向跃入。 小半个时辰后,孟青与姜芷追到了沈如意他们休息的地方,山坡上被踩踏的不成不样子。 “看这样子,他们在这里休整过。” 孟青看了看几个陡坡的方向,“赶紧查一下他们往哪里去了。” 小半刻钟后,斥候回来,“回孟公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走过的痕迹。” 四个方向? 孟青一听就知道露迹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孟青只带了二十多人,那个支援的两万人马还在身后缓缓前行呢,根本没弄出动静,他们是怎么知道被跟踪了? 他们就从东边一路追过来,不可能往回走,一往回,就会被逮住。 那南、西、北,他们会往那个方向呢? 就在孟青不知怎么选那条道时,身后两万人马的将领出现了,只见他身量欣长,全副武装,腰挎大刀,非常肯定的说道,“三个方向都有人,都要追。” 孟青眼一眯,“太子殿下,那你想追哪个方向?” “我往直西方向,孟公子你呢?” 孟青眼一眯,思考往西追会追到什么? “孟公子不是整天就念叨“阿沅……阿沅……,怎么现在又不想追了?” “我当然要追。”孟青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果然…… 姜芷一听,立即感觉不对劲,尖叫,“姓孟的,晋太子刚才说什么?你喜欢那个贱人?” 孟青把姜芷骗过来,当然不承认,冷笑一声,“你怎么不问问晋太子喜不喜欢你妹妹?” 姜芷还真没想到,她这个灾星妹妹这么“厉害’,不仅勾得南陈端王晕头转向,还让九州大陆第一强国的北晋太子为她千里迢迢跨江而来。 她不仅是灾星,还是妖女。 第154章 博奕 天色渐亮,沈如意等人却不敢走出深林,往易守难攻之山坡攀去,直到占据了一个葫芦形山头,守住葫芦口后才敢歇口气。 人虽停下,可是她却忧心忡忡,桓恒带领老百姓逃离了吗?文城郡的宋衍现在怎么样了?有打破三国联军了吗? 沈如意让人把山顶那棵最高的树做了哨所,她爬到了上面朝下山下看过去,寻找被追踪的痕迹。除了风吹过,偶尔有山鸟与野兔掠过,什么动静也没有。 要是以往,她肯定会这样想: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是此刻,没人追她就等于老百姓或是宋衍的铜银矿遭殃了。 一时之间,沈如意不知作何感想?虽然敌人的意图是宋衍的铜银矿,可是真的没把敌人引过来,她还是很沮丧的。 “齐校尉” “末将在一” “找几个顶好的斥候,出去打听消息,不管是文成镇还是桓县令那边。” “是,沈姑娘。” 沈如意从树梢下来,“飞双一” “奴婢在一” “你带人生火做饭,注意排烟。” “好的。” “常侍卫一” “小的在一” “你拨几十人建几座茅草屋。” “是,姑娘。” “安侍卫一” “你布置一下周围防御,还有带领大家寻找食材,既要弄到3-5天的食材,又要兼顾不让敌人看出山下有人来过。” 长安刚要转身,沈如意又转身叫住他,“遇到怀孕带崽的动物一律放过,尽量抓小型动物。”“好。” 现在是二月份,真是大量动物繁衍之时,如果不到万不得以,沈如意是不会动这些动物的。大家忙碌时,沈如意再次爬上树梢,察看周围山形,在脑中构画地形,以及利用这样的山势地形怎么打仗。 当然,现在除了防御,最重要的是构建消息渠道。 十点多时,连早带中吃了一顿饭,沈如意再次布置人手,不是让他们用荆草搓绳,就是让他们削竹子做防御,反正只要能打赢战争的所有能辅助的东西,她都让人做。 一直做到傍晚,探消息的第一拨斥候回来了,往西的人回禀道:“我回到了昨天晚上我们呆过的地方,有大片人踩踏的痕迹,那些踩踏的痕迹也是分了三个方向,跟我们分开走的方向一样的。”沈如意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没想到自己没引开敌人,那自己带走近一千人…… 她坐不住了,立即起身,拿上长枪,“带上干粮,分两组。” 近千人瞬间结合完毕,“安侍卫,你带五百人去直西。” 长安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摇头,“殿下说,我的任务就是跟着姑娘,姑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 沈如意瞬间明白了宋衍的用意,既然这样,她也不浪费时间,马上作出调整,“齐校尉,你带五百侍卫去直西方向,你只有一个目标,找到往直西方向的人,如果不是对方直接打上来,你的任务就是……”她布置五百人的任务,并约定了以什么样的方式传递消息。 半刻钟后,一千人从刚刚占据的葫芦山头下来。 茂密的山林里,中午高阳也照不进幽幽暗暗的丛林。 魏淳驻扎在一片平整的山凹里,他的士兵正在垒灶做饭,进口处,有士卒进入。 他们被守关隘的人领进来。 “太子殿下,如你所猜,真有斥候回头过来查情况。” 魏淳听到士卒回话,板正的脸突然就笑了,他就知道……果然被他算到了。 与沈如意一起打仗三年,她的仁者之心,她的战术套路,他早已摸的透透的,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他派出去的斥候已经探了近一百里地,可是连宋衍铜银矿的影子都没找到。 打开舆图,再次察看了方圆百里,从分析结果来看,他可以肯定,宋衍的铜银矿子就在附近,至于具体方向虽然现在没探出来,可是……这不就来了嘛。 “他们往西边那个方向走了?” 斥候摇摇头,“他们走到昨天离开的地方就又折回去了。” 又折回去? 魏淳再次看向舆图,手指点着昨天离开的地方,这里是缓坡,周围相对平坦,前后左右有深涧,但他已经派善于探矿的匠手探过了,没找到。 可是据可靠消息,宋衍的铜银矿都开挖了,不管怎么掩藏,按道理都应当有迹可寻,为何就是找不到呢? 魏淳想沈如意……想宋衍…… 与他们打过交道,沈如意的行事方式,他多多少少已经摸出来了,可是宋衍呢?他会把铜银矿子藏在何处呢? 墓然,他抬眼,“那些平民追踪到了吗?” “回太子殿下,我们的人一直往西南方向追,估计傍晚就能追到。” 魏淳半眯眼:“姓孟的,那随国公主呢?” 他们往出山口而去。 竞然没往西北方向追?魏淳倒是没料到,“给我盯紧,一旦他们抓到沈如意,就立即把消息传给我。”江山、银铜矿,还有女人,他魏淳都想要。 转眼间,一天又要过去了。 山林里丛林茂密,常年见不到阳光。 桓恒带着几千老百姓艰难的往安全地带撤离,可这些人不是兵卒,不管是脚程还是定力肯定不如士兵,犹其是老人与小孩子。 作为先锋营百夫长,江云韶一直打头阵,可是今天带着一群老百姓,行起路来,实在憋屈,却是军令,不得不打上十二分精神,一边加派人手扶老人孩子,一边让断后的军卒留意后面,只要情况有变化,马上发生应对。 就在桓恒带着婆子们煮晚食时,斥候满头是汗跑过来,“老大,不好了一一不好了,有一大群人追上来了,再不逃来不及了。” 众人一愣,没想到敌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江云韶与桓恒相视一眼。 “这……”桓恒是文官,在打仗之事上,他还是听江云韶的。 江云韶也是很快做出决断,“我带着士兵断后。” 桓恒点头,“那就有劳江校尉了。” 等他看向几千嗷嗷待哺的老百姓时,突然觉得肩头担子千万斤。 战争是残酷的,根本没人给你时间准备或是逃逸,正说着,后面的喊杀声已经传过来了。 “快……”桓恒对着众人喊道,“让老人与孩子先走,中年男人在后面挡敌人。” 第155章 山野之战 漆黑的天空中点缀着几颗闪烁的星星,微弱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夜晚增添了一丝神秘的光辉。连绵不断的山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二月里,山风吹过,带来冷意,却刚好冲散了疾急穿梭带来的热意。 沈如意早就穿上了窄袖束腿的胡服,乌黑的头发紧紧束在头盔中,露出坚毅的目光。 她一手握着长枪,枪尖闪烁着寒光,小心翼翼地探路,另一只手则灵活地抓住铁丝抓篱,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她的步伐轻盈而迅速,遇到树木时,她敏捷地绕过,遇到陡峭的山壁时,她毫不迟疑地攀爬上去。短短一个时辰,她已经从分岔地折返回来,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跟在她身后的是长安和常顺,他们早已被沈如意那如飞燕般的攀跑之行惊得目瞪口呆,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钦佩,这简直比前锋营的将士还厉害啊。 如果他们去过后世,就会知道沈如意所表现的正是一个特种兵。 前世,沈如意当然不是特种兵,而是有幸参与过某个综艺节目,亲身体验了一把特种兵,现在这身本事,是在十多年流浪中为了生存偷偷把前世的学过的东西进行千锤百炼得来的。 路过分岔地时,沈如意看了眼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带着人继续往西南方向。 夜,越来越深,就快到子夜时,一路前攀爬的沈如意终于听到了前面的喊杀声。那声音如同雷鸣般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震得人心神不宁。 她攀到了最高一棵树上,朝前面看过去,只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近万千军卒正在围剿老百姓。那些士兵手持锋利的刀剑,气势汹汹,而被包围的老百姓则显得无比无助和绝望。 王校尉与江云韶正带领军卒、老百姓中的成年男女正在奋死战斗,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英勇,但面对如此庞大的敌军,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微弱。 长安攀到沈如意边上,他的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焦虑,“沈姑娘……”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就算他们支援也只有五百人,怎么能以少胜多啊! 沈如意什么也没有说,滑下树,“常顺一” “在!” “按我的计划开始擂鼓。” “安侍卫………” “在……” “带人布置陷井。” 沈如意自己则带着三百人举着火把,喊道,“冲啊……冲啊……”火光在夜空中跳跃,映照出他们坚毅的脸庞和紧握武器的手。 三百人被她训得齐齐高喊,“冲啊……冲啊……”声音如同雷霆般震撼大地,回荡在山谷之间。五个战鼓被擂的声音震天,鼓声如雷,激昂的节奏催动着每一个人的热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无尽的呐喊与鼓正在激战的两队人马都被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呐喊与鼓声惊到了,下意识的看向冲进来的人群,都在辨别是不是自己人。 江云韶一看,领头竟是沈如意,既惊又喜。 喜的是终于有援军,惊的怎么是她,如果是她,也没多少兵力啊! 这…… 就在他犹豫之际,沈如意身后,百箭齐发,掩护她杀上去,“兄弟们……杀啊……” “杀啊……” 敌军…… 眼看快要三更天了,平整山凹里,除了守卫的士兵,静悄悄的,关隘口之处,两只气死灯高高悬着,远远望去,像两团鬼火似的,让人害怕。 可是报信的斥候顾不上,直往关隘里跑,“报……西南三十里,战事火急…” 魏淳刚睡着,被喊叫声惊醒,皱着眉头坐起,看向帐篷门口,“什么事?” 护卫回道,“前线战报。” “进。” “是。”斥候进来就跪在地,“报……太子殿下,我们一万人马被南陈军队冲散。” 魏淳曜一下站起身,“宋衍来了?”不可能啊,他让南楚的人拖住宋衍,他不能这么快就进山了?脑中蓦然惊现一个人的名字:是她一一沈如意,不不……应当叫陈文川。 他明明防范了,就怕她折返回头,特意拨了一半人马一一一万人,就是让他们速战速决,没想到还是被陈文川给击溃。 从西北到西南近一百里地,短短几个时辰,她是怎么做过追过来支援? 就算她过来支援,又能有多少人? 魏淳那还有睡意,转眼间穿甲带盔,拿上剑就出了帐篷,“立即进入战斗。” “是,殿下。” 就在宋衍刚出了关隘几里地,有斥候来报,“殿下,看到南陈士兵往西峡谷……” 西峡谷?难道是宋衍的铜银矿? 魏淳瞬间做出决定,“三千人马去支援西南方向,八千人马跟我去西峡谷。” 眼看就要天亮了,桓恒带着人清点老百姓,把战死的老百姓找地就近入土为难。 这次大战,死了一百多老百姓,如果不是沈姑娘及时赶到,怕是……不敢想……想也也没有意义,赶紧善后吧。 沈如意坐在树下一边休息,一边看着常顺让军卒煮早饭。 “吃过早饭,继续追北晋军卒。” 江云韶忍不住反问:“沈姑娘怎么知道是北晋军卒?” 这次几国围攻没听说北晋参与了。 沈如意望了眼,又指了指不远处战死的敌人,指着他的身形、甲衣说道,“那江参军说说这些军卒是哪里人?” 江云韶还真过去扒拉了战死的敌人,表面上看像楚军,可是北人身形高大粗犷,南楚军相对矮一点,而且脸的轮阔也相对没那么棱角分明。 呃……还真是。 他走到沈如意边上,居高临下,一脸复杂的看着她,“你……不仅会打仗,还很会用兵,刚才的战术我从未见过,你是谁?” 一个女人居然能在兵少的情况下出奇制胜,把万人北晋军卒打的溃败,他想就算王爷在这里,也未必能做到。 沈如意已经筋疲力尽,听到他的疑问,扯出一抹笑,反问,“江参军,你觉得我是谁?” 江云韶脱口而出,“这世上怕是只有陈文川能与你抗衡。” 说完,这句,他发现长安、常顺等人齐齐看向他,一脸“你真相了!’ “什么?”江云韶瞳孔如地震,“你是“陈文川’?” 一个辅助北晋太子魏淳打退十国联军的陈文川? 沈如意淡然一笑。 天啊!老天爷,陈文川居然是个女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怪不得王爷敢让她带着五千人马深入大山,原来……原来……有个镇山之宝啊! 第156章 南朝 逃避 江云韶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个问题,“那晋太子跟你打仗……”岂不是知已知彼? 沈如意看了他眼,“还不快吃。” “哦!”江云韶再次后知后觉的想到,这是吃饱了去追散兵游勇。 是啊,“陈文川’与晋太子“知已知彼’,五年前那场震动九州的野渡坡停战协议,传闻就是还不是晋太子的魏淳与他的第一谋士陈文川一起打下的。 这两人到底谁更高一畴呢?结果显而易见。 三国联军,外加一个“渔翁’北晋组成的围攻,在宋衍与沈如意带领的南陈军全力抵抗下,只用了五天不到的时间就瓦解了。 不仅如此,因东瓯军队全面出动,与楚国、随国联合围攻南陈军队时,宋衍带着人马打到了东瓯大本营,控制了东瓯,逼得东瓯土司俯首称臣,成为南陈国属地,而被跳过的南越国看到南陈国隔国而治,竟也主动投书成为南陈国属地。 此消息一出,震惊九州。 就在各国打探消息之时,南陈国改国号为南朝,从中等国一跃成为长江以南最大国。 新的国号象征着南陈国的崛起,仿佛晨曦中的朝阳,预示着无限的希望和力量。 除了宋衍带来的五千精锐部队,瑞王宋铭亲自率领五万大军来到百越之地,分别驻扎在百越、南越、东瓯等地。这些军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他们的到来如同铁壁铜墙,巩固了南朝在南方的战略地位。文成郡再也不是一个弹丸小县,随着五万军队入驻、百越各自为政的混乱历史被终结了,它成了百越发展的中心地带。 百废待兴,不仅吸引了众多商人,还迎来了无数工匠和讨生活的平民百姓,使得文成郡迅速繁荣起来。高高的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耸立起来。 瑞王宋铭带来的门客幕僚在季文川考试选拨下,被分任到各个衙门,入眼之处,皆是繁忙一片。沈如意没有成为忙碌大军中的一员。 三月初,春意盎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大地上,温暖而柔和。小溪潺潺流淌,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仿佛在庆祝春天的到来。人们脱下厚重的冬衣,换上轻便的春装,脸上洋溢着期待与喜悦的笑容。 她种的菜,在阳光与春雨的滋润中茁壮成长,绿油油的一片,让人感受到春天的生机勃勃。宋铭看向小院中给菜搭架子的沈如意,微笑问向季文川,“我听说她在子潜府廊时就喜欢种菜?季文川点头,“回殿下,是的。” “子潜一直不肯成婚,现在终于有了心悦之人,没想到是个喜欢种地的小娘子,倒是挺有意思的。”季文川听闻,陪着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百越是端王与沈如意打下的,但是现在驻军与派来的官员都是瑞王的人,往大了说,这是南朝之事,往好的来说,他们一母兄弟,相互帮衬是应该的,但……宋铭像是没看到季文川的沉默,再次笑笑,“子潜已经向父皇奏明了,此生非沈姑娘不娶,我这个弟弟啊……”他感慨万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让人捉摸不定。 季文川看向院中干农活的沈如意一眼,轻声提醒宋铭,“殿下,需要我敲门,进去坐坐嘛?”简陋的院子,从篱笆墙就能看到内里,弟弟不在,宋铭没兴趣进去,“不了!”转身离开,回衙门。季文川转身之际瞧了眼简陋的院子,暗暗叹气。 这口气倒不是为沈如意叹的,这个小娘子成不成婚,人家根本无所谓,实在不称心,她会一走了之,但是端王宋衍对小娘子情根深种啊! 如果这辈子娶不到她,将会是怎样? 他不敢想象。 连绵起伏的大山另一端,明明三月天艳阳高照,可是坐在花园里的人,个个一脸阴沉,东道主南楚三皇子一良王马旭,一身锦衣华锦,都没能遮住他怒态。 “这就是你们的围攻计划,说好的把宋衍五千人马杀个净光呢?怎么让我损失了七八千人马,还有一大笔银子,这个账我跟谁算?” 随国二皇子姜璋心虚的低着头,虽然他也是一国皇子,可是荷包里没多少银子,不敢搭这个话。沅芷公主没避开对方阴鸷的眼神,心虚的指向一边的男人,“都是他游说的,你找他。” 马旭阴鸷的看向孟青,“孟公子,你说的前抄后包呢?” 孟青现在的心思都在魏淳给他的回信上,他告诉他,这次四国联手为何大输,因为面对的对手是曾经的“陈文川’。 他说:不管是姜沅还是沈如意,者曾是他的“陈文川’,那个名动九州的“陈文川’竟是阿沅……阿沅到底有多少秘密,她究竟是谁?还有传国玉玺也在她身上吗? 难道她就是百年前得道高人所说的“凤凰栖梧桐’? 原来阿沅除了是他的心上人,还是他们西蜀国一直要找的凤凰之女。 “孟公子?”马旭不耐烦的提醒姓孟的。 孟青突然起身。 孟氏家族找了几十年,没想到真命天女一直就在他身边。 是啊,他早就该想到的,他的阿沅那么聪明、那么与众不同,她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总是那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她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她那双灵巧的手,仿佛能将一切难题化为乌有,她的声音柔和而坚定,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安慰和力量。原来她就是那位被命运选中的女子,那个能够带来希望与光明的存在。 不……不……他一刻也等不了,他要去找阿沅,阿沅是他的,谁也别想把她夺走。 眼见姓孟的发神经要走掉,马旭伸手就拦住他,“孟公子,本王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不就是银子嘛。”孟青勾嘴,伸手一挥,马上有随侍上前,捧了个精美的匣子,他伸手接过,“这是赔你的损失。” 姓孟的究竟是什么人?真是一个走江湖的班主?为何这么财大气粗? 马旭伸手接过匣子,他的随从管事顺手接过打开,伸手拈出看了看,一脸惊喜,朝主人点点头,意思够损失了。 马旭再次好奇,姓孟的究竟是什么人? 随国两个皇子皇女也看到了,他们看到银票两眼发光,姓孟的果然是个大财主啊,真是有钱啊!姜芷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大财主,见他拨腿要走,也拦住他,“姓孟…” 她话还没说完,孟青就让随从也给她一匣子金银珠宝。 随国二皇子与姜芷瞬间闭了嘴:…… 孟青畅通无阻了的离开了南楚皇宫,上了马车,“去百越。” 管事一听,头皮一麻,“公子,咱们好不容易才从百越逃出来,再回去岂不是……”送入虎口。激动兴奋的孟青被管事劝清醒了,是啊,阿沅太聪明了,软、硬的都不行,那他该想什么办法把他带回西蜀国呢? 随国二皇子见南楚三皇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赶紧拉着妹妹的手告辞,“打扰了。” 没等他回应,就拉着妹妹逃离。 一口气跑出了三皇子府。 “阿妹啊,咱们再不回去,要被这个三皇子扣下做人质,一个不小心就亡国了。” 姜芷倒是没天真的反问,怎么会呢?这些年随国越来越小,都快赶不上大国一个县郡了,所以她这个公主也是缩水公主。 没想到早溜出来的孟青竞没离开,姜芷一脸警惕的看着他,“姓孟的,你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他的眼神闪烁,似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被他忽悠来到百越,知道令人讨厌的灾星妹妹没死,她不仅不感谢他,还很生气,明明她现在活在很好,结果有人告诉她,灾星妹妹不仅没死,还活得比她好,而她却被人怀疑是灾星,这种身份的极大转变,让她心生恐惧,那以后她还有好日过吗? 孟青轻轻一笑,又让人拿出一个精致匣子:“只要配我做一件小事,那么这个匣子只是订金,等事成之后,再十倍予之。” “………….” 十倍?那得多少金银财宝? 姜芷伸手就抢过匣子,找开盖子,不仅看到了金银财宝,还看到了温泉还看到了带土地的庄子。在古代,最值钱的东西非土地莫属。 孟青道,“靠近随国的一处百亩山庄,怎么样?划算吗?” 姜芷乐得合不拢嘴,“说吧,什么事?” 孟青没有立即说出是什么,而是道,“这里不方便。” 于是一行人离开了南楚,一边走一边商量。 长江边上,北晋太子魏淳并没有立即过江,而是停在某个隐蔽的山庄里,让人暗暗打探消息,听到属下回道,“他们具体商议的什么,我们的人没听楚。” 孟青对沈如意的执念,跟他一样,都想得到沈如意。 魏淳眯眼,既然他们的目的一样,那他还是做个渔渝吧。 他又问,“宋衍的铜银矿还没有找到吗?” 手下摇头,“我们留在那一带的人,都快变成野人了,也没有探到铜银矿。” 看来宋衍的防范做到位了。 这条道不行,那换一个方式呢? 魏淳想了想道,“给我去找会探矿的匠人,谁能帮我人找到矿产,赏金百两。” 这赏金太诱人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月中旬,文成郡的围墙就竖起来了。 宋铭与宋衍要一起回建康城。 宋衍找到沈如意,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阿意,年前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这宁静的春日。 沈如意微微皱眉,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眼神中透出一丝困惑,装作自己真的忘了:“什么事?”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丝犹豫,仿佛在试探对方的反应。 小娘子那故意的模样惹得宋衍无奈地叹口气,他抚额,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阿意!” 沈如意:…… 她沉默,心中泛起复杂的情感。 与宋衍相处这么久,对她来说,没有好感那是骗人的,可是……如果宋衍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未偿不会不考虑,可是现在他是一国皇子,又在争储的旋涡中,她心中涌动着矛盾的情绪,既渴望靠近又害怕麻烦,这种微妙的感觉让她难以言表。 宋衍见她始终不肯迈进一步,只好道出实情:“阿意,你与我之间,早就被我父皇知悉,他要给我们赐婚。” 沈如意猛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殿下……你说过不逼我的。” 宋衍走近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当然不会逼你。但这是父皇的旨意,我们无法抗拒。你可曾想过,若不接受赐婚,你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逃走不行吗? 沈如意从没意识到,在她不想面对事情时,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仿佛知道沈如意在想什么一样似的,宋衍道,“阿意,就算你离开,我不去追,但你觉得姓孟的、姓魏的会善罢甘休吗?他们可是对你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抓住机会。” 沈如意:…… 她再次盯着宋衍的双眼,从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犹豫。 那两个家伙确实跟个幽灵一般缠绕着她,恼人的很。 这:…… 一时之间,沈如意不知离开,还是…… 三月中旬,新砌的城墙,在阳光下耸立,城内街道宽敞整洁,商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热闹非凡,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宋衍不急,与她并肩缓缓而行。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如意感觉有人盯着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可是除了热闹的行人、商贩,什么也没有。 这几年孟青一直找她,没被他找到的三年,她在北晋军队里,现在魏淳也来缠着她,如果一直往南,摆脱这两个的机率有多大? 不对…… 沈如意转头看向宋衍,他嘴上说不追,估计也会像孟、魏二人一样找她吧! 那岂不是有三拨人马找她?她还有清静的日子吗? 第157章 身份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如意感觉有人盯着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可是除了热闹的行人、商贩,什么也没有。 这几年孟青一直找她,没被他找到的三年,她在北晋军队里,现在魏淳也来缠着她,如果一直往南,摆脱这两个的机率有多大? 不对…… 沈如意转头看向宋衍,他嘴上说不追,估计也会像孟、魏二人一样找她吧! 那岂不是有三拨人马找她?她还有清静的日子吗? 没等沈如意做出决定,建康城传来消息,宋衍看到后都惊讶的看向她。 “跟我有关?” 宋衍伸手把信纸递给她。 沈如意疑或的打开,看到信上的内容,她亦是惊讶的抬眸,“怎么会这样?” 宋衍摇头,“关于你的身份,我从未提过。” 沈如意从没有想过有一天随国还会承认这个早就该死去的“灾星’双胞胎一姜沅,沅灵公主。随国不仅承认了她的人身份,听说“传闻’端王宋衍心悦于沅灵公主,愿意把沅灵公主嫁给南朝皇子一宋衍。 最关键的是南帝竞然同意了随国的联姻提议。 一时之间,沈如意愣住了,久久没有回过神,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阿意……阿意……” 小娘子呆住了。 宋衍内心五味杂陈,他心悦小娘子已久,愿意与她共度余生,可是……心中却充满了犹豫和不安。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两人交错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情愫。 “阿意……阿意……”宋衍再次唤她,声音中带着紧张和期盼。 沈如意从沉思中醒过神,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人,近两年相处,彼此间的默契早已形成,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过去的回忆。 “殿下” “阿意·……” 感觉到小娘子像是想通了什么,宋衍内心激动,压着上扬的唇角,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你说,我听着………”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狂喜。 “你……”沈如意看着宋衍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她的眼眸微微湿润,嘴唇轻启,似乎有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却一时难以开口。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宋衍也不急,静静的等待着小娘子做决定。 穿到九州十国十几年,从六岁孩童的身体一路成长到现在,贫穷、欺诈、战乱、逃难、饥饿和寒冷如影随行。 那些年,她曾在破旧的茅草屋中瑟瑟发抖,饥肠辘辘地啃食着粗糙的干粮;曾在泥泞的道路上跋涉,躲避匪兵的追击,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也曾有过朋友、合伙人、战友……曾一起分享过短暂的温暖和希望,但最终都因各种原因离散。不知是他们生命中的匆匆过客,还是他们与她擦肩而过,一直是她一个人在时光中穿行。 直至遇到宋衍,一直默默的与她同行,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或许……可以试着与这个时代的他一起走走看,如果……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观……” “不,我会……” 沈如意伸手制止,“宋衍,你听说我。” 这是小娘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原来感觉这么神奇,宋衍面带笑意,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微微俯身,倾听她说话。 “我相信真心,可是真心瞬息万变,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请告诉我,且放我离开,如果你同意,我愿意与你一道回建康城。” “阿意……”宋衍激动地抓住沈如意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你终于同意了?!”他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激动,“太好了…” 沈如意:……这家伙好像听到了后半句。 她蹙眉,“前半句听到了吗?” 宋衍敛住内心的喜悦,神情变得格外庄重,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和郑重,他缓缓说道:“阿意,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不会不喜欢你。但我也不会多言,因为再多的誓言都不如实际行动来得真实。你且看我如何用行动证明我的心意。” 沈如意微微点头,“好。” 人生漫漫,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但活在当下,不辜负与亏待如此良辰美景,也不失为一桩美谈。第二日,季文川发现沈如意穿上女装与两位皇子一同回建康城,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心道,宋衍是怎么说服这个独身小娘子的。 端王宋衍他不敢问,在中午消息打尖时,他也把沈如意拉到一边,悄悄问道,“如意姑娘,你这是……”怎么改变主意的。 沈如意别了眼说道,“昨天来信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消息?季文川迅速过滤与沈如意相关的信息,但没想到,忍不住催促,“如意姑娘,你就告诉我吧。” 他还真不知道? 沈如意半信半疑,“随国承认了我的身份。” 季文川:…… 还真是令人震惊的消息。 “所以·……” 沈如意叹道,“随国要跟南朝联姻,南帝同意了。” 还真是风回路转啊! 上苍这是听到宋衍的祈祷声了?推了一把? 沈如意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但这样子好像跟她想的不一样,忍不住泼他冷水,“我是随国的“灾星’对于随国皇帝来说,我就是一个“死人’他为何这么热衷联姻呢?” 季文川道,“再怎么说,随国是弹丸小国,能把公主嫁给南朝,是高攀之事……”看到小娘子不渝的神色,季文川连忙道,“我不是说你配不上端王……不是……说随国小配不上南朝大·国……”真是越解释越乱。 季文川无奈的看向沈如意,“那你说有什么阴谋诡计?” 就算有,让她和宋衍成婚,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沈如意:…… “走吧!” 这天没办法聊了。 第158章 联姻 明明离开不过半载,再次回到建康城,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马车嗨得往城内而行时,行过庄严的城墙,城门上遒劲题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街道两旁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新鲜出炉的食物香气。 行人熙熙攘攘,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小车,一派繁华景象。远处传来钟声,悠扬而深远,让人不自觉的跟着安宁。 沈如意看向对面的宋衍,“殿下,这次回来,是不是不太方便……” 她的身份已经公开,不再是“丫头’,马上又要赐婚,所以再住在端王府就不太合适了。 显然宋衍也已经想到了,笑道:“我已让人准备好宅子,先送你过去。” “多谢殿下。” 宋衍温柔握住她的手,“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南陈改成南朝后,作为都城的建康城更繁华了,马车从熙熙攘攘的街道穿行,低调而厚重。街边某个酒楼窗口边,有人透过窗户,目光紧紧盯着穿过的马车,眼神阴鸷:“查到了吗?”边上管事立即恭敬的回道:“回少主,查到了,沅灵公主的新宅离端王府只有两个街道的距离,周围环境清幽安静,守卫颇多,看起来戒备森严。” “查到位置就好。” 问话之人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守卫有多少,只要查到人住在哪里,那么他就有机会把人…… 长江边上,江水浩荡,波光粼粼,两岸青山连绵起伏,绿树成荫。微风拂面,带来阵阵湿润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江边有精致的木舍,掩映在绿荫之中,有公子坐在竹林边弹琴,远处,偶尔有白鹭掠过江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映照出一片恢宏壮观的景象。 半刻钟后,琴音戛然而止。 长随立即上前,低声回道,“殿下,他们已经进城了。” 年轻贵公子抬眸,看向浩渺的江水天际,“我们也该进城了。” 黄昏暮色中,瑞王出差近一个月,终于回到了王府。刚下马车,就有一个管事快步上前,附到他耳边小声道,“殿下,北边有消息传过来,说有人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 宋铭神情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疑惑,“消息可靠?” 管事点头,“二皇、四皇子他们也很想得到,都下手去找了。” 宋铭示意管事回到书房再讲。 “是,殿下。” 管事提着灯笼在自家主子前面引路。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主子的胞弟统辖了百越,又让南越归顺,一下子把南陈版图扩大了很多,一跃成为长江以前最大的国度。 弟弟一心只想娶喜欢的女人,这个女人不仅不是助力,还可能是他最大的累赘,他竞也毫不在乎。经过这一个月,宋铭再次确定胞弟只爱美人不要江山,只要弟弟不跟他争储,那他们就永远是最好的兄弟。 回到宋衍给她准备的新宅子,沈如意没想到竞有人迎接她,“阿兄?” “阿意,你回来啦?” 妹妹说不喜欢姜沅这个名字,所以现在姜璟叫妹妹阿意。 虽是兄妹,可是两人从小没在一块长大,又失散这么多年,打过招呼后,一时之间竞不知说什么。宋衍说道,“行了一天路,吃个晚饭先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确实累。 沈如意压下疑惑,陪宋衍一行吃了晚饭。 晚饭后,宋衍没有打扰小娘子,带着一行人离开了沈宅。 姜璟见妹妹疲惫,也没有打扰先去休息了。 第二天,睡饱吃足后,沈如意才有空与姜璟见面。 “阿兄,怎么回事?” 姜璟叹口气,“我去锻炼的宁国也悄悄参与了南楚等国联合围攻你们,我一气就离开了,打算去找你,刚好宋衍有叫人写信过来,我便先回到了建康城,在这里等你。” 原来宋衍有安排。 沈如意又问,“联姻之事,阿兄知道了,是吧。” 姜琨点头,但他没有说什么,一个被兄弟追杀的皇子,父皇连十几年前“死掉’的妹妹联姻之事都办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被其它兄弟追杀呢? 可是随国皇帝对他只字不提,仍旧让他流亡。 想想就觉得生无可恋。 沈如意见他消沉难过,也低头默默的陪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璟抬眸,“听说阿芷与二皇子会代表父皇过来,我的身份暂时……” 宋衍明白,“阿兄,你放心,既然宋衍把你放在这宅子里,就会帮你周全。” “多谢妹妹。” 一个没有外家支持的皇子,被有助力的皇子死死的踩在脚下,如果没有出众的能力,在有命活的情况下,基本上就是一个富贵闲人了。 不,姜琨被追逃亡,身上连银子都没有,如果没有沈家兄妹死心踏地的追随,怕是连活下去都难。兄妹二人聊了聊,一直说到吃午饭。 出了书房,沈如意发现沈家兄妹都站在门口,熟人相见,分外热情。 “沈大哥、沈家妹妹。” 沈氏兄妹看到沈如意也很高兴,没想到随国竞承认了她的身份,还让她与南朝三皇子成婚,他们这一场联姻,是互生欢喜的特别联姻。 沈如平到底是姑娘家,心思比较思腻,问他哥哥:“随国应当会送嫁妆过来吧?” 沈如意:……她连想都没有想过。 沈立平:……按道理应当是,可十几年前,沅灵公主被认为“不祥’,真会给嫁妆吗? 沈如意笑笑,“最近比较累,我先去休息,沈大哥,沈家妹妹,如果嫌无聊,可以出去逛逛。”沈氏兄妹连忙摆手,“不无聊……不无聊……” 等沈如意离开,兄妹二人盯着她的背影一直没收回目光。 沈如平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阿兄,阿娘阿爷被水冲走,他们藏的那个东西在哪里都不知道,要不然拿出来给公主添妆。” “是啊!”沈立平道,“早知道,在我去参军之前就应当让娘告诉我东西藏在哪里,现在好了,都不知道那宝贝在哪里,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宋衍回道王爷,刚坐到书房,就有人来回禀事情,“殿下,有不明身份的人混进了建康城。”不明身份? 他嗤笑一声,总以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就让他们尝尝“不明’是什么滋味。 第159章 纷乱1 四月,初夏来临,建康城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阳光透过嫩绿的树叶洒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城中居民换上了轻薄的衣衫,脸上洋溢着迎接新季节的喜悦。街头巷尾,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新鲜的水果和精致的小吃吸引着过往的行人。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宣告着一天的美好时光正式开始。回来也有几天了,舟车劳顿的疲乏已经褪去,一大早,沈如意就起床了,准备出去逛逛。 飞双与常顺准备出门事宜。 沈如意对姜琨道:“一起逛逛吧。” 姜璟却没什么心情,欲言又止。 沈如意却看出了他的心事,原本不想多言什么,可到底与本尊联着血缘,于是便问道,“阿兄有想过将来想干什么吗?” 姜璟满脸困惑,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迷茫。 经过在宁国的历练,他终于坦诚地说道:“阿沅,我原来的想法太天真了,我发现自己并不适合那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 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在述说一段痛苦的经历,每一次回想起那些阴谋诡计,他就觉得窒息难耐好像就要溺死一般。 沈如意听明白了。 “那阿兄想以什么为生呢?”脱离了随国,想过平凡简单的日子,就必须自食其力。 姜璟微微一笑,“我会写字画副,可以找户富裕人家做夫子。” 这个时代,知识撑握在少数手中,教人读书做夫子,不失为一条谋生途径。 沈如意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人生规划。 姜璟见妹妹没反应,试着问道,“那阿沅觉得我去哪里比较合适?” 沈如意想了想提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吴兴郡(后世杭州)和吴州(后世苏州)这两个地方自古富庶,又富有诗情画意,适合兄长。” 沈如意建议的地方正合姜琨心意,像是解决了人生大事一般,姜琨突然觉得很轻松,又有些羞愧,“阿……阿沅,你是不是觉得为兄很没出息。” 沈如意一点也没觉得,甚至说道,“按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才不枉此生。” 姜璟重复了阿妹的话,越回味越觉得有道理,“多谢阿沅为我解惑。” 这些天一直愁眉苦脸的姜璟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阿沅,你要去哪里逛,我陪你。”仿佛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多谢阿兄。” 一对陌生的兄妹竞意外地因为喜欢过淡泊的生活而瞬间亲近了不少。 二人穿着简单朴素的细麻衣,并肩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嚣声此起彼伏,他们穿梭在人群之中,偶尔停下脚步,欣赏路边摊贩售卖的手工艺品和新鲜果蔬,感受着市井生活的热闹与温馨。 兄妹二人一边走一边聊,聊到过往流浪逃亡时的日子,现在回头来看,有穷困潦倒、食不裹腹,也有看到壮观的日出、唯美的夕阳之景,丰富了各自人生。 “阿沅,等你与端王的婚事确定下来,我就去吴兴郡。” 吴兴郡是南越都城,妹妹以前住的浮桥小镇也属于南越之地,这样当他想妹妹时,还能去浮桥看她。听到姜琨说到自己的婚事,沈如意才记起,“阿兄,我听端王殿下说随国来联姻的是二皇子,就是他……”追杀的你? 一听到这个,姜韫的脸色变得苍白,点了一下头,“不止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他们都想杀了我。” 沈如意看向姜璟,他的能力并不出众,也没有得力的外家,却被众多皇子追杀,为什么?瞬间,沈如意想到了,他有个“福星’胞妹,那些皇子害怕福星的好运被他抢了,所以要把他干掉。 真是一声叹息。 中午时分,沈如意与姜琨没有回住的地方,而是找了个中等酒楼,点了些可口的饭菜,一边吃一边通过窗口欣赏初夏的街道美景。 宋铭宋衍兄弟二人这几天天天被皇帝召见,不是夸赞就是各种赏,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南帝看向务实能干的三儿子,又瞥了世故圆滑的长子,露出三份笑意,“子潜” “儿臣在一”宋衍半跪行礼。 “非要娶那女人?” “是,父皇。” 南帝微叹口气,把手边的册子往前推了一下,“既然如此,朕准了。” 面上,宋衍不动声色,心里瞬间欣喜若狂,老天爷,等了三年,终于等到可以娶阿意。 南帝看不得儿子一副情种的模样,再次摇头叹息,“你呀……你……”若是有长子一半野心,他也不至于这么纠结立谁为储君。 宋铭微微垂头,早已感受到南帝时而迸向他的目光,很沉得住气。 宋衍生怕皇帝反悔,再次谢恩。 南帝摆摆手,“既然这女人是随国公主,那就送她回随国,然后以正式嫁入我朝。” 宋衍:…… 他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阿意要回随国,然后再嫁过来?” “那是自然。”南帝眯眼瞧了眼三儿子。 宋衍:…… 自从随国认下沈如意同意联姻,他的一根弦一直绷着,总觉得随国没按好心,听到“回随国’三字,终于知道不安来自哪里了。 宋衍连忙诉苦道,“父皇,我都二十四了,好像找到心悦之人成婚,钦天监说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就不要回随国再回南朝了吧。” 南帝半眯眼,“子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衍抬看向看南帝。 南帝冷冷道,“这个女人原本是你身边的丫头,世人皆知,现在随国承认了她的身份,不该回去一趟以身正名?” 宋衍:…… 儿子这么大,终于肯松口成婚,南帝已经作出了让步,见他急的又要出口,他伸手一挡,“子潜,丫头不能作王妃,只可纳进门,如果不回随国,那就纳了她。” 宋衍:…… 他失魂落魄。 边上宋铭偷偷眯了眼自己的弟弟,皇帝只不过让丫头回随国以证明身份,没想到他竞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还真是把那个女人疼到骨头里。 宋铭微扬的嘴角压也压不住,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弟弟好啊! 沈如意一点也不知道上位者的意思,与姜琨或是逛逛街,或是到书肆里,发现买不起几本,古代的书籍真是太贵了。 第160章 160纷乱2 姜玛若有所思,“阿沅,到时我也可以办个书肆,雇人多抄书卖,把书卖的便宜些,让普通人也有机会读到书。” 作为一国皇子,在皇宫内的生活,沈如意不知道姜璟是什么样的,但是被追杀流亡后的表现是不尽如人意的,甚至胆小懦弱不敢面对现实,一直靠着仆从苟且偷生,没想到竞然说出让普通人读到书。这也算是一种境界了。 沈如意心一动,笑道:“如果一本书要复抄十本、一百本的话,可不可以用木版刻好,然后刷上墨汁,按到纸上,是不是一次可以印很多?” 姜璟的双眼睁的老大,“是啊,印章不就是这样的嘛,章上刻着几个字,父皇批好公文后,就敲上自己的玉玺印……”他越好越觉得可行,“阿沅,你真是聪明,连这个都能想到。” 沈如意:…… 什么她聪明,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 印刷术是古代四大发明之一。它开始于隋朝的雕版印刷,经宋仁宗时代的毕昇发展、完善,产生了活字印刷,并由蒙古人传至了欧洲,所以后人称毕昇为印刷术的始祖。 印刷术是人类近代文明的先导,为知识的广泛传播、交流创造了条件。它不仅改变了信息传递的方式,还极大地推动了科学、文化和教育的发展。 姜璟陷入到了印刷术里,连街都不想逛了,他仿佛找到了人生目标:“阿沅,我想回去看看,怎么让墨汁像印泥一样印到纸张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好奇和渴望。 沈如意:…… 姜璟可能不擅长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子,却喜欢钻研印书,果然应了那句:天生我才必有用。兄妹二人一起回宅子,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时刻注意着沈如间,像毒蛇一样随时扑过来。 常顺与飞双相视一眼,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们身上,令人心头一紧,悄悄靠近沈如意,以保证她的安全。 没想到回到府里,宋衍居然也在。 兄妹二人齐齐上前行礼,恭敬地说道:“殿下一” “免礼。” 沈如意感觉到了宋衍心情似乎不太好,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揣测:难道联姻之事出了岔子?宋衍的目光深邃而冷峻,他看向她,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姜璟感觉宋衍有话对妹妹讲,很识趣的拱手,“我就不打扰端王殿下……” “跟成王殿下也有关系。” 姜玛一惊,抬眼望向他。 “成王殿下,阿意,你们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回随国,到时,再由成王殿下护送阿意到南朝成婚。”沈如意:……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从随国皇宫出嫁?” 不知为何,沈如意感觉好笑,突然之间,心口一刺,好像被刀尖挖了一下似的,她下意识就捂住心口。“阿意·……” “阿沅·……” 宋衍与姜璟两人齐齐靠近她,“你怎么了?” 刺痛一下子就过去了,但沈如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难道是本尊的意识还藏在她身体了一直没有离开,可如果没有离开,这么多年为何一直没有感觉? 难道这么多年,她一直想重回随国皇宫,她出生的地方? 沈如意不想信这些的,可是她都能魂穿到小姑娘身上了,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她回随国出生的地方,是想见她母亲吗? “阿意·……” 见她一直紧蹙眉头,宋衍担心的握住她双臂,“阿意,别担心,我会派兵护送你回随国,而且南朝也给随国递书了,要保成皇殿下的身份地位。” 流浪多年,姜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南朝的护送下重新回到随国,而就在这上午,他才切断原本的身份,以新的姿态重新活过。 可真够讽刺的。 如果不是为了阿妹成婚之事,姜璟真的放弃了随国六皇子的身份,准备开始新的生活。那随国皇子谁爱当谁当去,他早已厌倦了宫廷的尔虞我诈和无尽的权谋斗争。 沈如意呆呆地看着宋衍,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她真要去随国吗? 仿佛听到了她的犹豫似的,她的心口又发出了一下刺痛,沈如意明白了,那个小姑娘残存的意识是多么的强烈的想回到随国去。 那就去吧! 自从十六年前离开随国,她也再没有去过随国,那就去吧,该见的牛鬼蛇神就见见吧,该了断的那就了断吧。 如果不是礼节规矩条条束缚,宋衍恨不得与沈如意一道回随国。 三天后,站在送别的路口,沈如意微微一笑,“殿下,我不仅仅是姜沅……沈如意,还是某人……这样你还担心吗?”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无尽的深情和信任。 微风拂过,吹动她发丝,带来淡淡的离愁别绪。 宋衍沉默不语,心中波澜起伏,他知道她是闻名遐迩的陈文川,那个才华横溢、智慧超群的女子,然而,在他心中,她依然是那个让他心动不已的沈如意,是需要他温柔呵护的小娘子,如何叫他如何不担心。“阿意……”他双手握住小娘子的双手,指尖传来她肌肤的温热,心中涌起无限柔情:“我会迎你十里、百里、千里……就等你做我的新娘。”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承诺。 沈如意双眼微湿,却依然微笑,“殿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大清早送到下午,眼看再不出发,黄昏将至,姜璟只好做个坏人,提醒道,“端王殿下,阿沅,再不出发,天色要晚了。” 沈如意的手比宋衍手中的挣扎而出,“殿下,那我先走了。”说完,再次微笑,倏然转身,钻进马车。“阿意·……” 宋衍的呢喃声被风吹散。 半个时辰后,在一处隐蔽的山亭中,江云韶站在宋衍面前:“爷一” 宋衍目光威严地注视着他:“此去,护王妃,王妃在,你在,若是有什么差池……” 江云韶半膝跪在,“末将明白,定以生命护之,绝不让王妃有丝豪意外。” “一定要说到做到。” “是,爷。” 四月份,大江南北,春意盎然。 停战两年多,老百姓的日子恢复的不错,再也不是满眼苍痍。 有宋衍的军卒护送,不管是坐马车,还是乘船,条件都是最好的,如果后面没有人跟着,那景色真是相当不错。 飞双朝身后看了眼,“姑娘,要不要坐到马车里?” 天气晴好时,沈如意便自己骑马溜哒溜哒,享受一下沿途风景。 “吹吹风吧!” 四月下旬了,初夏的下午太阳还是挺热的。 “可是……”飞双再次看向身后那个一直跟着的北晋太子,生气的很,“姑娘,他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沈如意不知道,但是在没到随国之前,估计是不会动手的。 飞双不解:“为什么?难道他就这样干跟着?”一国太子啊,这么闲吗? 沈如意轻笑一声,“怎么会。” “啊……”飞双又听不懂了,“姑娘……”她就是个会做饭、会打架的丫头啊,真搞不懂这些权贵男人是怎么想的,明明人家姑娘都要嫁人了,还纠缠着不放,有意思嘛。 沈如意仰头大笑。 飞双:…… 姑娘笑什么啊,难道她说的不对? 黄昏日落,暮色四合。 夕阳余晖洒在大地上,染红了天边的云朵,仿佛一幅绚丽的山水画。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一天的故事。 远处的山峦渐渐隐没在朦胧的夜色中,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预示着夜晚的到来。 常顺带着大家支帐篷、垒灶眼生火做饭。 沈如意牵着宋衍送给她的枣红马在小河边喂草喝水,她自己也拿毛巾洗洗擦擦,洗去汗水。魏淳也牵马过来,被常顺、沈立平挡住。 他的随从瞬间拨刀相向。 沈如意都没有转头,淡淡的叫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河水弯道,随意取之。” “姑娘……”常顺不依,担心的架着刀,不肯放行。 沈如意转身,一手牵着那匹毛色光亮的骏马,一手拿着一条浸湿的毛巾,淡然道,“随他。”常顺见姑娘回到帐篷,这才放下手中的锋利弯刀,瞪了魏淳一眼,语气很冲道:“真是闲得慌。”魏淳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根本不理会那些小兵喽子的怒目相向,目光始终追随着沈如意的身影,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背影上,仿佛将他们带回了那段并肩作战、共同经历风雨的岁月。天色越来越晚。 吃过简单的晚饭,坐在篝火前,艾草熏着,倒是没有蚊虫,沈如意靠在树边,仰头看向满天星辰。魏淳再次来到她身边,飞双与常顺还是拦他。 被魏淳的手下拦住。 飞双焦急的喊道,“姑娘……” 沈如意伸手摆了一下,照旧说道,“随他。” 飞双:…… 魏淳如愿坐到沈如意边上,也仰头与她一道看星,“以前,我们在军营里也是这样看满天繁星。”沈如意并不搭腔。 魏淳也不尴尬,继续怀念从前,“那时我真是傻啊,明明知道你从不跟那些兵卒们一起去河边洗澡,还以为你是落魄的贵族,跟我一样讲究,不在人前洗浴,原来你竟是小娘子。” 如果早一点发现,那他就会跟宋衍一样求娶她。 沈如意听到这话,立即收回看星星的双眸,冷冷的看向他,“不,就算你知道我是女子,也不会像宋衍一样明媒正娶。” 第161章 161灾星 魏淳一滞,随即回道,“你怎知我不会明媒正娶?” 还在这里狡辨,沈如意都懒得理他,不再搭理他。 终于搭上话,魏淳可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深情道,“阿川,你为何不信我?” 沈如意:…… 同在军中三年,连自己是个女人都没有发觉,一面想发挥她的最大潜能,一面又怕压制不住自己,称兄道弟打感情牌,等到反围剿成功,立即借助未婚妻之手敲打她,只是让他没想到是,她能从他未婚妻田怀音的手中逃脱,居然还有脸来问这话,还真够无聊可笑的。 魏淳似没有看到小娘子不屑的眼神,仍旧深情款款,“阿川,回到我身边吧,咱们联手,统下九洲十国指日可待。” 终于说出他此行的目的了。 沈如意淡淡看过去,“太子殿下,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说这话未必太抬举我了吧?”别人了不了解沈如意,魏淳不知道,但他与她共事三年,这三年当中怎么练兵排阵,怎么打赢了数场大仗,他可比谁都清楚,更何逞百越一战,宋衍有了她的助力轻松打改了四国联军。 她就是打仗的天才。 沈如意不知道魏淳已经把她的才能想到天花板了。 她朝篝火另一边移了移,与他拉开距离。 魏淳眼眸一深,忍不住刺声,“阿川,你真要回随国,然后嫁给宋衍?” 沈如意无声地看了他一眼,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魏淳脸色沉下来:“阿川,你知不知道,你是随国的灾星,回到随国等待你的是什么吗?”“随皇与南朝联姻,有正式国书的。” 魏淳冷哼一声,眉宇间透出一丝不屑,“阿川,你可不是闺阁小娘子,随国什么心思你能不知道?”沈如意再次冷笑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随国有什么心思,就不要晋太子殿下操心了。天色不早了,太子殿下该去休息了。” 魏淳眯眼,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沈如意一般,“你就这么不肯听我劝?” 沈如意没回他话,伸手作请离开的动作。 “你……”魏淳眸光幽幽暗暗,让人捉摸不透。 沈如意才不管他怎么想,已经分道扬镖,都有各自的人生要走,就这样吧! 慢慢的篝火熄灭,火星逐渐散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烟味。 夜色中,满天星辰闪烁,仿佛无数颗宝石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宁静与神秘。 野外帐篷安静地伫立在夜色中,微风轻轻吹过,带来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和远处蛙鸣的回响,更衬的万万籁俱寂。 突然,一支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漆黑的夜色,直向守卫在帐篷前的护卫射去。 咣当!金光闪闪的厚实刀背挡住了利箭,箭头深深嵌入泥土中,发出一声闷响。 帐篷内灯火通明,一位女子迅速走出,手中紧握着一杆长枪,她目光如炬,迅速环视四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小心迎战。”, 是,姑娘。”护卫们齐声应答,纷纷拔出寒光闪闪的长剑和锋利的大刀,迎接突如其来的战斗。溪流对面,北晋太子看到沈如意遇刺,立刻绕道飞奔过来,与她一起打击黑衣人。 黑衣人是职业杀手,武力值很高,可是遇到沈如意,武力值再高也是有来无回。 魏淳没想到自己奔过来,看到曾经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军师’此刻拿着长枪战敌,竟做到了以一当十。 这还是他认识的“陈文川’吗? 魏晋手下有跟随多年的护卫,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也明白了,宋衍身边的丫头沈如意就是曾闻名于世的“陈文川’。 “太子殿下,没想到她的身手竞这么好,陈参军到底有多少惊喜等着我们。” 魏淳:…… 晚上坐在篝火边上还说要保护她,这等身手,哪还要他保护?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大半个时辰之后,战斗结束,对方折了好几个高手,只要被抓的都咬舌自尽了,一点有用的都没打听到常顺在沈如意耳边问道,“姑娘,这些人会不会就是那魏太子的人,他明面上帮咱们,暗地里找人杀我们吧?” 姜璟以为这些刺客冲着他来的,赶紧问沈立平,“是我兄长他们派人来杀我了?” 沈立平再次看了眼被杀在地上的男子,“不像北晋人,也不似随国人……” 那是什么人要杀他?还是这些都冲着阿妹来的? 第二日,阳光普通大地时,帐篷收起,土灶眼埋掉,一切整理的跟从没有人露宿过一样。 沈如意眉头紧蹙,不是北晋人,那会是谁想要她小命呢? 去随国,须得坐船。 一路上,不管是乘马车,还是坐船,总有人来刺杀沈如意。 从南朝到随国,一千多里,沈如意就被杀了十多回,成了杀不死的“小强。’ 呸呸,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才不是“小强。’ 等站到随国都城城门口时,城门进进出出,熙熙攘攘,人们似乎都在讨论一件事: “听说当年那个灾星没有死。” “怪不得随国的国运一天比一天衰,原来是被这个扫把星拖累的呀。” 人群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的焦虑,有的则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阳光透过城墙上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城门口的士兵们穿着厚重的铠甲,神情严肃,偶尔会用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沈如意抚额,听到当没听到。 飞双气不过,“姑娘,这也太欺负人了,什么事都要怪到你头上。” 沈如意到是淡定的很,下了马车,施施然沿着大道走,顺便问飞双:“阿双,那个北晋太子没跟着了吧?” 飞双转头就问常顺,“人呢?” “早上我们出客栈就没看到人,我派人查了一下,没找到踪迹。” 一直跟着姑娘,却又一直不动手,现在又不进城,魏淳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听到大街上行人聊天三句离不开一个“灾星’沈如意算是明白随国为何叫她回来了。 看到人群中鬼鬼祟祟的背影,沈如意眼眸紧了紧。 常顺朝前朝后看了几圈,确定随国没相关官员过来接人,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态度了。 常顺气的咬牙切齿:“真是无稽之谈。” 第162章 不详 常顺很气愤,继续道,“姑娘,我们的公涵已经送到随国宗正寺,竟没人过迎接我们,这也太不像话了沈如意却一点也不在意,如果不是为了本尊那残存的执念,她都不会来这弹丸小国。 她想找间干净整洁的客栈住下,想想改了口,“常侍卫,租个清净的院子。” “先找个食肆吃午饭。” “好。” 姜璟跟着沈如意一直没有吭声,没一点存在感,听到妹妹要租房子,双眼瞬间湿润,“都怪我没用……正看着街道边有什么食肆、酒楼,听到念叨声,沈如意转过头,“阿兄……” “阿妹,都怪我没用啊!”姜琨再也忍不住捂脸蹲下大哭,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他的肩膀颤抖着,仿佛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痛苦。 他竟混到了有国不能回,有家归不得的地步,这跟孤儿有什么区别。街头的喧嚣声在他耳中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内心的绝望和无助在不断放大。 路人看到大男人蹲街大哭,都奇怪地停下脚步观望,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露出同情的眼神,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冷漠。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不是姜璟的错,是这个吃人的皇家和命运的残酷安排。 沈如意蹲下身,轻轻的拍着姜璟的肩膀,“阿兄,这不是你的错。” “不,都怪我,是我没用……” 一时之间,沈如意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静静的陪着他,等他的情绪平复。 突然,头上有阴影复下来,沈如意抬头,看到了与自己长相差不多的女子,还有一个锦衣华服一脸高傲的贵公子。 她缓缓直起身。 姜芷阴沉看向着她,“终于回来了!”低低的声音如淬了寒冰一般让人遍身寒心。 明明一母同胞,却比仇人相见还要分外眼红,就这么碍她的眼? 沈如意想不明白,在后世,双胞胎是多么令人羡慕和可爱的存在,怎么在古代就是不详呢?究竟为什么? 从客观条件上来看源于生存与医疗条件,一是在缺衣少食的年代,一下子生养两个孩子,母亲的奶水未必够,二个古代的医疗水平相当的落后,许多女性在生产过程中,因为缺乏相应的医疗措施,因为生产两胎艰难而失去了生命,所以在这种条件下,人们忌怕生双胞胎。 主观上就是封建迷信了,古人认为生双胞胎是一种大凶之兆,是一种不吉利的事情,尤其是孪生兄弟。这种迷信思想最早起源于原始上古时期,在那个时候普遍存在杀婴的习俗,比如生出两个双胞胎,一般都会选择健壮的婴儿,而牺牲掉身体孱弱的那个。 特别在皇家,基本上都是采用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如果皇后生出的是双胞胎,这就意味着生出了两个嫡长子,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很难分辨出谁大谁小。若将两个人都抚养长大,一个立为储君,而另一个绝对会生出不满,谁也不想被剥夺掉皇位继承权的资格。所以,这样一来,就很容易引发激烈的储君争夺战,从而引发朝局的动荡不稳,这也造成了人们不敢生双胞胎的原因。 可姜芷与姜沅是女孩子啊,她们又不要继承什么狗屁皇位,为什么非要杀死其中一个呢? 沈如意见对方一副杀死她而后快的恶毒眼神,胸口再次刺疼,她知道,那是残存意识的恐惧。那种恐惧如同冰冷的利刃,直刺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忽视。 真是……她耐着心烦转开眼,发现那个锦华服的贵公子满眼蔑视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姜璟,就像用脚踩了他很多遍一样。 沈如意:…… 很好!在二人的挑衅下,站在随国大街上的沈如意突然想为死去的原主做些什么,为蹲在地上的姜璟讨回些什么。 她转头看了看热闹的大街,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随国嘛,早就国蔽凋零、民不聊生,还在这里高高在上,装作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神色,淡淡看向面前高调来示威的二人,静静的等他们出招。 果然下刻,姜芷讥笑道,“没人迎接,你也好意思进城?要是我,早就羞愤的跳河而死了,还有脸回来。” 沈如意转头看了眼常顺。 常顺道,“南朝派来联姻的使团就在后面,马上就到,如果贵国不以国礼相待,那就等着兵临城下吧!” 嚣张的姜芷与姜璋神色一变,心中暗自惊慌,百越之地怎么变成南陈国的国土的,没有人比他们更清他们原本打算羞辱沈如意、姜琨二人的,此刻却只能虚张声势地唾弃一口,“这可是随国,休得大放厥词。”他们的声音虽高,但底气不足,落荒而脱。 沈如意摇摇头,就这还想来耀武扬武,勾嘴冷哼一声,弯腰把姜璟扶起来,“阿兄,既已决定离开这个是非圈子,又何必介意这些人的贼脸呢?” 姜璟羞愧,“阿妹” “就熬这一个月吧,等我与宋衍成婚,咱们就可以离开了。” 也是。 姜玛调整好心情,“我知道了,阿妹。” 作为一个皇子,连府邮都没有,这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阿妹,咱们母妃……” 随国芸妃是个矛盾的存在,她生的孩子,一个女儿得到了无尽宠爱,一个儿子与另一个女儿不是成了丧家之犬,就是人人厌弃的灾星。 “她在宫里……”沈如意还真不知道原主的生母在宫中是什么样的情形。 姜璟道,“母妃被打入了冷宫,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沈立平上前一步,“去年有太监寻找殿下,说是受了娘娘之托……但属下不知他是真还是假……”都把他的妹妹认作了公主殿下。 肚子饿了,沈如意不想站在大街上谈论这些问题,“先去吃饭。” “好。” 到底有人好办事,等到吃过饭,常顺说道,“姑娘,院子租好子。” 沈如意起身,“那我们先过去休息吧。” 至于随国想干什么,她也不急,静观其变。 住下已经三天了,除了那天姜芷与二皇子过来招摇了一下,竟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是民间却传出了几件不详之事。 不是宫殿突然塌了一角,尘土飞扬,石块四溅,吓得宫人四处逃窜;就是祭祀的地方突然冒出火光,火焰熊熊,烟雾弥漫,祭司们惊慌失措地扑救;还有村落突然被掩埋的,村民们在睡梦中被巨响惊醒,瞬间被泥土和瓦砾吞噬,哭喊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不祥的谣言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人们面露恐惧,纷纷议论纷纷,整个城池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第163章 算计 随脚而来的接婚使团居然是季文川,他带着安旬、张五松等人,一行有二十多人,这些人都与沈如意共过事,算是老熟人了。 沈如意很意外,“先生,怎么是你?” 季文川笑着反问:“没料到吧!” 沈如意笑笑,仔细一想又不觉得意外,拱手道,“辛苦先生了。” 季文川摆摆手,“有生之年,能成为“陈文川’婚礼的见证者,也是我季文川之幸。” 沈如意弯腰揖礼,“先生言重了!” 九州十国二川齐名,季文川只有惺惺相惜之意,“阿意太谦虚了。” 沈如意听了更惭愧。 季文川再次摆摆手,“阿意,我们就在这里等,如果随国再不礼待我们,南朝会使出外交手段。”沈如意:…… 一行人身着华丽的官服,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显得格外庄重。 季文川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目光坚定,步伐稳健,仿佛对这次任务充满信心。安旬和张五松则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人神情凝重,显然对即将到来的任务有所准备。 使团的到来,终于让随国朝廷有了动静。 朝廷派出负责皇家事务的宗正寺卿带领着一众大小官员,身穿华丽官袍,头戴乌纱帽,亲自来到城门口迎接,态度恭敬有礼。 “邓某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先生辛苦了!” 宗正寺卿满脸堆笑,谄媚恭迎,眼神中闪烁着讨好的光芒,仿佛生怕一个细节疏忽会惹恼这位尊贵的客人。 季文川脸色淡淡,微抬下巴,像是没听到对方的讨好之意。 一时之间,城门口,安静如厮! 五月下旬,天气渐热,又是中午时分,太阳当头照,细汗从厚重的官服里渗出,让人黏腻不堪。沈如意知道,季先生这是为她出气给随国官员下马威呢! 季先生冷冷地扫视着随国官员,仿佛要将他们的敷衍、阴奉阳违一一洞穿。 下的差不多时,季文川才冷笑道:“是随皇不懂礼节,还是你们偷懒,竞如此怠慢我南朝人,怠慢端王未来的王妃?” 三连问,问得随国邓少卿额角汗水直冒,赶忙周旋:“先生误会了……吾皇对南朝一向尊敬有加,只是邓某来迟一步,未能及时接待,还请先生担待。” 季文川再次冷哼,“站在我边的人,你不认识?” 邓少卿这才正眼看向站在季文川身边之人,其实刚才远远的早就瞧见了。 看到沈如意时他也不禁大吃一惊,果然是双生子,长得极为相似。然而,当他们走近时,邓少卿再细细打量,才发现两人气质截然不同。 沈如意眉宇间透着一股灵动与智慧,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站在那里,身着一袭淡雅的青色长裙,裙摆随风轻拂,整个人显得温婉端庄,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而另一位被称为“福星’的姜芷,则叼蛮任性,在皇宫里仗着“福星’身份,唯我独尊,向来不把朝臣放在眼里。 他连忙行礼揖拜,恭敬地说道:“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对这些朝庭臣子,沈如意没打算为难,微微一勾嘴,“大人客气了。” 邓少卿还以为这个“死而复生’的灾星公主会为难他,没想到这么轻松的就放过了他,略一思索,她与南朝端王成婚,不管是嫁妆还是成婚仪式,总得要走他这里。 看来是个识大体的。 邓少卿再次恭敬的请季文川,“下官为公主殿下与先生准备了下塌的地方,请诸位随我来”沈如意看了眼季文川川。 他马上会意,说道,“公主殿下已经为下官准备好住处,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季文川一行跟着沈如意去了租住的院子。 邓少卿:…… 随皇听到那个“死而复生’的灾星女儿居然把季文川领走,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摔出手中的酒杯,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晦气,真是晦气,一回来就给我添堵,怎么不去死?” 姜芷看到父皇厌弃那个灾星,满眼幸灾乐祸,嘴角微微上扬,又想到……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等到随皇平静下来,姜芷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父皇,阿妹……” “她不是你妹子,她是灾星!” “是,父皇。”姜芷再次忍住得意之色,乖巧温婉的提醒道,“父皇,那女人不肯进宫来住,那咱们怎么让她听话为我们得到南朝国的好处呢?” 随皇看向乖巧伶俐的“福星’女儿,松开眉头,一副和霭的长辈模样,“阿芷啊……” “父皇……” “你和老二两个一直让我把人引回来,不就是……” 皇二子姜璋一直站在边上,随皇此话一出,父子三人相视一眼,一切算计尽在不言中。 肥胖的随皇眯起本就不大的双眼,“不肯进宫……那就想办法让她进宫……只要进宫了……”在随国地盘上还能飞了? 皇二子姜璋与姜芷二人相视一眼,自从上次百越败走回来,他们可是想了很多方法,终于可以借住两国联姻之手把这个碍眼的刺拨了。 出租院里,季文川有些不安,“阿意啊,随国虽小,可我总有种不安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残存意识的问题,沈如意也有些不安,但见季文川也这样,她总不能也表现出来吧,于是笑着安慰,“先生不必担心,就算有什么,我相信殿下肯定也有所安排。” 宋衍确实有安排,调集了五千精锐由江云韶带队,偷偷跟在后面,此刻大概会以不同的方式进入随国皇都来保护沈季一行人。 季沈二人商议,安旬一般不插话,可是此刻,他忍不住说了句:“先生,沈姑娘,有时候不怕对手坏,就怕对手蠢。” 季文川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思索。 沈如意则微微一愣。 二人齐齐望向安旬,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和好奇。 安旬苦笑道,“这话是沈姑娘说过的,她说坏有章法逻辑可寻,可是蠢……” 他的笑容中带着无奈,作为一个小国皇子,他也是被“蠢’祸害的牺牲品,不得不隐藏身份在他国做个庶务门客。 何为蠢?就是坏的毫无章法,难以捉摸,让人防不胜防。 第164章 狗屁 不管随国对沈如意什么态度,但他们不敢对越来越强大的南朝不敬,三天后,终于以国礼宴请季文川一行。 临进皇宫前,季文川道,“这次进宫,我会催促随国准备婚礼各项事宜,待到六月十日就出发离开这里。” 沈如意点点头,在听到要进随国皇宫之后,她的心又一阵阵的刺痛,她知道这是本尊残存的意识又激动了。 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如同刀割般的疼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又怎么能不激动呢? 六岁的小娃子什么都不懂,天真无邪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渴望和好奇。明明可以锦衣玉食地活着,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却被无情地扔到穷乡僻壤,那里只有荒凉与贫穷,每天食不裹腹日渐消瘦。终于,饿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最终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就因为什么狗屁的不祥?何其残忍。 南朝一行人,穿着使节朝服,衣袍华贵,象征着南朝的富庶与和地位。 随国皇宫与国土面积不匹配,占地面积颇广,巍峨的宫殿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耸的城墙环绕着整个皇宫,城墙上布满了精致的浮雕,精致奢华。 进入宫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御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树木,御道两侧是金碧辉煌的大殿,屋顶覆盖着闪闪发光的琉璃瓦,檐角坐着五脊六兽,庄严肃穆。 大殿内部装饰华丽,金色柱子上雕刻着龙凤图案,整个大殿陈设极尽奢靡,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奢华气息,让人头昏目眩。 沈如意微微皱眉,朝身边的姜璟看了眼,似乎在问,你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姜璟似乎读懂了妹妹的疑惑,羞愧的脸红了红。 沈如意想到了另一面,过过这样奢靡的日子,还能在艰苦的逃亡中生存下来,除了有追随的忠仆,也说明了姜琨的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软弱。 那就好!不管何时何地,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少道,又经过了多少重门,终于到了随皇接见的宫殿。 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着奢华的气息。 门口执事身穿华丽的官服,手持玉笏唱道,“南朝使节季大人率一众人等求见吾皇陛……”站在门口等待的众人一听这声音,不中不桑的,能听到吗?这人没吃饭吗? 执事好像没看到众人疑惑的目光,跟木头似的直直的望着前方。 沈如意:…… 宗正寺卿见门内没人应和,朝季文川尴尬的笑笑,然后大声唱道,“南朝使节季大人率一众人等求见吾皇陛下……” 季文川等一行人:…… 这可是公卿啊,居然做起执事之事,还有没有礼仪? 门内像是终于听到了声音,终于回应:“宣南朝使臣季大人等觐见!’ 如果不是为了端王娶妻,季文川差点带着一行人甩袖离开。 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些小国为何慢慢消失在九州十国的舆图上了,就这不思进取整天享受的跟太上皇似的,不被灭亡才怪。 厚重的宫门终于缓缓打开,露出一片奢靡之极的大殿,随国皇帝坐在龙座上,正眯着一双小眼看向门口,两侧站立着文武百官,也一个个调头看向宫殿门口,目光齐齐落在季文川身边的姜璟姜沅兄妹身上。姜璟身着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清秀,眉宇成熟,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霜; 姜沅更是一身锦绣华服,眉眼淡然清丽,透出一股雍容大度之气。 明明一个是被追杀的无能皇子,一个早就该死了的灾星,不仅都好好的活着回到了随国皇宫,还如此矜贵,比大殿里站着的皇子皇女更像皇子公主。 皇二子姜璋与公主姜芷二人不免眼红,他们站在一旁,目光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季文川上前先行了礼,拱手捶礼道:“南朝使臣季文川见过随皇陛下……” 随皇胖胖的圆脸挤出一堆笑,伸手虚抬,“大人免礼。” “谢陛下………” 随皇笑眯眯的问道,“南朝离我随国路程不近,大人辛苦了。” “陛下客气,季某不敢当!” 一来一回,寒暄的话很快说完。 沈如意与姜璟相视一眼,他们不得不上前行礼。 兄妹二人硬着头皮,上前半跪,“不孝儿……” “臣女……” “叩见父皇!” 二人齐齐跪拜伏地。 随皇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消失了,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冷眼看向他们,“竟还有脸回来?”哀莫大于心死,失望积攒多了,心就慢慢变凉了,再也不奢望那可怜巴巴的一点父爱,姜璟冷冷的伏在地上,一声不吭,用无声对抗着这个冷漠的父亲。 连姜璟都觉醒了,沈如意这个假芯子就更不会被随皇这一句话带动情绪,她毫无波澜,但是她的心却被搅的生疼,疼得当下额头就冒出大汗,不停的往下落。 季文川大惊:“沈姑娘·……” 原本随侍是不让进大殿的,可是季文川等人都是男子,现在沈如意疼的在地上打了个滚,他大叫,“飞双……飞…… 飞双在外面听到就往殿内跑,“姑娘……姑娘……” 皇宫禁军还要阻拦她,被常顺几个侍卫架刀挡住。 “放肆……” 季文川抬眼,“陛下,公主殿下可是端王的未婚妻,要是出了差池……”满眼都是警告。 随皇:…… 沈如意疼得死去活来,她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让她惊诧:“父……父皇……我也是您的女儿,为何要这样待我?” 这根本不是她想说的话,可她还是不知觉的说了出来,她的意志一时之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随皇双眼阴沉。 姜芷见父皇不好开口,她上前一步,大声喝道,“什么为什么,谁不知道你就是个灾星,灾星生出来不是溺死,就是摔死,你居然还敢活着……” 沈如意歪头看向居向临下的姜芷,很想骂一句,娘的,到底谁是灾星?可是意识不受她控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文川听的火冒三丈,厉声喝斥,“沅灵公主才不是什么灾星,而是得道高僧口中难得的福星。” 第165章 昏死 姜芷哪能让自己变成灾星,直接恶言反驳,“她就是个灾星,就是因为她没死,才让我们随国越来越小季文川一大儒不好跟一女人一般见识,他直接面向随皇,“陛下,公主殿下这是嫌随国太大了?”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但是南朝现在国力强盛不仅吞并了百越,还让南越俯首称臣,真想要打下随国,还真不是难事。 随皇气焰一下子秃了,转头喝斥女儿:“休得无礼。” 姜芷气的跺了一脚,却也不敢再嚣张。 季文川连忙转身,低声问,“阿意,你怎么了?” 沈如意的意识还被本尊主导着:“我……我想见见母.·……” “那你现在………” 沈如意的心口一直很疼,虽没像刚才那样疼的打滚,但一直捂着心口。 季文川怀疑随国皇宫给她下了什么毒,可是从进皇宫到现在,他们都是走一起的,就算随国想下毒,也没机会吧? 可如果不回去,待在这里是不是更危险? “母……母如妃·……” 沈如意明白,本尊两个执念,一个是回到生她的地方,这里有她童年时的欢笑和泪水,还有那熟悉的宫殿与亲人;另一个就是见到生养她的母妃,那个温柔而美丽的女人,曾经在月光下轻声哼唱摇篮曲,用温暖的手掌抚慰她幼小的心灵。 季文川望向一直扶着沈如意的飞双。 飞双朝先生几不可见的摇了一下头。 真不是中毒? 季文川想离开随国宫殿,可是看沈如意的神色,非要见到她母妃一一芸妃不可。 于是,他再次拱手揖礼,“陛下,不知可否让沅灵公主见见芸妃娘……” 女儿见母亲,人之常情。 随皇准了。 姜芷不肯,要阻止:“父皇这个灾星会克死母妃的。” 众人:…… 沈如意的心再次如撕裂一般疼起,“母……妃……母……”眼见人就要疼晕死过去。 季文川大叫,“陛下一” 暗地里,沈如意怎么死,随皇管不了,可是在正式觐见之中,扫把星要是死了,可是最大的外交事件,他连忙道,“准了!” 随着他声音落下,沈如意的心口竞奇迹般的不疼了。 “阿意·……” “姑娘·……” 季文川、飞双等人纷纷觉得不可思议,平时看起来从容平淡足智多谋的沈如意,进到生养自己的地方,为了见到母妃,心竟如刀割般疼痛。 难道这就是母女连心吗? 觐见之后,安排了盛大的宫宴。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沈如意终于见到了本尊的生母一一芸妃。 芸妃身着一袭淡色宫装,衣袖上虽绣有精致的花纹,却很明显是旧的,好像是为了见人特意换上压在箱底虽好却被压皱的衣裳。 据姜璟说,自从他被追杀后,芸妃就被打入了冷宫,如果不是生了一个福星姜芷,怕是早就被搓磨死了虽然人显得苍老疲惫,可仍旧能看出她五官精致,年轻时定是个眉目如画的倾城美人。 看到沈如意,似不相信,左右看了几遍,才确认,偏殿里确实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娘子,真是那个十六年前就被她偷偷送走的小女儿。 她颤着手一步一步挪向沈如意,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思念,还有无法言喻的激动。 “阿沅……我的阿沅……” 又看到站在小女儿身边的儿子,“阿璟……阿璟……是你吗?” 六年了,她以为儿子被那个狠心恶毒的男人杀死在外面,真没想到,有生之年,她还能见到儿女。这一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真是太激动了,不停的喊着,“阿沅……阿璟……我的孩子……”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喜悦和悲伤,仿佛要把这六年的思念和痛苦都倾诉出来。 沈如意看到苍老疲惫的芸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犹如孩童一般扑向芸妃,呐喊道:“母妃……”“我的阿沅……”芸妃跟着嚎啕大哭,双手颤抖地抚摸着沈如意的头发,感受着那熟悉的小女儿,仿佛要将这久违的亲情刻进心里。 娘俩抱头痛哭,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情感,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只为见证这重逢的奇迹。 姜璟也贴过去,一手抱着母亲,一手抱着妹妹,泪流满面。 站在边上的姜芷,幽幽的望着那娘仨哭的感天动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恶毒的想道,怎么不掉一块横梁下来把他们一起砸死。 不过……她阴沉的勾了下嘴角。 心疼的沈如意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死过去了。 飞双发觉了不对劲,连忙提醒道,“娘娘一一成皇殿下,姑娘她……” 芸妃与姜璟松了胳膊后退一步,二人看着面色苍白的沈如意齐齐急切的叫道,“阿沅远……”“阿沅·……” 沈如意像是频死的溺水者,气若游丝,“终……终于见到母…妃……阿兄……”再也没有遗憾了,是时候离开了。 “阿沅……阿沅……”眼看女儿就要死去的样子,芸妃大恸,叫道,“阿沅,阿沅,阿娘还没有跟你说说话呢…… 飞双大惊,“姑娘……姑娘………”伸手就拉过姑娘的手把脉,真是奇怪,明明脉搏跳的很正常,为何跟要死了一般呢?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医术不精吗? 她吓得连忙让季文川过来把脉,“先生……先生……你快看看姑娘,怎么回事?” 姜芷与姜璋相视一眼,难道……所以……这个灾星现在是要死了? 别人眼中好像晕死过去的沈如意,其实有意识,她感觉身体突然之间,好像被剥离了什么一般,突然轻了一下。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姑娘的魂魄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身体,缩到了一角,一直等待机会,如今,沉睡在她身体里的六岁小姑娘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亲人,不再有遗憾,离开了这个充满苦难的人世间。阿沅……她也默默的祝福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在彻底晕死过去之前,沈如意听到了飞双与季文川的大声呐喊,但她什么也听不到了,在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穿回现代了呢。 睁开眼,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只有心跳声在耳畔回响。 第166章 巫术1 难道穿回了现代? 沈如意转头左右张望,发现住的地方是个木头做成的古朴居室,屋内散发着淡淡的木头香气,地板上铺着柔软的草席,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中描绘的是山水田园的美景。 大开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清凉与宁静。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向往的田园生活吗? 她欣然下床,汲着绣花鞋走出屋子。 站在廊下往外看,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笼罩在薄雾之中,显得格外神秘而宁静。近处的湖水清澈见底,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映照出蓝天白云的倒影。 天啊! 沈如意忍不住感慨,简直就是神仙之地,这不就是梦中的大理吗? 步下台阶,坐到小亭边上的秋千上,六月天里,这里清清凉凉,太惬意了,眯着眼,任由微风吹过脸庞,享受大自然的宁静。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 沈如意倏然睁开眼。 两个打扮朴实的小丫头,一个端着洗漱用品,一个拎着茶炉、食盒,走到她边上,先默默的行了一礼,再把手中的之物一一放到边上的小桌上,也不多言,再次行了一礼,默默的退了下去。 沈如意扫了眼两个丫头的穿着打扮,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中衣,淡淡一笑,也不开口,起身离开秋千,洗漱一番后,坐在小桌边,悠然的吃着糕点垫饥。 面上看着风清云淡,内里大脑高速运转,宫宴之前,她昏了过去,除了感觉小姑娘离身体而去,其它之事一概不记得了。 从昏迷到现在,过了多少天?这里又是哪里? 宫宴之后,如意姑娘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醒来之后,经常捂着心口。 “姑娘,心口又疼了吗?” 沈如意点点头,“嗯!” 这可如何是好?飞双担心的很,赶紧过来扶,“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先生。” 沈如意又点了下头,顺着飞双躺到床上休息。 飞双担心的很,让小丫头站在边上,小声道:“一步都不要离开。” 说罢,她连忙走向门口,没发现躺在床上的那双眼眼神异样。 飞双也不敢走远,只走到房间门口,对值班的常顺说道,“你去叫先生,姑娘还是心口疼。”“好。” 常顺去请先生。 自从宫宴之后,季文川再次觐见随皇谈了婚嫁各项事宜,原本以为要费很多口舌,没想到随皇同意了,“一切都按最高礼仪办。” 识相就好。 于是宗正寺的人一直跟张五松等人商量大婚的各项事宜。 季文川不放心沈如意的心口疼之事,与安旬一方向寻找就近的最好的大夫,又向宋衍去信,回禀了此事常川找过来时,季文川担心的立即提脚去沈如意住的地方,“又疼了?” “是的,先生!”常顺眉心深锁。 很快,季文川来到沈如意住的地方,伸手给她把脉,脉像有些乱,跳动紊乱,是心悸之像,药了也喝了,秘丸也吃了,怎么还不见效呢? 从宫宴之后,沈如意就因心疾一直缠绵病榻,连芸妃与成皇殿下都没机会见她。 芸妃担心极了,“阿玛啊,你领母妃去看看阿沅……” 在季文川的暗示下,随皇恢复了姜璟的六皇子身份,赐了府邸,带着云妃一道住,沈如意也住在成皇府里,但住在客院,因为心疾,偶尔能见到一两次。 姜璟说道,“我先去问问季先生,看看阿妹的情况怎么样?” 第167章 167巫术2 这可如何是好? 再次从沈如意的房间出来,季文川愁云密布,“眼看大半个月时间过去了,就要出发往南朝,现在心疾治不好,会不会……”耽误婚期? 飞双与常川也担心的紧的,“先生,怎么办?” 季文川:…… 就在一行人发愁之时,姜璟带着芸妃过来,“我们想看看沅儿。” 飞双朝内室看了眼,沈如意似乎睡着了,手捂着心口,眉头时不是皱起,在睡梦中心还在疼。芸妃想见女儿,忍不住保证道,“我……我就站在门口看一眼……” 做娘的想看望女儿,这是人之常情,飞双没办法拒绝,便点了下头,让众人轻点,轻轻的推开门缝,让他们瞧上几眼。 自从来随国,一切都显得不顺,季文川看了眼芸妃与姜琨母子,叹口气,他得去找安公子,通过他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 季文川正想着安旬,没想到他也过来看望沈如意,“先生,沈如娘怎么样了?” 他摇头道,“经常疼的昏厥过去。” 安旬没想到沈如意的情形这么不好,“怎么回这样?” 季文川把他拉到一边:“你再去找找医术好的大夫,如果可以……” 一个不信鬼神的当世大儒,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相信神明。 虽然话未说完,可是安旬听懂了,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先去看眼沈姑娘。” 他站到芸妃母子身后,朝门缝看向内室,沈姑娘躺在床不像是睡着了,悄无声息的。 过了好一会儿,在飞双的催促下,一行人离开了沈如意住的地方。 一行人,难得聚在一道,免不了寒喧几句。 不知说道什么,芸妃担心的念叨了一句,“阿璟啊,赶紧帮阿沅找好的大夫,我就怕阿芷不懂事会跑过来烦阿沅。” 季文川走在前面,一门心思的想着怎么治好沈如意的心疾,没听到落在后面的母子对话。 安旬听到这话,朝身后是芸妃母子看了眼。 姜璟目光与他遇着,点头微笑了一下。 安旬转过头,跟着季文川去了外院,一直走到外客院书房,他若有所思,连季文川跟他说话都没有听到。 “安公子?” 安旬醒过神,问了:“沈如意心疾是从到随国皇宫就开始的吗?” 季文川摇头,“听飞双说从听说来随国之时就有过,但没一会儿就好了,最严重的还是在随国宫殿里,都疼的昏过去了,然后一直到现在,一直没有好转。” 安旬说道,“那我现在就去请高僧。” 六月下旬,天气该越来越热,可是住在山间湖水边,微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湖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无数颗钻石在跳跃。 四周绿树成荫,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空气中弥漫着丛林的气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沈如意在小亭里煮茶,悠然的享受山林风光,两个丫头,一个忙屋内,一个忙屋外,看到此景,像是到了某个权贵的避暑山庄。 在这里已经快十天了,除了她与两个丫头,竟什么人也没有,可是吃穿住用,像是有魔法似的,只要吃完了,第二天厨房里就会自动出现,一点也不会被饿死。 沈如意被好衣好食的伺候着,却动不了几步,一旦起身走几步,就跟吃了软骨散似的往地上裁,大概是被什么人下了药,空有一身武力值,却使不上一点力,把她抓到这里的人,对她很熟悉啊!这些天,沈如意猜了几拨人,当然,第一怀疑对象就是北晋太子魏淳,他可是跟了一路,估计他人现在还在随国,但是在干嘛呢?为什么不来看她这个俘虏? 第二次怀疑的人是孟青,她一直在复盘,从认识孟青与他共事三载,以及在建康城重逢后,所涉及到一切,在分析他的身份,分析孟家班,到底为何流浪江湖,目的何在……… 第三拨是百越与南楚…… 但凡能涉及到南朝与随国这一拨利益链的,她都在思考。 把她弄在不知名山里,随国国都现在什么情形,季先生肯定带着人找她找疯了吧?那宋衍知道了吗?想到他,沈如意禁不住悠悠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被人软禁在这里,其实这个地方倒真是不错,山光水秀,关键还有田,可以种菜种花,简直就是完美的田园生活。 可惜啊…… 在沈如意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带着瘦骨嶙峋的老婆子站在阴暗的角落,“老巫婆,还能镇她多久?”老巫婆年纪像很大了,整个腰都弯了,拄着一支神木,下垂的三角眼,闪着精光,“再镇一个月也不是问题,但是……”她手心向上,要钱。 年轻公子冷眼道,“会给的。”惜字如金似,年轻人不假颜色。 老巫婆也不是好惹的,“这位贵公子,你若不给我让上天闭嘴的好处费,明儿我就把符揭了.……”“来人” “主子一” “把她该的钱先一下。” 管事顿了下,然后恭敬的回道,“是,主子。” 千里之外的南朝,宋衍收到季文川的信件看完时,一拳打在木桌上,“好样的随国……真是好样的……”等到把阿意娶过门,他就带着兵马收了随国。 随国国都某中等客栈里,地字号房间,一年轻贵公子坐在桌边,通过昏暗的灯光看向面前女子,“那边漏陷啊!” 面前女子很自信的说道,“主子,我可在姓沈……” 贵公子盯的女子改了口,“在姜沅身边呆了近两年,她的一言一行,我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出问题。年轻贵公子便不再抓着这件事,而是问她,“传国玉玺寻的怎么样了?” 年轻女子回道,“回主子,据奴婢所查,最后传国玉玺出现在二十年前的随国,传闻一个箍桶的手艺人给一户人家箍洗澡桶时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拿着一块美玉玩,害怕孩子把美玉摔坏,见主家不在,就哄了过来,他识得几个字,随手翻看了一下,看到字就随口念道:受……命于……天,既……”还没念完,就被进来的主家伸手抢过:“大哥,我家洗澡桶箍好了吧。” “箍好了。” 匠人一边回话,一边回话刚才看到字,回着回着,脸色变了,但他没动声色。 他不动声色,主家也不动声色。 等到第二天,匠人带着人来抓箍澡桶一家时,发现这户人家已经楼去人空了。 “主子,奴婢没查到这一户人家究竟去了哪里!” 第168章 168巫术3 七月初,烈日当空,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仿佛要将一切融化。空气中弥漫着炙烤的气息,连树叶子都被晒焉了,无精打彩地卷着,偶尔有微风吹过,也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 一条官道上,前后跑着十几匹马,它们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汗水顺着它们的脊背流淌,肌肉紧绷,蹄声如鼓点般急促。中间还有几辆马车,车厢宽阔,外观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却透露出一股沉稳的气息。 马车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伴随着车夫的吆喝声,扬起阵阵尘土,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味,让人不禁眯起了眼睛。 长安抹了一把流淌的汗水,驱马到最大的马车边上,透过车窗问道,“爷,现在是太阳最毒的时候,马儿吃不消,要不要先消息一下?” 宋衍伸手撩起车窗帘子,朝前后看了看,问道,“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吗?” 长安道,“有,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酷热难耐之下,宋衍终于点头,“那就休息一会。” 主子松口,长安连忙朝前后叫道,“找个荫凉的地方休整一下,伙夫赶紧搭灶煮午饭。” 下了马车,宋衍没心思乘凉,“赶紧把随国皇宫与成王府的大小事都回禀给我。” “是,爷。” 长安赶紧把从鸽腿上取下的消息分类好,从大到小,“随皇为沅灵公主准备的嫁妆已经齐了,据说除了按规制外,随皇还私下里给了自己的收藏……就等沅灵公主心疾之症好了就可以发嫁……”长安按小纸条上的消息碎碎叨叨的全都念给了宋衍,直到他念完好一会儿,他家主子才从沉思中醒过神,“皇二子、芷灵公主没从中作梗?” 长安赶紧翻手中的小纸条,记得刚才读过了,哦,翻到了,他连忙回道,“回爷,天气炎热,沈姑娘等人又搬到成王府,所以常顺等人自从宫宴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芷灵公主了。” 天气热?宋衍勾嘴,可不觉得姜芷是个好缠的角儿,居然没去成王府,一个蛮横有野心的公主突然消停,意识着什么?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一一在憋大招。 宋衍继续问道,“查到那个老巫婆了吗?” “回殿下,听说这个老巫婆来自岭南,不知怎么到了随国……” 宋衍冷哼一声,“如果我所猜不错,此人应当是姓孟的找的。” “孟青?” 说起孟青,长安已经派人查了几遍,他带着孟家班,一年四季都在外面,通过杂耍讨生活,别的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如果没有传国玉玺这件事,孟家班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跑江湖的杂耍班子,可查着查着,发现孟家班居然也在寻找传国玉玺。 “是的,爷。” 一个杂耍班子寻找传国玉玺,那是替谁找的吗?还是孟青为自己找的? 不知是天气炎热,还是见沈如意的心急切,草草的吃了口午饭后,一行人继续出发。 黄昏时分,暑气渐散,没那么热了。 沈如意抢过丫头手中的小挎篮到菜园子里摘鸡毛菜,不是她不想摘别的菜,而是菜畦里只有鸡毛菜可摘,因为它生长周期快,出苗几天就能上餐桌,其余的菜只长几天可没办法上桌。 她扯了扯嘴,可以从鸡毛菜的生长周期上看,这个山谷里的田园小院建起来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啊! 一个多月前发生了什么呢?宋衍与她联手,打败了几国联军把百越收到南陈版图里。 某人不甘心失败,所以弄了这么个田园小院? 沈如意失笑,原来把她谁到随国来是早有预谋啊! 出了菜园子,小丫头要过来接菜篮子,被她避开,“今天的晚饭,我自己来做。” 十多天,沈如意一直安安静静的,不是早睡早起就是坐在回廊下看山光湖色,一副很乐于安命的模样。小丫头显然很不适应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变得强势。 沈如意:……她的腿这两天才能站起来走几步好不好。 明明很漂亮的两小丫头,居然只会做水煮食物,虽说夏天要吃的清淡,也不能整天吃水煮菜吧!!双腿虽然还使不上什么力,但好歹能动动,能站到灶台边上给自己做一顿可口饭菜慰籍自己的五脏庙。受身体限制,沈如意也没搞什么复杂的,就是做了碗青菜肉丝鸡蛋面,一锅烩,补充体能。小院子外丛林深处,有人透过遮挡的参天大树,看向小院廊下吃面的沈如意,担心的问道:“巫婆子,你看她腿都有力了,赶紧施咒让她软在床上或是椅子上,要是让她逃了,主子可饶不了你。”巫婆一脸褶子,看到年轻姑娘有力气走了,双手绞绕成奇怪的形状,对着小院方向,暗施咒语。吃完盘中餐,沈如意接过小丫头送的手巾子,拭了嘴角,把手巾扔到小丫头手上,她扶着桌子站起来,一副要散散步的样子。 小丫头受到惊吓,连连摆手,“姑娘不可随意走动。” 如果看管不力,她们两个会被卖到那种地方。 沈如意:…… 她不管丫头想什么,也不管丫头想耍什么花招,如果不是本尊听到要回随国,为了实现本尊的愿望,她怎么会被别人得逞。 天色渐渐暗下来,沈如意还是坐在廊下,盯着远方看风景,一动不动。 小丫头再次劝道,“姑娘,山间夜里冷,请你回屋吧。” 沈如意躺在竹躺上,抬头看天空,“是你又给我下药了吗,怎么腿上一点劲都没有,怎么回事?”小丫头下意识就反驳:“不是我。” 沈如意冷嗤一声,“给你们主子带句话……” 小丫头听到这话,吓得两腿打摆子,“姑……姑娘……我只是个负责照顾你的丫头,真不知要带什么话不话……” 见她们二人一副不敢做主的样子,沈如意也不逼她们,而是笑眯眯的道,“那就跟你们主子讲,让姜芷代替我出嫁,这招是不是太蠢了点?” 她与姜芷不要说性格了,就连相貌因为没生活在一起,都有差异,只要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不相信先生、飞双他们看不出来? 第169章 169巫术4 安旬找了个善于心疾的大夫,大夫把了脉,惊讶的转头,“你们这是戏弄老朽?” 季文川赶紧道,“老先生,公主殿下的心疾是这样的症状。” 在宫殿沈如意发病最严重时,他就把过脉,发现她的脉样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沈如意那时痛的打滚,额头直冒汗,作不得假。 这就是季文川等人没有识破姜芷伪装的原因,一直以为她就是沈如意。 躺在床上的姜芷也一直担心自己的伪装会被识破,又一直暗暗相信,这些人不会识破她,毕竞那个丫头阿花跟在沈如意身边两年多,早已把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教给了她。 她暗暗冷笑一声,嫁到越来越强盛的南朝,说不定将来会母仪天下,她依然是最幸运的福星,那个灾星经营了这么久又怎样,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她。 没有该有的症状,那怎么治病?就算老头子医术再好,他也不能凭空诊断,摇了摇头,起身说道,“恕老朽不材,这病看不了。” 诊不出症状,他不敢胡乱开药方。 老大夫走了。 姜芷还是缠绵病榻,见众人失望萎靡,她假惺惺的说道,“我的心疾之病来的突然,说不定那天就又突然好了。” 季文川:…… 可就算这样,不管是从未来王妃角度看,还是他们志趣相投相处如家人的关系来说,他也不忍沈如意整天受病症之痛。 “也许·……”该想别的办法了。 姜芷见他欲言又止,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先生,你这是……” 二人都没有说破,但相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什么。 季文川点点头,“我这就去办。”转身离开。 安旬等人也跟着离开。 飞双送众人离开。 一时之间,室内只余姜芷一人,她微勾嘴角,就算你找破天,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沈如意啊! 沈立平见主人无精打彩,问道,“公主殿下还不见好吗?” 姜璟点点头,“母妃也不太好。” 芸妃一直被关在冷宫,这些年虽无生死之忧,但身子骨一直很弱,这几天又为刚到的女儿忧思,精气神很是不好,沈立平便让妹妹去照顾芸妃。 “殿下,你放心,我阿妹小时候与公主是好友,公主身体不好不能让娘娘享受天伦之乐,让我阿妹讲些公主小时候的事情,或许娘娘的心情会好些。” 姜琨欣然同意。 因为姜沅一直喜欢用沈如意这个名字,所以沈立平早已让阿妹改了名字,现在叫沈如平。 “那就多谢平姑娘了。” 果然听到沈如平讲姜沅小时候之事,芸妃很是高兴,两人聊的停不下来。 芸妃无限感慨道,“阿沅能遇到你们,真是太有福气了。” 沈如平谦虚道,“阿沅聪明机灵,我家人也很喜欢,这算是缘份吧。” “是啊,都是缘份。” 沈如平笑道:“娘娘,你还不知道呢,公主殿下在外行走,用了我姓名,而且现在也一直在用,我哥哥便把我的名字改了。” 芸妃听到这话很吃惊,“竞有这事?” 沈如平肯定的点头道,“是的。” “这孩……”芸妃听的心酸,一国皇女竟然不敢用真名,只能用别人的名字过活,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沈如平见芸妃伤心,为了缓和气氛,再次挑有趣的事说道,“公主殿下还跟我阿耶学过木匠,还让我阿耶做农家推车、打谷桶,可聪明了。” “这……”芸妃想像不出一个小娘子学木匠,“你阿耶是……” “我阿耶曾是箍桶匠,原本就在京都生活,后来家里遇到事,便搬到了偏僻的长岭一带,在山脚下安了家。” 芸妃感慨:“也是苦人家。” “是啊,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说着说着,沈如平说不下去了,一场大洪水毁了一家人,她再也没有父母了。 小娘子捂着脸哭,芸妃不忍,伸手轻轻抚着她后背,“可怜的孩…” 七月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炽烈地洒在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炙热的气息。 在一处幽静的茶楼二楼雅间里,有位年轻公子站在窗口,身后站着黑衣下人。 “查的怎么样了?” “回少主,已经查到了些蛛丝马迹,那个箍桶匠并没有逃出随国,毕竞路引凭证这个东西不好弄,他们去了随国西北部长岭一带,但因为六七年前发过一场大洪水,死了很多人,也毁了很多县郡乡里的户籍资料,现在暂时还没有查到那个箍桶匠一家。” 年轻公子转头,眸光幽沉:“姓魏的查到了什么地方?” 黑衣下人:…… 年轻公子眸光一寒,“如果不能在魏淳之前抢到传国玉玺,你们这些人……” 黑衣人吓的一哆索:“少主放心,小的一直让人盯着北晋太子。” 年轻公子冷哼一声,“除了盯传国玉玺,还有人找的怎么样了?” 黑衣下人都不敢摇头了,胆怯的把头往下低。 年轻公子:……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年轻公子气的破口大骂:“来人” “少主一” “给我增加人手,赶紧把我的东西与人都抢过来。” “是,少主。” 这个夏天,随国都城显得特别炎热,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宋衍一行虽然低调,可是进入后,仍吸引了城墙根下纳凉的三教九流,他们纷纷起身看向一行车马,只消一眼就便确认这一行不好惹,便又纷纷蹲到墙根,但是忍不住交头接耳。 “你说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看不出……” 在乞丐们的议论声中,有人不动声色的从小巷子抄近道溜走了。 安静的书房内,季文川焦燥不安,“眼看就要出发去南朝了,如意姑娘的病症还是不好,这可如何是好?” 安旬坐在一边,像是没听到季文川的话,自顾想着事情。 季文川见他没安慰自己,也没搭话,疑惑的看向他,“安公子?” 安旬抬眼,“先生,你真要用巫术帮助沈姑娘治疾?” “是啊,该找的大夫都找了,一点用都没有,而且……”季文川回忆,“阿意的病来的太突然了,虽然我不相信什么鬼神,可现在无论找多少大夫,都不见好,那只能考虑这方面了。” 安旬起身,缓缓说道,“先生,你不觉得奇怪吗?” 第170章 涌动1 季文川眸一震,脑海里闪电般过了一遍沈如意从发病到现在的各种状态,发出疑问:“那是从什么时候被调换了?” 南朝使臣进宫觐见时,安旬并不在一行当中,但这不防碍他通过直觉推测出沈如意是什么时候被换了,“宫宴之后。” 安旬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季文川再次震惊,迅速站起身来,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愤怒,“不可能啊!虽然我是男子不能一直陪着阿意,可是飞双一直跟着阿意,对方怎么有机会把人换了?” 他立即就想去找阿双,被安旬制止,“先生,只有飞双一人,总有疏忽之时。” “那你为何不让我去找飞双核实?” 安旬只说了四字:“打草惊蛇。” “司……”季文川一时之间,不知是先核实还是先找人,他没了主张,难耐焦虑,“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正在这时,他小厮在门口轻轻叫了声,“先生……” “什么事?” “我能进来说吗?” 一听这话,表明有重要的事,季文川连忙让他进来,小厮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他双眼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季文川朝小厮摆摆手,“你先出去。” 等出去的小厮关上门,他手指伸到茶杯里浸湿,迅速在桌上写了几个字,朝安旬笑笑。 安旬一看,跟着笑了笑,一副太好了的表情。 飞双愁眉不展,一直守在姜芷身边,一会儿问道,“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了?”一会又问道,“姑娘,一直躺着会不会头晕,要不要起来走走?” 开始时,姜芷还有些耐心,像阿花教她的那样温和有礼,但老是被问,渐渐的失去了耐心,虽然竭力忍耐,眉宇间的戾气难免压制不住,没好声道,“明知我有心疾,还让我走来走去,你这是想让我死吗?”飞双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噗通一声跪下,“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公主殿下饶命……”姜芷忍不住还想呵斥,突然想起阿花说的那个灾星一副淡然什么事都不计较的世外高人的样子,瞬间意识到自己曝露本性,连忙露出牲畜无害的样子,温和道,“我也是躺的久了有些烦燥,罢了,就听你的起来走几步。” 飞双听她这样说,连忙上前搀扶她,仍旧尽心尽力的小意模样。 在姜芷看不到的地方,眸光闪了一下,敛下的眼皮盖住了冷意。 一个跟了沈如意两年的阿花,虽然教了很多沈如意的神态举止,但姜芷与沈如意可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她们的三观、身份、地位简直天壤之别。 一个生于封建王朝的宫庭,被浸染的权力熏心,不论何时,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一个生于平等的一千多年后,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再加上她性格淡然,举手投足间像是隐世大儒一般淡泊明志。 一个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眼中充满了欲望和野心,一个一心向往与世无争的大理,宁静而淡然。她们的选择和追求截然不同,注定在行为举止上风格迥异。 对于飞双这样贴身服侍的丫头,那怕她再怎么伪装,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开始时,飞双不敢相信,觉得自己一直跟在沈如意身边,对方怎么有机会把人换走的?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但是不管她相不相信,事实就是现在照顾的沈如意给她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她照顾的沈如意,那怕对方没有刻意说什么做什么,可是给她的感觉就是看她的眼光是平等的,但是现在的沈如意给她的眼光是居高临下的,又因为沈如意真有一个双胞胎在随国皇宫,让她不得不承认,沈如意被调包了。 现在伺候的是如意姑娘的双胞胎姐姐一一姜芷,芷灵公主。 对,没错,以前是照顾,现在伺候,阶级如此分明。 等姜芷睡着后,飞双让门口两个小丫头守好,“不要让任何人随意进来,一定要伺候好姑娘。”飞双这才低眉垂眼出了门,刚走几步,遇到了常川。 常顺问道,“阿双姑娘,你这是……” “姑娘夜里睡不好,我去煮些安神汤来给姑娘喝。” 常顺道,“我来吧,姑娘身边不能离人,你还是照顾姑娘,我去安排,等会就把汤端过来。”飞双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自己找借口有事要传。 常顺回了个眼色,意思是知道了。 飞双一惊:…… 啊~大家都知道了吗? 常顺几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嘴上说道,“赶紧去照顾姑娘吧,我等下就过来。”说完,常顺就离开了。 飞双转身,看向身后那扇门若有所思。 宋衍到了随国都城,明面上递了国事册子,也住进了随国为外国使节准备的驿馆。 在驿馆里,明面上催促随皇赶紧进行嫁公主仪式,暗地里与护卫沈如意的精兵一一江云韶秘密调查真正的沈如意被换到了哪里? “魏淳除了找传国玉玺,别的什么地方都没去?” “是的,殿下。”江云韶道,“按先生那边传来的消息,沈姑娘于二十天前就被换了,如果魏淳想把人运走,估计这会怕是要到北晋了。” 宋衍眸一紧,一拳打在桌面上,眼神中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怒和狠戾,姓魏的…… 坐在廊下看近湖远山,碧波荡漾的湖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宛如无数颗璀璨的宝石。远处的群山层峦叠嶂,苍翠欲滴,仿佛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花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更添几分生动与诗意。 沈如意转头:“拿纸笔过来。”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透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口气。 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眼,眼中闪过害怕与为难。 沈如意冷哼一声,故意嘲讽道:“我是手动,又不是腿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两个小丫头被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和不善的语气,吓得还是取来纸笔,双手递给她。 从开始的浑身无力,到现在手臂能拿筷子吃饭,但是双腿一直使不上力,究竟给她吃了什么药?沈如意一直注意一切吃喝用的东西,她也略通医理,还真没发现什么,难不成有什么魔法?不远处某处灌木丛山石后面,还真有个巫婆,一直通过咒语控制着沈如意的身体。 沈如意不信邪,她想通过画画来麻痹两个小丫头,悄悄通过运气的方式试图锻炼失去知觉的双腿。已经在这里近二十天了,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第171章 171涌动2 刚赐的成皇府邸护卫不多,沈立平这两天总感觉好像有人盯着他,随皇虽赐了府邸,也赏了些银钱,但这些银钱远远不够维护王府开支,再加上姜璟也没什么像样的管事与妻妾,更无人给他打理府邸。所以一时之间,沈立平想加强人手,还真有些为难。 姜璟见他发愁,忍不住问道,“沈侍卫,你有什么难事?” 沈立平见主子发现自己心情不好,想了想问道,“殿下,你真要跟公主殿下往南朝去吗?”姜玛点头,“我意已决。” 回来后,如果不是因为阿妹要嫁给南朝强国,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的皇子不当也罢。说起这些事,他也有发愁为难的,“我想把母妃带着。” “殿下,这不可行吧?”一国妃子,怎么可能随意离开皇宫。 所以姜琨左右为难,“端王宋衍已到随国国都,眼看这几天他就要带着阿妹离开,可是……”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午后,芸妃要小憩一会,沈如平便出了房间,准备去自己房间休息一下。 行在回廊里,总感觉有一双眼盯着她,她瞬间浑身绷紧,心跳加速,“谁?” 回廊下,天井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有只鸟儿从树梢飞出,扑翅扑翅飞向遥远的天际。她拍拍心口,真要被吓死了。 她一边走,一边暗暗想,院子大了多了也不好,整个回廊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大白天的,她都感觉害怕。 回到住处,刚推开门,一把被人拽进了房间,还没喊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瞬间,晕了过去,没了声黑衣蒙面人扛着她,悄无声息的悄到了后角门,转眼间,消失在成王府。 芸妃起来,问自己的丫头,“如平姑娘呢?”平时这个时候早就过来陪她了,今天怎么不见人?小丫头也觉得奇怪,跟另一个小丫头说:“你伺候娘娘,我去如平姑娘住的地方看看。”是不是热中暑还是怎么了? “对,去看看。” 小丫头便去了沈如平住的地方,结果门半开着,咦,难道如平姑娘已经起来了?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叫道,“如平姑娘,你好了吗?” 却没有人应答,她纳闷道,怎么回事?难道去井边打水了?进了门,发现里面的物件跟没动过似的,午后休息,不应该啊?难道没休息,去前院找她兄长了呢? 小丫头一边纳闷嘀咕,一边也不放心的往前院去找人,结果成王殿下等人都没从午饭后就没见过了。“可……她房间里也没有人?” 沈立平一颗心瞬间慌乱不止:“会不会在茶水间?” “茶水间好像没人?”小丫头也不确定,沈立平等不及连忙去找人。 结果找遍了整个成王府都没有找到人。 原来的他不安的感觉是对的,妹妹竟真被人掳走了。 就在他想请季文川借人手给他进,沅灵公主一一沈如意竟然也不见了。 飞双跑过来,“先生,我就出来打点洗漱水,结果再回房,发现小丫头被打晕了,公主殿下不见了!”季文川大惊失色道,“什么……怎么可能……”一边说一边就去沈如意住的地方。 过来向季文川借人手的沈立平愣住了,公主与自家妹妹一道被掳了?这可如何是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找了小半个下午,都没有找到人。 前来接亲的端王宋衍听说自己未来媳妇不见了,疯狂找人,在傍晚时找到了随国皇宫,找到了随皇,“陛下,我未来的妻子不见了,还请赶紧派人手寻找。” 第172章 172反击1 随皇双眼珠子骨碌转了转,“你的人不是一直守着那个病秧子吗,怎么会不见了?” 宋衍冷眼瞧着随皇,心中冷笑,怪不得沈如意宁愿一个人浪迹天涯也不愿回来,有这样偏心的父亲,回来简直就是一场死局。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七月二十日,如若不能准备好一切立刻出发,那么后果……” 宋衍眯眼瞥了眼老太龙钟的随皇,大有一副把随国吞并的势头,冷眼而去。 随皇被他看得瑟瑟发抖,“来人……来人……” 老太监马上靠过来,“陛下……” “快去叫老二………” 老太监马上去安排。 芷芜宫殿寝室内传来“唔唔……”之声,守宫门的丫头疑惑地皱了皱眉,轻轻推开殿门,顺着那声音,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张雕刻精美的楠木六柱床,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芷灵公主不是去庙里祈福了吗?都快一个月了,没听说要回来呀,怎么里面会有人呢? 难道有人闯进来了?可她与另一个丫头看守,一直没看到有人进来,难道有丫头偷偷溜进来?那可了不得,芷灵公主的东西可一点也碰不得,谁碰了,少则一顿毒打,大则丢了性命,这一个月,她不在宫里,简直就是她们这些小宫女的福气。 是谁大胆不要命了,敢上芷灵公主的床,那还不得死啊! 唰一下,小宫女拉开帏帘,“大胆奴……”刚说了三字,她就被惊呆了。 姜芷手脚被绑,嘴里塞着破布,好不容易熬来一个宫女,结果跟个傻子一样,气的她双眼直瞪,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一一副还不给我松绑的样子。 “我…” 小宫女终于被芷灵公主吃人的眼神吓回神,手脚并用,赶紧给她松绑。 “啪、啪……!” 刚松了绑,姜芷先给小宫女几个嘴巴子,打完了才气呼呼的往外跑,“反了……真的反了……”连本宫都敢绑……她要去杀了这些人。 直到跨出宫殿门,被阳光照得刺眼,脑子才一激灵醒过神,他们把她送进宫,岂不是知道自己伪装姜沅了? 那姜沅找到了? 一想到那灾星被找到了,姜芷那叫一个恨啊! 不可能……不可能……好运是她的,荣华富贵也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她大叫:“二哥……二哥……”一路急跑,惊得宫中庭院鸟雀惊飞。 二皇子看到姜芷时,瞬间不好了,“阿妹你………”不是在成王府伪装成姜沅的吗?眼看七月二十日就要到了,就要成功了,怎么又回来了? 姜芷急的直跺脚,“阿兄,我是被他们迷昏悄悄送进宫的,我们计划失败了。” “什么……悄悄……送进宫?”二皇子听到这话,感觉天都蹋了,皇宫有禁军守卫,岂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可对方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姜芷送回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随国皇宫护卫形同虚设。二皇子姜璋感觉天都蹋了! 连滚带跑大声急呼,“父皇……父皇……” 出了皇宫,宋衍没有去成王府与季文川汇合,而是有人悄悄靠近他马匹,“爷,我们的人一直悄悄跟着,现在他们已经到随国边境了。” 随国边境? 宋衍眸一动,难道是…… 他驾马急奔,“跟上一” “是,爷!” 转眼间,一行几十匹马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向随国边境疾驰而去,马蹄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宋衍紧握缰绳,目光坚定,心中暗自盘算对策。 七月下旬的夜晚,天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薄雾,圆月像是被吞了一般,慢慢变成了一只弯弯的镰刀,微弱的星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大地陷入一片深邃的黑暗中。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恐怖的气息。 成王府,在姜璟的再三询问之下,季文川才透出口风,“成王殿下放心,不管是如意姑娘,还是如平姑娘,暂时都无生命之忧。” 姜璟双手合十,眼中闪烁着泪光,“老天保佑,希望阿妹能赶紧回来,然后与端王成婚。”从此她就有家了,就有家人庇护她,爱护她,愿她一生顺遂。 季文川把姜琨劝走,连忙展开宋衍给他的飞鸽传书,上面写着,他已经追到随国边境了。 随国边境?难道…… 季文川瞬间猜到那是什么地方,也想过去,不过不是现在,那就再等一等吧!! 漆黑的夜里,软腿软脚的沈如意滚到了小山坡之下,被一株小树挂住。 要不是这株小树,她怕是已经跌入了山下的深谷,粉身碎骨。 抬眼望天空,夜色如墨,逃是逃出来了,可是身上的软骨症却一点也没改变,真是邪门了。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还是中了邪?难道就挂死在这里,任凭夜风呼啸,无人知晓? 突然,山坡上有声音,吵吵嚷嚷。 有女声被风吹过来,“主子,我和阿妙一直看着,她也一直很配合我们,没成想就洗个澡,人就不见了。” 隐隐的,沈如意听出来了,这是小丫头阿唯的声音。 一天之中,除了上茅厕、洗澡有单独的时候,平时她们两人一眼不错的看着,根本无法逃脱。利用洗澡逃出来,这是她观察近二十天得到的机会,因为洗澡时,衣裳都搭在外面屏风上,洗澡间里,没有任何衣裳,小丫头心道,没衣服穿,看你怎么逃。 沈如意就是利用她们这个心思,在无数个白天之时,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藏了一件不起眼的薄衫在洗澡间里,终于在今天晚上得到个机会,穿了件衣裳就往后山跑。 没想到腿脚还是很软,还是跌下了山坡。 难道是天要亡她? 高高的山坡之上,魏淳站在暗淡的月光之下,幽幽眸光望着黑漆漆的山恋,没有任何情绪的问道,“巫媪,怎么样,有感知到她在哪里吗?” “回贵人,软腿软脚跑不动的,她就在这方圆三里地之内。” 魏淳缓缓抬起手臂,“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是,主子。” 第173章 173反击2 听到上面传来的声音,沈如意一惊,刚刚还担心摔下谷底,此刻变成担心被对方找到,她在内心暗暗祈祷,别发现……别发现…… 黑夜中,山坡上,成百上千的兵甲地毯式搜寻每一个角落。荒山野岭,少有人迹,很容易被发现滑坡的痕迹,一旦被发现,她将无处可逃。 这一刻,不管是山坡顶,还是下面深谷,对于沈如意来说,都像在劫难逃。 老天爷……怎么会这样? 满天星光下,宋衍一行人骑马飞奔。 夜风拂过他们脸庞,带来一丝丝凉意,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星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远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增添了几分紧张与神秘的气息。 长安叫道,“爷,我们已经到长岭那座尼姑庵山脚下,前面人传来消息,沈如平姑娘就被他们关在尼姑庵柴房里。” “上山。” 山坡顶上,挤满兵甲的丛林里,终于有士兵发现滑坡的印痕,“主子,这里有什么滑下去的印子。”魏淳心一惊,“是人滑下去的痕迹吗?” 随着他说话走到坡边,一群持火把的士兵围到他身边,瞬间把这一小块山坡照的如同白昼。在明亮的光线里,众人看到了挂在坡边树杆上的沈如意。 小丫头阿唯惊喜的叫道,“就是她。” 沈如意挂在树杆上,迎着火把光,歪头看向坡上,果然就是从南朝一直跟到随国的魏淳,她就知道他肚里瞥着大招,一直小心提防他,没想到因为本身藏在她身体里引发心疾之症,让她着了他们的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魏淳居高临下,看向被挂在树杆上的女子。她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茅草,显得狼狈不堪。 然而,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却依然坚定地注视着他,眼神中透出一如既往的淡然从容,仿佛此刻从树杆上摔下去,即刻死掉也无所谓。 她宁愿死,也不愿跟他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魏淳抬眼,望向那无尽的苍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还有无休止的不甘。不……不……不管是姜沅、陈文川,还是沈如意,她都是自己的。 她必须属于自己。 魏淳手一挥,立即有兵甲抛绳系树往下探去救人。 沈如意:…… 她不甘的闭上了眼。 怎么又被他抓了,难道他们之间非要这样纠缠吗? 就在兵甲下去救人时,有护卫跑过来,在他面前小声回禀道,“主子,姓宋的追到庵里去了……”魏淳眸一紧,“马上转移姓沈的。” 护卫小心翼翼的回道,“主子,来不及了……” 魏淳猛的看向被绳索绑着拉上来的沈如意,难道她故意逃跑,就是为了一招“调虎离山’把他引到这里?然后让宋衍去尼姑庵救人? 被拉上来的沈如意见他眼神复杂,一副提防她的样子,嘴角一勾,“我一个软腿软脚的人还能怎么样。” 魏淳眼一眯,“阿川,你变了。” “哈哈……哈哈……”沈如意仰天长笑,说的什么狗屁混仗话,他以为自己是谁?霸总? 哦” 沈如意戛然收回笑声,冷冷的望着他,是咧,她怎么忘了,人家可是北晋太子爷,可不就霸总。她又恢复了淡然,“魏公子,你整天在外面转悠,就不怕有人趁机谋了你的位?那多年来的辛苦岂不是白废?” 魏淳眼眸再次紧了紧,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再次挥了下手,“抬姜姑娘回山屋。” “是,主子。” 沈如意被放到担架上,她也不扎挣也不多问,看似淡然,实则通过明亮的火把,默默的记着周围的环境行着行着……她惊奇的发现,这里不是小时候尼姑庵所在的周围吗? 魏淳居然把她困在长岭山一带,这个惊人的发现,让沈如意有些兴奋,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为何囚困她的地方,她一直没看出来是哪里呢?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树木茂密,上千人的兵甲队伍,众人举着火把,惊起夜宿的鸟儿、兔儿等小动物,一时之间,漆黑的山林鸟飞免跳,热闹极了。 魏淳与沈如意却相顾无言。 山路时而陡峭,时而平缓,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显得格外湿滑。 两个抬担架的兵甲,时不时巍一下,惊的沈如意抓紧了担架。 在行进中,沈如意注意到一行兵甲当中,有个带着黑色兜帽的妇人,她跟在魏淳身后不远不近,低着头,一直没有存在感,在感觉到她望她时,她快速掀起眼皮看了眼,又迅速低下头,隐去了脸上的一切神色表情。 好神秘的妇人,她在魏淳账下做什么?烧饭婆子……粗使婆子…… 整个木屋院落,沈如意就没见过这样一脸褶子的妇人,以她的社会阅历看,不像普通妇人,倒是有些像像什么? 沈如意正一边想一边看周围地形,突然抬她的兵甲停下了。 她猛然回过神。 魏淳面带微笑的靠近,“可川……” 这一温柔小意的叫声,吓得沈如意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她头下意识就往边上避,要不是人生经历丰富,早就脱口而出,“你想干什么…… “阿川,你太聪明了,大概已经看出这是什么地方了,但是……”他拿出两指宽的丝带,“你是不是一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 被他说中了,沈如意微微一抿嘴,什么话也没回。 魏淳像是知道她不会回似的,仍旧温柔道,“阿川,打听到你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又看你离开我之后,就是一副遁世神仙的模样,我就找到了这块湖光山色的好地方,在这里建了个农家小院,是不是很有田园风光?” 确实有,特别适合退休或是躺平待的地方,可这厮把自己囚在这里,再美的地方也变味了。沈如意再次冷冷的提醒他,“魏公子,太师之女田怀音可不是善类,你这样在外面追一个女人,就不怕她反戈?” “阿川还是担心我的,是不是?还是舍不得我们同共谋得来的富贵,是不是?” 娘啊,这厮是降智了吗? 沈如意不信,嗤笑一声,“魏淳,你一直跟孟青接触,为了什么?” 第174章 对恃1 月落日升,夜幕渐渐褪去,东方天空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随着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黄色,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微风拂过,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清新气息,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唱,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沈如意坐在廊下,面前是看了近一个月的湖光山色,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平时,整座小院,除了风景就是台阶下的小菜园,每日腿脚稍有些力时,她不是藻草就是施肥,里面的小青菜、黄瓜等长得青翠葱郁,喜人的很。 但现在嘛…… 魏淳站在沈如意边上,负手看向远山近湖,“这个地方,你小时候来过吗?” 听到声音,沈如意转头瞄了他眼,又看向湖光山色,没吭声。 听到回答,轮到魏淳转头看向她,他轻轻一笑:“六年前,前面还是个小池塘,一场洪水淹没了低洼的谷底,让此处变成了一个小湖泊。” “太子殿下把这里研究的很透砌啊!” 魏淳并不否认,“那阿川猜猜,我为何要了解的这么详细?” 沈如意再次转头看向他。 二人四目相对。 目光里,不再是昔日同袍作战时那份无言的默契,而是变成了对手般的防备,彼此间的情义早已随着她跌入山崖变得支零破碎。 他们的一切,早就被沈如意遗忘在那片崖底。 沈如意唇角微勾,“你觉得传国玉玺在我身上?” 魏淳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知道孟青为何一直盯着你了吧?” 沈如意像是旁观者一样看着他,“如果孟青早知道我与沈如意是好朋友,还能等到你找到我?”魏淳眉一挑,不置可否,直接问道:“你见过传国玉玺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魏淳像是听到了仙乐一般,惊喜万分道,“阿川,它在哪里?” 相传,传国玉玺是历代皇帝相传之印玺,乃奉秦始皇之命所镌。被视为王朝正统的象征。其方圆四寸,上纽交龙,正面刻有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以作为“皇权神授、正统合法’之信物。所以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也。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显得底气不足而为世人所轻蔑。由此欲谋帝王之位者你争我夺,致使传国玉玺常易其主,抢着抢着便不知踪迹。 沈如意讥讽道:“我一个被随国当着灾星的弃子,能知道传国玉玺?”她像看白痴一般看向魏淳。“那你怎么知道上面刻的八个字?” 沈如意更是翻白眼,“魏淳,我可是闻名于世的二川之一,能不知道传国玉玺上写的是什么?”“阿川,你终于承认自己是陈文川啦!” 魏淳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激动的扑向沈如意,她连忙避让,又因为腿脚无力,差点撞到廊柱,被魏淳一把拉住了要侧翻的椅子。 坐好后,沈如意再次盯向魏淳,这人怎么了?不仅不回答问话,还能无差别的拐到自己想要的问题上。这哪里像个太子,分别就是个泼妇无赖啊! 真是越来越有霸总那油腻味了。 沈如意被整的一句话也不想说,还是看湖光山色吧,瞧人家多美,能陶冶人心灵。 见沈如意不理他,魏淳左一句右一句,叫道,“阿川……阿川……” 沈如意跟耳聋似的,就是不回应。 “阿……” 就在魏淳纠缠时,有随从急匆匆的过来,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魏淳的脸色跟面前的湖光山色一般,粼粼波光透着高兴,“那就带过来。” “是,主子。” 等侍卫走了,魏淳一副好心情的模样问道:“你猜刚才管事送来的是什么消息?” 她与魏淳现在的交集,无非就是宋衍、姜璟、沈家兄妹等人,别的她跟魏淳没有交集。 把她圈在小时候所在的尼姑庵后山群里,昨天晚上问他为何跟孟青接触,姓魏的一字都没答,刚才跟她聊天还皱眉头,现在突然就“喜上眉梢’,又跟她有关联,那么就只能是…… “是宋衍还是孟青?” “只对了一半。” 一半是宋衍,另一半不是孟青,那会是谁? 像是听到了沈如意的疑问,魏淳好心情的提醒道,“听说你喜欢沈如意这个名字,沈立平把她妹妹的名字改了,你可真有意思,好好的随国公主名字不用,竟用一个小山民女儿的名字,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你们抓沈如意干嘛?” “阿川,你觉得呢?” 沈如意面色淡淡的看着魏淳,默不作声。 魏淳好似胸有成竹。 但她就是不猜不问不好奇。 魏淳:…… 心情突然变得不好,但是面上,他还是带着三分笑意,“来人” “奴婢在一” “布早餐。” “是,主子。” 就在沈如意以为魏淳会跟她一起吃早饭时,又有管事来回话,这次魏淳的神情很不好,但他还是敛下了眸光厉色,“阿川,你先吃,吃好了就坐在这里乖乖等我。” 说完,不等沈如意反应就急步离开了。 沈如意暗自冷哼,她不坐这里,难道还有力气逃跑吗? 小丫头阿唯端着托盘,送来早饭,就在沈如意拿筷子准备低头吃时,余光里,东边厨房,另一个小丫头一阿妙也端着托盘往后面偏间去。 虽然魏淳的人也有住进小院的,但沈如意第一直觉就是认为阿妙是给那个上年纪的妇人送早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有魏淳带来的小丫头亲自伺候,说明了什么?说明她地位不低啊! 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获得上位者的格外优待,除了豪门贵族千金,那就是…… 沈如意墓然惊觉,难道她腿脚发软是这个老巫婆的“杰作’? 她越想越怀疑,难道最近这个老巫婆就在小院附近? 所以通过什么邪术控制了她的腿脚? 沈如意不想把软腿软脚归到什么神论上去,可想到自己魂穿九州,一个巫婆会点邪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那么,她要怎么做呢? 第175章 175对恃2 沈如意从未想过这片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之地,竟然会迎来战事。 天色未亮,窗外传来喊杀声,她嚅下坐起身,想挪腿下床,却一点力也用不上,就在她挣扎之际,房门被推开了。 平时两个伺候她的小丫头都进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老妇人。 只见她一脸苍色,眼中透露出一丝诡异的光芒,口中念念有词,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直到此刻,沈如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居然真的被那诡异的巫术控制了,一时之间,她竞不知如何是好。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两个丫头一改往日普通老实的样子,训练有素的齐齐上前,她们什么话也不说,架住沈如意就往后门走。 她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力,此刻腿脚无力的沈如意只能任由她们摆布。 老天啊!来道雷劈晕她吧。 就在她内心呐喊过后,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刺得大家都下意识调头往外看,紧接结,一道惊雷响彻天际。 她的意念开过光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那腿脚会恢复力道吗?? 两个丫头身手不错,架着沈如意还行如风,没一会儿,就从后门进入了后山,行过一段曲折山路,竞到了一处天然溶洞。 沈如意看向洞内,里面放了不少兵器、甲衣,还有粮食。 魏淳这是有备而来啊! 他在这里准备了多长时间,难道仅仅只为一个传国玉玺? 一个时辰后,宋衍站在山野小院前,看到院中的小菜畦,深深的吸口气,虽然还没有找到人,但总算确认沈如意被抓后住在哪里了。 “她真是到什么地方都不忘种菜啊!”眼神一转,“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是,爷。” 某处关隘机关里,魏淳看向外面的情形,冷笑一声,“那就挖吧,看你怎么找。” 说完,眸光阴测,转身就出了隐藏的机关。 跟在他身边的主事小声提醒,“殿下,现在姓宋的已经追过来,但是传国玉玺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要不要再把沈立平抓过来?毕竞这种传家宝女子真有可能不知道。” 魏淳半眯眼,“沈立平十多年前就出去当兵了,七年前那场洪水来临之际,沈氏夫妇一定把藏传产玉玺的地方告诉沈如意了.………” 主事再次提醒,“殿下,现在改名叫沈如平。” 魏淳凉凉的瞥了他眼。 主事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机关里。 沈如意瘫坐在溶洞里,里面溶洞滴水,外面狂风暴雨,黎明前听到的喊杀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估计已经休战了。 长岭山是随国西北边陲之地,再往西就是西梁之地了,这一段也算是要塞了。 魏淳居然在这里囤兵,看这样子,至少得有五千到上万,除了要传国玉玺,怕是也想把长岭山拿下吧。宋衍知道他意图了吗? 沈如意暗暗分析着最近各种纷争之事,突然感觉有阴影笼罩过来,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冷冷一笑 第176章 过去1 魏淳低首看向坐在地上的女子,她身着一袭素雅的青衣,衣上沾染了些许泥土与松针叶,洞口有风拂过,吹动她的长发。 她面容清秀,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疲惫,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中依然闪烁着从容的光芒。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他的脚步声,葛然抬首。 二人一站,一坐。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洞外,再次传来电闪雷鸣,惊醒了相望无语的二人。 沈如意收回目光,再次低头。 魏淳眸光一暗,露出愠色,“阿川………” 在他非要说些什么时,沈如意打断道,“我饿了。” 魏淳:…… 压下翻滚的情绪,抬头,“赶紧点火做饭。” “是,主子。” 主事安排人忙碌,魏淳放下手中剑坐到沈如意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洞外。 暴雨如注,电闪雷呜。 半山腰上,宋衍站在尼姑庵回廊里望向远处的山峦,出去的斥候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没办法追踪到魏淳的踪迹。 长安问,“爷,天色不早了,你先用口饭吧。” 宋衍一动不动。 长平叹口气,安慰道,“方圆几十里之内,所有出入口都被江校尉的人把守着,没人出入,证明这些人还在某个山头,爷,你只有休息好,才能更有精神找到沈姑娘啊!” 宋衍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而是问道,“先生到什么地主方了?” “回爷,大概明天中午左右到。” 宋衍这才点了下头,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回屋,刚走了两步,顿住脚步,“长安” “主子,小的在一” “查沈家村。” “是,主子。” 丛林山洞,野外生存一般,要不是为了裹腹,这顿晚饭,沈如意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可为了补充体力,不得不强忍着自己填饱肚子。 魏淳的兴致却很好,像是回到了一起战斗的日子,吃过晚饭,仍旧坐在沈如意身边,跟她聊起过往。“阿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沈如意没忘见,可她一点也不想搭腔,朝后挪了挪,背倚溶洞,闭目养神。 魏淳面色一沉,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一丝冷峻。 “阿……” “太子殿下,天色已晚,我需要休息了。” 在洞内收拾伺候的侍卫、丫头和婆子们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仿佛生怕自己存在一般。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主子吃瘪是那么好看的吗?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杀人灭口的呀! 沈如意根本不想跟他叙旧。 “阿川,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变成哪样了?真是可笑,沈如意倏然睁开眼。 那双平淡的眸中带着讽刺,仿佛要将他眼前的一切都看穿。 猝不及防,魏淳被她直白的盯着,心虚的躲了一下,但到底是将来的君主,眸只闪了那么小一下下,立即舒展开,微微一笑,好像一个体贴的绅士。 沈如意却懒得跟他演戏,提醒道,“太子殿下,今天的暴风雨下的越大,明天的天就会越晴朗,天气一好,事情就做,殿下确定不去休息?” 魏淳盯着她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上眼休息。 闭上眼的魏淳,内心充满了愤恨、不满,更多还是失落。 他怎么跟阿川走到这种地步了,三年的情谊竞变成了相顾无言。 为什么……为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如意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人虽醒来了,仍旧扮着熟睡的样子。 第177章 暗洞 听着轻轻离开的脚步声,沈如意不动声色。 突然,脚步声顿住了,沈如意能感觉离开的人调头看向她,那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带着复杂的情感看着她。 黑暗中,她一动不动。 但,他终究还是越行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洞外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根本没办法出行,那消失的脚步声是往溶洞深处。 屏声息气中,沈如意悄悄动了动头的角度,借着洞外闪电的光芒看向溶洞深处,火把未熄之前,她早就探过溶洞,从洞口到洞壁,不过三丈,一眼就望到底,现在人居然消失了。 她明白了,这个溶洞早就被魏淳开发了,做了暗门机关。 从签订十国停战协议,也不过两年多年间,他竞做了这么多事情? 她低头一笑,原来史上说的什么“褒姒一笑峰烟起’……“红颜祸水’等等这样的故事,不过是男人为了推卸责任而编造的借口罢了。 就像此刻的魏淳拿着寻找心上人的借口,到处干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 狂风暴雨中,溶洞深处某个暗室里,四周的石壁上滴着水珠,一滴……又一滴……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潮湿气息。 沈如平听到脚步声,早已惊醒,紧张地屏住呼吸。 随着火把光亮逐渐移近,她看清了来人。 魏淳站在沈如平面前,脸色冷峻,目光阴沉,身着玄色锦袍,负手而立,定定的看着抓来的丫头。许久,他开口了,“东西在哪里?” “我不知道……”被关在那阴暗潮湿的尼姑庵里,那些人早已经审问过她,但沈如平仍旧这样的回道。昏暗的火把光下,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与恐惧。 识人的魏淳冷嗤一声,“发洪水时,你哥哥沈立平不在父母身边,作为沈家唯一的血亲,你觉得我会相信他们没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你?” 沈如平明白,她糊弄不了这个精明的贵族公子,他的目光锐利如隼,仿佛能穿透一切谎言。片刻之后,她情绪突变,“沈家真有怎么样,爹娘告诉我又怎么样,所有的一切都被洪水冲走了,为了救我,爹娘合力把我托举上岸,可是他们……他们……却被无情的大水冲走了……我……永远都没了爹娘…… 她捂脸大哭,“爹……娘……” 护卫见她哭的肆无忌惮,要上前制止,被魏淳制止。 主事一脸担心,目问,殿下,她哭的声音这么大,要是被外面溶洞里的人听到怎么办? 魏淳顺着主事目光,看向被合上的暗门,眉眼几不可见的动了下。 转过头,再次看向嚎啕大哭的沈如平,默了默,转身离开。 什么都没问出来,主子怎么走了?主事张嘴,想问又不敢问,顿了顿,只能跟着魏淳离开了暗洞。当暗门再次合上时,沈如平头从手心抬起,通过微弱的壁灯看向暗门,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她该怎么办? 黑暗中,魏淳再次回到沈如意身边,倚在洞壁睡觉。 沈如意当没发现他离开过,又悄悄的回来。 狂风暴雨之后是大晴天。 天空中残留的乌云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带来新的一天,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鸟儿欢快地鸣叫,似乎也在庆祝这难得的好天气。 吃过早饭,魏淳带着手下离开溶洞。 阳光透过洞口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走之前,魏淳依旧深情款款的对沈如意说道,“乖乖等我回来。” 沈如意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与冷漠,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是目光停留在他离去的背影上,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洞口的光亮中。 随着魏淳离开,整个洞内只留下了两个护卫,还有阿唯阿妙两个丫头,以及那个老媪。 沈如意盯着洞口发呆,就好像曾被关在小院内一样,平和而又安静。 慢慢的,洞口的太阳光影变得越来越短,直到看不见,沈如意知道,太阳从东移到正南方向,到中午了阿唯道,“阿妙,我要跟这位大哥出洞打水,你和乔大哥照顾好姑娘。” 阿妙点点头。 侍卫带着阿唯离开。 老媪眯着老眼看了下沈如意,起身,“阿妙姑娘,我出去一下。” 半天时间了,这是要出去方便方便了。 阿妙再次点点头。 洞里只余一个侍卫与一个丫头。 沈如意悄悄动了动手脚,不动声色的转头看向那扇暗门,又朝洞口的侍卫看了一眼,最后目光留在准备煮饭的阿妙身上。 但她也只是看了眼,便又收回目光,低眉垂眼,像是没存在感似的。 突然,洞外远处传来呼救声,“阿妙……阿妙……让乔大哥过来救人……” 一直站在洞口的乔侍卫听到呼叫,第一反应先看沈如意。 沈如意朝他一摊手,“洞外都是陡坡,我一个软腿软脚的人怎么逃?” 侍卫听到这话,思了片刻,拿着刀沿着声音下坡。 洞内只余沈如意与阿妙。 她扒在洞口,紧张不安的朝山坡下张望。 沈如意道,“要是不放心,下去看看就是了。” 阿妙回头看了眼沈如意,想动也不敢动。 沈如意再次提醒,“那个老媪也有好一会儿没回来了。” 阿妙听到这话,神色变了一下,转头就提着裙子出了洞口,下了山坡。 终于一个人也没有。 沈如意没先动,而是闭眼默了默,才又睁开。 再次睁开眼后,她嚅一下起身,转身就朝溶洞深处走,一边走一边摸着洞壁,寻找开暗门的机关。昨天晚上,在黑暗中,她听着脚步声数了步数,二十七步……二十八…… 就要到三十时,沈如意触到了一个凸起,立即停下脚步,先扭后按……很快就听到暗门转动的声间。明明门开了,沈如意却一点惊喜也没有,而是转头看向洞口,冷冷的瞥了眼。 转身,她进了暗道,一直朝里面走。 走了好一会儿,又见到了一个溶洞,那里面坐着的人看到她,先是一愣,继尔惊喜的叫道,“阿沅……你怎么在这里?” 猜了很多事很多人,沈如意就是没猜到是沈如平,“你怎么会被他们抓来?” 沈如平没回她的话,而是反问,“难道他们抓你也是为了传国玉玺?” 第178章 下落 传国玉玺?竞跟沈家有关?就在这瞬间,沈如意连发两个疑问。 “阿沅,你怎么不说话,真被我猜中了?” 沈如平想起身,结果被施过刑,刚立起一半,腿一软又跌到地上,疼得尖叫一声,吓得沈如意连忙过去,幽暗的壁灯下,沈如平浑身是伤。 沈如意看到,心头一堵,“阿如……” 沈如平摇摇头,“阿沅,他们打你了吗?” 打是没打,可被软禁了,直到现在都没机会逃出去。 沈如意扶起她,“我带你到外面吃饭。” “能吗?”她不敢,小心翼翼的朝外面看。 沈如意扶着她一步步走到了洞外。 等到洞外时,魏淳站在洞口,面朝外面。 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相互扶持出来的人,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沈如意像是没看到他,把沈如平扶坐到洞墙边,用竹筒给她倒了杯水。 被关了许久,又渴又饿,沈如平接过水,却没敢喝,也不敢朝魏淳那边看。 沈如意侧了侧,挡住了魏淳的目光。 沈如平感激的看了眼,低头大口大口,没两下,就把一竹筒水给干掉了。 原来昨天晚上,她真的没睡着,魏淳转过头,不再看她们俩,他身边的主管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沈如意后,靠到魏淳耳边,声音很低,就在洞内的人都没听到。 魏淳手挥了一下。 那主管恭恭敬敬的弯着腰,听完话,转过头,跟变色龙似的,让阿妙阿唯赶紧做饭。 密林深处,宋衍带着江云韶,已经把方圆三十里全都搜遍了,却什么都没有搜到。 长安道,“殿下,再往内,就五十里了。” 江云韶让斥候爬上树头探情况,那斥候看了好一会儿,才从树上滑下,“回殿下,除了丛林、野物,没有什么别的。” 见主子一直不出口示意,长安与江云韶相视一眼,再次询问,“殿……” “先不要往深处。” 宋衍感觉沈如意就在这方圆三十里之内,但到底在哪里呢? 太阳渐渐往南移,不知不觉都是中午了。 宋衍转身下山。 众人一惊,没想到心心念念都是沈姑娘的主子竟然下山不找了。 宋衍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心声,漫不经心的说道,“先生是不是到了?” 像是突然醒过来似的,长安连忙道,“是的,殿下,刚有消息传来,先生已经到那边尼姑庵了。”山峦连绵起伏,小山头一座又一座,宛如巨龙蜿蜒。尼姑庵座落的山头,相对其它比较平整,绿树成荫,清风徐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等到尼姑庵时,季文川一行果然已经到了,且做了简易的午饭。 季文川微笑道,“殿下,饭已经好了,是……”先吃饭,还是先谈话。 “先吃饭。” 小半个时辰之后,季文川与宋衍二人缓缓而行,逛着已经没有尼姑的尼姑庵。 “这就是沈姑娘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宋衍没说话。 长平连忙替主人回道,“是的,先生。” 他又道,“沈姑娘六岁被送到这座尼姑庵,在这里度过了四年,十岁那年,趁着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逃出了尼姑庵,十到十四岁在街头流浪,忍受着饥饿和寒冷,四处乞讨……十四岁到十七岁,在孟家班里,她学会了各种戏法和伎俩,进行……”各种坑蒙拐骗,长平见主子脸色不好,这句话就略过了:“十七岁到二十岁,在北晋军队中女扮男装,经历了无数生死考验…” 后面的事,先生都知道了,长平也就不多讲了。 季文川无限感慨道,“就因为双胞胎之缘,一个皇家公主竟沦为乞丐,命运竟如此坎坷……”真不知让人说什么好。 宋衍转头,“先生,周围三十里已经搜遍了,找不到人,先生觉得魏淳会藏在哪里?” “我与王爷的想法一样。” 如果魏淳的目的是传国玉玺,那么靠近沈家村一带的山林、村野就是他的目标。 “那先生打算怎么找阿意?” 季文川微微一笑,“殿下,刚才看到成王的侍卫一一沈立平了吧。” 宋衍点头。 “在来的路上,我向他打听其妹妹为何失踪,为了妹妹的安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仅承认沈家的传家宝就是一一传国玉玺,也画了附近五十公里的地图。” “如果传国玉玺是传家宝,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祖上是权贵之家?” 季文川摇头,“沈立平说,这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一个在宫庭当差的亲戚带回来的,拜托他祖父看管好传国玉玺之后就因伤不治而死。” “那么他知道传国玉玺现在在哪嘛?” 季文川摇头道,“沈立平早早就去参军了,六年前又发了大洪水,父母离世,沈家村被冲毁,他妹妹说当时她差点死了,光想着怎么逃命,根本没顾得上什么传国玉玺,他妹妹说不知道传国玉玺现在到底在哪里?” 宋衍不信,“先生相信?” 季文川道,“相信一半。” “此话怎么讲?” “沈氏兄妹知道传国玉玺是传家宝,但以我打探的情况来看,这兄妹二人估计没见过传国玉玺长啥样,或许真被洪水冲走了,或者他父母已经把东西藏到了什么地方,但由于洪水太猛没来得及告诉他妹妹。”宋衍抬眼看,晴空万里无云,阳光洒在大地上,明亮而炽热。微风轻拂,带来一丝清凉,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层层叠叠,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我只想找到阿意。”他一转头,“带沈立平画的山野村落图再次搜山。” “是,主子。” 吃完午饭,沈如平再次被带进暗室。 沈如意拉着她的手不让,里面除了一盏微弱的油灯,又阴又暗,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魏淳皮笑肉不笑,“只要她说出传国玉玺的下落,不要说住这里,把人接到北晋皇宫都可以。”沈如意:…… 呵呵,北晋皇宫……当谁稀罕。 白眼还没甩出去,沈如平急切道,“这位贵人,我真不知道,我没骗你,六年前那场大水,来的又快又猛,根本没机会收拾家什,就算收拾了两个小包袱,我爹娘为了救我,他们跟两个小包袱一起被洪水冲走了,真的,家里的东西全部都被大水冲走了。” 第179章 开战 魏淳脸色阴沉,一声不吭。 沈如意明白,他一个字都不信,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沈如平吓得直往她身边挨,忍不住念叨,“实情就是这样啊……” 魏淳手下气的要上前,正要发威,山洞外有人急步过来,“主……” 魏淳再次看了眼沈如意二人,走到洞边,那侍卫小声回禀道,“他们来了一” 声音很小,但是由于距离近,沈如意还是听到了,且马上听出是谁来了,喜悦之意还没染上眉梢,魏淳调头看向她。 她瞬间淡然,低眉垂眼,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样。 魏淳眸一紧,但此刻也顾不得了,收回目光,出了洞口,下了坡。 没一会儿,洞内再次只余三四人。 沈如意发现那个老媪一直没有回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的腿好像慢慢恢复正常了,那是不是可以找机会逃走了? 她掩下心绪,先吃饭。 饭吃到一半,听到了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雷鸣般震撼,夹杂着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和人们的惨叫声,让人不寒而栗。而且杀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山林里腐土的气息,让人窒息。 沈如平吓得挨紧沈如意,“阿沅,又不是打仗了。” 应当是。 不仅如此,北晋与南朝竞在第三方国家打仗,就很离谱。 但南朝端王宋衍可是为了找自家媳妇,这仗打的名正言顺。 站在另个山头暗哨里,魏淳眯着眼往下看,他可准备了半年,他要让姓宋的有来无回。 倏然间,他手一抬,“给我放箭。” “是,殿下。” 已经开战,沈如意正想办法怎么逃离,没想到来了一小队人马,把她二人架走。 沈如平害怕,吼道:“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沈如意在北晋军中待过,刚才来架走她们的这一小队人马,可是魏淳的亲卫,这家伙还是死死的盯着她啊! 不,不…… 他盯的是传国玉玺。 被蒙了眼,不是爬坡就是七拐八弯,当沈如意再次能看见物体时,发现再次进了一个类似于溶洞的地方魏淳究竞找了多少这样的洞? 在尼姑庵四年,还真不知道长岭一带有这么多溶洞。 怎么逃呢? 仰头看向顶端,外面山崖峭壁高耸入云,黑漆漆的,让人生畏、绝望。 这样的地方想逃出去,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她了解魏淳,是他想出来的阴谋诡计。 静静的听洞天,还能听见喊杀声,沈如意贴到洞壁,闭耳静听,通过喊杀声判断有多少人在撕杀。听了近一个时晨,大概估算出两方有近三两人在对垒。 一直到傍晚,有太阳光照进长洞,外面的喊杀声才没了。 一波战斗终于结束。 有侍卫过来把阿唯阿妙二人叫去烧饭,只留外面洞外两个侍卫。 沈如意感觉机会来了,拉沈如平到洞内旮旯合计一下两人怎么逃出去,才说两句,感觉头晕,“阿如…… 说完便昏了过去。 沈如平吓得直摇她,“阿沅……阿沅,你醒……” 可沈如意什么反应都没有,她跑到洞口找两个侍卫,可这两人跟木头似,只守洞口,跟本不跟他搭话。她正绝望之时,魏淳带着手下进了洞内,看向晕在地上的沈如意,大步走到她身边,把人扶靠在洞墙上,坐在晕迷的沈如意边上,对他的手下道,“让她招出传国玉玺。” “是殿下。” 沈如平吓得连连后退,“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没见过……我真不知道……” 可魏淳的手下那饶过她,对她施型,痛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要……要我说多少遍,我不知道……” “那就打的她招出为止。” “是,殿下。” 第180章 传国玉玺1 沈如意是在低低的疼痛声中醒来的,睁开眼就朝声音寻过去,果然,是阿如的声音,“阿如,你怎么了?” 沈如平被绑在架子上,疼痛难忍,听到沈如意叫她,用力睁开眼,“阿……阿沅……” 小娘子被打的浑身褴褛、血迹斑斑,沈如意的眼泪直往下流,可她浑身无力,连爬的力气都没有,“阿如……阿如·…” 此刻,她很恨,如果她没有透露出有身手,是不是会像四五年前那样从北晋逃出来? “阿……沅……阿沅,别哭……” 小娘子自己都气若游丝了,却还不忘劝慰她,她更是止不住眼泪,“他们是不是问你传国玉玺在哪里?” “是……是啊,可阿沅,我真不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啊!” 可是魏淳不相信啊! 沈如意躺在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双眼望着洞顶,从北晋死里逃生的感觉,没有谁比她更明白这种滋味了。 如果不想办法,魏淳又知道沈如平真不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那她们的处境将会很危险。 沈如意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的感觉身体,等待药性或是巫术散去,一边等一边慢慢的问道,“阿如,那你觉得你们家有传国玉玺这个宝贝吗?” 沈如平等身上的痛意散了一些之后才回道,“我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 可是魏淳既然能查到沈家,至少说明一点,那怕沈家没有这个宝贝,那可能也跟传国玉玺有些渊源。沈如意便问道,“那有听你父母说过什么吗?比如祖籍在哪里……祖上是干什么的?” “这个我倒知道……” 两个小娘子在昏暗而又阴冷潮湿的洞内,一问一答,沈如意分析传国玉玺在沈家的可能惜,如果在沈家,沈家村曾被洪水荡平,会被洪水卷走了吗? 后世传国玉玺确实下落不明,再也没人知道它的下落,可现在这个朝代,接近后世史书中的魏晋南北朝,离传国玉玺失踪还有很多年。 它会在哪里? 两人聊了很久,沈如平就是不知道,“我是女子,或许爹娘没告诉我,告诉了我哥哥也说不定……”洞门口,主事的看向脸色阴沉的太子殿下,意思是,既然这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把她嘎了?魏淳瞥了他眼,转身离开阴暗的溶洞。 洞外,宋衍不知从哪里调到了军队,已经包围了附近一片山区,前锋将军问,“殿下,虽然这里的地势很有优势,但我们的两万人马也要吃喝拉撒,久战,对我们极为不利。” 魏淳问了句,“姜璟带着他的侍卫来找姜沅了吗?” “回殿下,在山脚下。” 他双眼一眯,“让各路校尉、屯长过来听命。” “殿下,你这是……” 魏淳眸光一动,那将军吓得一缩头,“是,殿下!”赶紧去召集人手。 山脚下,宋衍带着季文川等人,站在哨卡里往上看,“已经锁定了,就在这一片区。” 江云韶问,“王爷,我们什么时候攻上去?” 宋衍连盔甲都没有穿,目光从山上收回,看了眼季文川,“先生一” 季文川跟过来,“王爷!” “成王在山下?” “嗯。”季文川听他这么问,瞬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殿下,你想……” “把我的未婚妻弄丢了,怪不得我要发火吧?” “殿下的意思是……” 跟在宋衍身边一年多,主宾二人现在非常有默契,宋衍提了个头,季文川已经帮他补全了尾。宋衍抬头望天,八月份了,又看了看被锁定的山头,既然这样,那可怪不得他出手了。 “长安” “小的在一” “下山。” 长安望了眼南山先生。 季文川笑笑,“王爷让下,咱们就下。” 姜璟慌乱的如同热锅里的蚂蚁,一边恨自己混的不成人样,一边又频频朝山上看,希望南朝端王赶紧把妹妹救回来了。 就在他急的嘴上生燎泡之时,宋衍居然下山了,他一喜,连忙朝他身后看过去,可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妹妹,疑惑的问道,“王爷,我……阿妹呢?” 宋衍深深的看了他眼,“程万一” “属下在一” 转眼之间,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程万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你带成王殿下去见沈姑娘。”为何要让他带?端王与阿妹两人不是形影不离的吗?为何不跟他一道回来? 可是宋衍根本不跟他解释,“成王殿下,阿意不仅是你阿妹,更是我宋衍的妻子。” “这……”姜玛很想问个清楚明白,可宋衍没给他机会,就让那什么程校尉带着一队人马,拥着他出发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季文川叹息,“王爷,我可听沈如意讲过,他这一生只想做个著书立说的夫子,你把他…” 宋衍冷冷的来了句,“这就是他的命。” 季文川:…… 对于寻常人来说,大家都想有这命,可是姜琨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某个山头,魏淳正在洞里陪沈如意吃晚饭,沈如意一口也没动,而是眸闪寒光,“魏淳,还真有你的,严刑逼供一个女人,你怎么下得去……” “只要她说出传国玉玺在哪里,我又何必动手。” “她都说了,她不知道。” 虽然沈如意知道,她现在的行为举止显得很无知,但她就要显得浅薄无知,跟他胡搅蛮缠一番,她得从中找机会逃出这个溶洞。 魏淳不置可否,“阿川,以你的脑袋,你肯定能找到传国玉玺,为何就不肯帮我呢?” “那你先把阿如身上的伤治一治。” 魏淳立即转头,“来人,给她上药。” 他竟一句也没有反驳,很让沈如意意外,不安的看向他。 “只要阿川让我做的,我都听。” 沈如意:…… 要不是没吃饭,肚里没东西吐,沈如意真吐了。 真有军医去给沈如平上药,还要养力气逃走,沈如意也不管魏淳打什么算盘,低头就吃饭。魏淳看着她的头顶,眸光暗了暗。 就在这时,有斥候过来回禀事情。 魏淳离开了小桌子,走到沈如意听不到的地方,让他回禀,“殿下,我们的人去抓沈立平,发现成王姜璟被宋衍的人带着往南了。” 往南?这是回随国皇宫的方向,为什么回去,难道不救姜沅了? “去查,为何回去?” 第181章 181传国玉玺2 沈如意一边看阿妙给沈如平涂药,一边看向魏淳,猜测发生了什么? 魏淳察觉到沈如意的目光,转身缓缓走过来,居高临下:“阿川,不要忘了帮我找到传国玉玺。”说完,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沈如平,“我能治好她的伤,也能让她……你懂的……”他的声音温和中透出狠厉。 浑身软塌塌的沈如意倚着墙,仰头问道,“非要得到传国玉玺?” “那是自然。”魏淳很肯定的回道,“有了它,大一统才能名正言顺。” 统一九州十国? 沈如意从后世而来,当然知道华夏人对大一统理念贯穿古今,任何一个号称“正统”的政权,都想完成“正统”所肩负的统一疆域的神圣使命。 前有始皇帝,他以铁血手段扫平六国,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帝国;后有大汉王朝,刘邦在楚汉争霸中脱颖而出,也实现了国家的统一和繁荣。 魏淳有这样的想法,沈如意并不意外,在与他共事三载之中,他也多次流露出此意,但光抢一个传国玉玺就能统一九州了? 沈如意很想提醒他一句,“兄弟,你想什么呢,十国停战两年不到,你们北晋的农业恢复了吗?经济发展了吗?现在就这么急吼吼的抢传国玉玺?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光凭一个传国玉玺就能统一九州十国?做梦吧?’ 可惜,被追杀从悬岸跳落九死一生后,沈如意与魏淳早就已经形同陌路,这些话,她也就心里想想,一个字也不会说,就算说了,他能听? “是。”魏淳很肯定地回道,声音中透着坚定和决绝。 沈如意看着他半晌未说话,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 魏淳见她不肯一起寻找传国玉玺,正想如何让她出手,外面有侍卫急匆匆地闯进来,满脸焦急:“殿下,山下的人再次进攻了。” 他闻言,眸子一紧,眉宇间闪过一丝冷峻,转身离开之际说道,“沈家如果没有传国玉玺,那她就得死。”目光狠辣,吓得沈如平浑身颤栗。 沈如意抿了抿嘴。 魏淳她终于怕了,脸色松了松,“在这里乖乖等我。”说罢转身离开,洞内之人也随之离开。转眼间,洞内只余两个小丫头,连守门的两个护卫都跟着去打仗了,说明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阿沅!”沈如平害怕的叫着沈如意。 沈如意安抚的笑了笑,“别怕,办法总会有的。” 从小是朋友,长大后又重逢一起接触过,沈如平对沈如意有着天然的崇拜感,一直都很相信她,听她这么说,不再害怕,慢慢的放宽了心。 安慰好她,沈如意想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宋衍带了多少兵过来呢?这个仗会打几天? 随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沈如意知道,魏淳构筑的防御圈快要被宋衍攻破了。 但……这里到底是群山连绵,不比平原打仗,山间的狭窄道路和崎岖地形对守方有利,让攻方军队难以施展,每一步推进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沈如意倚在冰冷潮湿的洞壁上,耳边传来阵阵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厮杀声。 白天,阳光透过狭窄的缝隙洒进洞内,映照出尘土飞扬的景象;夜晚,月光微弱地渗透进来,照亮了她疲惫的脸庞。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时间仿佛凝固在这无尽的循环中。 不知不觉中,竟打了两天一夜,一时之间,攻防双方势均力敌,刀剑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经过两天一夜修复,沈如平有了些力气,她挪到沈如意身边,“阿意,你怎么样了?” 明明沈如意身上什么伤都没有,却连如厕都要靠人,她担心的很。 沈如意安慰道,“我除了手脚无力,其它还好。” “他们也打你了?” “我这样不是被打的。” “那……那是被下……药?” 沈如意再次摇头,“我怀疑自己中了巫术。” “巫术?” “嗯。” 沈如意也不想相信的,可是进嘴的食物跟沈如平、阿唯阿妙她们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可她就是浑身跟没骨头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真是邪门了。 沈如平听到巫术二字陷入了沉思。 “阿如,你认识巫婆?” “我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件事………” 沈如意听到十几年前,问道,“那时我还在尼姑庵吗?” 沈如平很肯定的点头,“在的。” “那一年,你好像九岁,我娘带着我去山上尼姑庵给你送吃的………” 沈如意想起来了,“这事我记得,当时,你娘说家里的收成不好,带了供品去庵前供奉,希望秋天有个好收成。” “那天,我娘还在尼姑庵附近,供奉了山神、土地神,还把好不容易攒钱买的羊头埋到了山神龛下。”在这个时代,上山的途中,不时就有一座小小的山神龛,用土垒或是石头彻的,但是……供品不应当摆在龛前吗? 她打断了沈如平的话,反问了一句。 沈如平回道,“我娘说了,怕被人偷了,山神吃不到。”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但是……沈如意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因为这些供品不是被祭奠的人带回去,就是摆在哪里,至于最后被鸟兽吃了,还是被人偷吃了,供奉者其实不在意。 阿如的娘却要埋在地下,本身就有些奇怪。 以前小不懂,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想想,沈如平也觉得奇怪。 “但是,阿沅,我想跟你讲的是,当时,我和娘遇到了一个老婆子,她称自己是巫婆,可我娘一眼就看穿了,说她不是真正的巫婆。” “为什么?” “我当时也问我娘了,我娘说,这个世上真正会巫术的人寥寥无几,我们能见到的基本上都是模仿了一点皮毛然后装神弄鬼的骗子。” 这句沈如意赞同,深以为然。 沈如平继续说道,“我娘说,真正会使巫术的人会折寿的,一般她们很少动用巫术,如果动用了,也不能连着,否则就会遭天遣。” 遭天遣? 沈如意想到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那个老媪了,难道她…… 如果她已经……那她怎么还软腿软脚? 沈如意一边想一边试着活动手脚,神奇的事发生了,除了没吃什么东西,没什么力气,可她明显的感觉到手脚使上力了。 她兴奋激动的刚想要站起来,突然发现阿妙盯着她看。 她坳起来的身子一下子瘫下去,一副浑身无力大汗满头的样子。 阿妙见没什么异常,走到洞口,看向外面。 沈如意与沈如平二人相视一眼,都试着读懂对方的眼神。 第182章 惊转1 八月夜晚,山里的温度虽然很低,可沈如意已经几天没有洗漱了,整个人显得格外黏腻。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她听到洞内滴水的声音,每一滴都仿佛在提醒她该好好清洗一番。 然而,两个丫头一直守在洞口,她只能假装一动也不能动的样子,内心却焦急万分。 渐渐地,洞外的喊杀声逐渐消失,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的虫鸣,整个环境变得异常安静,让人感到一丝诡异的宁静。沈如平也感觉到了,她想跟沈如意说话,被她示意装睡。 洞口,两个丫头听到坡下动静都坐起身,一个朝坡下看,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另一个则看向洞内,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月光透过重峦叠障照进来微弱光线,隐约能看到两个贴着洞壁的小娘子,她们似乎睡觉了,一动不动。丫头收回目光,贴到望向洞外的小丫头,“外面怎么样了?” 阿唯摇摇头,“我下去看看,你看好她们。” 阿妙点了下头。 阿唯点了个松枝火把,举着火把,朝坡下火把聚集的地方而去。 偌大的一个溶洞里,只余一个小丫头阿妙,沈如意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机会终于来了!阿妙似有感应,刚想躺下继续睡,借着洞口的光盯着里面看,一动不动。 在湖边小院这段时间,两个丫头照顾沈如意,看似事事阿唯作主,但实则上阿妙的警惕性比阿唯高,看似不动声色,实则上看管之事都是她干的。 这一点,沈如意心知肚名,所以当她警惕不睡一直盯着她时,沈如意一点也没意外。 沈如意轻轻在沈如平的腰间推了一下,她得到示意,装得睡得朦胧的样子坐起身,“阿沅,我要如厕,你需不需要?”说完,还摇了摇沈如意,一副两个从熟睡中醒来的样子。 阿妙听到她这样话,从地上起身,慢慢走到沈如意她们身边,警惕的看着二人。 沈如平一身是伤,起身时,各种痛,这样子并不作假,连滚带爬慢慢往洞口那边挪,阿妙的目光不知不觉从沈如意身上移到她身上。 沈如意看着她转移注意力,一个坳身,伸手就反剪阿妙胳膊,把她反压在地上,另一只手够过一截绳子,反手就把阿妙绑上。 一连贯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沈如平得知她得手,想爬过来帮忙时,她已经把人绑扔在溶洞的最深处“唔店…… 阿妙的嘴也被堵上了,双眼惊恐的看向沈如意,意思是你怎么敢逃跑,主子绝对不会饶过你的。千载难得的机会,沈如意只看了眼小丫头,伸手扶起沈如平,两人快速出了溶洞,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不远处有声音传来了。 “阿沅,怎么办,那些人回来了。” 这个溶洞在半山腰,不管往哪里都有坡度,甚至很多地方都陡峭,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山去,跌在粉身碎骨。 怎么办……怎么办…… 眼见他们越来越近,沈如意当机立断,对着沈如平指了指,这样……那样…… 片刻之后,刚下洞口的两人,消失在暗淡的月光里。 阿唯举着火把,魏淳带着一行人上了溶洞,只一眼,就发现沈如意带人逃了。 “唔唔…… 阿唯立即拿了阿妙嘴上的堵布,“人呢?” 阿妙连忙道:“她们刚出洞小半刻钟都不到。” 魏淳眸光幽冷,“赶紧把人抓回来。” “是,殿下。” 第183章 183惊转2 夜色深沉,月光洒在丛林上,透过树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积年的枯叶在脚下发出簌簌声响。追赶的士兵们在朦胧的光影中,终于发现了匍匐在地上、艰难前行的沈如意,他们激动地大叫道,“殿下,找到了……找到了……” 无数火把蜂拥而至,却在接近时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魏淳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站到了沈如意的面前,居高临下,冷漠的注视着她:“沈如平呢?”沈如意答非所问,“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我腿脚无力?” 魏淳收回目光,一抬眼,厉声道:“继续往前找,她满身是伤,逃……” 沈如意突然提高嗓门喊道:“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药?” 被她打断,魏淳再次低头看向她,冷冷地笑了笑:“你想给沈如平争取逃跑时间吗?” 瞬间揭穿了沈如意的意图。 见她抿嘴不说话,魏淳再次挥了一下手,手下人赶紧安排人去追沈如平。 沈如意在内心默默的祈祷,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魏淳蹲下,伸手勾起沈如意的下巴,指尖用力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然而,沈如意却厌恶的扭开了他的手,魏淳见状,瞬间充满戾气,手臂冒青筋,牢牢捏住她的下巴,语气低沉而警告:“阿川,别逼我动粗。” 沈如意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反而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反问:“这一仗是不是败了?是不是只剩这一座山头没被攻陷了?” 魏淳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激烈,瞬间切换神色,一脸温柔,“阿川,还记得我们联手的三年吗?” 那三年,几乎没打过败仗,不仅荡平了北晋各方势力,还巩固了北晋在九州十国的地位,一跃成为北方第一大国。 可自从娶了太师之女,虽然在朝内地位更稳固了,可他明显的感觉到,身边的一切好像停住不前了,做什么事也不如以前称心如意了。 他不想承认那三年是他人生最意气风发的三年,可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沈如意看到他惺惺作态的样子感觉恶心,但现在人在他手里,面上,她神色淡淡,好像没听到他的“深情款款’。 一个过河就拆桥的狗男人,不过是又需要人给他搭桥了而以。 她垂下眼眸像是没听到,一言不发。 魏淳眸中闪过愠色,“阿可……” 沈如意还是垂眸一动不动。 魏淳一怒,正要伸手时,身后有斥候慌张过来叫道,“殿下……殿下……前面发现探……”沈如意头一抬,果然,被她猜中了,她坳头想朝山坡下看,被魏淳一把按下来,“休想。”这一下子力道不轻,沈如意头重重的磕到了山石上,但是魏淳根本不关心,他起身让人去抓探子。布置完,才想到一直瘫在冰冷山地上的沈如意,“带上她。”他朝两个丫头说道,“要是再逃了,军法处置。” 这是要小命的意思。 两个丫头吓得连忙架起人,“是,殿下。” 沈如意垂眸,像是一点也没被魏淳的冷酷无情给伤到,淡淡的垂着眸,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在两个丫头不注意的地方,她的脚着地已经并不像以前那样软绵。 但是魏淳急着带人去抓探子,整个战势让两个丫头慌张,她们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脚步声越来越远,掩藏在坡下棘丛中的沈如平依旧屏声息气,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慢慢的往山坡下探,一步……两步…… 半个时辰之前,因为敌人就在身后,夜晚漆黑一片,再加上山峦叠嶂,根本没办法逃脱,阿沅以自己作为诱饵,把她藏在了眼皮子底下,那些士兵往前追了,根本没想到阿沅就把她藏在这个小坡下面的棘丛里。她一定得逃下去,一定……一定,让人来救阿沅。 第184章 184惊转3 慢慢的月转中天,直至东方露出鱼肚白预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晨曦微露,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夹杂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鸟儿也开始欢快地鸣唱,清脆的歌声在山谷间回荡,迎接黎明的到来。 山脚下,宋衍早已在帐篷前练完了一套剑法,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矫健,剑尖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伴随着他深沉而有力的呼吸,展现出无尽的专注与力量。 季文川站在边上欣赏,目光紧随宋衍的动作,眼神中透露出由衷的钦佩,真是让人折服啊。就在这时,长安、常顺带着急色站到边上,等待回禀。 宋衍看到了他二人,立即收势,扔了剑,长安伸手就接住。 “怎么样?” 长平给主子送上巾子。 常顺回道,“江校尉派出五名斥候,有三个已经回来了,其中一个按我们的计划已经被北晋太子“抓了’,但另一个失联了,还没消息。” 宋衍转头,“赶紧确定此人是失联还是发生意外。” “是,殿下。” 得到示意,长安,常顺赶紧下去安排。 季文川和宋衍一道去吃早饭,两人边走边聊,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季文川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王爷,魏淳已经被我们锁在这座山头,现在就等那边消息了。” 宋衍点点头,抬头朝山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峰笼罩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 “不知阿意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关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小半个时辰之后,长平一脸兴奋的过来,“王爷”掀开帐篷帘子,“斥候找到了。” 宋衍抬头,按理说斥候找到就找到,他这么兴奋做什么,难道是……他激动的起身,“阿意……”长平避到一边,那个失踪的斥候扶着一位小娘子,“王……” 宋衍高兴的眸光瞬间淡了下去。 季文川走到她身边,“沈姑娘?” “先生一” 沈如平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她虚弱地喊道,“快去救阿沅。” 宋衍听到这话,急切地走到她身边,眼中闪过慌乱和担忧:“阿意怎么了?”他心中暗自揣测,难不成魏淳对她动手了? 看到沈如平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宋衍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起身就要往外,被季文川一把拉住,“王爷,计划都已经订好了,现在就等……” 如果说在这个世道上还有谁在乎沈如意,除了宋衍,那便是季文川。 他低头问道:“如意姑娘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性命之忧? 沈如平道,“那坏人不知给阿沅吃了什么,阿沅浑身无力。” 直到此时,宋衍与季文川才明白,明明凭沈如意的身手,她要是想只身逃出来还是有可能的,却一直没有出来,原来如此。 宋衍脸色阴沉,眼中闪过怒火,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和担忧,“长平” “爷” “去催那边,让他们赶紧办妥。” “是,爷。” 长平立即出了帐篷。 季文川让飞双照顾沈如平,一直到她收拾好吃饱后,才又提问她,“北晋太子抓你是……”“说我家有传国玉玺。” 虽然已经查到了魏淳为何抓人,但是亲口听到沈如平这样讲,季文川还是挺吃惊,“那你们沈家……”到底有没有传国玉玺? 沈如平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兄长呢?”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季文川微微抿了一下嘴,“姑娘好好休息。” “多谢先生。” 季文川去了宋衍帐篷,“殿下,确实如我们调查所得,但是沈如平并不知道家里有传国玉玺,看她样子不像说慌,如果沈立平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姜璟又……那……” 宋衍沉默了一下,断然否定,“如果东西在沈立平身上,他早就给姜璟了。” “或者沈立平认为提早说了对姜璟不利呢?”季文川倾向沈立平不知道。 一时之间,宋衍没说话,他现在没心思想什么传国玉玺,只想救出沈如意,手指敲在桌面上,显出他内心极度的焦燥不安。 洞顶的缝隙间再次有阳光落下,沈如意知道,又到午后了。 阳光透过细小的裂缝,洒在潮湿的洞内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自从昨天被抓回来之后,魏淳一直没有来找她,不知在外面洞里商议什么。她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和严厉的斥责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严刑拷打声,似乎宋衍的人被他们抓了。 然而,具体的审问内容,她听不到,只能呆呆地望着那裂缝射下的阳光。阳光穿过灰尘,看浮尘在阳光里跳动,仿佛无数微小的精灵在舞动,给这阴暗的洞穴带来一丝生机。 就在沈如意暗暗数着尘埃之时,突然,洞门栅栏被人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转头看向来人,只见魏淳双眸深邃,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她。 他的手下迅速上前,粗暴地架起她,动作毫无顾忌,仿佛完全无视她的感受。 他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既不阻止,也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冷漠。 散乱的刘海下,沈如意任由他们反绑,神情淡淡地注视着他,眼中亦闪着冷意。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明明曾经那么熟悉,如今却连陌生人也比不上,彼此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无形的天河隔开,再也无法触及。 魏淳眸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了洞。 沈如意被他的手下架着,亦迅速出了洞。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仿佛一幅巨大的油画。远处的山峦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 但,近处,山坡上下,尽是士兵林立,他们穿甲带盔,手拿大刀的拿大刀,拿长枪的拿长枪,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见魏淳一声令下,战斗的号角吹响了。 刹那间,杀声四起,喊杀声震天动地,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这场战斗一直打到子夜,直到在坡道口,宋衍坐在高头大马上,举着火把,视线与魏淳对上时,喊杀声才停下。 二人就隔十多米高的山梁子。 一高一低。 相视而对。 宋衍先出声,“魏太子,别来无恙。” 魏淳冷哼一声,“宋衍,别以为你胜了。” 宋衍轻轻一笑,“胜没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大舅哥登基了,他现在是随国皇帝。”魏淳眸孔震动。 什么,随国变天了,他怎么不知道? 被压在人群中的沈如意听到这话,也是震惊无比,宋衍说的“大舅哥’,是指姜琨吗?那个立志做个传世大儒的随国成王? 这惊转也太突然了? 第185章 山顶上 就在魏淳一方还在震惊之中时,宋衍出声了,“魏太子,放了如意。” 魏淳从震惊中醒过神,眸一紧,面露冷色,“我这里没有如意。” 宋衍冷笑一声,“魏淳,你先看看周围左右是什么?” 魏淳顺着宋衍的目光往山上山下看过去,只见万丈霞光中,南朝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让人不禁屏住呼吸。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士兵们的低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几声号角,似乎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魏淳再次看向宋衍。 二人目光再次相对。 晚风中,火光四溅。 “魏淳,你被我包围了。”宋衍缓缓说道,“只要你放了如意,我马上撤兵。” 他的目的很明确,只要能救出沈如意,其它都是浮云。 魏淳一动一不动,与宋衍对恃。 宋衍看到沈如意一切安好,也不着急,有的是耐心。 但魏淳那边…… 他身后,有斥候兵卒匆匆赶来,消息传到了魏淳耳边,“殿下,后山那条隐秘的暗道已经被敌军堵住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魏淳眉头紧锁,只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宋衍是有备而来的,早已料到他会选择这条退路。 但他在这里精心布置了近半年,而宋衍才来几天,怎么可能……魏淳不甘心,眼见就要下达进攻的命令,准备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然而,又有一位主事官员急步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殿下,我们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魏淳的心猛然一沉。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再持久作战,只能速战速决。魏淳面色渐渐沉下去,眉头深锁,眼中闪过深深的愤怒。 还没开打就承认输了,他魏淳才不会干这样的事,就算暗道堵了又怎么样?他也不是吃素的,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战争的号角还是吹响了。 宋衍眼睁睁的看着沈如意被反绑走,无数箭矢如雨点般从山坡上射过来,箭羽在霞光下闪烁着寒光。宋衍的盾牌军立即掩护主子向上打过去,盾牌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士兵们咬紧牙关,奋力抵挡敌人的攻击。 “冲啊,救下沈姑娘……” “救沈姑娘………” 战士们的呐喊声响彻天际,惊起林中飞鸟,翅膀拍动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杀啊……” “杀啊……” 瞬间,如水墨画的山林,瞬间弥漫着血腥味,空气中充满了紧张与战斗的气息。 沈如意被侍卫反绑拖着,穿过溶洞、钻过狭长的涧道,一路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沈如意一面伪装自己腿脚无力,一边悄悄等待机会逃出生天。 天色渐渐暗下来,傍晚时分,魏淳这一方在上面,居高临下还有优势,可是随着宋衍人梯人海战术,魏淳渐渐处于下风力不从心。 “殿下,我们的箭不多了。”领头的将军说道,“追兵太猛,怕是……”挡不住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的景色逐渐模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如果不点火把,山头的仗难打,因为敌人的身影在黑暗中难以辨认,但一旦点了火把,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宋衍的视线之下,火光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这一刻,魏淳左右不定,内心如同翻腾的海浪,无法平静。他下意识地看向被绑住的沈如意,他知道,她不会再帮他,哪怕就是一句提醒,也不会有。 然而,他的心中仍然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她的眼神能给他一些暗示。 “殿下……他们就要围……”一个斥候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中带着紧张和不安。周围的校尉、将军们都紧盯着魏淳,等待他的决定。 他们看到他一直望着那个被绑的女人,心中都明白她的身份一一她是宋衍要娶的人。每个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对他说:“殿下,就用此人换停战吧!” 然而,没有人敢开口,这是魏太子的决定,他要是不想放,谁也说不通。 沈如意低垂着头,当自己没看到魏淳期待的目光。 心中暗嗤,他怎么还有脸让自己帮。 咣…… 当…… 刀枪剑戟之声就在耳边,铿锵有力,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姓魏的,放了如意……,宋衍的声音坚定而愤怒,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他带领着精锐部队,已经杀到了山顶。 黑色夜幕下,数万火把熊熊燃烧,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山顶,如同白昼一般。 二人再次面对面而立。 这次,沈如意被几个侍卫押到了魏淳的前面,站在了两军对垒中央。 “阿意·……” 宋衍上前。 魏淳身边的射击手纷纷举起箭,制止宋衍上前。 但宋衍不停。 沈如意急切地喊道,“子潜,别上前。”她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紧张和担忧。 谁都看得出,这个小娘子心系宋衍。 宋衍,字子潜。 她竞然直接称呼他的字。 魏淳听的心如针刺,双眼通红,不……不………阿川是他的,是他的……他不甘心……太不甘了……“阿意……”宋衍伸手,指尖微微颤抖:“我来……” “子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 两阵之前,一对恋人,目光缠绵,仿佛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与爱恋。 魏淳看得目眦,双眼冒火星。 射箭手要射出箭。 江云韶嚷声叫道,“谁敢射……” 他安排的射击手也齐齐射向魏淳。 两方对阵,只要一个动手,另一方必逃不了,要死,大家一块死。 宋衍看向魏淳,“我只是南朝的一个皇子,但你呢……”可是北晋的太子,可是要继承皇位的,难道真要跟他同归于尽? 魏淳双眼中的火花瞬间熄了。 宋衍嘴角微勾,一副了然的样子,趁着机会上前,一把拽住沈如意。 那些反绑她的士兵不肯松手,他们看向自己的主子,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和询问:要放了她吗?魏淳目光紧盯着沈如意,眼神中透出渴求,希望她选择他,可她只看向宋衍,一腔柔情。 第186章 被挖 慢慢的天亮了,晨曦微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温柔地洒在大地上。 黑压压的山头终于空了,那沉寂了一夜的山峦在黎明的光辉中逐渐显露出轮廓,仿佛在诉说着夜晚的秘密。 不管是魏淳带的北晋军卒,还是宋衍的南朝兵,如潮水一般退去,迎着阳光初升的山顶,只余寥寥几人。 宋衍顺着沈如意的目光看向北坡,那边,魏淳正带着他的两万兵卒撤退,渐渐的,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像个小黑点似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宋衍没有催促小娘子,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似在目送着关于曾经的过往。 似乎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半山坡下,魏淳转头,看向山顶。 那一对男女站在万丈光芒照耀下的山顶,阳光透过他们的发丝,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辉,犹如一对神仙眷侣,生生刺痛了他的双眼。 魏淳带着失败与不甘,扭头而走,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清风拂过山岗,带来淡淡的花香,直到曲折的山径变得空荡荡的,沈如意才仰头看向辽阔的天空,轻轻的说道,“殿下,我们也下山吧。” “好。” 宋衍伸手过来扶住她,温暖的手掌传递着无声的抚慰。 她没有拒绝,顺势把一只胳膊交给了宋衍,感受到他坚实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山脚下,江云韶已叫兵卒收拾好露营的帐篷,一切都整理好,就等一声令下就出发。 飞双看到沈如意,连忙过来扶她,“姑娘” 被掠走多日,再次见面,飞双忍不住泪盈眶,沈如意拍拍她的手,也是感慨良多,但一切尽在不言中。季文川过来,微微一笑,“阿意姑娘,吃个早饭,早饭过后,我们就出发。” “辛苦先生了。” 季文川伸手抚了一下她的肩:“身体吃得消吗?要不要休息一天。” 沈如意摇摇头,她明白,宋衍与季文川把姜琨扶上随国皇帝的皇座,肯定有一摊子事等着,“无妨,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吃过早饭,沈如平找到沈如意身边,欲言又止。 沈如意跟宋衍与季文川打了个招呼,与她站到一边说话,“阿如,有什么事?” “阿沅,我想到村子里看看。” “去祭拜你爹娘?” 沈如平点了下头,“嗯。” “我陪你。” 小时候,沈如意也受过沈氏夫妻的照顾,去祭拜祭拜也是应当的。 沈如意便把自己的意思讲了一下,“殿下,先生,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赶上。” 宋衍:…… 怎么赶,骑马急奔? 季文川笑笑,“不急这一会儿。” 半刻钟后,一行人朝沈家村方向行驶,一直到行到傍晚才了出了重山峻岭,到了沈如意曾经住过的尼姑庵附近。 江云韶道,“王爷,要明天才能到沈家村了。” 宋衍点了头,“赶到尼姑庵那边扎营露宿。” “是,王爷。” 又走了近两个小时,才到尼姑庵,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云韶带着军队安排扎营。 长平带着护卫煮晚饭。 季文川等人闲着,笑道,“如意姑娘,不如带我们看看你们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月光如水,洒在相对平坦的山坡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微风拂过,带来新鲜的气息,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沈如意欣然带领一行人,行走在曾经生活了四年的野山坡,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耳边传来远处潺潺的小溪声。 沈如意想过回来看看,但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刚穿越过来的地方,一时之间,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缺衣少食、充满饥饿的童年时代。 衰败的尼姑庵,破旧的茅草屋,依旧立在月光下,四周环绕着稀疏的树木,偶尔有几只夜鸟飞过,发出低沉的鸣叫。 “那个时候,没有东西吃,不是扒春天刚出来的茅草根,就是在夏天捉知了猴烤着吃,等于秋天时,吃的东西算是丰富了,跟阿如两个人经常爬树、攀岩跟鸟儿们抢摘各种果实,如果有多出来的,就会晒干藏好,留着冬天大雪纷飞没办法找东西时吃。” 现在说的多风轻云淡,那时就多贫困交加,如果小小的身体里不是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真正的姜沅就饿死在了寒冬之中。 季文川听的感慨慨连连,“如意姑娘不容易啊!” 沈如意摇摇头,“贫穷困苦的人都不容易。” 作为一个生于皇家的公主,日子这么苦,竟一点没有怨恨,小娘子还真是慈悲。 一行人顺着山坡不知不觉往下走了许多,就在他们还要往下走时,飞双追过来,“殿下,先生,姑娘,晚饭好了,请回吧。” 众人便转身往回走。 沈如意感觉沈如平没动,转头唤道,“阿如一” 沈如平站着没动。 沈如意觉得不对劲,朝她身边走,“阿如怎么了?” 沈如平指指小坡道上面,“林子里有人!” 长平等侍卫倏然一紧,个个拿出武器,紧惕的径边树丛里寻找异样。 还真有人迹,长安带着几人追进林子里。 沈如平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前跑,跑到一个破旧的山神龛前,原本破旧不堪都生苔藓的神龛被动过,有新挖的痕迹。 这是…… 沈如意与沈如平相视一眼。 沈如平疑惑道:“有人挖羊头?”虽然她这样问沈如意,可是像有什么从她脑子里钻出来。沈如意倾刻间就想到了什么,弯腰蹲下,就去翻看被挖过的小洞,很深,手都没有探到底,看这样子…… 宋衍与季文川纷纷围到沈如意身后,看着她伸手好像寻找什么,直到她起身,才问道,“如意姑娘,这山神龛是……” 沈如意还没回话,长平等人已经回来了,他看了眼沈如意。 沈如意:…… 跟她有关? 宋衍神色一凛,“有话就说。” “是,王爷。”长平道,“小的刚才追的人像孟公……” “他?” “他?” 沈如意与季文川齐齐惊讶出声。 宋衍眉头一皱。 沈如平一慌,“阿沅,孟公子是谁?为什么是他?”不应当是那个抓她们的北晋太子吗?怎么又冒出一个孟公子? 第187章 新皇 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沈如意冷嗤一声,“两个丫头当中,有一个不是被孟青收买了,就是孟青安插在魏淳身边的奸细。”她明白了,一定是她与沈如平两人悄悄对话时还是被两个丫头偷听了,所以让孟青推测出了沈氏夫妻偷藏传国玉玺的地方。 众人听的云里雾里,但季文川与宋衍是何许人也,他们听着听着,就听懂了沈如意在说什么。“东西被孟青得手了?” 沈如意再次看向被挖的坑洞,“如果他认定东西在沈家,那么此刻该是得手了。” 季文川与宋衍齐齐看向山林深处,如果现在紧追不舍,或许还能追上。 “王爷……”季文川看向宋衍,等他决断。 月光下,宋衍风轻云淡,“一枚印章而以。” 季文川:…… 众人:…… 是啊,从来不是传国玉玺的事,而是拥有大一统能力的王者之事,如果谁能拿到传国玉玺就能统一九州,那岂不是每个拿到的人都能随随便便成为大一统皇帝? 事实是除了前朝是大一统王朝,到现在分裂多少年了,也没见谁统一了。 沈如平见端王宋衍没有要追回传国玉玺的意思,也没什么想法,作为普通人,能跟着哥哥伺候一个皇子,就已经是她不敢想的事了。 听说多少人因传国玉玺丧命,这样的宝贝在他们兄妹手中,已经引来杀身之祸,现在被人挖走,以后就没人找他们兄妹麻烦了。 真是太好了! 第二日,沈如意与沈如平一起给沈氏夫妻上坟,烧了纸,莫了酒,祭拜后,随着宋衍晓行夜宿,行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随国都城。 姜琨亲自到城郊迎接宋衍一行的到来。 他先是以礼而待,与宋衍寒暄,等到面对沈如意时,一把把她拉到边上,小声呐喊道,“阿妹,为兄志不在此啊,在龙椅上坐立难安啊!” 与姜琨生活过一段时间,沈如意还算了解他,要说什么治国大才,那他肯定是没有的,可有时候,作为一个守成皇帝,并不需要多少能力,只要有责任担当,哪怕只是维持现状,也需要极大的毅力和耐心。作为曾经被追杀数年的皇子,姜琨还能完好无缺的站在世人面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的心里承受能力与忍耐性还是很高的。 沈如意相信,姜璟当皇帝,肯定要比现在的随皇好。 想到这里,沈如意连忙问道,“那随皇与其它皇子呢?” 季文川道,“他们逃了。” “那……”会不会复国啊!以后会不会有很多麻烦? 宋衍说道,“他们逃往了蜀地,那个地方小国林立,纷乱不止,他们的精力都会用来抢地盘苟且偷安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复僻统治。” 但当他看到小娘子眼中的担忧时,仍旧温柔地安抚道:“我会派人协助新皇,帮他扩充军队,确保有足够的力量保护随国。” 有了宋衍的帮衬,姜璟这个硬被架上皇位的新帝,没费多少劲就坐稳了帝位。 而亲兄长身为皇帝,对要出嫁的妹妹,那简直是要多隆重有多隆重,出嫁队伍出城门时,丰厚的妆嫁源源不断,一眼望不到头,让街道边上的老百姓震惊不已,“老天爷,这得够普通人吃多少辈子?”“是啊,会不会把咱随国的国库搬空了?” 就在人们感到疑或时,有铜钱、铁铸跟下雨似的,纷纷抛落,引得老百姓个个上前哄抢,谁还讨论什么搬不搬国库之事,都抢钱去了。 还是这个地方,半个月前,姜琨迎妹妹等一行人回到随国京都,半个月后,又在此地,送走了出嫁的阿妹。 明明才相认不多久,怎么又分开了呢? 姜璟明白,出嫁的妹妹,从此以后,不仅在地理上路途遥远,而且在政治上,如果没有联手,那可能就是有血缘的陌生人了。 沈立平比姜璟还焦虑,却又不好直接表达出来,只能借着沈如意出嫁离开提醒一二,“陛下,公主殿下出嫁了,那朝中大臣要是……”不听话怎么办? 他心中忐忑不安,仿佛看到了动荡不安的随国。 姜璟没有回应他,但在心里想道,还能怎么办?他就不信了,他还能不如昏溃的父皇?姜璟内心坚定,尽管眼前局势复杂,但他有信心做的比父皇好。 直到看不到妹妹的马车队,姜璟才转身。 转身片刻,他的脸色倏然而变,严峻而冷血,“阿立” “小的在一” “以前那些人是怎么追杀我的,你就派人怎么追杀他们。” 沈立平没想到坐上龙椅的主子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报复曾经迫害过他的人,他也听的为之振奋,是啊,报仇的时候到了。 回到皇宫,已经升作太后的芸妃看到儿子就扑上来哭,“阿璟,以后这么大皇宫,就咱们娘俩吗?”“母后,这样不好吗?”姜琨对母亲很是温柔,“再也不用受苦了,你就安心的享受吧。”“可你……父……” “母后,他当我是儿子了吗?” 五六年时间,他就任由另一个儿子追杀他,让他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可谁叫他命好呢,有个有福气的妹妹,竟不费一点心神就登基为帝了。 芸妃:…… 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在想,为什么就不能共享荣华呢?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还有对命运的无奈。 一个没有根基的新皇登基,即便像随国这样的弹丸小国,治理起来,姜琨还是觉得吃力的。他常常在深夜里翻阅古籍,试图从先人的智慧中找到一丝灵感。随国百姓生活困苦,农田荒芜,商铺冷清,这一切都让姜璟感到肩上的重担。 但因流亡途中见识太多,又因沈如意的提议在别国基层做过小官,姜琨还是慢慢上手了。甚至压着顽固派,支持被他提拨上来的寒门子弟推行了一些改革措施,虽然步履维艰,但他始终保持着坚定的信念。不能说把随国发展的有多好,也算但求平稳无过吧。 沈如意虽然也担心姜璟,但她深知每个人要走的路谁也代替不了,只能在一旁默默支持,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带领随国走出困境。 第188章 大婚前夕1 从六月到九月,历经三个月,终于又回到了南朝。 一路上,阳光炽烈,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长卷上。明明离开没多久,却感觉恍然隔世,四周的景色虽熟悉却又陌生,古老的城墙依旧巍峨,青苔爬满了石阶,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宋衍骑马,低头到马车窗口边,揭开帘子,“阿意……” 沈如意从沉思中回过神,抬眼一笑,眼神温柔,“殿下” 宋衍看得胸腔激荡,整个人化着绕指柔,说出的话跟她的眼神一样温柔:“咱们直接去甜酒巷。”她轻轻点头:“好。” 甜酒巷的名字在她心中泛起涟漪,那是宋衍为她精心挑选的地方。 这个巷子,是他特意买下的院子,不仅作为他们婚前的落脚点,更是她未来的私产和“娘家’。从这些平常的事件中,可以看出,宋衍对她挺上心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他对她的关怀与爱护。宋衍把沈如意送进门,却没有停留,“我先进宫一趟,晚上回来与你一道吃饭。” “好。”她再次点点头。 宋衍见她累,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累了,先睡一觉,晚上我就回来了。” 不知怎么回事,沈如意感觉他们现在就像成婚后的小夫妻,腻腻乎乎,这里明明不是宋衍的王府,却搞得像是他与她的家一样。 宋衍见她盈盈一笑,舟车劳顿像是瞬间消弥了,高兴的转身去皇宫,还不忘再次叮咛,“等我回来。”季文川跟在后面,忍不住偷偷发笑,被沈如意看到,瞪她。 他仰头哈哈大笑,“如意姑娘,我也是晚上回来,可要给我们准备好吃的。”说完,赶紧上跟上宋衍。沈如意:…… 她还能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一翻吗? 不管了,真是太累了,沈如意连午饭都没吃,更不要说看看自己的新宅子了,反正就仰到床上睡大觉了一觉睡到傍晚,还是飞双唤醒她的,“姑娘…姑……” 沈如意睡得迷迷乎乎,“怎么了?” “皇上送赏赐来了。” 什么? 沈如意被惊醒了,一骨碌坐起来,揉揉惺松的眼,“阿双,你刚才说什么?” 飞双又重复一次:“皇上送赏赐来了。” 南朝皇帝赏赐她?她与南朝皇帝不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宋衍为她争取的。 飞双见沈如意默不作声,高兴的小声道,“姑娘,有了皇上的赏赐,你的妆嫁更丰厚了。”好像是哎。 见她不动,飞双只好再次提醒,“姑娘,送赏的公公在外面等着呢。” 沈如意:…… “那你还不早说。” 沈如意倒不是怕什么太监或是权势,而是单单觉得让人家等过意不去,赶紧下了地收拾一番出去迎接赏赐。 等沈如意看到院子里堆放的赏赐,还真被吓一跳,各式各样的箱子,真多啊! 一路抬过来,那岂不是整个巷子的人都看到了? 那她岂不是在甜酒巷出名了?她才入住第一天啊!这以后要怎么混? 大太监笑眯眯的说道,“沈姑娘,端王殿下等下就回来,就劳烦你先收一下赏赐吧。” “这是端王殿下的赏赐?” 大太监连忙摇头,“怪咋家没说清楚,这就是给沈姑娘的赏赐,我是说殿下遇到我跟我说了,他等一下回来。” 虽然搞不清南朝皇帝为何这么大方,但既然送上门了,沈如意也没办法拒绝是不是,就高兴的收下了。 第189章 189大婚前夕2 九月夜晚,晚风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夜空中繁星点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一片宁静与祥和。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让人不禁深吸一口气,感受这份独特的秋夜气息。 回廊下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摆放了几样家常小菜,每一道菜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旁边还有一砂锅用入秋后肥美的鸭子精心熬制的清汤,汤色清澈见底,上面浮着几粒红通通的枸杞,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季文川迫不及待地先舀了一碗,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那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汤汁鲜美无比,鸭肉入口即化,多汁嫩滑,每一口都让人感到无比满足。 这一刻,他仿佛置身于仙境,所有的烦恼都被抛诸脑后,好像回到了两年前端王府与沈如意初相识的那段时光,简单、安逸,还与美食为伴,想想就觉得美好啊。 沈如意也有同感,她慢慢地品味着这田园般宁静的时刻,感受着微风拂面的惬意,耳边传来秋虫低低的鸣叫声,如同秋日私语一般,令人陶醉。 宋衍比二人好不到哪里,坐在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柔和的月光勾勒出淡淡的轮廓,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目光落在沈如意身上,再过半个月,他就与眼前人喜结连理,从此一日三餐四季,两人将携手共度余生。 明明没有喝酒,也没天南海北的聊天,就简简单单的一段晚饭,三人享受了很久,直到长平等人催促,宋衍才带着季文川离开甜酒巷子。 二人走后,沈如意再次放空思绪,洗漱好躺到床上呼呼大睡,好像马上要大婚的人不是她似的。她不愁,有人替她忙。 回王府的途中,季文川道,“王爷,如意姑娘生性淡泊,对内宅之事怕是……”不热心,但这话他没好意思讲。 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性子,宋衍还是明白的,“我知道。” “郑·……”季文川转头看向他,内心所有猜测,不知为何又怕他说出来,此刻,他感觉真像沈如意的老父亲,为她操碎了心。 见先生一直望着她,也转头望了他一眼,“先生想说什么?” “就是觉得把如意姑娘困于内宅太可惜了。” 宋衍:…… “先生的意思是……” 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季文川连忙摇头,“我什么意思都没有。”说完这话,好像被宋衍赖上似的,赶紧溜回自己的院子。 宋衍站在门口,朝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长平等人跟在后面,面面相觑,南山大儒与王爷打什么哑谜,他们怎么都听不懂。 第二日,一觉睡到自然醒。 飞双拉开床帏后挂起蚊帐,“姑娘醒啦!” 随着她说出这话,后面几个丫头,端洗漱水的端洗漱水,拿衣裳的拿衣裳,等待给她梳妆的梳妆……每个丫头忙而不乱,动而无声,尽显钟鸣鼎食之家的规仪。 这是王妃待遇啊! 沈如意不动声色,任由她们尽心伺候。 等她都洗漱好,飞双才道,“姑娘,这些都是宫里专门为王妃调教的嬷嬷婢子,而这些人都是王爷亲自选送过来的。” 不得不说,宋衍做事还是挺周全妥贴的,搞得她都不好意思苟且渡日了。 沈如意刚刚吃过早饭,准备看看妆嫁什么的,要不要整理一下,门口小厮过来通报,“瑞王妃来了。”宋衍的嫡亲嫂子来了。 沈如意起身迎接。 第190章 大婚前夕3 甜酒巷子不是一条普通的民宅巷子,也不是商贾云集的富人地段,而是一条充满了浓厚文人气息的巷子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朴实厚重的建筑错落有致,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院中或是栽了三五株丁香、梅树,或是种了几丛修竹,偶尔还能见到几盆精致的盆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瑞王妃的到来,让这条清静的巷子顿时从雅致变得高贵,她华贵的衣饰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长裙拖曳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带着优雅与从容。 明明她的出行队伍气派而井然而序,马车上的金色纹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行的侍女们身着统一的精致服饰,手持绣有南朝皇室宋家徽章的旗帜,步伐整齐划一。 可当沈如意迎出来时,生生感受到了滔天权势的喧嚣扑面而来,整条巷子在热闹中安静着,让人不禁屏住呼吸。 沈如意本尊的身份是随国公主,跟瑞王妃同等身份,所以她淡淡地施了一礼,“如意见过瑞王妃。”瑞王妃端庄的面容露出职业笑容,那笑容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优雅而得体,“弟妹客气了。”二人寒暄后,宋衍给沈如意配的管事嬷嬷一一田嬷嬷,把人瑞王妃一行迎进了院子。 院子中花香四溢,翠竹摇曳,显得格外雅致。 瑞王妃不动声色的瞧了一遍,面上笑意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什么心思。 田嬷嬷恭敬的地引导着客人进了主厅。 一直到坐定喝了茶水,沈如意都没有主动说什么,主打一个瑞王妃说什么,她就有礼有节的回应,既不抢话也不冷场。 茶水是用上好的茶叶泡制的,清香扑鼻,入口甘醇。沈如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卑不亢,始终保持着淡然的姿态。 瑞王妃眸微紧一下,又倏然绽开笑颜,放下杯子,变得非常亲切,一副长嫂如母的样子,“阿意…” 突然叫的这么亲近,讲真的,沈如意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股被算计的感觉扑面而来。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只见瑞王妃一脸“慈祥’:“听说你在子潜府廊时喜欢种花种菜,是不是?” “是的,王妃。” “你看……你看,我都说了,以后你就是子潜媳妇了,就叫我嫂子吧。” 沈如意笑笑,“还有半个月才成婚。” 言下之意是,还没成婚,没必要叫的这么亲。 瑞王妃像是没感觉到沈如意的拒绝,依旧和蔼可亲地说道:“我啊就不管什么半月不半月的,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都得帮衬着,阿意你说是不是?” 沈如意微微一笑,但并未开口回应,只是静静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瑞王妃伸手将沈如意的一只手拉过来,亲昵地拍了拍,“你呢跟子潜情投意合,琴瑟和鸣,不管走到哪,两人都一道来一道去,可是王府并不是普通人家,那府里的中馈总得有人打理吧?为了不影响你们两个形影不离,我呢就把我母亲娘家的侄女给子潜当侧妃,以后啊这府里的琐碎之事就让她打理,你跟子潜两人还是一道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算盘珠子拨的崩了沈如意一脸的,她心里只有一句,宋衍知道吗? 哦,她忘了,南北朝时算盘还没发明,所以这些人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事。 沈如意真是气笑了,推开瑞王妃的手,笑意淡淡,“端王殿下想娶谁就娶谁,那是他的事,王妃还是直接问他的好,只要他愿意,我都好说。” “我就说吧……”瑞王妃一副长嫂操劳的模样,笑道,“如意姑娘是个大度的,放心,不管子潜娶了谁纳了谁,总越不过你去。” 说完,又喝了两口茶水,说说笑笑几句,带着一群仆从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门口,飞双站在沈如意身后,一脸愁容,“姑娘……”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姑娘还没进王府呢,这瑞王妃就给主子送上了一位侧妃。 而且还是夺了姑娘掌家权的侧妃,欺人太盛了吧。 沈如意一笑,“我确实喜欢种田种菜啊!” 都什么时候了,姑娘还这样说,飞双急了,“她怎么不说姑娘会打仗,会赚钱,不过是当个王府的主母,有什么不会的,也太欺负人了。” 沈如意没想到飞双这般说,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乐不可吱,拍拍飞双的肩膀,“多谢飞双姑娘看得起我,说不定,这个王府的主母我还真当不起。” 这话什么意思? 飞双更急了,“姑娘……姑娘,你是不是又想逃走,找个地方种菜去?” 沈如意:…… 果然是跟了她近三年的丫头,真是知她也。 要是宋衍敢娶三妻四妾,她就弃了他直接去大理种田去,什么狗屁王妃,谁爱当谁当去。 “哎呀……”飞双急的都跳脚了,“姑娘,我们王爷要是想有女人,那还会等到今天,瑞王妃不敢到王爷面前说,就跑到你面前,你没把她骂出去,是你……” 飞双说到这里停着不说了。 沈如意眯眯一笑,问道:“是我什么?” 飞双抿了几下唇,才道,“是你不屑而以。” 还真是了解她。 沈如意感慨极了,“飞双啊飞双,要是那天我跟宋衍缘份尽了,把他扔了,都得把你带上。”“那姑娘可要一定带上我。” 沈如意扬眉,“你可是宋衍的丫头哟?” “可我喜欢跟着姑娘。” 飞双嘟声,跟着她,明为主仆,实际上跟姐妹、朋友一样,让人安心舒服。 沈如意笑笑,“行,只要你主子放行,我就带着你。” 飞双叹口气,虽然她喜欢跟着沈如意离开,可是她更想看着主子与如意姑娘结婚生子,从此美满幸福,但是现在看来阻碍重重。 “姑娘·………” 沈如意摆了下手,“不说这些了,我突然想吃小馄饨,咱们一起去做。” 飞双没动,“姑……姑娘,你不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沈如意满脸不在乎,“你刚才不是说了嘛,要是你家主子想有女人,早就有了,不至于现在身边没一个女人,是不是?” 也是哟!飞双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姑娘把一切都推给王爷,就是变相的拒绝了呀。 她突然不懂了,“那刚才瑞王妃还很高兴的样子……” 沈如意呶呶嘴,让她自己想。 直到小馄饨在锅中沸腾,她才明白,“王妃这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聪明。” “那她岂不是白跑了一趟?还做了回坏人?”这是何必呢? 沈如意嗤了一下,“万一,我是个拎不清的呢?” 飞双:……有这万一吗? 第191章 191大婚前夕4 午饭后,沈如意正准备休息,门房的人说有人请见。 飞双问道,“是谁?” “他们说是江家村的。” 江家村?那不是她第一次为宋衍办事的村子吗?没想到他们找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沈如意很高兴地叫道:“快请进!” 她不仅请人进来,还让丫头们准备好了茶点,显得格外亲切温馨。 江家村里正与江少诚带着村里人准备的土特产找到了沈如意住的地方,那些土特产有新鲜的蔬菜、腌制的腊肉和手工制作的糕点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蔬香。 “沈姑娘” “江老伯,诚小子……”沈如意微笑着迎接他们,她的笑容如同春风般温暖,让人感到无比亲切。江里正本来还挺忐忑与拘束,可当沈如意一开口,那亲切的劲儿,瞬间让他卸去了不安,仿佛回到了曾经一起相处的时光。 “沈如娘,听说你要跟端王爷成婚了,我们村里人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你,就给你准备了些土特产,还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沈如意真是太高兴了,虽说如浮萍一般的身世已经认祖归宗,可是姜璟刚登基成为随国国君,根本没办法亲自送嫁,在南朝成婚,都没有娘家人,现在江家村的人来了,就好像她的娘家人,怎么能不高兴。 沈如意不仅留他们吃饭,还请他们留到她成婚后再回村。 江里村看了看精致的院落,实在不习惯住在这里面,但他拍胸脯保证,“等姑娘大婚前两天,我带婆娘过来凑个热闹,望姑娘不要嫌弃。” “不会的,江老伯。”沈如意高兴的很,便跟他约定好,“到时候把大家都带过来凑个热闹。”“好好……” 沈如意留了江里正与江少诚到第二早上,专门拨了马车送他们回东山郡江家村,“江老伯,诚小子,到时我让马车去接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江里正带着一驴车的土特产过来,却又载了一马车的回礼回江家村。 坐在平稳的大马车上,江里正无限感慨道,“没想到沈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平易近人,对我们还是这样的真诚,真是又贵气又福气。”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赞美一个人的美德,没有比说她有福气更真诚了。 沈如意还真没有料到江家村的人会惦记着她,还给她送了这么多礼物,她站在门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认识他们真好。” 昨天上午来个算计的,下午就来个朴实暖人心的,上天对她还真是不薄。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天的起伏。这样想想,沈如意心里那点子不舒服瞬间被抚平了,她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上心头。 “走,咱们去摘柿子去。” 九月中旬,阳光正好,正是柿子成熟之时,金黄的柿子挂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吃一通。 沈如意刚换上舒服的便装准备爬梯子上柿子树摘柿子时,门房又来通报,“瑞王妃的人来了。”她站在梯子上望向梯子下的飞双,瑞王妃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要把什么母亲娘家的侄女送到她这里?那也不对啊,既然是侧妃,那也是需要宋衍敲锣打鼓把人迎进门的吧。 找她干嘛? 沈如意忍着脾气,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冷着脸道,“田嬷嬷” “姑娘” “瑞王妃要是来添妆的,咱就收下,要是有别的事,就说我不见,有什么事让她去找殿下。”“是。”田嬷嬷行了一礼,带着两个大丫头,一脸严肃的往外院走。 沈如意站在原地,眉头微皱,显得不耐烦。 飞双看到了,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姑娘,要让人去找王爷吗?” “不需要。” “那.……” “没事。” 沈如意摆了下手,进了房间,拿起毛笔,通过写字来静心。 自从随国回来,宋衍很忙,一忙自己的婚事,二是有一段时间不在,堆积了不少事务,所以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得闲,不仅如此,还得进宫面圣,或是跟胞兄瑞王见面,总之,忙不完的事。 昨天晚上,从宫内回来时已经很晚了,他没有去打扰沈如意,心道,就忍忍吧,就半个月不到,他们就可以相伴一辈子了。 今天一大清早他就起床了,准备把公务处理一下就去甜酒巷子,就在他要出发时,长平才跟他讲,“瑞王妃昨天去找过沈姑娘了。” 昨天进宫,宋衍与胞哥宋铭一起,直到出宫,两人还一起走了一段,胞哥也没说他妻子去找沈如意一事,他心一沉,“瑞王妃找阿意做什么?” 长平不敢说。 “说。” “是,爷。”长平道,“瑞王妃说如意姑娘与你一道来一道去,怕是没功夫主持中馈,要把她母亲娘家的侄女嫁过来做侧妃,替沈姑娘打理王府中馈。” 宋衍真是被瑞王妃气笑了,“她是我母妃吗?那怕我母妃在,她要是想让我娶侧妃,也得跟我见个面,问我一声愿不愿意,一个嫂子居然……”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书……”长平想问,怎么办? 端王宋衍文滔武略齐全,但他却没有想过君临天下,第一,这个时代,正统还是默认嫡长子继承制,他不是嫡长子,所以也没这个想法;其二,这个嫡长子是自己的胞哥,他更不会有夺嫡的心思,况且,他母妃去逝之前,拉着他们兄弟二人的手,让他辅佐兄长登基。 可以说,一方面是皇子教育让他心怀天下,另一方面,他也在践行母妃的遗言,辅佐兄长登基,从目前来看,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储君之位是他兄长宋铭的。 难道自己辅佐的还不够,兄长还要把手伸到他内宅?非要联姻才能觉得心安?可他们就是嫡嫡亲的兄弟啊,还有什么需要联的? 宋衍的心情真的很不好,他要是想女人,或是娶什么侧妃、小妾,早就一抓一把了,哪还要等到二十好几还没成亲。 他这一辈子做什么事都认真刻苦,所以在娶亲上,他希望娶个情投意合的女子,幸运的是,这个女人被他等到了,他只想与她琴瑟和鸣相亲相爱过一辈子。 第192章 态度 中馈?王妃没空,难道管家死了吗? “瑞王妃母亲娘家的侄女已经到甜酒巷子了?” “回王爷,姑娘没让进,她就在门口不走。” 宋衍真是气的无语,这是想让她娶不了婆娘吗? 一行人急速往甜酒巷子而去。 宋衍从出生就知道,他这一生都为助胞哥登上皇位而活。当别的皇子或为皇位暗暗钻营、或是放弃皇位纸醉金迷一生时,他文武兼修,时刻警记心中那份责任。 人生就是这样,一方面付出了,那么在另一方面肯定要对自己好的一点,宋衍对自己好,就是希望在安邦定国匡扶社稷之间,能有一个合心意的婚姻生活。 所以年过二十四岁,在这个时代,其它男子的孩子早就过启蒙年纪了,他还没有成婚,为何一直等到此刻,就是一直在等待心中的那个“她。’ 初见沈如意时,是在自己府邸走廊里,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金色的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回廊里,就一眼,那小娘子就深深吸引了她,明明一身粗布葛衫,简朴的不能再简仆,但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在与小娘子两年多的相处中,更深刻的了解了她,她不是一般后宅里的女子,更不是依附于男的菟丝花一个优秀的人,那怕就做个粗使丫头,都会吸引男子的目光,宋衍曾听到过手下有护卫想娶她为妻,可是被她一句话挡回了。 她曾说:男人能做的事,她会做,男人不会做的,我也会,没有男人,她一样生活的很好,她这辈子不打算嫁人的。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当自己表现对她的欢喜时,她逃了。 不知为何,宋衍有一种隐约的直觉,似乎只能用一生一世一双人才能留住她,否则,她就又会消失不见,果然,他从行动中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小娘子似乎看到了他的爱意与诚意,终于松口嫁于她。现在…… 他的兄长竟放任嫂子插手自己的婚姻生活,这是嫌自己不够为兄长忠心尽力吗?非得安插个人进来才放心吗? 宋衍感到心寒,这种行为无疑是对他的信任和忠诚的极大侮辱。 甜酒巷子,沈如意私宅门口,瑞王妃母亲娘家侄女看到端王来了,连忙过来行礼,身穿白色纱裙,裙摆轻盈飘逸,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腰带,微风吹过,罗带随风轻舞,增添了几分妩媚。 乌黑秀发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镶嵌着淡粉色宝石的金簪子,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肌肤雪白如玉,细腻光滑,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轻盈,几步之路,摇曳多次,显得楚楚动人。 “妾身见过殿下。”声音婉转柔和,真是千娇百媚的很。 宋衍看都没看,只淡淡的吐了一字,“滚。” 柔媚出水的娇人儿那受过这场面,瞬间吓得腿脚发软,一副弱不经风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身边的嬷嬷连忙一边扶住小娘子,一边跪下,“殿下,柔娘子是王妃………” 宋衍的人根本没给老嬷嬷说完话的机会,长平一脚踢过来,“什么狗奴才,敢在这里给王妃娘娘泼脏水,还不快滚,要是再不滚,都把你们送到大狱去。” 林柔儿见示弱打动不了男人,连忙叫道:“我是娘娘派来帮忙理……” 居然还不死心,长平根本不会怜香惜玉,照样踢了一脚,生生把一个柔弱的小娘子踢飞了几步远,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落在地。 派过来的众婆子丫头都吓得不住的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不消片刻,端王宋衍把嫂子送过来的人打的半死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都,这个消息背后表达出的意思众说纷云。 有人言:为了一个侧室,瑞王与端王怕是生嫌隙了。 又有人道:端王这么不给瑞王面子,难道自己想争储? 老大跟老三有了龌龊,他们是不是有机会了? 沈如意听到宋衍过来时,已经吃好饭午休了,对飞双道,“不见。” 飞双:…… 这是她敢去说的话吗?? 她弯腰伸脖,小心翼翼地靠近沈如意,眼神中透出一丝试探,“姑娘,你这是生王爷的气了?”沈如意微微皱眉,轻轻摇头,“没啊,我就是觉得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飞双:…… 她那副表情分明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真是让人无奈。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丫头,当两个主子之间有些小摩擦时,她这个丫头必须得站出来,尽量调停,且要让两个主子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 “姑娘,我可听说了,刚才在门口,王爷左脚踢狐狸媚子,右脚踢老婆子,可是很坚决的表明了态度,根本不会娶……纳那个狐狸精。” 沈如意轻嗤一声,“你家主子亲自动的脚?” 以前姑娘从来不揭穿这种调气氛的话,今天咋就不给面子,非得戳穿她呢?这天还怎么聊下去嘛。难得多话的飞双被沈如意怼的无话可话,她得意的扬起眉,“还想美化你们主子,哼!” 啊,姑娘,你怎么真躺下去不顾主子啦,主子都忙两天了才抽空过来,说不见就真不见了?眼见沈如意要翻身朝里,飞双急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姑娘,王爷还没吃午饭呢!”那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心疼? 沈如意:……她听出来了,飞双是在提醒她。 呵呵……这几天什么人都来让她招架,不都因为他吗?她心疼个屁。 舒服的找了个姿势,闭上眼香香的睡午觉了。 飞双:…… 纠结了几下,转身往外,在门口遇到了前来的宋衍。 飞双连忙行礼,“王……” “嘘!”宋衍制止了飞双,脚步轻轻,走到沈如意的床边。 飞双犹豫了一下,出了房间,转身把门轻轻的带上了。 门外的风轻轻吹拂着,带来一丝凉意。 房间里,只余二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宋衍轻轻的坐到沈如意床边上,眉眼带笑,望着即将成为他新娘子的小娘子,心中涌起一阵甜蜜。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的拨开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那发丝柔软顺滑,仿佛带着她的温度。 第193章 爱意小时光1 突然,小娘子像是睡梦中无意识往床里拱了拱,宋衍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小娘子身上,停了两息,眉梢、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继续轻轻的拨弄她鬓角的一缕碎发,柔柔的,往手指里绕。绕啊绕的…… 小娘子依旧睡的香香的,只是被触到肌肤时,忍不住痒意,伸手挥了一下,又往床内拱了拱。宋衍的眉梢扬的更高了,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等小娘子再次睡着时,被她挥掉的手又轻轻的伸过去,继续拨弄那一缕碎发,继续绕啊绕的… 假寐的沈如意实在受不了这撩拨,终于忍不住咻一下挥掉他的手,坐起身,瞪眼,“干什么?”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恼怒,脸颊微红,显得更加娇俏。 宋衍再也忍不住笑了,“不装睡了?”他的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几分戏谑。 沈如意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不睡觉干什么,让你的那些女人来搔扰我?”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责备。 宋衍一边说一边伸胳膊,要把人捞到床边他怀里,沈如意那能让他得逞,又往床里边避过去,动作敏捷如猫。 宋衍宠溺地笑笑,“别往里面拱了,都贴到墙了。”他的声音温柔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沈如意嘟囔着,“还不都怪你……”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 宋衍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是是,都怪我……”趁着小娘子发牢骚的功夫,他再次一伸手,把小娘子捞到自己怀里,轻轻的在她挣扎的头顶亲了一下,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生怜爱。 “阿意………”他低语的声音就在沈如意的耳边,像是一阵细微的风一样吹得她耳朵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拨开他的手。 手刚送到耳边,就被宋衍抓住了。 沈如意抬眼望向他,他的目光正深情地注视着她,幽深不见底,像是一汪深潭,要把她吸进去似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突然之间,沈如意的心跳加速,脸颊微微泛红,她能感受到宋衍手掌的温暖和力度,那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阿意……”宋衍的声音低的几不可闻,却又无孔不入的钻进沈如意的五官六感里。 “宋……衍你……”想干什么? 沈如意未尽的话语被宋衍尽数吞没。 前尘今世,没有一个吻,像现在这样,宋衍控制着力度,小心翼翼,温柔缱绻又带着柔情,似乎想让她感受到他所有的温柔和爱意。 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诉说一段未曾言明的心事。 沈如意在他的亲吻下一直往后仰,想要逃离这般意乱情迷,某人一只手却伸到她脑后,紧紧的箍着,不让她逃离分毫。 那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她的头皮,让她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暖和安全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某人终于移开了唇。 却低着眉眼,一直温柔缱绻的看着她,伸手大拇指轻轻的拂去她嘴角的水渍,臊的沈如意忍不住伸手拍他,满眼嗔怪。 宋衍越是被她这么看着,越发动情,“阿意……”再次低头吻上她。 第194章 194爱意小时光2 九月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微风轻拂,带来一丝丝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房间静谧,窗外鸟鸣声偶尔传来,仿佛在为这宁静的时光增添一份生动。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柔和地洒在木质地板上,给人一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 微风轻拂,窗帘轻轻摆动,带来一丝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宋衍搂着沈如意坐在窗前榻上,享受这静谧的时光。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不刺眼。 沈如意靠在宋衍肩头,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稳定的心跳,脸上露出安然的笑意,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她闭着眼睛,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宁静与甜蜜。 久久的,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静静地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直到太阳光线慢慢西移,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房间,宋衍起身,伸出手一 沈如意把手轻轻放到他掌心,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温柔和依恋,“要回去了吗?” 宋衍低头看着她的手,“舍不得我?” 沈如意瞪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娇嗔,惹得宋衍又要把人揉到怀里亲个够,被她推开了,“赶紧回去忙你的。” 宋衍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笑而不语,带着她出了房间。 门口,长平、飞双等人早候在外面,看到他们出来,引路的引路,伺候的伺候,一路往外。直到门口,宋衍还是握住她手,把她一起带上马车时,她才感觉不对劲,“这是要去哪里?”宋衍卖关子,依旧笑而不语。 沈如意再次瞪眼,心中虽是疑惑,却也更放松,靠在车厢里,傍晚的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车内温暖舒适,让人感到安心。 宋衍乐呵呵的为她倒了茶水,茶水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递到指尖。他从抽格里拿出精致的糕点,“垫垫肚子。” 从中午到现在,一直跟宋衍腻腻歪歪,还真是有些渴了饿了。 沈如意也不客气,伸手就拿,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小饿之时,垫肚子真是恰到好处。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一处金碧辉煌的酒楼前停下,酒楼门前悬挂着无数红灯笼,整个街道被映照得如同白昼,门檐下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显得格外气派。 宋衍把人扶下马车,挽着她的手进酒楼。 洒楼门口,掌柜带着一群人亲迎端王的到来。 原来带她到酒楼吃晚饭啊! 虽然在南朝京城待了这么久,但是这样金碧辉煌的酒楼,沈如意还真没来过两回,想不到宋衍有兴致带她过来吃晚饭。 这是想通过吃来“贿赂’堵她嘴吧!哼!腹黑精明的家伙,沈如意忍不住转头再次瞪了他眼。宋衍感觉到她目光,也转过头来望她,看到她娇嗔的目光,心软的不行,二人打情骂俏的进入了酒楼。街道对面酒楼,有人透过窗缝看到了对面酒楼前的情形,满脸阴沉。 手下看他要搞事的样子,连忙劝道,“主子,你想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为了夜长梦多,还是早回吧年轻公子手扒在窗棂上,都快把木框抠烂了。 第195章 萤火 坐在临窗包间吃晚饭,一边吃饭,一边看街市,晚风吹来,退去白日燥气,带来丝丝凉意,喝着热乎乎的清汤,到是别有一番趣味。 窗外街铺门口灯笼高挂,车水马龙,街市的喧嚣与包间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感到一种独特的宁静与繁华交织的氛围。二人相坐,虽无言语,彼此相望,对方的眼神,像春日细雨洒落各自心底,又像冬日暖阳照进各自心扉,让人心生欢喜。灯光柔和地洒在他们的脸上,映出彼此温柔的微笑,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让人感到无比温馨。 这么惬意,沈如意还想站到窗口静静的享受一番,结果宋衍起身,伸出手—— “殿下不在坐一会儿?” 一般时候,这些权贵吃过饭都会坐一会,一边消食一边消遣,难得今天宋衍这么快就要离开。 宋衍笑而语,仍旧伸着手。 沈如意感觉他葫芦里卖药,“这么早回去?”又想跟下午一样,在房间里亲亲我我? 宋衍握住小娘子的手,带着她一道下楼,刚出包间,端王夫妻竟在站在走道里。 “子潜——” 宋衍上前打招呼行礼,“阿兄。” 宋铭朝他身后包间看了眼,“你们这是吃过了?” “是,阿兄。”宋衍又给瑞王妃行了一礼,“见过嫂嫂。” 瑞王妃笑笑,朝身后望了眼,又看向宋衍与沈如意二人。 沈如意顺着她的目光,朝他们身后看了眼,竟是早上被赶走的什么娘家表小姐,她迅速垂眸,当个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 林柔儿收到表姐的暗示,正要上前行礼,被人打断了。 宋衍直接道,“阿兄,我和阿意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与嫂嫂吃饭了。”说完,拉着沈如意就离开。 瑞王宋铭脸上笑意没变,但眼中的温度低了,一直盯着胞弟的目光复杂。 瑞王妃似是无奈一笑,“殿下,自从子潜有了心仪小娘子,目光都在小娘子身上,不知道要拉着小娘子到哪。” 宋铭好像没听到自己妻子说什么,仍旧盯着离开的二人,看着他们下楼梯,一动不动。 一直到宋衍与沈如意下楼,完全看不见了,掌柜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提醒,“殿下,包间里的酒席已备好……”要不要现在进去? 宋铭似是没听到,转头对身边的管事说道,“看看子潜去哪里,都快要成婚了……”还忍不住见面,也不怕言官弹核。 不怕弹核的宋衍带着准妻子竟出了城。 竟出了城门,沈如意倒是没担心,而是不解:“殿下,宵禁时辰到了,现在出城是不是……”不好? 宋衍看着小娘子心爱的小娘子,眼中满是温柔,轻轻握住她的手,“走,到了,就知道了。” 沈如意:…… 从出来到现在,都卖了一个晚上关子,沈如意翻了个大白眼。 可当她与宋衍下了马车,往山坡上爬时,一脸的不可思议,“殿下大晚上去庙里上香?” 宋衍仍旧笑,就是不回答,保持着神秘感。 沈如意看向拾级而上的石阶,大理上的宋衍想干什么。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站到了一处小瀑布前,如果不是举着十几个火把,就这黑不拉几的地方,谁敢来,也就是这些上过战场的军卒敢。 “殿下请我来听瀑布声?” 宋衍终于不再装哑巴,指着瀑布下的溪流说道,“往那边看——” 沈如意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瀑布边上,有一处空景,但见无数只萤火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点点繁星洒落在翠绿的草地上。 微风拂过,萤火虫们忽而聚拢,忽而散开,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聚会。 那潺潺的溪水声与萤火虫的微光交相辉映,一时之间,竟如梦似幻,让人觉之误入仙境。 真是太美了,这是宋衍给她的别样‘烟火’吗? 沈如意两手捂着脸,已经被美景震撼的无以伦无,激动的呆住了。 喜欢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请大家收藏:()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执此 宋衍站到沈如意跟前,低头,深情凝望,伸出双手握住小娘子的双手,眼神中充满了柔情,仿佛要将所有的爱意都注入到这轻轻一握之中。 沈如意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温度,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暖流,脸颊微微泛红。 “阿意……”宋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深处缓缓流淌出来的。 沈如意微仰头,满天星光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一层神秘的薄纱笼罩,静谧得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眼前男人的身影在星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柔和而坚定,眼神深邃如海,盛满了她的双眸。 在那低沉温柔的呼唤中,她的心跳仿佛与星光同步,轻轻回应,“宋子潜……” “阿意,吾惟愿与你共渡余生。” 一时之间,星光与荧火辉映,清风与明月共舞,仿佛整个世界只余二人直到天荒地老。 荧火之外,丛林之间,有人透过树隙间的月光看向瀑布下那一对相拥而吻的男女,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让人遍身寒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衍与沈如意执手缓缓走到林间小道上,低声细语。 “殿下,这么晚了,咱们还回城吗?” “不了。” 听到这话,沈如意突然很感觉兴趣,“这里有客栈?” “不是。” “山脚下的农户?” “也不是。” 都不是?沈如意突然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这里有寺庙?” “嗯。”宋衍握着小娘子的手,惬意的走在山野之间,一点也不觉得这是深夜了,二人好像在春游一般。 沈如意明白了,这是要借宿寺庙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宋衍带着沈如意到了半山腰,临着陡峭的山坡,一座漂亮的小院矗立在夜色中。 小院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树木,微风拂过,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细语。院墙由青石砌成,上面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门前悬挂着一盏古朴的灯笼,灯光柔和地洒在地上,映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长平等人打开门,立在门口恭请二位主子进去。 沈如意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精致的小院,青砖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各种花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当她通过门廊进去后,发现院中居然有一片宽敞的空地。 “这是……”沈如意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惊喜:“给我种菜用的?” “嗯。”宋衍温柔地说道:“以后我们每天夏天都到这里避暑。” 沈如意双眼一亮,那敢情好啊!炎炎夏日时,在山间避暑,不禁让人心生向往。 没等沈如意高兴,不知从什么地方射过来的箭矢打破了宋衍二人的柔情时刻。 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宁静的空气,精准地瞄准了他们。 长平与常顺等人立即像影子一样飞身过来,伸刀就挡住了如雨箭矢。 宋衍转身,只见一群黑衣人如同幽灵般从四面八方飞速掠入院子,手中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大刀、长剑,直指宋衍与沈如意。 喜欢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请大家收藏:()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山庄 打斗到一半,瑞王带着一队身穿银甲、手持长枪的精锐士兵前来应援,很快那些刺客死的死、逃的逃,一场意外结束了。 火把满坡,亮如白昼。 瑞王站在山口,看向身溅血迹的胞弟,以及他那未过门的王妃,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小半个时辰之前,他们到达了遇事地,不仅看到了胞弟正带着侍卫与刺客搏斗,他那未过门的王妃也与他并肩战斗。刀光剑影中,她的身影矫健而坚定,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决绝的力量。 虽然调查过沈如意,知道了诸多事宜,可是亲眼看到弟弟的女人如男子一般文武双全,瑞王还是挺震惊的。 此刻,打斗后,二人相互为对方整理衣袍、擦试脸上沾到的血迹,举止亲昵,既似浓情蜜意的年轻人,又似多年的老夫老妻,默契十足。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脸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温柔与关切,而他的手则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信任与依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汗水的气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温情互动。 夜风中,一行人马举着火把,静静的等着瑞王与未来王妃。 瑞王也是带着微笑静静等着。 宋衍与沈如意二人整理情绪,今天晚上真是浪漫与血腥的双重极至。 难道是好事多磨? 宋衍挽着沈如意的手转身走向兄长,直到跟前,才松了手行礼,“阿兄——” 宋铭点了下头,看向沈如意,“沈姑娘……” 沈如意行礼道:“殿下——” 宋铭微颔首,“辛苦你了。”说完,他看向胞弟,“你嫂子在下面山庄等我们,走吧。” “好。” 一行人转下山。 到了皇家避暑山庄时,天色快要亮了,晨曦微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瑞王妃迎到了庄子门口,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绸缎长裙,头戴金钗,仪态端庄:“夫君、子潜——” 宋衍带着沈如意近前行了一礼,“见过嫂嫂。” “见过王妃。” 瑞王妃笑容如春风拂面,“马上要天亮了,快进来歇歇吧。” 一行人进入庄子,庭院中花木扶疏,鸟语花香,一副怡然的世外桃源。没想到瑞王妃母亲娘家侄女林柔儿在这里,她正在安排丫头仆从,一派世家贵女主持中馈的模样井然有序。 沈如意眼皮微耷,内心暗笑一声,为何不想嫁人,且不想嫁给皇室,就是这些原因,看着就心累。 宋衍看到林柔儿也是一阵厌烦,但面上没动声色,带着沈如意洗漱上药吃早饭直到安置休息。 两人走到哪儿都一起,俨然一副新婚夫妻如胶似漆的模样。 瑞王夫妇二人看在眼,也是面上不动声色。 林柔儿不是朝瑞王妃求助,就是看向宋衍一副哀怨的模样。 直到清晨,沈如意才躺下准备睡一觉,宋衍道,“你安心睡,不要管时辰,等你睡到自然醒,咱们再回京城。” 她轻笑一声,“我倒是想,如果要跟你哥嫂一起回京,还真不敢睡太久。” 宋衍道,“无碍,今天来不及回京城,就明天。” “哦。”沈如意真困了,朝他摆摆手,“你也去休息吧。” 宋衍却没离开。 “怎么了?”要闭眼的沈如意又睁开眼,“殿下还有事?” “阿意——”宋衍突然变得很郑重,“这一生,除了你,我不会再有旁的女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明明刚才很有困意,被宋衍这么一说,沈如意感兴趣的撑起,笑看着对方。 宋衍很肯定的点了一下头,“嗯。” “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见小娘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宋衍被望的宠溺一笑,“你说呢?” 瑞王妃再次想把母亲娘家侄女塞给宋衍,宋衍不仅要找兄嫂,更明确的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沈如意嫣然一笑,再次摆摆手,躺下:“我要睡了。”说罢,闭上眼,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出她的好心情。 自从决定嫁给宋衍,沈如意从未刻意强调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这么理想的伴侣模式,就算在现代社会也难以完全实现,更何况是一个古代人。 因此,她选择的是珍惜当下,享受当下的每一刻。如果有一天,两人不再相爱,或是观念不同导致渐行渐远,她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不留一丝遗憾。 沈如意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她这种独立、淡然、离开谁都能活得很好的状态,在不经意间,给了所有看到她的人释放了一个信号,这个女人不是非‘他’不可,总有一种如果‘他’没有足够的诚心与爱意,是留不住她的。 宋衍是所有‘他’中一员,但所有‘他’只有他做到了。 一方面,他本身对婚姻的诉求就是希望与伴侣能情投意合的过完一生,另一方,沈如意值得他这样的付出。 看着她熟睡,在沈如意额头亲了一口后,宋衍才恋恋不舍的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宋衍脸上的温情瞬间就没了,大步穿过抄手游廊。 “阿兄呢?” 长平回道:“在书房等爷。” 宋衍脚一顿。 长平等侍卫跟着停下脚步,见主子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大气不敢喘。 宋衍抬眼望去,只见群山环绕,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翠的山峦上,给避暑山庄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仿佛在为这宁静的清晨奏响一曲悠扬的乐章。 片刻间,宋衍收回目光,继续往山庄书房而去。 廊柱后,林柔儿看向离去的背影痴痴的望着,为什么……为什么不娶她,有了她,瑞王府与端王府的关系不就更近了吗? 书房里,端王坐到兄长面前,直接道,“阿兄,我如果贪恋女人,就不可能二十四岁了还没成婚,以后不要让嫂嫂给我安排了。” 这是贪恋女人的问题吗? 瑞王目光复杂的看向一母同胞的弟弟,虽然从小到大,他一直全力支持着他,可后宅之中,为何就不能更亲上加亲呢? 喜欢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请大家收藏:()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大婚 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昨日一波几折,惊心动魄,随着众人离开避暑山庄,山林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回到甜酒巷子,宋衍仍要陪着沈如意,可管事、幕僚、官员不停的找过来,他根本没有闲暇,沈如意看不得,把他推走了,“去忙吧。” 宋衍不肯,“事情是干不完的,晚两天也不打紧。” 沈如意拿他没办法,只好哄他,“还有十来天就成婚了,咱们的婚事你不忙了?” 宋衍:…… 成功的被沈如意忽悠走了。 也不算她忽悠吧,成婚之事还真是挺忙的。 不知不觉到了九月十五,端王宋衍娶随国公主姜沅的日子。 正婚前一日,整个南朝都城——建康便焕然一新,到处都张灯结彩,南成帝还为儿子的婚事大赦天下,又给城中所有流浪者发了三天口粮,街头巷尾充满了欢声笑语,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孩子们在街道上嬉戏打闹,热闹非凡。 丫头们把街面上的热闹传到沈如意耳边时,她没多大感觉。 内外丫头仆从主事们都忙的脚不沾地,可是作为当事人,要不是被飞双拦着,沈如意都在院子里种鸡毛菜了。 飞双无奈道,“姑娘,还有两天就大婚了。” 沈如意:…… 还有两天吗?不知为何,她倒是没什么感觉,不知是不是跟宋衍一起相处了两年多,亦或者,十天前,他亲口跟自己说这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既没有忐忑不安的婚前恐惧症,但也没有紧张兴奋不安,好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感觉,就像曾经她说走就走的流浪。 “好吧。”她听了劝,回到房间,坐在成堆的嫁妆中,平静中带着笑意,她确实要嫁人了。 从此,在这个时代扎根了。 端王宋衍的婚事成了最近几十年最热闹的盛况。 甜酒胡同前的人群,有幸看到了一对新人。 新娘身着华丽的凤冠霞帔,绣有龙凤呈祥的图案,面带红盖头,透过薄纱隐约可见她娇美的面容,显得格外娇艳动人。新郎端王宋衍英俊潇洒,身穿蟒袍,绣满金线的图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佩玉带,龙章凤姿,亲自把新娘送上了花骄。 宋衍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新娘马车缓缓前行,几乎让建康城的老百姓都看到了一场隆重的皇家婚礼。 前来观礼的百姓,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欢呼声此起彼伏,宛如海浪般连绵不绝。 人们争相抢夺从马车上撒下的喜钱,欢笑声、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他们在抢喜钱中纷纷祝福端王夫妇,愿他们的婚姻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夜晚不知不觉来临,沈如意坐在婚房里,烛光摇曳,透过红盖头映照在她温柔的脸庞上。 房间内外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红灯笼高挂,映红了整个庭院。 飞双轻轻的走到她边,低语道,“前院,皇上刚刚离开了。” 宋衍成婚,南城帝来了端王府,宋衍与沈如意拜天地时,也拜到了高堂,这在皇子婚礼中是不多见的,一般都是皇子府仪式,真正拜见都是新人成婚第二日进宫觐见,让皇帝亲临的情况并不多见。 宋衍有幸成了那个受宠的儿子。 沈如意听罢,并没有表示什么,耳边都是等着闹洞房的热闹人群。 喜欢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请大家收藏:()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花烛夜 直到小半夜,端王府的一切才归于平静。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映照在古老的木桌上,泛起点点银辉。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为这宁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机。 窗内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酒气,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凉意,仿佛在诉说着夜晚的秘密。 宋衍终于把心心念念的人儿拥在怀中,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他的掌心,温暖而真实,他忍不住在她耳边呢喃,“阿意……阿意……”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也唤不够似的。 沈如意感受到他的心跳与自己的渐渐同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和安心,朦胧灯光中,仰头望向他,“殿下——” “嗯?” “啊?” “还叫殿下?” “呃?”愣过之后,沈如意嘿嘿一笑,“哦~”怪腔怪掉的。 宋衍忍不住捏她肉乎乎的鼻头。 “啊!”沈如意伸手就护鼻,被宋衍的另一只手捉住,“叫什么?”可没打算放过她。 沈如意鼓了鼓嘴,“宋衍!” 宋衍:…… 连名带姓,小坏蛋!他捏鼻子的手重了点。 “(⊙ o⊙)啊!” “叫什么?”宋衍可不饶她。 沈如意眼珠子转了转,目光狡黠,还打算唬弄。 小娘子如此灵动,宋衍心一动,忍不住伸手挠她痒痒,沈如意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脸颊泛起红晕,“宋衍……宋子潜……” 她越是不肯叫‘夫君’二字,宋衍越是不饶她,指尖灵活地在她的腋下和腰间游走,沈如意忍不住翻滚躲避,但总是逃不过他的捉弄。 两人之间的气氛温馨而甜蜜,大红烛的光芒照在大喜床上,洒在二人身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影,突然,只剩下二人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沈如意躺在柔软的锦被上,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宋衍撑着双手俯在她上方。 四目相对。 一个俏娇差涩。 一个满眼深情缱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凝固,只余下彼此的存在。 宋衍盯着小娘子缓缓低下头,薄唇吻向小娘子,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阿意……” 小娘子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的心跳如鼓,轻声呢喃:“夫君……” “阿意……”宋衍伸手拉下帷帐。 瞬间,帷帐将卧室分成了一明一暗两个世界。 烛火摇曳,映照出帐内两人交缠的身影,烛光在他们身上跳跃,投射出迷离的光影,让人沉醉。 以下省略N字。 第二日,沈如意是在酸痛中醒来的,发现自己窝在宋衍怀里,压着他半边胳膊,宋衍的手臂紧搂着她,仿佛怕她一不小心就消失了一样。 她动了动,准备挪开他胳膊,宋衍醒了,“娘子……”粘粘乎乎的,不让她离开他胳膊。 沈如意暗暗摇了摇头,他不酸,她都替他酸,把他胳膊绕出来,“什么时辰了?” 宋衍歪头去看沙漏:“还早。” 沈如意:…… 搞得她好像看不懂沙漏似的,都快八点多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难道不要进宫? 宋衍笑笑,“来得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长平的提醒声,“爷,时辰不早了。” 宋衍:…… 沈如意忍不住抿嘴直笑,‘打脸’这么快的吗? 喜欢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请大家收藏:()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婚后1 虽然昨日南成帝亲临端王府,但今日宋衍夫妻仍旧要进宫进行正式拜见。他们穿戴整齐,头戴金冠,身着华丽的朝服,踏着清晨的露水,乘坐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沿途,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赞叹不已。宫门口,南成帝的几个儿子难得一起进宫。 南成帝取过两任皇后,先皇后便是宋铭、宋衍兄弟二人的母亲,现皇后是由妃嫔晋升的,生有一子,即皇二子康王宋璞,其余嫔妃也有孩子,像成王宋昭、齐王宋政等。 近十个儿子中,十八岁以上的有六个,还有四个都是少年、孩童。 现在储君声望最高的便是前皇后与现皇后的儿子,一个是宋铭,一个是皇二子康王宋璞。 宋铭自幼聪慧过人,温文尔雅,比较亲和,很得人缘;而康王宋璞因母亲是现皇后,深受朝臣爱戴。像成王宋昭、齐王宋政等人,也有心争储,但不管是自身能力,还是外祖家的扶持,都没有两个皇后之子强,他们也只能争个表现了,至于能不能捡到漏,那就要看天意了。 几位成年出宫开府的皇子,看到宋衍夫妻二人,纷纷上前祝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反正脸上洋溢着笑容,纷纷拱手贺喜。 宋衍笑着回礼,与他们一路进了皇宫。 知道二人今日进宫,南成帝和皇后在大殿内接见了儿子、新媳妇。 大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前生今世,沈如意只有在影视剧中感受过帝皇的尊严,皇宫的肃穆,明明让自己平淡而待的,结果还是有些紧张,微微抿着嘴,跟着宋衍一道行礼、叩首。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加速,感觉很不真实。现皇后可不是亲婆婆,她有亲儿子且与宋衍兄弟抢夺皇位,此刻的见面可想而知,简直就是最高宅斗与权谋的现场版。 皇后看似平静的眼神微睨之间锐利如鹰,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看看剧就算了,可当身在此山中,那个中滋味还真不好受。 跪在帝后面前,沈如意举着双手,托着茶水,让皇后喝婆婆茶,可是皇后跟没看到似的,故意扭过头跟皇帝夸:“怪不得子潜一直不肯成婚,还真是娶了个妙人儿。” 南成帝听的微微颔首。 众人都看出来了,皇后这是给新媳妇下马威。 皇子皇孙们,以及四周的宫女太监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大殿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沈如意举着茶杯,近半刻钟过去了,皇后还是缠着皇帝“夸着’沈如意。 一面看似“不动声色’的下马威,一面跟皇帝有说有笑,话里话外都是把沈如意往高处捧。如果沈如意还是个愣头青,估计都被她的赞美之词说的羞涩不好意思,可不管前世还是今世,她被社会毒打过多次,什么事看不明白。 但……她练过,这种下马威还难不到她。 第201章 201婚后2 沈如意觉得无所谓,但宋衍却不干了,他直接打断了皇后的话,“父皇、娘娘,请用茶。”看似温润却态度竖决。 继皇后瞬间停了虚捧,在目光变凌厉前望了眼南成帝,只见他面带笑意,目带赞许的望着宋衍的样子,内心腾起的火还没到面上就被压了下去。 虚伪的笑意瞬间挂上脸,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却僵硬地扯动着,“看看,子潜心疼媳妇了,连我跟陛下说几句话都等不急,罢了……罢”了……”一副长辈疼小辈的样子,伸手接过了茶盏。 几位皇子站在边上,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就这一会儿功夫,君与臣、父与子,皇权争夺在微妙关系中悄然变化,转眼间变得暗潮汹涌,让人感到窒息。 帝后二人喝过媳妇茶后,赏赐了金银财帛,都是宫中规制,没什么特别的。 沈如意微微一笑,低眉垂眼地站到一边,端庄恭顺,就跟普通的皇家媳妇一般,既雍容又雅致,几缕青丝垂落在耳边,更添几分柔美。 整个人既不出挑,也不惹眼,仿佛是这繁华宫廷中的一抹静谧。 宋铭与二皇子宋璞二人同时悄悄瞧了传闻中的传奇人物,据说她就是二川当中的陈文川。 可此刻站在宫殿里如此不打眼,真是那个让十国停战的传奇女子吗? 他们有些不信,可是南朝皇子,基本上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就会成婚繁衍子嗣,宋衍却一直到二十四岁才娶妻,不仅如此,平时也不好女色,据说没有通房、也没有妾室,这在皇室权贵之间几乎是没有的事,有人说老三打仗伤到子孙根了,也有人说老三可能好男风,可现在他却娶了媲美男子的“陈文川’。能让老三等了这么久才娶的女人能简单吗? 二人站在大殿左右两侧,却不约而同的半眯眼,一个表明不争储位之人却偏偏娶了曾叱咤风云的陈文川,说他没野心,谁信? 二皇子宋璞第一个不信,不动声色中眉角微动,瞥向宋铭。 宋铭正回过神,目光遇到了老二。 四目碰上。 两人俱是客气颔首,礼貌的很,齐齐微笑。 一个胸有成竹。 一个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如意:…… 她假装没看见,微微抬起头,聆听皇帝公婆谆谆教导。 中午时分,帝后挽留他们用餐,一行皇子皇女便在富丽堂皇的大殿里一起享用了丰盛的午餐。这顿饭也是沈如意第一次全面认识了南成帝儿女子孙。 直到下午将近三点,他们才离开皇宫,夕阳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一片金黄。 九月,正是万物成熟的季节,看着热闹的街道,沈如意笑问,“夫君,咱们到哪里度蜜月?”蜜月? 呃……沈如意意识到自己说了现代词,“祝贺新婚夫妇的日子。” 词虽听着新鲜,但意思宋衍一听就懂,伸手揽过妻子的小蛮腰,“阿意想去哪里度蜜月?”“我想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最好……” “有粮有菜还有各种果….…” 沈如意还没说完,宋衍便接上她的话,完全知道她想要什么。 沈如意忍不住伸手也搂住他的腰,“知我者,殿下也。”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宋衍伸手捏了一下妻子圆润的鼻头,宠溺地说:“调皮。” 第202章 不认命 因沈如意情况特殊没办法回门,小两口不管是自身的身份、还是他们内心的诉求,都不需要往上钻营,就不必借着成婚大请小请攀附什么,反而是想要投靠端王府门路的都被宋衍挡掉了,所以他们的小日子便清闲下来。 宋衍真就带沈如意去游山玩水度蜜月。 出行前,大丫头大管事精心准备出行物品,事无巨细,包括吃穿用行,琐碎的很。 院内,管事田嬷嬷与大丫头飞双带着小丫头操持忙碌,有条不紊。 从外面看,端王成婚,从此有家有口,跟其它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王府内部就大不同了,王府终于有了当家主母,就算沈如意没接手王府中馈的意愿,王府内部的管事丫头婆子还是被调动了一遍。 沈如意身边的丫头婆子,婚前就被调到甜酒胡同与她熟悉了一段时间,婚后进了王府,身边还是这些人伺候,所以她没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曾经的王府老仆,他们切身的感觉到了王爷什么都以王妃为重,就算曾经的奶嬷嬷一一王嬷嬷都被调离了主院管针线房。 曾经,王嬷嬷跟随宋衍在途中救了沈如意,按理说,她应当被宋衍与沈如意尊起来才是,但事实是,不仅没被尊起来,还从一个德高望重的奶嬷嬷降到了针线房,这当中的落差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王府后院,王嬷嬷坐在家里一脸愁容,面前,女儿还朝她发脾气,“娘,我不想嫁给表哥,你就不能去求求王爷吗?” 王嬷嬷气的朝她吼了声:“枝儿……”想压下女儿的非份之想。 “娘,你可是王爷的奶嬷嬷,他最尊重你,只要你一……” “给我住嘴!”王嬷嬷严厉的打断了女儿的话。 三番两次被母亲喝断,魏长枝再也受不了,气的打翻了面前小桌,“她算什么东西……被娘救起时又黑又瘦连个乞丐都不如,就算是随国公主,那也是灾星,哪有资格嫁给王……” 别人不知道,王嬷嬷还能不知道嘛,人就是她让侍卫抬上板车的,真是又黑又瘦不成样子,可谁知道几个月时间,就把王爷迷的三道五津的,就算悄悄离开了,王爷都去南边追人。 追回来娶了就罢了,还让王爷这一辈子就她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啊,王爷在皇帝面前都敢这么说,连皇后娘娘塞的美人都不收,王嬷嬷不想甘心的,但她面子难道还比皇后娘娘大? 王嬷嬷也气的掀翻了坐的椅子,压着声音警告女儿,“阿枝啊,你要是再这么作下去,为娘也保不住你的命。” “娘……娘……你知道的的,我这辈子心里只有王爷一人,如果不能成为他妾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魏长枝此刻那还顾得上什么命不命的,脑子里都是玉树临风、矜贵天成的端王爷。 王嬷嬷长叹:“以前你利用美玉郡主都没能挤走姓沈的,现在就更没机会了,枝儿啊,咱还是认命吧!” “娘……我不要……我不要……”魏长枝嚎啕大哭。 王爷长年在外征战,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也好不容易等他娶了王妃,没想到他竞许了那贱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她怎么敢的。 不……不……,她不认命,她不相信男人这么长情,肯定会找到机会的,对,肯定会找到机会,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那就三年,等那贱人怀孕之时,就不信王爷不需要女人? 第203章 月下小屋 才新婚伊始,就有人算计,或许只要走到了这一阶层这种事就避免不了吧! 不要说沈如意不知道,就算她知道也会一笑而过,因为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风雨,心中那份从容与淡定,是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一切随缘。 月光如水,洒在偌大的端王府,二人漫步在这宁静的夜晚,走到了沈如意曾经住过的地方一一那一座微小的泥草屋。 泥草屋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古朴,屋顶上的茅草被修葺一新,屋前小路也铺了平整的青石板,路前菜畦里长着各种时蔬,有菘菜、萝卜、鸡毛菜、秋葵等,在露水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蔬菜的清新气息,仿佛能听见叶下小虫啃噬的沙沙声,更显得夜晚充满了宁静与和谐。 沈如笑抿嘴一笑,“殿下怎么想到这里来了?” 宋衍脸上却都是后悔之色,“我竟不知王府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屋子……”如果早知道就不会让她吃这样的苦。 沈如意也促狭,“那殿下为何不把这座小屋拆掉?” 宋衍何偿没听懂小娘子看他笑话的意思,剑眉高高扬起,“今天晚上,咱们住这里。” 沈如意:…… 她没听错吧! 宋衍朝她一笑,一手拉她,一手推开了小屋门。 长平先一步进去,赶紧点上了油灯,瞬间,小小的茅草屋亮如白昼。里面的陈设几乎没变,只有床上换了床单被褥,崭新的与小屋格格不入。 一张一米二的小床,睡两人? 沈如意觉得宋衍发神经了,“殿下想睡,那你自己一个住。”她可不奉陪。 宋衍见小娘子要溜,一把把人搂住,看着窄窄的床,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反正我们抱一起,也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沈如意:…… 说好的端方君子呢?怎么感觉持重泰然的王爷大人突然就变画风了? 宋衍好像要特意体验曾经沈如意过过的日子,拿着吊桶到井边打水,水拎回来后,自已动手洗脸、洗脚,不仅亲历亲为,还给沈如意洗脚。 沈如意:…… 她还挺意外,还有些不适应。 宋衍擦着她脚道,“等以后有了孩子,我还会带他过来体验她娘过过的日子,还给你洗脚。”沈如意:……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了画面感,一儿一女,个个跟糯米团子似的,路都走不好,还非要给她洗脚……(OoQ)啊! 光想想就觉得好幸福啊! “是吧,娘^子” 沈如意在宋衍这家伙腻歪的腔调里回过神,唔唔……她都在想什么。 宋衍见小娘子两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温柔,轻轻握住她的手,“娘子,咱们该休息了!”他一边说一边把人扶坐到床上,低头就吻了上去。 以下省略N字。 老天爷,姓宋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在她住过的小茅草屋里过夫妻生活,(のoの)阿……啊……!!茅草屋:…… 它也没想过有一天王爷王妃会在这里孕育出他们的孩子。 它也想尖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蜜的气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起来。 屋内朦胧的灯光透过窗缝洒向外面,落在青石板上,泛起淡淡的光晕,仿佛给夜晚增添了一层柔和的面纱。 屋外,值班的护卫、暗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都红着脸往开避了避。 明明都深秋了,咋还这么热呢? 而那个曾在这里说要娶沈如意的王扬,真是打死他都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府里的男主人会娶这个又瘦又高的小娘子。 他仰头望天,其实从沈姑娘说出不依附男人也会活得很好时,他就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一个如此不同的小娘子王爷喜欢,也不意外吧! 第204章 出行 第二日,小两口从小茅草屋中走出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远处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仿佛在为新的一天奏响序曲。 小两口手牵着手,通过长长的后罩房走道,那些生活在这里的丫头婆子仆从纷纷避让到一边,低头行礼,脸上带着恭敬和羡慕的神情。 小两口如神仙眷侣一般从他们眼前行过。 曾经瞧沈如意不顺眼的春丫、夏草、秋蒲等人,也在其中。她们看着曾经同她们一样的扫地丫头,如今竞然一跃成了王妃,心中怎能不嫉妒恨? 明明同样是出身低微的丫头,为何她就能爬上王妃的宝座,难道王爷就喜欢这种扫地丫头?那是不是等王爷看腻了这个扫地丫头,会换个口味喜欢端茶送水的娇小娘?她们是不是也有机会? 出行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就等宋衍一声“出发’,就可以出行了。 沈如意见宋衍无官一身轻的状态,忍不住提醒,“夫君,你真当甩手掌柜?” 宋衍扬眉,“阿意担心我不带你出去?” 这个她还真不担心,沈如意望着他,宋衍带她出去度蜜月是真,但想借着出去避开争储也是真,两年前,他借着追自己一路南下,顺手拿下了百越,还让夹在中间的南越主动俯首称臣向南朝纳贡。“殿下这次想带我去哪里度蜜月?” 妻子太聪明也是甜蜜的烦恼啊! 宋衍过来搂住娇妻,“就是蜜月。” 沈如意抬头望着他,“那去哪里?” “就是我们商量好的东山郡。” 这里也是沈如意与宋衍真正接触的地方。 沈如意还是有些不确定,既然跟他成婚了,她觉得坦诚的问一句应当可以,“子潜,你真的不想坐那个位置?” 宋衍低头看着自己妻子,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一声想,以她的能力定能辅佐他坐到那个位置。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还真没心思坐上那个位置。 他很肯定的点了一下头,松开臂膀,握住妻子的手,“此生只愿与阿意种田养花生儿育女,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 相处两年多,沈如意也看出他无意争储,不想坐到那个位子上,但,得到他确认,沈如意内心还是松了一下。 她亦点点头,明白了。 “那我们就努力做个平淡的田舍翁。” “好。” 说完,宋衍再次紧紧拥住娇妻,有她真好。 待到大门口出行,沈如意发现季文川、安旬等人居然都跟着一起出行,王府里再次只留了邱先生、简宗年等人。 季文川乐得合不拢嘴,一有机会就靠到沈如意身边,“还是跟着王妃好啊!” 有吃有喝,还有得玩。 沈如意不习惯,“先生,你叫我啥?” “王妃啊!” “你以前不是一直叫我阿意?” 季文川嘿嘿一笑,“你也说“以前’了。” 沈如意:…… 好吧,你爱叫啥就叫啥吧,只要关系情义还像以前就行。 她也不纠结了。 东山郡虽然不远,但是马车慢行,也要一两天时间。 九月末,深秋时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树叶开始泛黄,纷纷飘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偶尔有几朵白云悠闲地漂浮着,显得格外辽阔。 田野里,稻谷已经成熟,金黄色的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阳光洒在稻田上,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农人们穿着粗葛麻布,头戴草帽,手持镰刀,在田野里忙碌着,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与微风吹拂稻穗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田园画卷。沈如意感觉惬意极了! 第205章 意想不到的来客1 再进东山郡江家村,简直以为走错了地方,直接怀疑误入了桃花源。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树木成排,路边小溪潺潺流过,清澈见底,偶尔还能看到几尾小鱼在水中嬉戏。 沈如意真没想到,不到两年时间,曾经荒山野岭般的江家村竟变得如后世的农家乐山庄一般整齐而又生机勃勃。一排排整齐的农舍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屋顶上覆盖着青瓦,屋前种满了各式瓜果蔬菜。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不断。 田间地头,稻子刚刚收完,农人正在犁地准备种冬小麦,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江里正再次见到沈如意,笑的一脸褶子如开了花,“如意姑娘就是我们江家村的土地娘娘啊!”说罢就要跪下来磕头,被她赶紧扶住,“老伯折煞我了,使不得……使不得…” 江里正被沈如意扶住了,但是年轻小子江少诚还是带着村里人给宋衍与沈如意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江少诚的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心中的感激之情。如果没有沈如意来过,如果没有宋衍在背后支持,江家村会像很多村子一样贫穷落后,老百姓们仍在贫困线上挣扎求生存,日复一日地劳作,却难以填饱肚子。 沈如意等人曾经住过的地方,再次收拾出来,屋内的陈设虽然简陋,但每一件物品都被江家村村民擦试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那些尘封已久的家具,显得非常温馨。沈如意穿起麻布短褐、草履鞋,挎着小篮子,与村子里的小孩子一起挑野菜,遇到热情的村民,有的拨一把毛豆给她,有的拦水捉的河鲜给她,还有的送鸡蛋…… 小厨房里村民们送的东西都快堆满了,真是甜蜜的负担。 季文川捋着他那短短的胡须问道,“夫人,刚才有人送了大鱼过来,能用大鱼头能做锅子吗?”沈如意故意伸头朝外面看看:“天气也不冷吧!” “冷,真的很冷。”季文川怕沈如意不信,连记让她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又指指门前走廊里西北风飘来的枯叶。 沈如意莞尔一笑。 村民们给的蔬实在是多,她正准备来个一锅端,看来大家还是喜欢聚在一起热闹的吃啊! 不要炒,不要炖,那后面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把各式菜洗净放好就可。 大鲢鱼头做锅底,那汤真是鲜的不要不要的,吃的众人连连吸气,这是汤的,他们等不及,好吃到一口接一囗。 为了怕大家不自从,沈如意与宋衍还有季文川三人一桌,坐在靠近墙的回廊里,一边吃晚饭,一边听秋虫私语,别有一意境。 季文川还眯了小酒,惬意快活似神仙哪! 天色慢慢下暗下去,回廊里的灯笼点起,锅子还咕嘟咕嘟烧的滚开,长平等人都吃的浑身暖意,一点也感觉不到深秋的凉意。 就在季文川准备吟诗一首时,守门的护卫跑过来回禀,“王爷,小王爷来了。” 他这边刚说完,代国唯一皇子郑煊泽带着随从侍卫过来了,看到大家伙都在吃晚饭,一屁股迈坐在竹椅上,拿起飞双给他准备的筷子就吃。 显然是饿了,一口接一口,似是饥不择食。 沈如意感觉这个成语在此刻具像化了。 第206章 意想不到的来客2 小半个时辰后,小王爷郑煊泽终于吃饱喝足,半躺在竹椅上消食,感受着微凉的夜风拂过脸颊,适意的很。 月光透过院中的树叶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纱。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一刻宁静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众人那充满好奇的目光。 沈如意朝宋衍与季先生看了眼,微微笑着。 明明是代国唯一皇子,却一直往南朝跑,不仅如此,明明有两个嫡亲表哥,但他就爱黏宋衍,把宋衍当兄长,什么事都喜欢找他。 在沈如意还是端王府丫头时,还把她当‘奸细’查过,还真挺有意思的,说他纨绔吧,他也帮宋衍做事,要直让他做事吧,他又偷奸耍滑,活脱脱就是个二世祖,整个人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不知道这次从代国跑到宋衍身边来又有什么幺蛾子。 宋衍没问。 季文川当然更不会问。 但,沈如意觉得这家伙会自己说出来,只是不晓得会憋多久说出来。 夜深了,众人起身回房休息。 郑煊泽一点也不客气,“长平,小爷累死了,赶紧给小爷我准备上好房间。”一边说一边打吹哈,恨不得马上就扑到床上呼呼大睡。 主子的嫡亲表弟,又一直住在端王府,长平对他当然很上心,在他进院后就已让手下小厮收拾好了,“小王爷,你房间就在先生边上,洗漱等一切都已备好,你进去就可以用了。” 安排的挺妥当,郑煊泽也忍不住夸了一句,“还得长平,赏。”他大手一挥,让手下人给长平赏钱,自己赶紧进了房间洗漱睡了。 他太累了。 长平被他赏的失笑,“爷,夫人,你们的洗漱用水等也备好了。” 宋衍点点头,“嗯。”转头朝季文川道,“先生,晚安。” “晚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都学会了沈如意的礼貌用语,还挺形象。 在江家村里,沈如意不知道其它人感觉怎么样,她反正跟放飞的小鸟一般,自由自在。 或是与村民小娘子们一起在阳光明媚的早晨,提着竹篮,穿过绿油油的田野,挑选新鲜的野菜;或是早早地起床,迎着微凉的晨风,爬上小山头,欣赏那一轮红日从东方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或是来到清澈见底的小溪边,脱下鞋子,卷起裤腿,感受清凉的溪水在脚趾间流淌,灵活地捕捉那些在水中欢快游动的小鱼。 别提有多爽。 站在溪流边的郑煊泽忍不住啧了啧,“你可是王妃啊,竟卷裤腿摸鱼?” 这家伙都憋了好两天了,终于忍不住了吧。 沈如意故意不搭理她,继续从溪流石头缝里摸小鱼。 “姓沈的,跟你说话呢!” 沈如意:…… 她摸了一条小白条扔到岸边的木桶里,像是这才空闲望向他,“皇太子殿下,有何贵干?” “什么……皇……皇太子……你不要乱叫。” 代国就他一个皇子,居然不认自己是太子,难道……沈如意感兴趣的挑起眉。 “喂,你什么眼神……”郑煊泽恼怒的朝边上的表哥叫道,“她都是你妻子了,还不赶紧管管。” 宋衍立在溪边,饶有兴趣的看妻子玩水捉鱼,那有空搭理这个活宝表弟,听到他告状,毫不容易分个眼神给他,轻嗤一声,“有事就说,有话就讲,别跟个娘们似的。” “表哥,你……”郑煊泽差点回怼一句,你才娘们呢,被表哥看得那还敢回嘴,不甘心的嘟囔道,“我倒是想跟美玉换身份呢,可美玉不肯。” (⊙o⊙)哦~ 沈如意与季文川相视一眼,原来代国小王爷不想做太子啊,还真被沈如意猜中了。 郑煊泽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索性也遮遮掩掩了,“表哥,我不想当皇帝。” 好累啊,什么奏折、御臣之道、帝王平衡术……他听着就头疼,他就想当个富贵闲人,谁愿当太子就当太子。 哎! 九州十国,像郑煊泽这样不想当皇帝估计就独他一个,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不对,或许宋衍也不想当呢? 好像感觉到沈如意想什么似的,宋衍朝她看了眼,提醒道,“再是中午太阳暖和,也是深秋的溪水,上来吧。”说完,伸出手,让她撑力。 太阳光没那么暖和了,沈如意还真觉着有点凉了,便让宋衍拉她上了岸,飞双赶紧拿来巾子给她擦脚,穿鞋。 郑煊泽不方便看,便与宋衍转身,站到一边聊天,“表哥,既然都是玩,要不去代国转转呗,我们哪儿的风景也不错,我作为东道主,你去代国游玩的银子我全包了。” 宋衍嘴角噙着几许似笑非笑的眼神,好像把郑煊泽看透了。 “表……哥,你这样看我干嘛……” 宋衍看他心虚的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然后让我顺便去看看你爹,跟你爹说一声,政事还是让美玉代理,你做个甩手掌柜?” “嘿嘿!”郑煊泽笑的很狗腿,“表哥,你也是知道的,要是女的能称帝,我就让父皇把皇位给妹妹了。” 不管是嫌治理国家烦,还是郑煊泽实在不擅长‘皇帝’这个职业,在这个时代,像郑煊泽这样不恋权势的男人,简直就是凤毛鳞角。 且他还觉得如果没有祖制,干脆让妹妹接手皇位得了,省得他一天到晚的烦。 郑煊泽讨好了三天,磨了三天,宋衍终于答应跟他去一趟代国。 宋衍写了信给南成帝与宋铭,等他们行到半途时,收到南城帝与宋衍的回信,与他预想的一样,二人都同意他去代国。 代国位北,甚至比燕国还要靠北。 代国的都城是平城(现在的大同),范围为北到大漠,南到雁门关。前朝面积很大,但经过九州十国连年战争逐渐缩小,最后只剩太原郡。 行了大半个月才到达代国平。 这个时候已经是十月天了,寒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挺冷的了。 北方一到冬天,想找棵绿叶树都看不到,大部分土地都荒凉的很,沿途还真没什么风景,除了沿山开凿佛像。 难道这就是南北朝时的云冈石窟? 喜欢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请大家收藏:()如意姑娘的苟且日常书海阁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代国 虽然不如后世,但沈如意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站在还在开凿的山峦下,无数工匠和劳动者在初冬里挥汗如雨,可以想象数年后,这里将会成为后世人们震憾的恢弘景象。 每一窟都承载着岁月的故事,每一刀雕刻都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宋衍对佛教没什么感觉,但他父皇在南朝也建了不少庙宇,且这些庙宇都是二皇子宋璞经手的,他征战得来的银子不是建了寺庙就是进了老二口袋,他不是没有意见的,但九州十国几乎大部分国家都盛行佛教,这种趋势,不是他想抵挡就抵挡得了的。 见沈如意看得津津有味,站在她身边,微笑问道,“你也信佛?” 沈如意终于从工匠手艺中回过神,转头回道,“是惊叹他们的手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代国国都平城,差不多就是后世的大同,那这个将形成的石窟群,大概率就是后世四大石窟之一云冈了石窟内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佛像和精美的壁画,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古代工匠们的精湛技艺和虔诚之心。真是没白来一趟啊! 沈如意饶有兴趣的一边走一边看,一点都没感觉到这里跟贫民窟一般,每个劳作之人不是黑瘦就是腊黄,他们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辛劳的印记。 石窟是辉煌震撼的,可是修建它的底层老百姓,却在初冬里挥汗如雨,用粗糙的手掌雕刻着永恒的艺术,他们的身影在十月微凉的太阳光下显得格外坚韧而悲壮。 父皇还在宫里等着表哥呢,郑煊泽见表哥两口子竞对这个感兴趣,连忙过来催人,“表哥,表嫂,这里北风吹的沙子乱刮,呛人的很,我父皇还在宫里等着你们一起用膳呢!” 沈如意连忙赔礼,“一时看的震憾,竟忘了时间,对不住了,小王爷。” “没事……没事……”郑煊泽笑道,“表哥表嫂,等过两天忙停当了,我带你们参观,想看多久都可以。” 季文川一直在南山修身养性,北方来过,但像石窟这样的雕刻群,还是第一次,北方凿窟,南方建寺,佛教如风一般在九州十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一直到傍晚,才到代国皇宫门口,代国公主一一郑美玉领着朝臣,代表代国皇帝迎接既是表哥又是南朝皇子宋衍的到来。 非常隆重。 “美玉见过表哥、表嫂。” 宋衍与沈如意成婚,代国的随礼早就到了,原本郑煊泽也要参加的,但因为代国皇帝刚好身体有恙,便只派了朝臣参加了婚礼。 朝臣都已经回去了,所以当郑煊泽到东山郡江家村时,宋衍等人才感觉奇怪。 一阵寒喧过后,终于进了代国皇宫,见到了代国皇帝夫妇。 代国皇帝的脸色苍白,整个人显得萎靡无力,真是病了,但郑煊泽为何还是溜去南朝? 代皇看到玉树临风的侄子,显得很高兴,起身迎过来,“真是子潜啊,好两年没见了。” 宋衍记得,自从三年多前,野渡坡签订十国停战协议后,他就没见过姨父了。 皇后看到侄子,透过侄子想到早早去逝的姐姐,一时之间,感慨万千,泪如雨下,“阿衍……阿衍……宋衍过去扶住她,“姨母……” “没想到一晃眼,阿衍都成家立业了……” 郑煊泽与郑美玉兄妹二人站在一边,看父皇母后与表哥叙旧,直到他们情绪稳定下来,才正式介绍沈如怠。 “姨父,姨母,这就是我的妻子阿意!” 沈如意上前行礼,恭敬地说道:“如意见过姨父,姨母!”她的声音淡定从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尊敬与温暖。 皇后连忙扶起沈如意,把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她那淡雅的面容和得体的衣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欣慰 第208章 代国2 在这个时代十几年了,沈如意还是第一次见到权贵之家是一夫一妻的,而且这个权贵是代国君王。代国皇帝四十出头,面容算不上英俊,但显得周正,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智慧和稳重。他身穿一身玄色龙袍,袍子上绣着金线龙纹,既威严又敦厚。 他的手指修长,轻轻抚摸着龙袍的边缘,微微露出笑意时,就好似一个儒雅慈爱的长辈,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感。 沈如意算是有些明白郑煊泽为何活得这么自由而又潇洒了,人家有个好爹呀! 代国皇后虽然年近四十,但看得出来,年轻时定生得国色天香,眉宇间透露出矜贵气质。虽然岁月在她眼尾、嘴角刻了些风霜,却让她显得更加成熟稳重,而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则流露出母性的温柔与慈爱。穿越这么久,沈如意第一次从代国郑家皇室感受到了后世民主家庭的氛围。 不管是代国帝后,还是郑煊泽兄妹二人,与他们相处时,她都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如。代国帝后在处理国家大事之余,也会像普通父母一样关心孩子们的生活琐事,时常与郑煊泽兄妹一起分享生活中的点滴趣事。 郑煊泽兄妹显然比这个时代的权贵儿女活得轻松,沈如意在这温馨的家庭氛围中,仿佛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心中那份孤独和迷茫也渐渐消散,好像也看到了与宋衍以后的小日子,似乎未来可期。晚上,代国帝后设了隆重的晚宴欢迎宋衍夫妻与南山先生季文川一行,一直吃到月上中天,他们才回到待客的寝宫休息。 第二日,代国帝后又陪了宋衍夫妻二人一天,长辈陪小辈,作为宋衍的姨夫姨母,这心意妥妥的。“阿衍啊,让阿泽、阿玉带你们在都城里转转,觉得不好玩,那就到城外游山玩水。” 郑煊泽笑道,“父皇,母妃,表哥表嫂想去石窟去看看。” 代国皇后愣了一下才道,“十月份,天气冷,又都是灰尘,等以后修造凿好了再去吧。” 沈如意微微笑着,作为一个外人,她不多言。 宋衍笑着拱手道,“天气转冷,都听姨母的。” “好好。”这话一听,就知道宋衍是个乖孩子,代国皇后姜李很受用,更显慈爱,“阿泽、阿玉,一定要招待好你们表哥表嫂,不得有一丝一毫怠慢。”说着说着,姜氏已经很严肃郑重了。 “是,父王、母妃。” 出了宫殿,郑煊泽与宋衍聊了聊,制定了最近的行程。 宋衍转头问沈如意,“阿意,你觉得呢?” “我随意。”对于这些,沈如意向来随缘,但她知道,她与宋衍来代国不是纯粹来玩的,还得帮郑煊泽解决他的烦恼。 宋衍跟沈如意准备与郑家兄妹一道出去玩时,原本季文川是跟着一起的,结果代国皇帝请他进宫下棋,就不能跟他们年轻人一起玩了。 季文川能怎么办呢?只能进宫与代皇下棋了。 在一般人印象中,古代除了粮食产量不高吃不饱以外,好像环境什么都该不错,毕竞不会像后世那样工业化嘛,但事实上,真当穿越到古代,就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犹其在黄河流域北方。因古代社会可没有像现代的天燃气、煤等,不管是造房子还是生火做饭冬天取暖,样样都靠柴火,这就是为何俗语出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位。 柴用的多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代国很多地方山都是秃的,满眼看过去显得很荒凉,让代国看上去显得很贫穷弱小。 沈如意倒是没注意到代国的穷,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样搞下去,要不了几年,代国都要沙漠化了呀,会慢慢消失在九州十国的地图上吧。 难道这就是郑煊泽经常往江南跑,不想留在代国继承皇位的原因? 第209章 有情之1 站在漫天飞尘之中,看向忙碌的石窟开凿现场,凿工们挥舞着铁锤和凿子,石屑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石灰味。 阳光透过尘埃,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映照在凿工们的汗水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沈如意站在山脚下,目光随着一个挑水工一直往上看,看他一脚一步蹬上半山腰,从下到上,人影渐渐变小,就好似阳光照耀的浮尘,那么微不足道。 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在大自然面前,人是这样的渺小,却又渴望通过某种形式让浮动的尘埃变成永恒。 在时光的光影中,她仿佛看见了无数个曾经在这里劳作的身影,他们的汗水和心血,都化作了这石壁上的每一寸纹理。 不知不觉中,沈如意陷入到了一股无言的悲悯中,是为那些在历史长河中转瞬即逝的生命,也为这些在浩瀚宇宙中如尘埃般微不足道的凿工们与自己。 宋衍不知沈如意为何这么喜欢来看开凿石窟,见她看着看着变得神情凝重,整个人跟入定了一般,于风沙中好像要消失一般,内心大恸,伸手就紧紧的搂住她肩膀,低声呼她,“阿意……阿意…”悲天悯人的沈如意终于从神思中醒来,转头,朝他微微一笑,“殿下一” 宋衍担心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如意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继续注视着那些古老的石刻,宋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仿佛在与它们进行无声的对话。 郑煊泽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苍凉味,这也是他为何一直喜欢往南朝跑的原因。 看向沈如意被石窟如此吸引,撇了撇嘴,不屑的哼了一声。 沈如意听到,转头看过来,不解的望向他,怎么了? 郑煊泽没想到慢待客人被抓包,正尴尬的不知如何解释时,突然看到个和尚:“你不是喜欢这些石头像嘛,呶,这段石窟就是他主持修凿的。” 众人随着郑煊泽的目光看向从侧边拾级而下的年轻僧人,大概二十出头,一身简朴的灰色僧袍,步伐稳健,明明只是下山,却走出了淡泊明志从容不迫的节奏,仿佛与周围的石窟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石窟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映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是佛如神。 年轻僧人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走下山,来到众人面前,双手合十,低眉垂目,恭敬地行礼道:“阿弥佗佛。” 沈如意感受到僧人的虔诚与宁静,不自党地也合拾还礼,“见过大师。” 年轻的僧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微笑,再次合十道,“阿弥佗佛,贫僧法号了尘。” “打扰大师了。” 了尘淡然一笑:“施主客气。” 沈如意问道,“我们能上去参观吗?” 了尘很随和的点点头,“施主请随我来。” 原来了尘下就是带他们参观石窟的僧人。 在参观的过程中,沈如意发现这个僧人竟曾游过身毒(天竺,就是古印度),在这个时代,去身毒跋山涉水,那全靠一双脚,太了不起了。 沈如意与了尘聊的很投缘。 宋衍倒是没什么,但是郑煊泽就很惊讶了,他贴到表哥身边,小声道,“表哥,你对嫂子做了什么?”他不解的看向郑煊泽。 他笑的意味深长,“她怎么有种想出家的感觉。” 宋衍:…… “不过……”郑煊泽只说两字就不说了,搞得宋衍朝他看了好几眼,故弄玄虚? 一直到傍晚,一行人才从山上下来,住到了附近凿窟设的驿站,没想到公务繁忙的代国公主一一郑美玉竞然从城内赶来了。 众人都与她打招呼。 寒喧过后,郑美玉道,“晚饭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大家先进房间洗漱一下,一会儿就开饭。”代国都城外的环境真不如南方,现在又是十月,到了晚上很冷,沈如意与宋衍的房间已经烧上碳了。等到大堂时,里面更是烧了地坑柴火,既明亮又暖和。 晚饭吃的很丰盛,都是高热量高脂肪的羊肉、狍子等,烤得冒油,放上香料,滋味十足,非常去寒保暖白天,沈如意与了尘聊得很投机,所以晚上围坐在地坑火边时,与他算是熟悉了,两人一边吃羊肉,一边聊天。 了尘没想到沈如意对佛这么感兴趣,也愿意为她讲解。 沈如意不是对佛学有兴趣,而是对那能成为千年传奇的云冈石窟好奇。 聊着聊着,沈如意感觉不对劲,于是不动声色地收住了话题,轻轻地朝宋衍身边挪了挪。 宋衍察觉到了她的微妙变化,转头朝她宠溺一笑,把已经切好的羊排细心地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暖:“多吃点,补充体力。” 沈如意一边朝自家夫君笑笑,一边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周围,发现郑家兄妹目光时不时掠过了尘,开始,她也没多想,了尘作为主持修凿高僧,与代国皇室打交道很正常,如果没有代国皇室支持,这个石窟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开展。 白天时,郑煊泽已经阴阳怪气地哼过了,那作为辅佐代皇处理政务的郑美玉呢? 沈如意一盘羊排都吃完了,郑美玉面前的一块还没动,目光时不时看过来,自有一股皇家公主的威仪。而她对面坐着的就是了尘大师,他面容宁静,低头吃着黍团子,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眼神深邃而平和,似乎在品尝这简单食物时感受到无尽的宁静与满足。 这一晚,郑家兄妹也宿在驿馆,整个驿馆有皇家禁军守着,热闹而安静着。 睡在土坑上,宋衍搂着小妻子而眠,沈如意却睡不着,手指轻轻抵了抵他的腰,“睡了没?”“睡了。” 沈如意:…… 明明没睡,沈如意气的拧了一把他的腰,“睡了?” 宋衍笑的睁开了眼,“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哼!”沈如意又拧,被宋衍一把握住手,“娘子,天色不早了,真该睡了,明天你不是还想去周边秃山看看的嘛。” “可呵……”沈如意干脆坐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宋衍。 “好好,我的小祖宗……” 小祖宗三字逗笑了沈如意,她撇嘴,“你肯定猜到我要问什么。” “还真不知道。” 沈如意:…… 这家伙真跟她杠上了,是吧。 她一把扑倒宋衍,伸手就去挠他痒痒,手指灵活地在他的肋骨间游走,发出咯咯的笑声,“敢给我装疯卖傻,敢不敢了……”宋衍是个怕痒痒的,每当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他的敏感点,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 据说怕痒痒的男人是疼老婆的好男人,而此刻的宋衍无疑就是这样的表现。 两口子在朦胧的里灯光里嬉闹,温暖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彼此脸上的幸福笑容,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第210章 210有情之2 第二日一早,几人在大堂一起吃早饭。 阳光透过简朴的木门照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小米粥和窝窝的香气,沈如意发现了尘也在,他静静地坐在地席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闭目养神,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郑家兄妹到时看到他的表情迥然不同,郑煊泽依旧是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蔑,嘴角微微上扬,显得吊儿郎当,一点也不像个肩负重任的储君。 而郑美玉则与他截然相反,尽管比他小两岁,但她的气质却格外雍容华贵,眉宇间流露出一股沉稳和自信,整个人散发着御姐般的魅力,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和从容,如果她继承了代国,妥妥的女帝啊!不知为何,沈如意很看好郑美玉,但当她视线扫过郑美玉与帅气高僧了尘时,总觉得这大概就是个想法了。 还真是有点可惜。 “表哥,表嫂,早!” 不知是郑煊泽大条,还是他发现自家阿妹与帅和尚之间的微妙处境,反正郑煊泽跟没事人一样,一脸笑嘻嘻的招呼宋衍与沈如意吃早饭。 宋衍与郑煊泽坐到桌几边,一边等仆从摆餐,一边聊天。 沈如意坐在宋衍边上,看似听二人聊天,却八卦地看向了尘与郑美玉,没办法,出来度蜜月,黄沙漫天,实在无聊。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和期待,仿佛在寻找什么有趣的故事。 不得不说,一个代理朝政的御姐公主,身着华丽锦袍,头戴精致的金冠,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与优雅;而另一个则是如清风明月般的帅和尚,身披素净的袈裟,眉目间透着宁静与智慧,两人明明风马牛不相及,却又极具CP感。 不知能不能磕到? 沈如意偷乐,连宋衍递筷子给她都没注意。 宋衍一脸无奈,“阿意……”一副你想什么呢? 当然不能说想磕CP,她故意正了正色,“想去看看秃山荒岭。” 别人还没开口,郑煊泽脱口就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沈如意:…… 以前一直想往南走,想找到后世的大理,在那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平淡的过完此生,现在有机会到北方来,当然想看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状观景象。 吃完早饭,沈如意以为郑美玉会回都城,没想到她与他们一起去看荒山野岭。 “公主殿下若是忙,不必管我们,我们就随意走走。” 郑美玉微笑道,“表哥表嫂难得来一次,我代表父皇母后陪陪你们也是应该的。” 公主都这样说了,那就一道呗。 不但如此,郑美玉还把了尘拉上,“大师与我一道陪端王夫妇游玩。” 了尘望了眼对面的公主殿下,只一眼,便双手合拾,“能陪端王夫妇,是贫僧的荣幸。” 沈如意注意到,郑美玉冷漠威严的眼神在听到了尘同意后,闪过一丝光亮,然而,当看到了尘公事公办一副淡然超脱的姿态时,那丝光亮迅速消失,她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而疏离,如同寒冬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毫无温度。 呃…… 这难道是什么强制……禁欲…… 沈如意感觉自己太八卦了,赶紧制止自己不能再天马行空的想下去了。 第211章 211有情之3 北方的十月,站在小山之巅,寒风凛冽地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 在山上打柴、捡野物的山农们裹着破旧的麻袄,看到一群衣着鲜亮的贵人,纷纷避到一边低头垂耳,目光中却透出惊讶和好奇。 这么冷的天,这些贵人来山上干嘛?难道要阻止他们砍柴拾野货?如果是这样,这么冷的天他们怎么熬过去?目光从好奇变成了紧惕。 不知是不是入冬的原因,沈如意看到的代国极其荒凉,不管是平地,还是山坡、群峦,都显得很荒凉。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现又在开凿山洞刻佛像,工人们挥汗如雨,锤子与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寂静的荒野中。 在后世看来,云冈石窟是古代艺术的结晶、巅峰,是世界文化遗产,但对于此刻参与到这项复杂辛苦之事的底层人来说,只是通过苦力赚些养家糊口的钱财罢了。 沈如意问道,“每个石窟都有捐赠者?” 了尘回道:“是。” “他们都是达官显贵?” 石洞里的佛像,也被称为佛龛,跟寺庙里供奉观音菩萨一般,只是这种供奉跟寺庙里的普度众生有些不同,谁捐了某个石窟,谁就成了某个石窟的供养了,四大名窟里的每个石窟几乎都有特定的供养人。岁月悠长,世事变迁。 史上第一个洞窟,因何而出现? 敦煌莫高窟始建于前秦,据传当年,乐樽和尚站在三危山下,看见山峰伫立在夕阳万丈金光中,仿佛千佛闪耀。于是他感到此为佛地,请来工匠在山岩凿下第一窟。 九州十国战乱已久,不管是名门望族,还是低层老百姓,受困陷难,昔日繁华如今满目疮痍,人生找不到出口,便寄托到佛教的往生轮回上,不管是南朝的寺庙还是北方的石窟,无一不是这样的体现。名门豪族一掷千金,一个人就能供养全窟,寻常百姓便几十数百人集资合建一个洞窟,但二者内心虔诚的态度是相同的。 沈如意叹口气,富贵之人拿出钱财为自己修佛像,穷苦人通过雕刻佛像得到养家糊口的银子,这算不算经济的另一种流通形式呢? 再往山上爬,站到更高处,沈如意看到前朝留下来的防御工程一一长城。 长城蜿蜒曲折,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山脊之上,历经风雨侵蚀,砖石间透露出岁月的痕迹。阳光洒在古老的城墙上,反射出斑驳的光影,给人一种历史厚重感。远处的烽火台隐约可见,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战事与辉煌。 宋衍看到北边的长城也深受震撼,“果然伟大。” 郑煊泽大概是司空见惯,没什么感觉,撇撇嘴。 郑美玉愁道,“西近突厥,东靠幽州,北临长城,扼三处之咽喉要道,是兵家必争之地,只要有战事,我代国必无幸免。” 这也是代国让很多佛教传渡都在都城外建石窟的原因。 修建洞窟,可不像我们随便动动手指许愿这么简单,每一个洞窟从选址到开凿,运出大量石沙,铸造宏伟窟顶,挖掘修建细节,绘制壁画造像……每一铲每一笔每一步,那样不要钱,那样不要人。吸引人过来为自己建佛龛,就会得到相应的供养费,这也是代国朝庭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不仅皇帝有钱了,还让底层老百姓有活干,能养家糊口。 一件事盛行背后肯定有它存在的逻辑。 下山后,沈如意等人准备回都城。 郑煊泽问道,“表哥、表嫂,才来一天,你们就要回城?” 沈如意与宋衍相视一眼,齐齐望向郑煊泽,“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这座山头看过了,再爬另一个山头啊!” 明明游玩中,最无聊的人就是郑煊泽了,结果他竟还要游玩?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郑煊泽为什么要把他们留在这里游玩? 第212章 212有情之4 沈如意看了眼郑美玉,她居然也没反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又转眼看了眼了尘,只见他神情淡然,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来代国之前,沈如意就听郑煊泽说自己不想继承皇位,可他是代国唯一的皇子,怎么可能甩得开手,再说了现在代皇年纪不大,也还没到非要他继承不可的地步。 那郑煊泽现在想干什么? 天气寒冷,沈如意的注意力从郑家兄妹与了尘身上转移到了烧的煤碳上。 代国都城一一平城(现在的大同),是一座资源型城市,但现在是古代,煤碳开采的技术有限,此刻用的煤碳基本上都是自然裸露在外人们易发现的。 宋衍与沈如意来代国度蜜月不假,但也顺便向姻亲代国采购煤碳,跟北边游牧民族采购马与牛等。当宋衍与郑美玉聊到采购煤碳之时,沈如意终于明白了郑家兄妹二人为何不对劲了。 平城外现有的两个煤炭开采点,居然都被代皇以抵开窟的费用给了佛佗寺。 自从沈如意去了南越,宋衍也跟去了,因为这个与郑煊泽接触少了。郑煊泽曾说过,代皇迷上了佛教,整天参佛,香烟缭绕,但还真不知道竞把如此重要的资源给了僧人。 沈如意看向了尘。 只见他连忙低头合拾:“贫僧只负责传经授道与佛像雕刻安置。” 说白了,他就是个搞技术的,钱财不归他管。 沈如意转头,“是城内佛佗寺住持慧光大师?” 郑煊泽点头。 前朝及以前,代国领土面积挺大,但近百年连年战争,让代国成了弹丸之地,在九州十国都排到末尾了,又地处被风沙侵蚀的北方,还真没什么东西支撑代国了。 郑煊泽因为独子的原因,代皇代后宠他,虽没有成为不学无术品性恶劣的纨绔子,但也是资质平平一般皇子,想让他发展代国,还真不太可能。 他妹妹郑美玉能力有,可架不住迷经信佛的代皇不过脑子的把东西直往外送啊,这些年,要不是她在边上看着,估计代国的实际统治者都快变成“慧光’了。 来代国几天,算是拨开了内忧外患的代国。 逃避的郑煊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郑美玉。 沈如意与宋衍还是在城外又逗留了几天,直到把方圆百里游遍才回到平城。 季文川一看到他们回来,赶紧找借口出了皇宫。 “王爷,王妃,你们知道吗?代皇除了拉着我下棋,还让我跟他一道听经,我差点都去做僧人了。”沈如意笑问:“那先生为何不去呢?” 季文川摇头叹息,“一切现实都依因缘生灭,今生受苦,只为来世……”有没有来世,谁知道呢?作为儒学大家,他不觉的,他甚至不明白一国皇帝为何如此信佛。 宋衍与沈如意二人都沉默不语。 季文川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事?” 宋衍回道,“代国要的粮食我们带过来了,但他们没有煤碳给我们。” “怎么回?” 沈如意点头,“代皇把两座矿都给佛佗寺了。” “怎么会这样?” 沈如意回道:“代国朝庭没什么收入,因地理条年,学了西域那边捐钱建窟的形式增加收入,银子都被代皇收了,他舍不得把进口袋的银子再掏出来,便把碳矿给了佛佗寺,让他们拿卖碳的钱给捐赠者建石窟。” 不但如此,还应允了佛门可以广招弟子,配业田,寺庙与僧侣可以不交课税。 战争才停了两年多,打仗时死了多少人,特别是男人,现在居然让现有的劳动力成了僧人还不交税,那代国拿什么运作国家这个机器? 第213章 开采 代国现在这种情况,宋衍与沈如意商议准备先去西边买马牛,如果代皇还是不肯付银子,这批粮食就当侄子送给姨父的大礼了。 一行人正收拾准备去西边,郑煊泽来了。 他看到他们准备行李,很是惊讶:“表哥,你这就回去了?” “两个月不到就要过年了,当然得回去。” “那……”郑煊泽突然变得结巴。 宋衍与沈如意相视一眼,以为他说的不想当皇帝之事,可代皇半百年纪还没到,离他继承皇位还有一段时间呢,不需要急啊! 宋衍想了想道:“如果你实在不想继续皇位,直接生个儿子,让儿子直接继承即可。” 沈如意:……她还想过郑美玉成为女帝呢,不过她知道这也只能想想,一个女人想开辟一翻事业,其实还是很辛苦的,沈如意没担心她的能力,而是觉得太辛苦了。 郑煊泽双眼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表哥聪明。” 宋衍与沈如意:…… 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说什么好。 郑煊泽却是一扫来时的颓靡,“表哥,昨天回宫我找父皇了,不能白拿你们的粮食,父皇说北郊那块枯山,让你找煤碳,圈若是找到了圈一个小山头,采出来的煤碳都给表哥。” 宋衍与沈如意真是被震到了。 资源就这么送人了? 宋衍抚额。 代皇这皇帝做的可真够随性的,怪不得代国领地越来越小,再这样下去,都不要打仗了,代国自然而然就灭亡了。 有了找煤碳之事,再加上买马牛等事宜,宋衍两口子怕是要在代国过年了。 郑煊泽问,“表哥表嫂,那你们现在……” “暂时不走了。” 郑煊泽眉开眼笑,“那就好……那就好……”他跟一阵风似出了驿馆。 季先生刚从外面进来,看到代小王爷如一阵风一样跑了,笑问道,“小王爷得了什么欢喜团子?”沈如意调侃道,“送财童子。” “送财?”季文川问,“购粮的钱又给了?” “给到是没给……”沈如意道,“送了座小山头,让我们自己挖煤当粮钱。” 季文川:…… “所以我们不走了?” “对,不走了。” 宋衍道,“来人。” 长平马上进来,“小的在。” “让安管事安排人手,去北边山头探煤,直到挖到煤再回南朝。” “是,王爷。” 为了具体落实开采之事,宋衍夫妻等了两天才又出发去西域买马。 还没出门,郑煊泽又来了,“表哥,你不是说不离开的吗?”指着行李与穿着他们。 宋衍没有回郑煊泽的话,而是看向他身后跟着的五、六岁小男孩,“你这是……” 郑煊泽比宋衍小不到两岁,今年也有二十二三岁了,他在代国早就被代皇逼着成亲了,妻妾都有,但只有正妻生了一子,就是现在跟在他身后的小男孩。 这孩子就是代皇给郑煊泽的任务,直到他王妃生儿孩子,他才被代国允许往南朝去玩。 郑煊泽笑的贱贱,“表哥不是说让儿子继承嘛,这不,我带儿子过来跟你们学习,锻炼,增长他的能力宋衍夫妻:……这家伙也太会打棍随蛇上了吧! 如果郑美玉知道他们夫妻插手代国皇室之事,会怎么想? 不会还没到手的小山头又要飞了吧? 第214章 214开市1 白白嫩嫩的小胖娃才四五岁,郑煊泽就把他带过来,美其名曰:学习。 小胖娃圆滚滚的脸蛋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大大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穿着一身红通通的锦服显得格外可爱。 让还没有孩子的宋衍两口子看着有些眼馋,什么学习,知道他们无聊,送过来解闷的吧! 郑煊泽:…… 老天在上,他真是把嫡长子送过来跟学习的呀! “喂……喂……”不是让你们两口子让陶娃娃玩的呀! 郑煊泽眼睁睁的看着表哥哥两口哄着儿子去买好吃的好玩的了,真是欲哭无泪,眼见他们快走的无影了,赶紧追上去,“表哥……表嫂等等我……” 代国京都平城产煤,所以出行的路上,不管是马车里,还是露营烧饭,都很方简,即便马上快十一月,西北风刮的呼呼的,只要不下马车,出行还算可以。 行了一天一夜,到了与代国与西域交界,这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三不管地带,不仅辽阔,还没什么山,一眼千里,荒凉的很。 但,现在成了西域与中原商人聚集的贸易之地,虽冷,却很热闹。驼铃声此起彼伏,商队络绎不绝,摊贩们吆喝着推销自己的货物,各种香料、丝绸、珠宝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异域风情的香气。不过真是热闹而不是繁华。 这里没有村庄城镇,只有冒险的商人,或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才过来进行的交易之地,简陋的帐篷和临时搭建的商铺,但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商机与活力。 郑允熙,就是郑煊泽的儿子大名,小家伙没见过这么烟火气的热闹劲,下了马车,跟条乱蹦的小虾一样,欢快的很。 灰蒙蒙的集市,特然来了一行衣着鲜亮的人群,瞬间引起了商贩们的注意办,众人不由自主的往边上避,既畏惧又好奇。 沈如意与宋衍都换上了普通的灰色衣袍,鲜亮的是郑煊泽父子,以及他的手下侍卫、丫头婆子。所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郑煊泽身子上,纷纷猜测他是什么身份,为何要来马市? 白胖小萌娃指着市集上稀奇古代的东西就嚷着要卖,“阿爹,我要这个……阿爹,我要那……”小家伙一路要个不停,郑煊泽的手下就不停地掏铸钱或是铜钱。卖东西的贩子们看郑煊泽的眼神都变了,恨不能他把自己手中的货物都买了,甚至有的贩子已经开始吆喝,声音中带着急切和期待。沈如意与宋衍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前面买,后面逛。 逛着逛着,沈如意发现不对劲了。 她轻轻拍了下宋衍的胳膊,在人声鼎沸中,声音很低道,“夫君,有发现什么吗?” 宋衍配合着她,目光像是不经意逛街一般,低声回道:“阿意觉得这里有人管?” “嗯。”沈如意很肯定,“如果没有管,不可运行的这么顺畅。” 季文川带着安旬跟在后面也发现了,明明是三不管地带,是谁把持了这里? “瞧一瞧,看一看,耍大刀、一拳劈断大木头哩,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多么熟悉的台词,沈如意倏然转头看向不远处,一行江湖杂耍者出现在她视线里,扫了一圈,认出了其中一人,颇感惊讶。 “难道他在这里?” 宋衍也看到杂耍队了,眉头微蹙,那家伙不是拿到传国玉玺了吗?怎么还游走江湖? 第215章 215开市2 明明刚才还是闲逛之心,突然之间,宋衍等一行人就变得谨慎起来。长平等侍卫不自觉地收拢脚步,往主人身边靠拢,形成严密的保护之态。 北风呼啸而过,带来阵阵寒意,吹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连小摊泥炉里的胡饼飘出来的香味都感觉不到了。 宋衍见沈如意神情严肃,眉头微皱,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头附到她耳边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在。” 沈如意问:“子潜,查的怎么样?” 自从他从山神庙挖走传国玉玺后,孟青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消息,但沈如意相信,宋衍肯定一直在追查他。 “查到了不少,但消息有真有假,还有待甄别。” “除了杂耍班,他还有什么身份?” “十安商行的少东家。” 十安商行这个商号在九州十国,如果它说自己是第二,那么没人敢说第一了。 打仗乱世,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必然是粮食,马匹,如果十安商行真是孟青,那他手中的钱财,估计比代国国库都多。 沈如意听到这个,倒没觉得意外,跟任何时代一样,总有人能从千疮百孔的战争中找到机会发横财,刚认识孟青时,他就带着一行人走南闯北,光靠杂耍根本挣不了多少钱,可是孟青出行看似就一个乡绅地主小财的模样,但他在出行中所表现出来的松驰感,根本不像一个流浪卖艺的小班主,更像什么公子哥出来的厉练的。 但沈如意与孟青共事三年,在这三年中,孟青还真就一个闯荡江湖的杂耍班子少主。 难道他真是替人寻找传国玉玺? 沈如意直觉不相信,如果不是替人寻找,那他为何还要带着杂耍小厮来到这里呢? 郑煊泽父子俩感觉身后一点人气也没有,转头就朝宋衍与沈如意道,“表哥表嫂,你们怎么这么慢?”宋衍与沈如意相视一眼,又纷纷转头朝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了眼,都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随后,宋衍等一行人跟没事人一样,一边走一边买小零嘴,郑煊泽的儿子看到沈如意手上的蒸米糕,马上露出甜甜的微笑,“阿嫂,熙儿想吃甜糕。” 沈如意还没来得及回小萌娃,就被郑煊泽打断了,“都吃了好几样了,小肚子都要胀了,只准看,不准吃。” 没想到纨绔子还会带孩子,沈如意笑笑,看小萌娃怎么闹他老父亲,结果…… 郑允熙这个未来继承者只瘪了下嘴,表示了一下不满,到是一点也没闹,还真不像只有四五岁的小屁孩一行人继续逛,走到摊子头,一大片空地上扎了柱子,上面拴满了马。 黑的、棕的、白的一一大的、小的,牛马成群,很是壮观。 怪不得逛的人很多,选择挺多的。 各种颜色、大小的马匹在眼前交错,每一匹都养的挺健壮,沈如意一眼就看中了一匹枣红的小马,它的眼睛明亮有神,四肢修长有力,显得格外活泼可爱。 “我也要……我也要……”郑允熙也看中了这匹小马。 郑煊泽伸手就拍儿子发顶,“臭小子,这么大的马,你要来何用?” “阿爹带着熙儿一起坐啊?” 郑煊泽:…… 一行人在挑马,马棚边上,有一圈护栏,用布围着,但也挡不住某些人的目光。 第216章 216开市3 沈如意感觉有人看她,转头朝四周扫了眼,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马屎马尿和行人的汗臭味,阳光透过沙尘照在露天市集,随着马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大集气息。不远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货物,有色彩斑斓的丝绸、粗糙的陶器、闪闪发光的金属器具,还有难得见到的水果和蔬菜。 人群中的商贩们热情地招呼着顾客,声音高亢而富有感染力。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孩童的嬉笑声,以及妇女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整个市场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沈如意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与宋衍继续逛集买马。 宋衍为南朝买马,属于大宗买卖,自有卖马的大商贩找上门。他们这次来代国还没有把买马的信息放出去,自然没有人找上门。 不过,等过了今天,他们在市集上露过面,肯定会有马贩找上门。 此刻,宋衍给沈如意选了一匹温顺的枣红色骏马,这匹马毛色光亮,眼神温和,四肢强健有力,显得格外精神。它在阳光下微微摇晃着尾巴,仿佛在向沈如意示好。 宋衍轻抚马鬃,低声说道:“这匹马性情温驯,适合你。” 沈如意轻轻抚摸马背,感受到马身上温暖而有力量的肌肉,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喜爱。 马贩一看买马的人衣着华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已经预见到一笔不错的交易即将达成。 事实也如此,面前贵公子出手大方,不仅给心爱的女人买了最好的马,还把他手里现有的好马都买走了,买完又问了一句,“还有吗?” 马贩一愣,竞还要?虽然他手里的马质量较好,但他也是个小马贩子,也就十几匹的量。 然而,他不想失去面前这单大生意,即便手中没有,仍就夸下海口,“有……有……贵人想要多少都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仿佛只要能成交,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宋衍扬眉,“想要多少都有?” “………是……是……”马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尽管贵公子和颜悦色,但马贩子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面前是决定他生死的上位者,让他胆颤的大气不敢喘。 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让人心生敬畏。他身上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与马厩里浓烈的马汗味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不禁屏住呼吸。 就在他要崩不住时,贵公子淡淡的点了点头,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安管事一”安旬立即上前,恭敬地弯腰,“主公” “要多少马,找他。”贵公子平静的声音却像重锤一般敲击在马贩子的心头。 “是,主公。” OoO)突然之间,马贩子想反悔了,他不该野心心勃勃地试图接下这个大单,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面对这股不知来历的权贵,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懊悔。 他的手心冒出了冷汗,手指紧紧攥在一起,仿佛能感觉到每一滴汗水的滑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马粪味,却无法掩盖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沈如意一直悄悄注意着马贩子,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五官清秀,皮肤微黑,与周围那些五大三粗、满脸风霜的马贩汉子们截然不同。 他虽然穿着一件粗糙的羊皮袄子,却透露出一股淡淡的书卷气。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沉静和智慧,但自想接大单后变得不安起来,仿佛想接又怕接不了,内心来回拉扯。 看到他懊恼的神情,转头与望过来的宋衍相视一笑。 郑煊泽带着儿子一点也没注意到表哥两口子与马贩子之间的拉扯,只知道表哥给自家儿子也买了一匹上好的小马驹,那是一匹毛色光亮、四肢健壮的小马驹,真乐着呢,问儿子喜不喜欢。 郑允熙当然欢喜了,他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跳到小马驹背上,双手紧紧抓住缰绳。小马驹温顺地低鸣了一声,似乎也在回应他的喜悦。 “阿舅,看阿熙神不神气?”郑允熙骄傲地挺起胸膛,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自己已经是一位勇敢的骑士。 看到可爱的外甥,宋衍想到了自己以后的孩子,忍不住再次转头望向沈如意,伸手握住她的手,眼中流露出期待与幸福,仿佛在说“我们的孩子以后肯定也这样可爱调皮。’ 沈如意感受到宋衍的期待,轻轻回握他的手,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仿佛在回应“是啊,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像他一样活泼可爱。’ 马贩棚子后面,有人透过缝隙看到了这一对甜蜜的夫妻,脸色阴沉如水,手指掐进掌心沁出血丝都不觉得,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嫉妒和愤怒。 从马市出来,宋衍一行并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干净整洁的小客栈住了下来。 吃晚饭时,郑煊泽在饭桌上问道,“表哥,你买马怎么找那个小贩子,为何不跟西凉、西梁等商人买?” 宋衍看了他眼,并未说话。 郑煊泽:…… 表哥竟不理他,郑煊泽转头问沈如意,“嫂子……”一副委屈的模样。 沈如意:…… 都有儿子的人了,还跟毛头小子一样,还真让人吃不消。 季文川见此,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来了,王爷想开发新的供马商家。” “就白日那小子?”连郑煊泽都看出来了,这家伙是个小贩子。 宋衍与沈如意再次相视一眼,笑笑,继续吃晚饭。 郑煊泽:…… 表哥两口子打什么哑语? 季文川摇头叹息,怪不得郑小王爷不想继承皇位,都没什么嗅觉,将来就是继承皇位,也很吃力啊!宋衍见他一头蒙,看了看五岁大的郑允熙,示意季文川讲讲为何选择了白日那个年轻的马贩子。安旬道,“还是有我来讲吧。” 郑煊泽:……再次蒙圈。 安旬却不急不徐的说道,“白日里那个马贩,从衣着打分来看,虽然是个马贩,可从他的行为举止来看,他读过书,这一带能读得起书的,不是乡绅便是士族,但士族子弟落魄后能坦然出来做生意的怕是没有,所以从这一点来看,年轻马贩应当是落魄的乡绅,他能来卖马,说明他家族经营跟马有关的生意。”说了这么多,郑煊泽还是不解:“那又怎么了?表哥买马都以百为单位吧,他能拿得出来?”宋衍一行笑了。 郑煊泽:……突然之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好意思的朝五岁的儿子看看。 郑允熙眨了下眼,见大家都看他,眯眯一笑,“他找朋友凑呗!” 卖马的商贩虽然落魄了,但总有人脉吧! 郑煊泽:…… 真是连儿子都不如啊! 宋衍不用以前的供马商贾,就是想寻找新的供马商,可是想找到可心的,那有那么容易,当看到白日年轻马贩子时,不期然之间,脑海里就有了一个计划。 年轻马贩子苗慕南一手紧捂着放金银的裕裤,一手拉缰绳骑着自己那匹年迈但依然坚韧的老马,穿行在刺骨的寒风中。 他的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边飞快地奔跑,一边警觉地看向四周,仿佛好像随时都有匪徒从暗处窜出。 直到穿过夜色,一直奔到家,门口,有一妇人举着灯笼,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是南娃子吗?”“娘,是我……是我……” 苗慕南兴奋的从马上跳下来,家里的老仆马上接过马绳,他搂着阿娘跑进屋,顺手把门关上,露出放金银的裕链:“阿娘,看,这是什么?” “七匹马都卖出去了?” 苗慕南眼眶突然就盈满了泪水,激动的点点头,“阿娘,都卖了都卖了,咱们自由了。” 妇人愣了半响,才捂着脸,不敢哭出声,“老天爷……老天爷…” 一直等到情绪平静,苗慕南才郑重的对妇人说道,“娘,我们不仅能赎回祖产老仆,还能再次兴旺家业。” 妇人一惊,“阿南,怎么回事?” 苗慕南说道,“娘,我遇到贵人了。”他要牢牢的抓住这次机会,把被对头陷害的家族重新树起来。三不管地带,是真的荒凉,荒凉中存在的市集显得格外热闹。 第二日,宋衍与沈如意夫妇就是在热闹中醒来的。 他们此行来这里除了买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这里设立粮马交易商铺。 吃好早饭,他们继续逛市,看似很闲,实际上在找商铺最佳位置。 沈如意问宋衍,“这里有点吗?” 宋衍回道,“这里没有,附近的灵丘县有。” 沈如意看向比一般普通小镇还大的市集,“夫君,在这里建个客栈吧。” 宋衍若有所思,“自行一隅?” 沈如意点头,“这里已经是别人地盘了,我们往外圈建自己的地盘。” 宋衍朝四周看了眼,“长安已经查到了,已有五国在这里盘踞。” 果然…… 沈如意看向郑煊泽,这里可是代国边境,这五国岂不是能逮到机会侵占代国? 她同情的看了眼郑煊泽。 郑煊泽被她看得不明所以,不解的眨眨眼,意思是表哥表嫂,你们不看市集看我干什么? 宋衍抚额。 季文川摇头,“郑公子,不要把精力放在开石窟上了,也招些人守守边境。” 郑煊泽看向热闹的市集,再看看表哥一行,他是懒,不是傻,马上明白了,可是……那有银子养军队啊! 第217章 开市4 市集外,西北风呼呼的吹,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在空中翻滚,灰蒙蒙的让人看不清。 满天飞尘中,有马车粼粼而来,车轮碾过干硬的地面,发出沉重的嘎吱声。马匹的鬃毛被风吹得凌乱,它们用力拉着缰绳,穿行在荒无人烟的三不管地带。 听到远处市集的热闹声,随行侍卫走到马车边,“主子,沙集子到了。” 车内人听到这话伸手撩起车窗帘看向不远处的市集,“他到了几日?” “回主子,有四五日了。” 车内人轻嗤一声,“倒是到的早。”那又怎样。 连续两日,郑煊泽再迟顿也感觉到了,“表哥,你也想在这里开市?” 宋衍默认了。 郑煊泽突然变得很激动,“那带我一个。”他对皇位不感兴趣,可他喜欢银子啊,有了银子游山玩水那叫一个潇洒。 季文川与沈如意相视一眼,就在代国边境上,算是郑小王爷的地盘上,不带着他好像说不过去。宋衍却依旧沉默没吭声。 郑煊泽不高兴了,“表哥,前两天你还说让我搞点人马守边境呢,可没钱怎么搞人。” 宋衍:…… 他还是同意了,“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以入股,但得派人驻在边境,必要时……” 他的话还说完,郑煊泽就连连摆手,“表哥,我可不会打仗……” 看他那一脸的怂样,宋衍真是头疼,“我有说让你打仗了吗?” “那……”你什么意思,可郑煊泽吓坏了。 宋衍现在多一句都不想跟他说,端起杯子只管喝杯,就在这时,长平进来,“爷,有人求见。”他抬眼。 长平回道,“那是前几日那个马贩。” 这话让沈如意双眼一亮,新找的马匹供应商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经过几天游说寻找,苗慕南不仅拉拢了几个可靠的马贩子,还找到了可靠的马源,带着老仆找到了宋衍一行。但他很忐忑,不知道贵人到底需要多少马,而他能不能达到他要求。 进了整洁的客栈,站在贵人面前,一身破旧的苗慕南突然很不安,贵人看得上他这个小马贩子吗?“叫什么名字?” 苗慕南没想到问话的是女子,她身穿淡紫色的绸缎长裙,发髻上插着几朵精致的珠花,一脸和霭,叫他不知不觉放松不少:“小生叫苗慕南。” 沈如意颔首,“自我介绍一下。” “好……好的。”苗慕南便把自己的身世大概讲了一遍。 正如宋衍等人猜测的一样,苗家在这一带曾是有名的马商,颇具规模,生意兴隆,常常有各地的商人慕名而来,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虽然身在乱世,苗老当家一边让儿子继承衣钵,一边又花钱让儿子跟大儒学习,期待有一天儿子能走上仕途,光宗耀祖。 然而,命运多舛,苗家遭遇了家族内忧外患,他父亲被小人算计中了道,赔了所有身家,经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欠了一大屁股债,抵了所有家当,都没还清,直到前几天宋衍买了他手中所有的好马,才算清了一身债。 苗慕南跪下叩头大谢:“多谢贵人买了我所有的马,让我走出困境,这恩情没齿难忘。” 沈如意眉间一动,“市集上有人压制你,让你的马脱不了手?” “是。”苗慕南没否认,“如果不是贵人,我那几匹好马估计连几十两银子都卖不到。” 沈如意明白了,有人看上的他,想白得,结果这个年轻人顶住了压力,一直等在马市里,没想到叫他碰到出他们。 沈如意朝宋衍看了眼,自从他们到这里来,沙集子跟个无主的自由市场一样,人们自由贸易,好像没有任何管辖,实则不然,这个市集至少有五个国家在这里贸易,但背后的主,一个都没出现过。宋衍一行人这么与从不同,这么吸引人,居然没人出现打招呼,那从另一个侧面来看,背后的五国家都知道出现在这里的“贵人’是宋衍。 这个扩大了南朝版图的皇子,他来代国干嘛? 第218章 各路1 西北风呼呼吹,寒意逼人,但方圆几里地的市集依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里汇聚。在市集的边缘处,一座简朴的小院静静地坐落着,与喧嚣的市场形成鲜明对比。小院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微弱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给人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感觉。 院内,空旷的地上洒落着窗缝漏出来的光,若隐若现。 房间内,赫然坐着白日里行路的贵公子,他身着华贵锦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凡的气质。面前站着回事的管事,神情恭敬: 贵公子扫了眼管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吓得管事缩紧了脖子。 “姓孟的呢?” “他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几天一直盯着南朝端王。” “这里被姓孟的控制了?” 管事点头,“差不多。” 贵公子轻嗤一声,双眼半眯,“南朝端王来代国大半个月了,最近才来市集,三日前买了七八匹上等良驹,买好后并没有离开,好像还要买,果然那个马贩子又找过来了,估计给他找到了满意的马匹,但是具体要买多少,我们的人并没有打听到。” 贵公子坐在圈椅里,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目光深邃,静静的听着。 管事继续回道,“除了买马,一行人逛来逛去,不知盘算什么,小的们没打听到。” 贵公子扫了眼管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吓得管事缩紧了脖子,额头渗出冷汗。 “姓孟的呢?” “他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几天一直盯着南朝端王,似乎在谋划什么。” “这里被姓孟的占了?” 管事点头:“差不多,他占了不少地盘,还带了不少人手。” 贵公子轻嗤一声,双眼半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知在想什么。 宋衍一行人住在小客栈里,各个房间里都烧了柴火,火苗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音,温暖的气息驱散了些许寒意。木柴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馨的氛围。 沈如意倚在碳火盆前看书,炭火映照在她专注的脸上,书页在微弱的火光下微微泛黄,显得格外宁静而安详。 长平与长安二人正站在宋衍面前回事。 “爷,除了姓孟的,西凉、西梁、北齐、西魏、北晋等国都有人来到了这里。” 西凉、西梁、北晋这三国一直打交道,但是北齐与西魏就接触的少了,宋衍抬眸,“查仔细点。”“是,爷。” 二人事回的差不多,便告了退。 房间内只余下沈如意两口子,宋衍坐到她边上,与她一道看书,是一本游记,“以前,你也是这样?”突然问起话,沈如意没反应过来,目光从书上离开,转头看向宋衍,这才明白他所说的“以前’就是她刚进端王府住草屋的时候。 她摇摇头,“那时只能娶暖,可没有书。” 在这个时代,书籍都被豪门贵族私藏,一般人可看不到。 宋衍内疚一笑,“以后想看多少有多少。” 沈如意并不在意,问道,“听起来三不管地带还挺复杂。” 宋衍叹息,就在代国边境上,也就他表弟郑煊泽睡得着,要是他早就睡不着了。 沈如意笑笑,“目前来看,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贸易。” 长年战争,阻隔了很多商贸活动,这两年停战,休养生息,不知不觉的,这里就成了东西南北贸易的中心点。 如果这几年仍旧不打仗,沈如意能预测到这里将会自然形成一个若大的边境城镇。 第219章 219各路2 西风漫过,寒意袭人,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马市,寒风中夹杂着马蹄声和商贩的吆喝声,显得格外热闹,摊位上摆满来自四面八方的货物,映照出人们兴奋的面孔。 有人疑惑:“这可是南方的茶叶、丝绸,这里竞也有了?” 有人鉴定:“而且品相相当不错,老板,这些我要了。” “喂……喂……是我先看中的……” 看到好东西,大家都识货,忍不住抢起来。 马贩子苗慕南路过热闹的摊位,看到这些场景,暗暗道,等手中有钱了,他要把马贩到南方去,可不能只让南方的人来这里赚钱。 突然,感觉有人挡住了他的路,他下意识的往边上避,可他避到左边,那人挡在左边,避到右边挡到右面,他站定望向挡他的男子,不知对方什么来路,没贸然出声,等对方出招。 对方却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跟我来。” 苗慕南不认识此人,看男子的穿着打扮,像是权贵手下,但不是他识的那那个贵公子手下,他没动,甚至紧张的朝周围看了看,希望能摆脱此人。 此男像是熟知他心理,大刀拨出半截出来冷冷的威胁道,“要是不跟我走,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苗慕南心惊,但他知道此人说的不是大话,这里是代国与西域、西凉等国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在这里杀人放火根本没人管。 被威胁之间,他大脑迅速过了一遍,猜测自己到底惹到什么人了? 直到被带到一个客栈雅间,对方问出的话,他才明白是买马贵人的对头。 “卖了多少马给他?” “回贵人,前几天是七匹,今天准备二十匹。” 苗慕南没有撒谎,实话实说,虽然他闯荡经验不足,但处理危机时还是有灵活性的,不管是买马的贵人,还是眼前的贵人,都超过他认知范围,但买马的贵人现在就在他手里过了二三十匹马,一个中等马贩子就能做到,所以实事求事的说,最保险。 果然,目前的贵人看了他眼,“你是苗家人?” “是。”苗慕南没想到对方还打探过他,低头垂耳的回话。 “今天送完还送吗?” 苗慕南抬眼,一副小人物小心翼翼的模样,“回贵人,那个贵人自然想越多越好,可我苗家败了,好不容易凑了二三十匹给他,再多怕是……” 孟青眯眼盯了一他一会才摆了下手让他走。 苗慕南一喜,连忙恭敬的退了出去。 手下人明显不信,“主子,姓宋的一个大马贩子都没有接触就找了他,不可能只买这些,肯定让这厮找门路了。” 孟青仍旧半眯着,深沉不语。 没一会儿,有人进来到他面前回话,“回主子,宋王爷手下姓安的管事调了粮食过来,临时搭了一个铺子就卖上了。” 孟青听了没多意外,一年多前,宋衍在百越的所作所为,他清楚的很,但是这里可是他先来的,是他的地盘,他居然掺和进来。 “搭了一个?” 回事的犹豫的不敢回答。 孟青眉一动,厉色尽显。 “好像继续在搭,听……听说……他们延着西边的方向往外扩准备建一条街……” 果然……他就知道……买马只是幌子,实际上想在这里分一杯羹。 “主……子,现……在要怎么办?” 孟青还没回手下的话,又有人进来,“主子,有人递信过来。” 随侍从回事的手中接过信,打开一看,连忙递给主人,“主子,是北晋太子。” 沙集子虽然有五国商贩,但孟青的盘踞的最大,这里到处都是他的耳目,晋太子魏淳来了,他知道,过了两天才来找他,他冷冷一笑,“让我去见他……”还真当自己是谁的太子。 天气很冷,自从堪好地段,规好铺子规模,自有人去办,沈如意便窝在小客栈里取暖,早上熬小米粥,中午吃羊肉面,晚上吃馕喝羊汤,饮食简单而又取暖,但天天这么吃,还真吃不消。 飞双寻了五谷杂过来,熬了八宝粥,既营养又不上火腻人,总算调了胃。 “羊肉再原生态好吃,天天吃也吃不消啊。” 季文川笑笑,“那是王妃你没出去,在房里又有碳火不觉得冷,要是在外讨生活的人,想天天吃羊肉还吃不着呢。” 这话沈如意相信,笑笑,转开话题,“先生,铺子搭建的怎么样?” “有银子,什么事办不了。” 现在是冬季,除了朝庭赋瑶,不管是农人或是牧民都空闲下来,都希望找到活计干,不管是采石、运木头,还是找匠人搭建铺子,只要有钱,大把的人手。 “那地头蛇有没有出现?” 动静这么大,不可能没人找上门闹事。 季文川道,“还真是奇怪了,市集上有人收保护费、收维护费,但我们动工到现在还真没人来不让我们建铺子。” 沈如意淡淡的笑了,“看来这片地头蛇知道王爷了,而且是我们认识的人。” 宋衍从外面进来,笑问,“那阿意猜猜是谁?” 沈如意起身,“殿下,冷不冷。”坐过的暖和地方让给他。 宋衍没要,解下披风,拉她坐到原来的地方,自己挨着他坐。 沈如意接过飞双递过来的茶水给了宋衍,他接过,温度刚好,一口气喝了半杯。 他望着她。 她想了想道,“孟青?” “为何猜他?” “十安商行少东家不可能真是杂耍班子班主。” 宋衍点头,“不错,这一片五国商贩交易,以孟青为头头,他控制了这里大部分商贩,收取费用。”季文川担心道,“我们在这里的动静这么大,王爷,这人怕是要跟我们会上一会了。” “先生说的没错,但估计这两天没空见我们。” “又有人来沙集了?” 长平回道,“回先生,是的,不仅如此,另几国的主子跟约好了似的,也来了。” 沈如意眉头微皱,担心问宋衍,“王爷,我们这边……” 宋衍伸手履在她手上,“放心,我已经安排了。” “那郑小王爷这边呢?”沈如意见他带着儿子一天天的没心没肺,替他操心。 “已经写信给表妹了,这两天应该会到。” 沈如意:…… 第220章 暗涌1 苗慕南被吓了一遭,没敢去找买马的贵人,而是到西头贵人建铺子的地方转了转,天色都快晚了,建铺子的人却一点也没有下工的意思,仍旧忙的热火朝天。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过来闹事,可沙集子这一带,明着看着热闹,实际上各路商贩明争暗斗,没点势力、本事是进不来做生意的,包括他自己,要不是他爹留下的人情,根本没办法进来卖马。既然没人敢来闹事,是不是意味着贵人挺有实力呢?想到这里,苗慕南心下定了定,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想通后,裹紧羊皮袄子拉上马回去了。 天气越来越冷,但挡不住越来越热闹的沙集子。 铺子建得很快,沈如意裹着一件镶兔毛披风,站在施工现场,寒风中,她的披风随风轻轻飘动,显得格外优雅。 宋衍因为临时有事未能陪同,她便带着飞双和安旬一起前来。 飞双穿着一身轻便的冬衣,时不时好奇地四处张望,而安旬则稳重地站在一旁恭敬地向沈如意介绍道:“明天我们就要封顶了,后天装修的就会进场,预计五天内完成硬装部分,紧接着就可以开业。开业后,我们会一边做生意,一边安排软装,不出半个月,铺子就能完全正常营业了。” 沈如意微微点头:“辛苦安公子了。” 安旬低头行礼:“夫人客气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恭敬的语气。 曾经过往那些难以说出口的情意,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他对沈如意深深的敬意和无尽的尊重。 二人把几个铺子都走了一遍,一切正常,都挺好,准备回去。 刚出来,就有一个年轻小娘子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袭淡蓝色的绸缎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外披一件淡粉色镶白狐狸毛披风,披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她的头发梳成高高的发髻,插着几朵小巧的珠花,头戴帽蔸,帽檐下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到他们,双眼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急奔过来。 飞双连忙护上来,但小娘子已经扑进了安旬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表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表哥? 安旬先是一愣,后朝疑惑的沈如意歉意一笑,“我表妹。”他轻轻的拉开了紧抱着她的表妹,“阿若……这是宋夫人,过来见礼。” 六年未见,终于找到表哥,汤若儿那管什么夫人不夫人,紧紧的抱着安旬,泪如雨下,“表哥,我好想你。” 安旬:…… 就在安旬无措之时,一行人拐过街道,站到了未完工的铺子前。 几目相对时,除了汤若儿的哭声,就是呼呼的西北风。 沈如意眸微紧,知道这些人来了,但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她没主动打招呼。 空气中弥漫着黄沙尘土,被寒风刮到人脸上刺痛着皮肤,视线似乎都被挡住变模糊了。 魏淳与孟青二人紧紧地盯着沈如意,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感。 大半年没见,她已经从一个小娘子变成了妇人,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眉宇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从容,她穿着一袭淡雅罗裙,身披简洁大气的披风,在寒风中轻盈飘逸,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她明明可以是自己的女人啊!二人眼露不甘,心中涌动着无法抑制的渴望和失落。 哭的哭,呆的呆的,身后之人忍不住出声,“端王妃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听到“王妃’二安,汤若儿的哭声戛然而止,转头看向沈如意。 沈如意看向出声者,此人她认识一西凉皇子一慕容连城,曾经被他劫持过。 沈如意微微一笑,依旧没作声。 慕容连城从后面走到人前,仔细端详已成南朝王妃的一一“陈文川’,又想到季文川也在宋衍身边,没想到宋衍把“二川’都集到了自己身边,不是幕僚就是妻子,再想到不断扩大的南朝领土,眸光墓的一沉,但瞬间又恢复如常,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似的。 他指向身后的铺子,“端王穿行几千里,也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建铺子做买卖?” 以往,南朝买马大部分是从西凉人手中购买,今年,还没有动静,所以慕容连城也急了,亲自来到这个小小的沙集市。 众人目光都随着慕容连城看向身后一排铺子,街道两侧,大大小小数十间铺子,还真是大手笔。沈如意露出笑意,但不达眼底,由着众人打探,她就不信了,这些人会此刻才知道?一个个都是千年狐狸,谁糊弄谁呢? 孟青目光从铺子转到沈如意身上,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阿沅,你好……”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如意打断,“谢谢孟公子,我很好,天气冷,我就先回去了,各位随意。”她拢紧披风走人。 孟青伸手挡住她的去路,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飞双见状,正欲上前,却被沈如意制止。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孟公子,这是作何?” 孟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阿……” 沈如意目光冷冷:“孟公子,不管我叫什么名字,都不是你能随意称呼的。” 孟青脸色骤然苍白,心中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他们竟然已经到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好好说的地步了吗? 沈如意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自从“传国玉玺”事件之后,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坦诚相对、畅所欲言吗?? 她轻蔑地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嘲热讽,“孟公子,请您让开。” 飞双伸手推了一把,沈如意从他身边走过。 刚走两步,又有人挡住她道。 魏淳满目深情,“阿川” 这是什么修罗场? 慕容连城惊讶地看向一个个前仆后继的各国皇子们,这是干什么?都来撬南朝端王宋衍的墙角?就在他看好戏之时,有人高声叫道,“阿意!”声音中带着急切和关切。 沈如意听到呼唤,立刻伸手推开魏淳。 魏淳踉跄了一步,失落的看向如蝴蝶飞走的沈如意,一阵心痛。 沈如意裙摆飞扬,仿佛一只欢快鸟儿奔向宋衍。 宋衍站在那里,伸开双臂,接住了投入到他怀抱的妻子。 低头间,四目相对。 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围的喧嚣和纷争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之间那无声的默契和深情。 第221章 221暗涌2 小小沙集子一时间之间忽然来了诸多贵人,引得过往行人都朝这边看,纷纷猜测这些贵人的身份。汤若儿一点也没注意到一群人之间暗流涌动,她只盯着自己的表哥。刚要挨过去,发现表哥的目光一直落在南朝王爷王妃身上,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让她心一突,难道表哥…… 她咬了咬唇,顾不得诡异的安静,露出欣喜的神情道,“表哥,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皇帝舅舅同意你回北齐了。” 北齐? 众人目光纷纷从宋衍两口子身上移到隐在人群中的安旬身上,此人不是宋衍的庶务管事吗?听这丫头的意思,好像是北齐皇子啊。 安旬有想过自己的身份会被沈如意知道,但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如意姑娘会怎么看他呢? 堂堂一国皇子竞在另一国皇子身边做庶务管事,她会看不起他吧! 沈如意真的挺吃惊,还真以为他是端王府的门客,在宋衍身边寻找发展机遇,没想到竟是一国皇子。这是……她目询宋衍。 宋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等回下回去具体再跟她讲,转头朝各国汇聚而来的皇子、使者们,又朝身后的铺子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挽起妻子的手回客栈。 季文川、安旬等人当然也跟着。 “表哥·……”汤若儿也赶忙跟上。 慕容连城拦住了宋衍夫妇,行礼道,“王爷、王妃,好久不见,咱们又见面了。” 宋衍松开妻子手,回了一礼,“慕容殿下客气了。”说罢,再次携妻走人。 慕容连城站着没让道,“王爷王妃都中午了,某在驿馆备了些饭菜,请诸位一起用顿饭。”宋衍面上客气,实则冷漠地拒绝了:“不好思,我表妹来了,中午饭已经准备好,就不打扰诸位了。”慕容连城只能干笑着让开道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相携离去。 魏淳与孟青二人恨不得把沈如意从宋衍身边抢过来,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嫉妒,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二人才收回目光。 他们相视一眼,明明都是想抢沈如意之人,此刻却像无声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有侍卫上前,“主子一” 孟青跨到边上听侍卫回话。 侍卫贴到他耳边小声道,“主子,代国公主带了好多兵过来。” 孟青眉头倏然一紧,透过市集朝远方望过去。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也是代国边境,一个弹丸小国,大部分人都去修石窟了,竞还带兵过来。他嘴角冷扯,这是姓宋的意思? 小半个时辰后,宋衍夫妻回到了客栈。 表妹郑美玉一身华丽装束,端坐在堂厅里,客栈里里外外不是侍卫就是丫头嬷嬷,排场不小,很显然的表现出了她的身份,与几国微服汇聚而来的皇子使者全然不同。 看到宋衍夫妻,郑美玉起身,“表哥、表嫂。” “阿玉……” 夫妻二人与她见了礼。 郑美玉没看到郑煊泽,问道:“我阿兄呢? 自从小皇子郑允让得到了一匹小马驹每天都让他爹陪着练骑马,父子俩玩的开心的很。 郑美玉听到后,像是习惯了,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表哥,我带了人马过来,名面上说一万,但只实际上只有五千,你让我带这些兵过来干什么?” 第222章 暗涌3 宋衍朝门外看过去,刚才那群人刚好路过,郑美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这些人,作为一国公主,还是处理朝政的实权公主,她当然认识这些人,原来如此。 没有战事时,三不管地带就是匪徒们的汇集之地,打仗时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代国边境竟自然形成了市集,还真是让人没想到。 郑美玉没想到,其它人可能没注意到,但沈如意通过这几天已经了解到为何会在代国边境有了市集,那就是代国正在凿石窟。 晚饭桌上,沈如意讲到这些时,郑煊泽很不解,“我看到父皇把钱去拿去凿这玩意,气都气死了。”郑美玉若有所思。 这两三年季文川一直与沈如意在一起,从江家村到南越边境小镇、再到百越之地,他似乎懂了。他说道:“凿石窟汇集了无数工匠,吃穿住用行,都离不开市集,不知不觉之中就形成了市集。”郑煊泽马上反驳道,“石窟山脚下有市集,跟这里的市集有啥关系?” 是啊,这里离代国国都有近百里之遥,怎么就跟凿石窟扯上关系了? 众人不解的看向季文川。 季文川看向沈如意。 而沈如意看向坐在郑美玉身边的了尘和尚。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尘和尚。 了尘起身,双手合拾,低头吟道:“阿弥佗佛。”然后又坐下。 众人:…… 咋啥也没说,什么意思? 郑煊泽马上瞪眼问向妹妹,“你把他带来干什么?” “贫僧陪管事过来采购石窟颜料、凿洞铁具、拉石头的马牛等牲口。” 短短一句话,郑煊泽瞬简懂了。 作国帮父皇处理政务的郑美玉虽然注意过这些,但当时也只是觉得商人精明,为了生意竞高兴追着这些和尚的脚步来到代国,从没想过在这上面做过文章。 沈如意微微反问一句,“公主殿下,明白你表哥为何让你带军队过来了吗?” “啊?”什么意思,郑煊泽没明白,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宋衍与沈如意齐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郑美玉。 郑煊泽不服气的眨了眨眼,……什么意思,他才是代国皇太子好不好? 呃……一直是妹妹在处理政务,好像……是问她比较合适哈。 有什么在郑美玉的脑子里闪过,但她没厘清,“表哥的意思?” “你不是愁没钱用吗?” “是啊!”一个个石窟跟吞金兽似的,扔银子都不见响的。 “那不就得了!” “表哥的意思收税赋?可这里不是我代国领士啊?” 宋衍夫妇、季文川等人相视一眼,都微微一笑,但都很默契的没有开口。 郑美玉在他们的沉默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要确定,“表哥的意思是……” “对,就是你想的意思。” 郑美玉惊的嚅一下立起身,似不敢置信一般愣住了。 郑煊泽被众人的默不开口搞蒙了,到底什么意思啊!他想开口,却又不好意思。 饭菜都凉了,郑美玉深吸一口气,“那表哥可要帮我。” 宋衍笑笑,“那是自然。” “多谢表哥。” 宋衍仍旧微笑,“可不是白帮的。” 那是自然。 郑美玉低气足足的连饭都不吃离开了。 “喂……喂……”郑煊泽想喊住妹妹,你去干什么呀! 宋衍一行人继续吃晚饭。 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宋衍与沈如意说起白天关于安旬之事。 “他是北齐放在南朝的质子。” 古代,犹其是春秋战国有皇子作质子之事,沈如意是知道的,没想到安旬竟然是一质子。 “安旬是他的假名字?” 宋衍点头,“北齐皇室姓刘,他叫刘询安。” 询安,安旬,原来如此。 沈如意说道,“你会放他走吗?” 宋衍笑笑,“我朝本就没想到要北齐质子,是北齐内斗,非要把人放到南朝为质子。” 沈如意听的一惊,“北齐要这个「质子’意外死在南朝?” 宋衍点头,“但刘询安很聪明,悄悄以门客的身份进入了我的端王府,请求我的庇护。” 听到这里,沈如意眉头一动,似笑非笑的看向宋衍,“殿下不是没条件庇护吧?” 那是自然,他又不是他爹娘亲戚,凭什么白白庇护他。 宋衍笑笑。 “什么条件呢?” 说到这里,宋衍叹口气,“几年前,那时十国围攻北晋,我怕将来我朝有一天强大,也会引发诸国围攻,我以助刘询安韬光养晦得到北齐为条件,与他结盟,永不攻南陈。” 至于刘询安到底能不能成功回到北齐掌政,掌政后会不会同他结盟,犹为定数,但是为将来铺一条路是一条,反正庇护他也是顺手的事,就看他的造化了。 沈如意问,“所以这些年,他一边帮你处理庶务,一边为回北齐运作,现在终于成功了?”在安旬这件事上,她还真是从没关注过。 一方面,沈如意的心思一直是想做个自由自在的田园咸鱼,另一方面,宋衍看出安旬的心思,也在暗在里有意隔离了安旬与沈如意的联系,所以才让她今天通过别人知道安旬要回北齐了。 代国公主突然带了上万军队,引起了各国皇子们的关注,深夜里,这些人睡不着,坐在一道饮茶。西梁皇子萧鸿鹄很不屑道:“不过是个小小的代国公主,就算带了一万军队过来,又能做得了什么。”慕容连城提醒道,“代国公主是没什么,可她身后不仅站着南朝皇子,还有曾经打败十国的“陈文川’。” “陈文川?”萧鸿鹄不解,“他身边谋士明明叫“季文川’啊?怎么改名了?” 孟青脸色一沉。 魏淳的脸色更是能滴水。 慕容连城看向几人的表情,惊讶的反问,“各位,你们不会告诉你,你们不知道“陈文川’是谁吗?”萧鸿鹄立即问道,“是谁?” “宋衍王妃一一那个名为丫头实为谋士的沈如意。” 萧鸿鹄震惊的起身,“那代国军队过来想干什么?” 难不成想趁机把他们干掉? 第223章 223突然1 作为西梁皇子,这几年因为内斗,萧鸿鹄注意力一直在国内,当然也关注外围各国,但注意点都在会不会又打仗了,有没有哪国想趁西梁内斗打进来,幸好野渡坡条约似乎还有作用,这两年各国还算平稳。这不沙集子一有动向他就赶过来了,萧鸿鹄一脸不信的看向几人,可看到众人沉默的态度,他明白这是真的。 他张大嘴,“二川都在宋衍身边,那他要是……”想干个什么,岂不是所向披靡? 众人被他的话一惊,纷纷抬起眼,相互看了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宋衍真不是来探亲的吗?就在这时,有侍卫进来,他走到孟青身边,只用孟青听到的声音,“主子,代国公主调了一万人马,围住了沙集子。” 什么? 孟青惊诧的失态。 魏淳刚想知道他为何失态,他的人也急匆匆进来,在他耳朵悄声说道,“代国公主调了一万军骑围住了沙集子。” 代国公主?在九州十国中,极有有女人执政,且在皇帝健在、还有皇太子的情况下,就更凤毛麟角了。她想什么干? 孟青与魏淳相视一眼,纷纷出了院子。 慕容连城等人见此,虽不知出了什么事,纷纷跟着出了院子。 郑煊泽看着威风凛凛的妹妹带着两个将军把沙集子包围了,吓得商贩与民众乱窜,繁华的沙集子像是瞬间陷入了战事之态,拉住站在客栈门的表哥,不解的问道,“表哥,这是干什么?” 宋衍没说什么。 站在他宋衍身边的季文川微微笑道,“小王爷,这里以前不是代国之地吗?” 代国之地?郑煊泽像明白,又不明白。 他疑惑的问出口,“表哥,北晋太子、西凉、西梁等皇子可都在沙集子,现在说这里曾是代国之地,怕是不妥吧?” 怪不得代国公主能掌权,小王爷也太……季文川摇头,再次无奈的笑笑,提醒道,“小王爷,正因为他们在,才更好做个见证啊!” 郑煊泽:…… 代国公主郑美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占领了沙集子,并揪出了沙集子收取管理费的几个势力,把他们押到了市集最大的广场上。 她一袭劲爽的将领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剑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广场上围观的各色人等,威仪镇定。 已经在这里交易近三年的贩夫走卒都知道这里是三不管地带,不知代国公主为何会突然发难,难道以后这里不能再进行交易了? 可是代国不是正在凿石窟吗?不管是跟石窟相关的材料商品一一像从西域运来的优质石灰、本地开采的青石、工匠们打磨石像用的金刚砂,还是工匠民众的吃喝拉撒一一像每日清晨送来的热粥、傍晚分发的粗粮、孩童们啃得咯吱作响的麦饼,哪样不需要畅通的交易?要是让这些物资流通停滞了,石窟工程如何推进?工匠们吃什么?民众们靠什么度日?这岂不是可惜? 众人心思各异,面面相觑,或是在酝酿怎么开口,或是等着出口鸟开口。 一时之间,只听到西北风呼呼的吹,卷起地上的尘土,在众人脚下打着旋儿,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孟青赶到时,看到被押之人当中有他的管事,双眼微眯,看向郑美玉,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这些人都是王候皇子,身份尊贵,他们一来,郑美玉就看到了,但她一丝慌张都无,甚至还朝对方淡淡笑了一下。 慕容连城等人:…… 吆,这娘们还挺嚣张啊! 第224章 突然2 西北风呼呼的刮着,黄沙漫天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发出呜呜声响,人们脸上的皮肤被刮得发疼,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转瞬即逝。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有寒鸦在低空盘旋,凄厉的叫声打破了沉寂。 “为何抓我们老大,这里可是三不管地带,可不是什么代国领土……” 一旦有人打破沉默,那么后面的从众者瞬间暴发,纷纷叫嚣:“对,凭什么抓我们的人……”“放人……” “放人……” 转眼间,人群变得激愤,眼看就要不可控。 郑美玉缓缓抬起手臂,嚅然一举,只见周围左右成千士卒瞬间待位齐齐举起弓箭对准叫嚣的人群。沸腾的声音戛然而止,人群下意识往后退。 孟青等人露到了郑美玉面前,他眼中闪过一丝历色,随即轻嗤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公主殿下真是好威风。” 他身边迅速涌上几十侍卫,与代国士卒形成对峙,紧跟着,魏淳等人身边侍卫也同样严阵以待,紧紧盯着对面。 一时之间,整个场面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便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面对几国皇子,郑美玉镇定的很,甚至很淡定的回道,“我确实很威风。” 众人再次被代国公主震惊到了,还真是嚣张啊! 孟青双眼半眯,“公主殿下,这里可是三不管地带……”他扫了眼严阵以待的代国军卒,“公然拿箭对着我们,这是想挑起战事?” “西蜀王殿下,你言重了,这里本就是代国的领土,在自家国土上,我想做什么,没碍着诸位什么事吧?” 西蜀王? 代国领士? 代国公主一句释放出的每个消息都震惊到了在场的每个人,包括与孟青一直打交道的魏淳,就连他都不知道孟青竟然是西蜀王,转头看向他。 孟青面色不变,可内心跟众人一样也是震惊的,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调查出了他的身份。 萧鸿鹄直接转身问慕容连城,“那个窝在盆地里不与外界接触的西蜀之国?” 慕容连城笑笑,“大概是吧!”他知道的似乎不比谁多。 那弹丸小国代国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被挡在人群后面的郑煊泽也是很震惊,转头问向表哥:“是你告诉美玉的?” 宋衍笑笑,算是默认了。 郑煊泽再次看向沈如意,“你与孟……” 沈如意知道他想问什么,笑着打断他的话,“他一直以孟家班少主的身份行走江湖,我还真不知道他是西蜀国皇子。” “那……”这一刻,郑煊泽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只觉得一切都好复杂。 孟青压着震惊,讥诮问道,“公主殿下说这里是你们代国的,可有什么凭证?” 西风呼呼,站在风里这么久,冻得要死,还真不是站在这里耍威风的。郑美玉就等这一句呢,听到孟青的话,她笑了。 孟青心一突,暗道不好,可惜晚了。 郑美玉身边史官捧出史简,徐徐道,“从周天子时,代国……” 小商小贩罢了,但是站在这里的每国皇子皇孙,他们脸色倏然而变。 特别是魏淳,对面史官嘴巴一张一合,他像是没听到,有所感应的往人群后看过去。 目光撞上宋衍。 两人都目无表情。 又移到了他身边沈如意身上。 只见那个曾与他并肩战斗的少年,此刻身着素色长袍,清雅淡然的站在颀长的南朝皇子身边,宛若一对壁人。 他明白,代国史官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郑美玉身后站着的是这二人,现在又在这里布兵万骑,摆明了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沙集子都会纳入代国版图。 魏淳眸倏然一紧,他不同意呢?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有女声倏然传来。 “诸位,这些商贩为何聚集到这里,我想各位都很清楚吧!” 当然是因为代国挖石窟,从附近的小商小贩到吸引各国商人过来交易,形成今天热闹如城镇的大市集。宋衍夫妻微笑淡然面对魏淳的目光。 隐怒之下,他转头看向对面的代国公主郑美玉,又再次看了看代国近万士卒,他明白了,今天不管是什么情形,代国都要把沙集子收归已有。 他不甘心。 孟青也不甘心。 就在他们相对而视时。 郑美玉道,“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商户大贾,进入代国做生意,只需按我代国税赋律率即可,至于这些人……”她指向被抓的几个头目,“只要你们以后不扰乱市集,就地放人。” 小商小贩对代国税赋律率可能不懂,但听说不让这些人收他们费用,他们可高兴了,高呼道,“太好了…” “是啊,终于不要向他们缴钱”…” 转眼间,人群再次沸腾。 孟青与魏淳正想联手制止。 宋衍与沈如意走到他们跟前,“西蜀王、晋太子,寒风呼呼,打仗可以热乎身子,但是热完身子,总得吃饭吧?” 不管打什么仗,粮草先行。 不管是孟青还是魏淳,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交易,获得本国需要的资源,没想到宋衍会让代国趁机收了沙集子。 如果让商人去别的地方经商呢?那就要看看有没有国家愿意挖石窟了。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有像代国这样的山形地貌、以及代皇佛系执政的态度,所以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会有“沙集子。’ 不费兵刃,代国收归了沙集子,扩大了代国版图。 了尘双手合拾,“阿弥佗佛。” 被摆了一道的几国皇子并没有立即离开沙集子,第一个离开的却是北齐皇子,化名安旬的刘洵安。他身着一袭锦袍,衣袂在寒风中飘动,五年了,他终于要回国了。 站在沙集子的石板路上,一时之间,心头万千思绪,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清瘦的脸上,勾勒出几分落寞与决绝。 季文川第一个与他道别:“安小弟,一路顺风。” “先生……” 刘洵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与众人一一道别,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化作一声低沉的“各位珍重”。倏然转身,翻身上马,拉起缰绳,“驾…………”马踏地面,发出“嗒嗒”的声响,打破了沙集子的宁静。 “表哥,等等我……” 汤若儿让驾车的马夫赶紧加鞭追赶表哥。 迎风而行的安旬,多想回头看一眼,就一眼,可他知道,他不能,再也不能了,那个他暗慕了三年的小娘子,终是再也没办法默默的看着、守着了。 “驾……驾……”就让这扑风寒风把所有思绪都吹散吧! 第225章 沙集之约 宋衍等人目送安询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沈如意叹息,“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季文川乐观道,“肯定有的。” 一行人正在离愁别绪中,郑美玉带着护卫过来,“表哥,表嫂。” 宋衍问道,“不忙吗?” 郑美玉道,“表哥,几国皇子都想与你谈淡粮马交易之事。” 宋衍与沈如意相视一眼,终于来了! 野渡坡停战之前,九州十国纷战近百年,打的千疮百孔,野渡坡一战能让九州十国签订停战十年,一方面有魏淳与“陈文川’联手的绝对胜利,另一方面,各国苦战久矣,他们也不想打了,顺着停战经行修养生息。 沙集子反正是三不管地带,魏淳与孟青有心想占,可是两国都不占地理优势,现在代国又有南朝撑腰,他们也顺势而为,既然占不了,那就好好贸易吧。 不管以前是朋友还是敌人,几个皇子皇孙终于坐到一张谈判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每个人都为各自利益盘算,在这方寸之间的谈判桌上争取最大的好处。宋衍坐在主位,身着深色锦袍,神情沉稳如山,他的左手边坐着代国掌权公主一一郑美玉,她一身华贵的紫色宫装,头戴镶嵌着明珠的凤钗,眉宇间带着几分贵气与锐利,正微微侧身,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在评估局势。 右边坐着他的妻子沈如意,她穿着素雅的月白色襦裙,气质温婉却眼神坚定,不时轻轻点头,与宋衍交换着默契的眼神。桌子对面坐着魏淳、孟青,魏淳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孟青则一身青色长衫,神色阴沉,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时不时抿上一口,让人琢磨不出他心里想着什么两边坐着慕容连城等人,有的低声疾言,语速飞快,试图在言语的交锋中占据上风;有的则面色沉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南朝在长江以前,气候温暖湿润,雨量充沛,土地肥沃,非常适合农作物生长,所以盛产粮食;桑蚕业更是南朝经济的重要支柱,这些粮食和桑蚕产品不仅满足了南朝自身的需求,还能通过水陆两路运输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 西蜀盆地也是一样盛产粮食、更有各种药材、野物、矿产等资源,北晋属于中原,粮食虽不如南方与盆地,但他们的马匹、治金、矿产丰富,正是南方紧缺的。 还有西梁、西凉等国,都有各自特产与需求,需要通过贸易售出自己的特产,得到自己想要的资源。谈判桌上茶盏冒着袅袅热气,映照着他们各异的神情一一或焦虑,或算计,或隐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可能预示着接下来的博弈走向。 经过三天紧张而富有成效的谈判,经过多轮深入磋商、反复斟酌细节后,终于达成了一致意向。代国沙集子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优势成为东道主,每个过来参加贸易的国家都需要向其交纳一定的课税。 当然,税交了,代国要提供相应完善的贸易条件。 魏淳道,“要是三个月后,代国不能提供让我们满意的交易环境,我们有权不交课税。” 郑美玉淡淡一笑,“晋太子放心,我既承诺,定当让各位满意。” “那就好。” 魏淳一边盯着郑美玉,一边又悄悄看了眼一直淡然坐在宋衍身边的沈如意,谈判结束,他们这些人就要各回各国,此后,也不知啥时才能再见到她。 宋衍瞧了眼一心二用的魏淳,微勾唇角,起身,拱手道,“各位,那就此别过,祝各位一路顺风。”这三天谈判,史称“沙集之约’,后人评价,它与野渡坡停战协议一样,为九州十国提供了繁荣的机会,成为九州历史上又一座重要的和平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