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造梦师》 第一章 梦蝶 对面这个女人很疲惫。

这是林静对她的第一印象,其实她的五官长得很标致,大大圆圆的眼睛,唇形也很丰润。

然而,此时这些却都成了她糟糕精神状态的无声注脚:干涸浮肿的黑眼圈,就像是月球表面的环形山;深刻的法令纹则像一把利剪直插到唇角两侧。

她才坐下不到10分钟,身上却似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蛛网,身心疲惫之感无处遁形。

林静迅速在脑海中整理出对方的信息:丁琴,39岁,两个多月前,她的丈夫带着情人离家出走,此后她就一直被严重的失眠所困扰。

还不到40岁的女人,看起来却像是快五十了。

林静在心中暗叹,又是一个被婚姻伤害的女性同胞,唉!这种婚姻对女人来说就是场灾难,倒不如一个人来的好!

随即,她又马上将这无用的同理心抛开,她深知作为一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师,只有把自己摆在一个客观的位置,才能更好地帮助这些患者。

仿佛察觉到对方在打量自己,丁琴有点不自然地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笑道:“林医生,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年轻、漂亮。”她一笑起来,鼻翼两侧的剪刀几乎要延伸到下巴,笑容并未让她的面部变得柔和,反倒多了一丝森意。

“谢谢!”林静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她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正是被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夺走了丈夫,自己的外貌没准儿会令对方产生一些莫名的敌意,这样可不利于后面的治疗,还是尽快切入正题吧,“丁女士,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丁琴点了点头。

林静打开了录音笔,轻声问道:“丁女士,您最近一次正常入睡是什么时候?”

丁琴皱眉思索片刻,神情显得比常人要迟钝些——而这也是长期失眠患者最明显的一个特征。“……我记得上一回睡了两个多小时……大概是三天前吧。”

“冒昧的问一句,您的丈夫……”

“前夫。”丁琴生硬地纠正。

“你们离婚了?”林静有些意外,资料上并不是这样。

丁琴嘲弄的一笑:“他在精神和肉体上都已经彻底背叛了我,还差那一纸手续吗?”

这算是活明白了,林静点点头:“您的前夫阮先生离家之后有和您联系过吗?”

丁琴点头。

“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丁琴闭上了眼睛:“我不想谈论这个,我来你这儿,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那您应该去医院,而不是来找我。”林静微笑道。

“国内知名的大医院我都去过,现在我家的药箱里躺着11种助眠药物,但是没有一种能让我睡个好觉!”说到这里,丁琴睁开双眼,“……我听说,你可以帮我催眠?”

林静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其实,我一贯都不主张给失眠患者进行催眠治疗,那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我认为我们应该先找到造成失眠的深层次原因,再进行针对性的……”

“原因?”丁琴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静:“原因不是都已经写在我的个人资料里了吗?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受她气势所迫,林静一时无言以对。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丁琴用手抚了抚额头:“不好意思,自从失眠以来,我的情绪有时很容易失控。”

“是我的原因,丁女士,我并非有意提及令你不快的事,”林静歉然道,“但是从我的专业角度来看……”

丁琴抬起手,再次打断林静的话,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你只要给我催眠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管,好吗?”她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浅浅的戒指印,那里之前应该有过一个婚戒。

丁琴的身体朝林静倾过来,声音低了几分:“我说的,是那种催眠……”

林静嘴角微抿,不动声色地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丁琴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静话语当中的迟疑,于是她笑了:“我的意思是,按照我想要的,为我制造出一个梦境。”

林静关掉了录音笔,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丁琴又趁热打铁地说道:“你先别想着否认,我只告诉你三件事,第一,我见过你之前治疗的那个失忆症患者。”她竖起了一根食指。

然后又竖起中指:“第二,我有钱,第三,我发誓一定会保密的。”说完,她已竖起了无名指,摆出了一个发誓的手型。

林静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丁琴,而丁琴也毫不相让地看着她,空气一时有些凝固了。

良久,林静终于叹了口气:“告诉你的那个人,也答应过要保密的。”这相当于是承认了这件事。

丁琴也长长松了一口气:“你没有经历过失眠,不知道连续几天睡不着觉对一个人来说是种怎样的折磨。”

林静靠在椅背上:“我不太明白,对于一个深受失眠困扰的人来说,能睡着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吗?你为什么要选择‘造梦’?”

丁琴凝望着林静的眼睛,缓缓说道:“因为,我每次睡着都会梦到同一种东西,只要看到它,我就会惊醒!再也无法入睡。”

林静没说话,等待丁琴继续说下去。

“蝴蝶……”丁琴的眼中泛起惊惧,放在桌上的双手也无意识地颤抖起来,“有时候只有一只两只,有时候是扑天盖地的,满世界都是……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我真的受够了!不想再梦到它们……所以,我只有选择打造自己的梦境。”

……

裤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刘砚抬头看看四周,这节课是自习,物理老师发下来几张复习试题让大家做,就回办公室去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来自“林医生”:“有活儿了,速来!”

他来了精神,回了两个字:“现在?”

“嗯,急!”

“大姐,我在上课,而且我还有7个月就要高考了。”他有些无奈地回复。

“假装努力很有意思吗?”

什么叫假装啊?刘砚感觉被冒犯了,正要驳斥回去,又一条信息发过来,这回是个动态图:

一只乌龟在慢悠悠地爬着,突然,一只穿着背心短裤的兔子“嗖!”地从旁边飞驰而过,乌龟停下抬头看了看,又慢吞吞地往前爬。

紧接着,又一只背心短裤的兔子飞快地从旁掠过,乌龟再次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吐出一口气,继续爬行。

这时,第三只兔子跑来,大概是嫌乌龟挡了它的道,不耐烦地踹了一脚,然后跑远了。

那乌龟被踹得四脚朝天,四足划拉了一阵,发现翻不了身,于是晃晃悠悠地,把龟壳当成了摇摇椅摇晃了起来,两手交握,大拇指划着圈圈,意甚惬意。

有点意思,他笑起来,跟着又觉得哪里不对,慢着,这只乌龟尼玛似乎有所内涵啊?

刘砚恨得牙痒痒,正准备找个动图反击回去,手机一震,又来了一条信息:“这活儿钱多。”

刘砚眼睛亮了,你早说啊!抓重点都不会?他立刻回复:“有多多?”

这回没有马上得到回应,十几秒后,刘砚沉不住气了,回复信息:“我试试看能不能请到假。”

那边只回了两个字:“速来!”。

刘砚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冒得人情味的女人,我画个圈圈诅咒你找不到男朋友!……还有女朋友!! 第二章 李家小妞 同桌吴耀辉拿胳膊顶了他一下,低声说道:“李家的妞看了你一眼。”

刘砚心中一动,飞快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便收回了目光。

班上姓李的女生一共有五个,而“李家的妞”指的是其中最牛掰的那一个:班长李晓卉。

在同学们眼中,这名号的威慑力堪比赵家的看门犬,又有人戏称她是“全天候无死角监视器”,还有人会尊称一声“班副”,就是副班主任的意思,学校可没有这样一个职务,而是同学们私下给封的,由此也可见她在同学们心目中的地位了。

但凡班主任张老师不在教室,李晓卉就尽职尽责的代为监管着全班同学的一举一动,像刘砚和吴耀辉这两位经常在班规的越位线游走的家伙,自然就成了“李家的妞”重点“关照”的对象。

不过,人家姑娘不但学习成绩在年级是拔尖的,那清纯俏丽的容貌在学校里也是数得着的美女,学霸加上美女的双重光环,让她在学校有着不少的拥趸。

吴耀辉虽然对其管理风格早有微词,但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背后说几句风凉话。

“看就看呗,又没少一块肉。”刘砚找出一个空白本子,开始写假条。

吴耀辉凑过来,见到“请假条”三个字,贱兮兮地叹道:“你牛掰啊!就喜欢往老虎的屁股上摸。”

刘砚不理这个猥琐的家伙,把试卷往桌屉里一塞,低声说:“试卷做完先别交。”自然是为了回来的时候可以照抄。

“红月亮网吧包机5小时。”吴耀辉开出条件。

“成交!”

见刘砚答应得干脆,吴耀辉倒有点意外。最近这小子不对劲啊,没以前那么抠抠索索的,莫非发了横财?看来下次得8小时起步了。

李晓卉正低头做着题,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尾梢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摆动。

刘砚从侧后方走过来时,正好看到她利落的马尾辫旁那瓷白的耳垂,圆润通透,宛如一件玉制的花瓣。

这个时候,要是悄摸上前,屈指弹上一记的话……

打住!他马上按捺住了这个作死的念头,上次做出这样的恶作剧,把女孩惹得哇哇叫着追杀,已经是很久远的往事了……

而现下,“班副”的虎耳还是不要轻弹为好。

不知为何,李晓卉觉得耳垂有点痒,用笔帽轻轻挠了挠。忽见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她抬起头,就见刘砚杵在桌旁,东张西望看着旁边同学做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接过假条看了,也没说话,从桌角拿来一个黑皮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刘砚。

刘砚接过本子一看,眼角便是一抽搐,好嘛!本子上赫然记录着他这个学期以来所有的违纪行为:迟到、早退、旷课和请假,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乖乖!这要是换成古代的竹简,也够得上“罄竹难书”了,足够判个车裂或是腰斩的。

为了便于记录,本子上用蓝色圆珠笔打了整齐的格子,分类清晰,一目了然。

她还用了不同颜色的笔来区分违纪类型——迟到用橙黄标记,像是提醒注意的交通灯;旷课、早退则是用的警示性的红色。

更绝的是,迟到、早退居然还有“温馨备注”,记着“作案”时间,比如某次“早退”备注:“晚自习第一节课19:18和吴耀辉从后门离开,刚好卡着张老师巡视完的点,疑似去了网吧。”

某次“请假”的备注则是:“请假条上说是去看病,但某某同学说在某某奶茶店看到他。(晚上19:32终于回到教室。)”

我去!居然还有目击证人啊!绝了!服了!!

刘砚一时感觉羞愤无地,仿佛自己给扒得光溜溜地丢在人群里示众,连遮羞的梧桐叶子都不给一片。

我尼玛是砸了你爷爷的花盆还是偷你奶奶养的鸡了?至于这么针对我吗?

他“啪!”地一声将黑皮本拍在桌上,这声巨响在安静空旷的教室里威力倍增,全班同学都被吓了一大跳,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李晓卉有些愕然地看着刘砚,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火。

刘砚指着李晓卉骂道:“你个李家的……你丫……”当他看到眼前女孩那双漂亮明澈的大眼睛中的茫然时,骂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头。

黑皮本的白色页面无风自动,轻轻翻卷了几页,刘砚瞥到其他的同学的记录也并不少。

他突然意识到,女孩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一股近乎于傻气的执着,这种执着体现在她履行班长的职责上,就是这般事无巨细地记录着同学的不良行为,不了解她的人没准就会因此把她记恨上了。

傻!真是傻透了!!

刘砚也明白眼前这事自己不占理,因为这黑皮本上记录着他的每一笔、每一桩都是不争的事实,理论起来只会自取其辱。

他心念一转,转变了策略,把黑皮本翻到自己那两页,指着其中一行,问道:“来来!请你给解释一下,什么叫‘终于回到教室’了?”

李晓卉看了一眼本子,没觉出什么不妥,周围的同学也一脸懵。

却听刘砚像是《功夫》里面鳄鱼帮帮主那般,字正腔圆地说道:“这么眼巴巴地盼着我回来?你该不会是——”

他脸色和语气一变,笑嘻嘻地凑近说道:“暗恋我吧?”

他的声音并不算小,正好让周围的一圈人可以听清。引起周围一阵吸凉气的声音,并成放射状往外围扩散。

开什么玩笑,整个高三年级最漂亮的学霸班长李晓卉有了喜欢的人?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明天肯定会成为整个三中最劲爆的新闻!

李晓卉瞪大了眼睛,看到刘砚脸上不怀好意的坏笑,她漂亮的大眼睛里先是惊讶,接着是羞恼、委屈……白玉般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红晕。

“诶诶诶!脸红了耶,说中了!是真的哦!”没听错的话,应该是吴耀辉那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这下教室里瞬间就议论开了,李晓卉“腾!”一下子站了起来,但她还是什么话都说,只是咬着嘴唇和刘砚对视,两人间火药味迅速弥散开来,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静默了半分钟,也许有两钟或者更久,因为她的脸色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教室里也重新变得鸦雀无声。

这丫头好强的气势啊!虽然她一言未发,但刘砚却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近乎“调戏”的话已经被她给无声地反驳回来。

所有人的感觉就是:我们聪明美丽的“班副”怎么可能会暗恋你刘砚这种平平无奇的家伙?出门忘吃药了吧?“人生三大错觉”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接下来,李家小妞开始反击了:“是!我是盼着你回来,但我是希望你能珍惜最后的时光,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以免关心你的人……和你自己将来追悔莫及!”说完,她把假条递还给刘砚。

“还有,张老师说过,这学期请假超过五次的,以后都得他亲自批假,你已经有七次了。”说完她重新坐下,继续做试卷上那道物理试题,仿佛刚才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打断过她的思路。

“早说啊!耽误我时间!哼!”刘砚感觉失了面子,故意忿忿不平地说,然后借机快步走出了教室。

等他离开后,晓卉停住了笔,抬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手里的笔杆攥得紧紧的。 第三章 亲爱的张老师 张老师觉得自己的春天终于来了!因为他偷偷暗恋了三年多的辛迪老师刚刚给了他一张纸条!他那颗漂泊半生、无处安放的心啊!猛然间像是换上了一台崭新的12缸发动机,在胸腔里叮叮咣咣左冲右突,他不得不紧紧捂住嘴巴,否则那颗冒烟的心脏就会像一颗窜天猴一样从嗓子眼里冲上80米的高空,再绽放成一朵最美的烟花……

最妙的是,递纸条的时候,辛迪老师还似有意似无意地用她那晶莹如玉的指甲在他手心轻轻刮了一下。那轻轻的一刮!让张老师感觉自己的手心仿佛开出了一张“刮刮乐”的头等奖——一个叫做“幸福”的东西……

他用比帕金森患者还要颤抖的手,缓缓打开那张小纸条:“亲爱的张老师,我有好多心里话想要对你说,快到思贤园来好吗?”

他忙不迭地连声道:“好好好!”

思贤园是主教学楼旁的一片小树林,说是小树林,其实一点也不小,总体面积比学校的综合运动场还要大一圈。

小树林里遍植各种珍稀的花草树木,修竹藤萝,还有亭台回廊掩映其间,私密性极佳。课余时间里,老师和学生都喜欢在里面散散步,休憩放松,情侣们自然也把这里当成了绝佳的约会场所。

张老师感觉脚下像是踩上了平衡车,轻飘飘,滑溜溜,仿佛脚不沾地一般来了思贤园,一路分花拂柳,有暗香盈袖……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辛迪老师!

只一眼,他的心神便醉了!

只见林间那片翠绿的草地上,辛迪老师身着一袭明黄色的舞蹈装,正翩然起舞。跳的是她最拿手的肚皮舞,那柔媚的眼神,像是被浓情蜜意勾了芡,丝丝缠绕。那款款一握的腰肢嫩白如玉,柔软如绵,臀部则宛如装了一台电动马达,快速而富有韵律地抖动着,腰链和流苏随之乱舞,“沙沙沙……”,如同春日的细雨,敲打着嫩绿的新叶……

张老师看得目眩神迷,他感觉到自己的领子已经湿了一片——那是他失去控制的下巴,再也无法阻挡汹涌溢出的口水……

耳边隐隐传来一首BGM:“冻结那时间,冻结初遇那一天……冻结那空间,冻结有你的世界……”

他忘掉了一切,眼里只有舞动的辛迪老师,痴痴地向她走去,仿佛正迈向人生的幸福彼岸……

可偏偏这时,天空陡然一暗,妖风乍起,半空中响起了一个炸雷:“老张!”

张老师吓了一跳,抬头看天,却见晴空渺渺,什么都没有。再一看,草地上的辛迪老师不见了……

他顿时一个激灵,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办公桌上,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又是失落又是惆怅,趁着记忆犹新,赶紧闭上眼睛回味着梦中辛迪老师那魅惑众生的舞姿,如果能再续上美梦那就更好了。

“张老师,还睡呢!”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张老师这时才听出来,是教研主任的声音!

他慌忙站起来,转身果然就看到教研主任背着手,正一脸不快地盯着他。

他忙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说道:“不好意思!主任,刚打了个盹。”心下却忍不住埋怨:你早不来晚不来,偏来扰了我的美梦!

主任扫了一眼张老师桌上压在玻璃台面底下的课程表,冷声道:“虽然没你的课,但也不该在上班时间睡觉啊!要是被校领导看到,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是!是!主任教训的是。”张老师连连点头,“刚才还在做下个阶段的复习计划,不知怎地就睡着了,可能是最近强度有点大,没休息好。”

说完,他双掌覆在眼眶上稍作按摩,试图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可手碰到面部时,他才发现左手还攥一张纸。

他立时想起刚才辛迪老师写给他的纸条,脸腾地红了,又想起教研主任还在跟前,他忙将纸条“啪!”地按在了胸口。

教研主任看他神色异常,皱眉道:“你搞什么东西?古里古怪的,拿来我看看!”

张老师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感觉胸口那片纸贴得胸口炽热。

主任生气了,这个张老师就是个老实疙瘩,平时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言听计从,怎么今天还犯起倔来了?他脸色一沉,把手伸到张老师面前,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的眼睛。

张老师面现挣扎之色,想到辛迪老师称呼他“亲爱的张老师”,他的心里甜蜜得快要融化了,他怎么能把心爱之人写的纸条拿给别人看?可是如果今天驳了教研主任的面子,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混呢?

相邻办公桌的一位中年女老师忽然笑道:“张老师,那不是你们班学生的请假条吗?看你这宝贝的,还真是把学生都当成心头宝啊!”

纳尼?!请假条?怎……怎么可能?张老师不敢置信地摊开纸,只见上面写着:“亲爱的张老师,我因有事急需外出办理,特此请假半天。”落款是:“学生刘砚”。

如同一桶冰水浇在头上,张老师那12缸的发动机彻底熄了火。特么居然真是请假条!辛迪老师给我的纸条在哪……等等,不对!那个刘砚来请假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儿,可后面发生的事呢?怎么全没印象了?关键是,辛迪老师到底来过没有呢?

亲爱的张老师彻底蒙圈了。

教研主任这时也已看过了那张请假条,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张,虽然你们班这次模拟考成绩还不错,但你也不能因此而有所懈怠啊!你也带过几届高考生了,最后这几个月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你松一尺,学生就能松一丈,这几年的苦头可就白吃了。”

张老师收拾起失落的心情,郑重说道:“放心!主任,我一定把这帮小兔崽子看紧了,想请假?没门!”说着,请假条已被他捏成了一团。

主任满意而去,张老师见那位中年女老师欲言又止,心中一动,问道:“廖老师,我刚才……没给那个学生批假吧?”

廖老师看了一下主任离开的方向,才小声说道:“刚才主任在,我不敢说。刚才那个学生把假条给你的时候,你一开始也没答应,可过了一会儿我就听你说‘好好!’,那学生就欢天喜地地走了。” 第四章 逃逸 刘砚骑着电动车在路上飞驰,连风呼呼往嘴里灌都止不住他的笑,他完全可以想像张老师在梦里见到辛迪老师跳肚皮舞时的猪哥模样。

在整个三中校园,张老师暗恋舞蹈老师辛迪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没办法,谁让平日里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老张,一见到辛迪老师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呢?

但见他嘴巴无意识张开,下嘴唇以每分钟130次的频率颤抖,右颊的苹果肌则以每分钟65次的频率抽搐——典型的脑中风初级前兆,看得旁人心惊肉跳。

于是,张老师就多了一个外号——“阿抖”。

其实这个外号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对这个痴情男人的善意调侃罢了。

君不见,现在辛迪老师在学校里老远瞅见张老师的身影就掩面而走——起码人家已然明白了老张的心意不是?

刘砚笑嘻嘻地想着,不知道自己这一波神助攻,阿抖同志会不会鼓起向辛迪老师告白的勇气呢?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名场面啊!

“同志!”

“同学!”

正等着红绿灯,满怀着恶作剧的心思,脸上挂着贼笑。突然,刘砚听到了有人喊,转头去看,就见旁边一辆高大威武的豪华摩托警车,怠速下的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刘砚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摩托车的油箱,须得把头仰起45度才能看到对方的头部,可惜,还是看不到那人的面容,只见他戴着锃亮的头盔,穿着簇新合体的宝蓝色警服,整个人就像是一台T-1000那样油光水滑。

刘砚立时感觉自己就像是雄鹰旁边的一只鹌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试探着问道:“警察同志,您叫我?”

那警察微微扬了一下头盔:“你违章了!”

刘砚一愣,立刻飞快地拿起车篮里的头盔戴上,刚才为了赶时间,从教学楼奔到车棚时出了一头汗,就没戴头盔。

这时,他又反应过来:咦?这警察的声音好像……他忍不住瞥眼过去,果然,那骑士头盔的下沿露出了一截乌黑的长头,这摩托车也忒高了,车上骑士不得不前倾着身子,这样一来就能明显看到她那挺翘浑圆的……

“咔!”女警将头盔镜片推上去,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和秀巧的鼻梁。这双漂亮的眼睛此时带着几分煞气地看着刘砚,头盔里瓮声瓮气地传出一句:“看够了吗?”

刘砚下意识点点头,感觉不太尊重人,连忙又摇头。好吧,这样似乎更不妥。

女警凝视着刘砚的眼睛,忽然开口说道:“头盔我就不说了,刚才我看你走的还是机动车道,而且速度还不低,至少有40多码吧?是不是调了限速器?”

刘砚忙求情:“不好意思!警官,我赶着去看医生,所以油门拧大了一点,您给个机会,我下次一定不敢了!”他心想,自己可没撒谎,心理医生也是医生嘛,不算咒自己。

女警上下打量刘砚,见他好端端的一大活人,全身上下皮都没见磕破一块,不由将信将疑。

刚才她一路跟着刘砚,就是想提醒他戴头盔,结果见这小子一脸贼笑地打量自己,就有点来气了。

“靠边停车吧!”女警心想,这小子说去看医生八成是借口,看他应该还是个学生,虽然没有开罚单的必要,但是口头教育一番还是应该的。

刘砚面上挣扎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一指:“警官,你看那!”

女警下意识顺着对方的手看去,见红灯变成了绿灯,他们这是个直行道,当下便说:“先过红绿灯……”话没说完,就见眼前的小电驴突然轻巧地一甩尾,趁着右侧直行车辆起步的一瞬间,往右拐弯跑了。

这一番骤然的变故引得右侧车道几台刚起步的车齐齐来了个急刹,引起了一片不满的喇叭声。

女警见状大怒:“混蛋!”她本想只是口头警告一番,这回非罚他不可了!

可惜她的车虽然是1200cc的大排量,论速度可以把小电驴秒成渣渣,却不像那小电驴一样可以灵活自如地拐弯。而且右侧车道这一波车流鱼贯而出,顿时就把她想要右拐的路线完全封住了。

等到这一波车流终于过去,她再想追,远远地就只见到那小电驴钻进一条小巷的背影,把她气得直捶油箱。

……

穿过几条逼仄的小巷,又绕了好大一圈,确定那台警用摩托完全不可能追上来后,刘砚才重新转向,驶往林静的心理咨询中心。

这回他学乖了,在辅路贴着马路牙子慢慢骑,借着主辅道中间的隔离带隐藏一下行踪,以免再碰到那个女警。

可骑着骑着,他发现不对劲了,车速越来越慢,一看电量,只剩5%不到了!

糟糕!上次充电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意了!大意了!

如果仅仅是每天上下学,充一次电可以用一周时间,所以他平时都是周末充一次电。

可没想到今天要去林医生那儿——如果单是去她那儿再返回学校,电量应该也是够的,但是为了甩开刚才那个女警,绕了这么一大圈,这才把电都耗光了。

都怪她!刘砚决定以后看到这种骑大摩托的女警都要退避三舍。

又滑行了一里多路,电动车就彻底罢工了,没办法,只能把车停这儿步行,还好离林静的心理咨询中心也不远了。

他把电车推上马路牙子,正好路边就有充电桩,接好充电器后,他急匆匆地赶往心理咨询中心。

赶到的时候,林静已经等得有些急了,看到他便埋怨:“怎么这么久才来?”

刘砚从办公桌上抽出几张纸巾擦汗,边解释说:“先是老师不肯批假,后来半道车又没电了,我只能是一路小跑过来了。”

如果是林静手底下的员工,她早就发火了。她耐住性子,无奈地摇摇头,把桌上的资料和录音笔推过来:“你先看一下资料,人已经在休息室等老半天了,你也知道,失眠的人心情都比较差,一会儿她说话太冲,你可别往心里去。”

“放心!我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刘砚拍着胸脯道。他心想,自己可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只要钱给够,其他的都好说!

他打开录音笔,边听录音,边翻看资料。

“蝴蝶?”听到录音里丁琴提到自己噩梦里出现的东西竟然是蝴蝶,他有些意外,“我记得《周公解梦》里面说梦到蝴蝶是好事情啊,要行大运的。”

“一会儿千万别在患者面前卖弄你那点地摊知识。”林静冷静地分析,“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蝴蝶虽然美丽却也很脆弱,易碎,这正是她现在精神状况的真实写照。”她那眼镜片反射着冷色调的弧光,仿佛散发着智慧的光彩。

刘砚却在心里腹诽:我地摊你专业?那你还找我来?他关掉了录音笔,站起身:“走,听听她想做个什么样的梦。” 第五章 一梦1 两人推门走进了休息室,里面布置得温馨而舒适,柔和的灯光洒在一组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旁边摆放着一台高档按摩椅,地上还铺着一块厚实的米白色地毯,毛茸茸的质地让人忍不住想赤脚踩上去。整个休息室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仿佛能将所有的烦恼都隔在门外,让心灵获得短暂的休憩。

丁琴没有选择躺在按摩椅上,也没有窝进沙发里,而是直接坐在了地毯上。她正专注地拿着一张纸在茶几上叠纸飞机,刘砚低头一看,地上已经散落着不少纸飞机了。

丁琴像是进入了一种机械而麻木的状态,对二人进来仿佛毫无察觉,依然不紧不慢地叠着纸飞机。

林静轻咳了一声:“丁女士,我们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了。”

丁琴头也没抬,直到把飞机叠好,把尖细的那一头捋得尖锐无比,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往前扔出。

刘砚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他小时候叠完纸飞机他也会吹口“仙气”,俗称“加油”,据说这样能让飞机飞得更远,没想到丁琴也会这一招。

而且这个女人的手工貌似还不错,纸飞机保持着平衡的姿态滑翔了几米远,降落在地毯上那一堆纸飞机中间。

这时,丁琴才抬起头,看到刘砚时,她皱了一下眉:“他是什么人?”

刘砚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您好,丁女士,我叫刘砚,是林医生的助手。”他亮了一下手里拿的笔记本和笔,这有他身上穿的白大褂,这些都是刚才林静让他装备上的,说这个就叫专业。

见丁琴没再说什么,林静也在地毯上坐下,刘砚自然只能站着。

林静又说道:“您考虑好了吗?想要打造一个什么样的梦境?”刘砚装模作样地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丁琴摇了一下头:“没所谓,只要不再梦到蝴蝶就好!”

刘砚忍不住插嘴:“您最好还是给个大概的方向,毕竟这样的经历也挺难得的,对吧?”

丁琴瞥了他一眼,目光忽然落到他白大褂里面的T恤上:“那是什么?”

刘砚愣了两秒钟,又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明白她说的是自己衣服上的卡通图案,于是笑道:“噢,这是宫大大的龙猫。”

“这个电影我看过,挺喜欢的,要不就它吧!”

林静有些意外,她刚才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丁琴的答案会是这个,她迟疑问道:“丁女士,《龙猫》是一部动画电影,您确认想要做个这样的梦?”

丁琴想了想,说道:“这个电影的基调很温馨,也很有田园气息,我很喜欢,能行吗?”

“行!”刘砚随口应道,但丁琴问的显然是林静,听到他抢着回答了,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忙转头去看林静:“还是不行呢?林医生?”

林静偷偷瞪了刘砚一眼,怪他乱开口,又见他偷偷打出的“OK”的手势,于是向丁琴点头道:“没问题!”

刘砚又问了丁琴一些关于梦境的问题,问的内容并不是具体的细节,而是一些比较抽象的问题,比如氛围、光影、心境等等。

随后,林静带着丁琴盘膝做了一些调整呼吸的练习,让她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这期间,刘砚则是闭眼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了一口气,在丁琴身旁坐下,伸出了双手:“丁女士,请把你的手给我。”

不知怎地,丁琴这会儿倒有点紧张起来,看看刘砚的手,微微皱眉。

刘砚笑着说:“放心,进来之前我已经仔细洗过手了。”

丁琴这才把手放到刘砚的掌心,她感觉这个小伙子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她生平除了她的“前夫”,极少与其他异性接触,今天不知为何,被刘砚的手握着,她竟没有生出多少抗拒之心。

刘砚的眼神很平静:“丁女士,不要紧张,不论你之前有过什么不好的经历,相信我,接下来,你的人生都会变得不同了。”

丁琴的心跳越发快了,她感觉自己更多的是兴奋而不是紧张。

刘砚和煦地笑笑:“好了,现在,请你跟我一起倒数五个数,五——四——三……”丁琴不自觉跟着倒数,数着数着,她产生了一阵眩晕感,感觉室内的空间仿佛慢慢倒转,旋转了90度,她的身体变成了横置于空中,她有一种很明显的失重感。

接着,她仿佛“看到”有水从下方涌出,水面渐渐升起,没一会儿,就淹到了她的身体。她只觉得背心一凉,水面继续升高,已将她淹没,她有点窒息感,心跳有些快。

这时,她听到刘砚的声音透过水传来,变得极为渺远:“……二……一……”

丁琴的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忽然无力地往后倒去,一旁的林静早有所备,在身后扶住了她,把她慢慢放倒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

她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一块毛茸茸的地毯上,隐隐有些失望,这里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啊。

可是……“之前”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一块地毯呢?她竟然想不起来了,似乎只是片刻之前的事,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阻挡住了她回溯的记忆。

不仅如此,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我是谁?”,她几乎要发出灵魂三问了。

然而,大脑里面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暗示她,眼前这一切都是合理的,是自然而然到达此地的。

忽然,她发现身下的“地毯”在动,在起伏,像是波浪一样,又像是回到了婴儿时的摇篮,让她觉得莫名的心安。

她又听到了呼呼的风声……不!这不是风声,这声音的节奏和身下“地毯”起伏的频率像是同步的。

她兴奋起来,爬起身,果然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大家伙的肚皮上,它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很悠长,一呼一吸之间,自己便跟着它的肚皮一起一伏了。

难道这个大家伙竟然是……她按捺不住了,像是小时候每次父亲出差回来,她总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他的包,翻找出父亲给她带的礼物,她急不可耐地往那风声响起的地方爬去。

终于,看到了它圆溜溜的脑袋,张着浴缸一般大小的嘴巴,肉呼呼的大舌头随着呼吸发出颤动,呼出的气息扑面而来,气息中似乎混合着松子和橡果的味道。

“大龙猫……”她轻轻呼唤,这大家伙的两只长耳朵抖动了一下,眼睛勉强睁开了一线,又闭上了,继续大口大口地打着呼噜,看样子它确实是困得很厉害。

她转过头,发现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袋鼠般大小的墨蓝色龙猫,和一只兔子般大小的白色迷你龙猫,它们正眨巴着眼睛,呆萌地望着她。

“多多洛!”空中一声鸣叫,抬头一看,只见空中还飞着一只长着双翼的黑色小龙猫。

她“咯咯”笑起来:“我可从来都不知道还有你啊,你叫什么?飞龙猫?还是翼龙猫?”

“多多洛!”黑色小飞龙猫回应道,似乎有点不满她的调侃。

忽然间,她发觉身下的“波浪”停止了起伏,低头一看,便和龙猫灯笼般大小的两只大眼睛四目相对了。

它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也似乎想问她是谁,从何而来。

“大龙猫!你好,我是……我很喜欢你!可以跟你玩一会儿吗?”她朝龙猫说道,充满期盼。

或许因为刚醒,龙猫还有些迷糊,眼皮子掀起又合上,掀起又合上,迷蒙的眼神看着她,这使得它两只眼睛往中间靠拢,变成了对眼,她忍不住笑起来。

龙猫晃了晃脑袋,坐起了身来,于是,她的身子开始往下出溜。

她下意识地双手一紧,抓住了龙猫肚皮上的毛。

看到她狼狈的样子,龙猫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大嘴咧开,笑了,挺得意的样子。

墨蓝色的袋鼠龙猫和白色的迷你龙猫也“吱吱”地叫唤,就在大龙猫的肚皮上蹦蹦跳跳起来。

她知道,自己被它们接纳了。 第六章 一梦2 “多多洛!”那只黑色的飞龙猫忽然扇动翅膀,向空中飞去,大龙猫仰头,看着它越飞越高。阳光格外刺眼,照得大龙猫的眼睛眯缝了起来,然后它感觉鼻头有点痒,大嘴上的胡须抖动了两下,喉咙里面发出“咕噜”的声音,肚子也剧烈地起伏起来。

她顿感不妙,身子滑到了龙猫的大腿上,捂住了耳朵。果然,只听“嚯嚏——”一声,大龙猫打了一个又大又响的喷嚏。一时间,仿佛地动山摇,她险些从大龙猫身上被掀翻下来。

过了一会儿,袋鼠龙猫和迷你龙猫一蹦一跳地来到了大龙猫的脖子下面,她也跟着笨拙地往上攀爬,爬到两只小龙猫身旁。

大龙猫站起身,张开了嘴巴,发出“嚯嚯”的短促声音,微微矮了一下身子,然后猛地纵身而起。

一瞬间,她只觉身子急坠,地面迅速远去,不由惊叫起来,两手死死抓着大龙猫的毛发,极力稳住被风刮得晃来晃去的身子,转眼间就被大龙猫带到了高空中。

那两个小龙猫就轻松多了,紧紧贴着大龙猫,即便风再大也无法把它们吹动。于是她也学着它们,把身体四肢伸展开,紧贴在大龙猫毛茸茸的身上,果然稳当了许多。大龙猫的身体温暖而安全,她的心里也渐渐安宁下来。

“多多洛!”那黑色的飞龙猫收了双翼,落到大龙猫身上,坐起了顺风车。它黑亮的小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可惜她腾不出手来,不然肯定要摸一摸它那圆溜溜的小脑袋。

她偏头望向前方,此时大龙猫带着她们飞临了森林的上空,森林里的猴子在林间爬来荡去,手搭凉棚,望着天空,似乎已经看到了大龙猫的身影,它们在树枝上又蹦又跳,发出“吱吱”的欢叫。

继续向前飞,又看到了一大片绿油油的稻田,还有农人在田间劳作。一个戴着草帽的农人站直了身子,仿佛看到了他们,又仿佛只是稍歇了会儿,擦了擦汗,重新弯下腰去劳作。

接着来到了一片平原的上空,平原上有许多大风车木屋,风车“吱呦吱呦”地转着,大龙猫似乎对那些转动的风车很感兴趣,降下了飞行的高度,向着旋转的风车叶片中间飞过去。

看到这一幕,她吓得转回头,脸贴着龙猫胸口,不敢再看。待险之又险地穿过风车,听到叶片“嗡——”地削过身侧的声音,她才知道叫出声来:“啊——”。

大龙猫似乎还没尽兴,又要挑战下一个风车,她忙哀求道:“不要!大龙猫!求求你!!”

大龙猫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但还是拔高身子越过了风车,她才松了一口气。

再往前飞,就看到了群山,还有群山中的湖泊。

那片山很特别,像一个巨大的澡盆,又像是巨人的臂弯把那一汪碧蓝的湖水拥在怀中。

这里太美了,他们舍不得离开,便降落到了山坡上。

湖边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得大龙猫全身的毛发乱舞,挠着她的手腕和脖子,她觉得痒,忍不住“格格”笑起来。

群山中传来笑声的回音,响成一片。

大龙猫听到那回音,觉得很好玩,忽然“嚯——”朝群山大喊了一声。喊声吓她一跳,很快,群山同样回以“嚯——”的回声,大龙猫又“嗬嗬嗬——”喊着,群山也传来相同的回音。

袋鼠龙猫和迷你龙猫有样学样,朝群山大喊,可它们的声音小得多,传回来的回音也小。但它们乐此不疲,一遍又一遍地朝群山呐喊。

她觉得挺有意思,也加入了进去,竭尽全力地喊着,喊了许久,她听到传来的回音是:“丁琴,丁琴……”

她愣了一下,笑道:“大龙猫,我想起来了,我叫丁琴。”

大龙猫也朝她咧嘴一笑,飞龙猫则是叫道:“多多洛!”似乎是说,知道了!

她又大声朝群山喊:“Hello——你好——”,回音传来:“丁琴,你好吗……你好吗……”

回音一声连着一声,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轻轻说道:“我很好啊。”

像是要强调什么,她拢起双手大喊:“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然而回音传来,却是:“我真的想要重新来过……”

她沉默下来,坐在石头上,双手支着脑袋,呆呆望着那碧蓝的湖面,许久许久……

旁边的草丛里,一只毛毛虫似乎被这处的热闹所吸引,扭着肉乎乎的身体,朝他们这边爬来。

突然,一道黑影扑来,只见那飞龙猫一口叼起了毛毛虫,嚼巴嚼巴,吞了下去。

……

刘砚醒来时,林静坐在按摩椅上,正拿着笔写着什么,说道:“她在梦里应该很开心,有几次都笑出声了。”

只见一旁地毯上的丁琴睡得正香,发出悠长的鼾声,显然睡得极为深沉。

刘砚也觉得很欣慰,只要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自己这罪就算没白遭。他说道:“她在里面已经好半天没动静,应该是进入深层睡眠了,所以我就退出来了。”

一个很简单的常识:进入深层睡眠的时候,人是不会做梦的。

林静喊来小助手,让她好生照看睡着的丁琴,然后带着刘砚回到了办公室。刘砚抓起桌上的水壶和纸杯,连喝了两杯水,然后坐在之前丁琴坐过的那张椅子上,靠着椅背长吁了一口气。

林静看他脸色有些发白,问道:“你没事吧?”

刘砚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吃了点恶心的东西。”

“在梦里?”

“不然呢?现实中贝尔来了也下不去嘴啊!一整条毛毛虫,绿汪汪,肉乎乎的虫子,还有一节一节黑色的环状纹,和遍身黑乎乎的毛毛,那一口下去,哇塞!绿汁四溅,我这会儿还能感觉到它浑身的毛在我的食管里挠痒痒……”刘砚捏着喉咙,面现痛苦之色。

“打住!呕——”林静捂着嘴巴,侧过身子干呕起来。一抬头,就见刘砚脸上憋着坏笑,她气道:“你成心的!呕——”

“有福有享,有难同当嘛!这只能怨丁琴,是她招来的,我也是受害者。”

林静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喝了几口水,才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她皱着眉问道:“这个梦境不是全部由你打造出来的吗?为什么还会有这恶心的东西?”

“打个比方,你这间办公室就是我创造的梦境,里面的电脑啊空调啦,桌椅沙发,都是我设计好的。但是这个时候,房间来了一个坏人,他在屋里一通打砸,电脑也砸坏了,沙发也踩塌了,把房间糟蹋得像个灾难现场,这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刘砚摊摊手,无奈地说道。

林静的思路却是一如既往地理性而清晰:“你这说的可不对!这个坏人在这里面再怎么折腾,都只是破坏原有的一些东西,而那只毛毛……那个虫子却是你计划之外的产物,原本并不属于那里。”

“它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而是丁琴招来的,”刘砚重申,“或者说,那毛毛虫已缠上她了,她无论到哪儿都会跟着。”

“你是想说阴魂不散?”林静皱起眉头,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女生,而是超理性的女学霸,怎么会相信这种充满了封建思想的糟粕?

刘砚想了想:“或者说那个虫子躲在她脑海中的某个角落,一旦她进入梦中,那虫子就跟着到梦里面去了。”

林静皱着眉,问道:“那照你这么说,下次做梦她依然还是会梦到那些蝴蝶咯?”

“大概率会,刚才那条毛毛虫,如果我不把它吃掉,它很有可能就会演变成她所说的……蝴蝶。” 第七章 财迷 刘砚接着就把梦里的场景详细讲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在丁琴在群山里听到的那些回音。

林静好奇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设置这样一个地方?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很妙啊!你是怎么想到的?”

刘砚无奈地摊了摊手:“能得到你的夸奖我挺开心的,但事实是,那本来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群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效果。”

林静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那片群山就像是一面镜子,虽然丁琴在梦境中可以暂时忘却现实中的烦恼,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但当她完全敞开心扉时,她真正的心声还是会通过这面镜子映射出来。”

刘砚觉得对方分析得很透彻,点头道:“是啊,她这人心思太重,可能睡一觉起来,烦恼还是一点都不会减少。”

林静轻轻叹息道:“我也跟她说了,这造梦的方法并不能从根本上治疗她的失眠问题,可惜她对我的治疗手段有些抗拒,对一些核心的问题也是避而不谈。”

刘砚故意叹气说道:“我又不是你们心理医生,只懂点儿地摊知识,精神层面的问题我可就无能为力。”

他见林静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便问道:“咋啦?我说得不对?”

林静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吗?就你这创造梦境的本事,比世界上90%的心理医生更能快速有效地治疗精神类疾病。”

被人当面这么捧,刘砚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脸微微泛红,挺了挺腰板:“是吗?我咋不知道咧?”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分明就是在说:你继续夸,我扛得住!

林静没理会刘砚的小心思,话锋一转:“但你这造梦的手法也很奇怪,据我所知,世界上最顶尖的心理学大师也必须通过灯光、声音这些环境因素,以及一些心理暗示的手法,才能让人进入一种人为的虚幻梦境中。

而近两年,我也听到一些同行提及,欧美有心理研究机构尝试用虚拟现实设备辅助实验,也能让患者沉浸到某种场景里。可像你这样,只是拉住病人的手,就能让他进入设定的梦境,我就闻所未闻了。”

听她这么一说,刘砚也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厉害,但林静语气再转:“如果被心理学界知晓,一定会争着把你请去欧美一些研究中心当研究对象。”

刘砚想起电视里那些实验里的小白鼠,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凉水,说道:“那咱们还是低调一点吧,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我就不能再造梦了呢。”

林静马上意识到,刘砚这种能力并不是与生俱来,而是意外获得的。她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很多次,但刘砚始终不肯透露他是如何学会造梦的。林静心想,只能以后找机会再打探了,好在她知道他的弱点,不怕他不就范。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喏,这是今天的酬劳。”

刘砚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接过,捏了捏厚度,往信封里看了一眼,小心地塞进了裤子口袋,满足地拍了拍。

林静看刘砚一脸财迷的模样也有点无语,但隐约对他的家庭状况不太好,便转换了话题:“也是委屈你了,每次都让你冒充我的助手,当无名英雄。”

刘砚故做大方地摆摆手:“这有什么?说好了要低调嘛,而且我还是个学生,还是得以学业为重嘛……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警告你啊,别再给我发那些乌龟啊兔子啊打击我的信心,回头高考没发挥好,我可要赖上你了!”

林静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下回不发了——对了,有一件事今天正好问问你的意思,这段时间我帮你打听过,我们大学的心理学系每年会有几个特殊人才引进指标。

我把你的情况跟我原来的导师说了一下,当然,我没有提到造梦的事,只说你的催眠手法很独到。他还挺感兴趣的,说如果情况属实,申请到指标应该不成问题。你不妨考虑一下,如果拿到了这个指标,高考只要有个400来分就够了。”

“哪所大学?”

“国内心理学专业最好的大学——京大。”

刘砚手不由一抖,这可是九州国所有学子梦想的最高学府啊!这种好事就这么砸到自己脑袋上了?

见他还在考虑,林静以为他担心学费的事,便道:“学费你也不用担心,我这边先帮你垫上,可以从你以后造梦的费用里扣。毕业后,你要愿意就来帮我,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推荐你去京城或者其他城市发展,心理学专业在大城市还是很吃香的,尤其是我们京大毕业的。

如果你想去欧美国家的研究机构,就在大学里把英语学好。反正机会就摆在你面前,看你自己的了。而且你这个能力学了心理学也算是如虎添翼,没准将来我们九州国也能出一个顶尖的心理学大师呢!”

说着,她好整以暇地伸了个懒腰,她相信刘砚一定无法拒绝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这一伸展,她身上那套灰色修身的职业套装立时绷得紧紧的,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再加上她那标准的鹅蛋脸,确实是个气质极为出众的都市丽人。

听到林静为自己做的这些规划,刘砚有些感动了,动情地说:“静姐,你对我太好了,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林静脸黑下来,冷笑道:“你还真敢想!”

刘砚吁出一口气:“不是那我就放心了。”

林静:“……”

刘砚见林静有暴走的趋势,忙打了个哈哈:“开玩笑开玩笑!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了,静姐!不过我个人还是倾向于去离瑞州近点的地方读书,比如南州市。”

离家近?林静都听傻了,就为这个狗屁理由拒绝去京大读书的机会?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犯了无可救药的宅男癌?!拜托,那可是京大!!!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砚,又一次感觉世界观在崩塌,嗯?我为什么要说“又”?

刘砚却已起身说道:“我得回学校了,静姐,不然阿抖肯定要发飙的。”

林静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已然心情大坏,不想再理会刘砚了。

刘砚走出办公室的门,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忽又回身问道:“如果丁琴这回尝到了甜头,下次还要求造梦怎么办?”

林静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长久之计,我会尽量说服她配合我做心理治疗。”

说服?配合?想到录音里丁琴那顽固的声音,刘砚也只能摇头,多想无益,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即便多帮她造几次梦也不打紧,不就是吃几个虫子吗?多大点事?看在钱的份上!! 第八章 女警嘉文 刘砚一边轻拍着裤兜里的小钱钱,一边哼着小曲儿,志得意满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然而,当他走充电桩前时,整个人瞬间傻眼——小电驴不见了!

地方肯定没错,这个充电桩上显示还有38分钟剩余时间,和他刚才扫码的时间完全吻合。但他还是不死心,从街头走到街尾,来回搜寻了几遍,可依然没有见到他心爱的小电驴。

这辆车可是他为了方便到林静的心理咨询中心,特意花了两千多块买的,才骑了不到1个月,还是蜜月期呢!

刘砚简直欲哭无泪,前脚刚靠吃虫子挣了几千块,转眼就损失了一多半,这运气,简直了!

他拨通了报警电话。

这年头,除非你是外宾,否则想靠警察帮忙找回丢失的车辆,其概率基本等同于大海捞针。但凡事都有个万一,有一线希望总要试试才甘心的。

电话接通,那一头传来略显机械的女声:“您好,这里是瑞州市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刘砚急切地说道:“我车被偷了。”

“请报一下您的车辆型号和车牌。”

“小马牌电动车,车牌号码是……瑞临5A……238,对,就是这个。”

那边的语气瞬间轻松了许多:“哦,是两轮电动自行车吗?是在哪个位置丢失的?”

刘砚并不清楚这条路的名称,于是走向路口寻找路牌,但走出几步,突然又停住了——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他转回身,就见距离自己扫码的那个充电桩不到10米的地方,停着一辆高大的摩托车,那蓝白相间的涂装,霸气方正的尾部和侧边三个大旅行箱,还有酷炫的杆式警用闪光灯——这不正是几个小时前在马路上遇到的那位女警的座驾吗?

真相大白了!肯定是那位女警一路追过来,没逮到人,就把车子给拖走了!这女人果然阴魂不散!

大意了!大意了!

他后悔不迭,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那位女警的身影。按理说,她把摩托车停在这里,人应该也在附近才对,难道故意留着车子恶心他?不会这么损吧?

“喂?喂?您还在吗?”

“在在!警察同志,我知道我的车被谁偷走了。”

“这样啊,那您还需要报警处理吗?”这是问公了还是私了。

“报!当然要报!我要举报一个骑警,举报她……她都不说一声就把我的车拖走了,她这是……是野蛮执法!”

“骑警?您的意思是有一位骑警将您的电动车拖走了?”

“对!”

“您有违章行为?”

“没有……她就是公报私仇!”

“这么说您与那位骑警有私人恩怨?”

“呃……倒也谈不上什么恩怨,我不过是在等红灯的时候看了她几眼而已。”

“只是……看了几眼?”对面的语气变得有点八卦起来。

“不然呢,她一身警服,骑着警车,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才招惹她啊!”

“除此之外呢,有语言和肢体上的冲突吗?”

“没有……她就问我了一句,看够了没有。”

刘砚听到那一头似乎有偷笑声,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尼玛这是拿我逗闷子呢?他不耐道:“可以了吗?记录完了吧?”

“所以,那是一位女骑警对吗?”

“是。”

“你知道她的姓名吗?”

“不知道。”

“可以稍微形容一下她的样子吗?”

“长头发,样子嘛戴着头盔看不到,长得好像还行,身材也……唔,还可以吧……喂!录完了没有?”

又是隐隐的闷笑声,然后那边又问道:“那她驾驶的车牌号您记得吗?”

“瑞警G235。”

“记得这么清楚?”

“车子就在我旁边,当然清楚了!”

“那她人也在旁边吗?”

“人不在。”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并没有亲眼看到她拖走你的车,只是恰好她驾驶的警车在现场,您由此作出的推测?”

“她一路追着我过来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好吧,你所说的这些我已经全部记录,稍后会安排警力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请保持电话畅通,以便随时与您联系。”

电话挂断,刘砚不由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报案都这么繁琐的吗?这要是遇到坏人了,等打完电话,人要干的坏事早干完溜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那女警过来,眼见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只得怏怏离开。

就在刘砚离开不到10分钟,一辆灰色的捷达在路边停下,一位扎着马尾的女警从后座上下来,驾驶位也下来一个寸头、身材魁梧的小伙子,他向女警伸出手,笑道:“嘉文,今天辛苦你了,带着我们跑了几个街区。”

女警嘉文伸手与对方一触即分,说道:“不辛苦,职责所在嘛,而且这可比我巡街轻松多了。”

副驾驶位的车窗伸出来一个脑袋,是一个中年人,他也笑着对嘉文说道:“小徐,我和小金这两天会将今天走访的店铺再仔细甄别一下,完了说不定还需要麻烦你带我们去其他街区看看,毕竟新城区这边你比较熟。”

嘉文点点头:“我没问题,路警官,金警官,需要的话随时打我电话。”

“随时?万一影响你和男朋友约会可不太好吧?”中年的路警官笑着说。

嘉文爽朗地笑笑:“案件比天大,再重要的事也得让路,再说我还没男朋友呢,可以24小时随时候命!”说完朝两人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身朝停摩托车的地方走去,马尾一甩,格外利落。

年轻的金警官目光恋恋不舍地跟着嘉文高挑的背影,路警官打趣道:“再看,再看眼珠子就掉地上啦!没听见吗?人家还没男朋友,年轻人,你还有机会!”

小金高兴起来,朝路警官竖了个大拇指,对他三两句话就帮忙套出女孩的个人感情状况表示钦佩,然后美滋滋地上车走了。

这边嘉文刚从尾箱取出头盔戴上,手机铃声就响了。她叹口气,只得又将头盔摘下,掏出手机接通:“小敏,什么事啊?什么!有人报110,说我拖走了他的电动车?没有啊,一定是搞错了,我上午一直陪宜水来的两位同行……呃,这事不能说,反正我今天没处理过违章车辆。”

再听下去,嘉文就怒了——什么?说她公报私仇?说她一言不合就拖人家车?哪有的事?!这不是诬赖吗?

更可气的是,同事说话的时候明显是在忍着笑,这有什么可笑的?!但很快她就知道别人笑的原因了。

报案人说起因是与她在等红绿灯时发生口角,她还问那人“看够了没有?”

想起来了!她眼中射出寒光,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是那个混蛋!” 第九章 消失的雅克 刘砚一路奔波,乘公交加小跑,紧赶慢赶,总算在下午第一堂课之前回到了班上。他拿出在路上买的面包,狼吞虎咽地吃完,继续投入到了紧张的复习之中。

晚饭时,他收到了林静发来的短信,告诉他丁琴已经醒了,这一次她睡了接近6个小时,醒来后的丁琴容光焕发,和上午那个暮气沉沉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丁琴自然是非常满意,态度也和上午刚来时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对林静也是不吝感激之辞。

看完这些,刘砚终于把白天丢车的郁闷一扫而空,他觉得异常欣慰,能够在挣到钱的同时,又给别人带来帮助,这种钱不挣简直天理难容啊!

*****

其实刘砚和林静相识的过程充满了偶然。

两月前的一个晚上,在一个心理学网络学术交流论坛上,一位知名的华人心理学专家发布了一个贴子,分享了他最近治疗一个失忆症患者的案例。

这个贴子一发出,立刻就在论坛上引发热议。网友们纷纷讨论如何更有效地治疗失忆症。

讨论了半天,大家普遍认可的还是目前在临床广泛使用的两种方法:即刺激性疗法和催眠疗法,刺激性疗法是通过谈话,找出导致患者丧失记忆的压力源,排除压力。

并通过患者熟悉的人和事物进行反复刺激,帮助他们找到记忆的锚点,以点带面,从而达到治愈的目的。

而催眠疗法则是通过心理暗示,将患者丧失的记忆重新灌输给他们,但这种治疗方法的过程相当漫长,因为患者无法一次性接受大量的信息,而且往往在接受新信息的同时,之前的信息也很容易被遗忘。

据不完全统计,这两种方法在世界范围内的治愈率不到25%,也就是4个失忆症患者之中,有3个人可能永远都无法恢复记忆。

正如那位华人心理学专家在贴子里提到的,他那位患者在经历了15个月的治疗后已经恢复了85%的记忆,但他也强调,这是他近两年来唯一一个成功治疗的失忆症患者。

正当讨论如火如荼时,一个叫“消失的雅克”的网友突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能为患者量身打造出一个梦境,让他们在梦中经历从小到大的记忆,那是不是醒来以后他的记忆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就如同重生了一般?”

论坛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惊叹,如果真有这种治疗方法,那将是所有失忆症患者的福音,因为这样让患者自行“加载”自己原来的记忆,治疗的效果肯定会超出现有的常规手段。

然而,更多的人则表示质疑,认为这种“制造梦境”的方法目前来说只存在于影视作品之中,提出这种想法完全是哗众取宠!

还有人略显神秘地说,目前欧美已经有心理咨询中心和高科技公司合作研发“虚拟现实”的穿戴设备,尝试在心理治疗中发挥重大作用。所以这种“打造梦境”的设想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现实依据。

随后,那位华人专家代大家问“消失的雅克”:“如何制造梦境?你有尝试过吗?”

“消失的雅克”简单回复了一个字:“有。”

大伙儿兴趣都被提起来了,等着下文,但“消失的雅克”却引用了某著名科技巨头的一句名言:“人类生活在真实世界的概率不到十亿分之一,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生活在梦境里。”

网友们沉默了一阵,有人催问:“所以呢?”

结果“消失的雅克”只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就下线闪人了,之后无论华人专家和网友们怎么呼唤,他也再没有出现。

“就这?”所有的人心里都闪过这两个字,于是,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无聊网友的恶作剧,有人还开玩笑说:“这个家伙真的消失了。”

不久,论坛里便没人再提起这个名字。

但当晚同样在论坛上充当吃瓜群众的林静却上了心,她虽没有在论坛里发言,但却是全程旁观了整个事件的发展。

之所以如此上心,是因为她手里刚好收治了一个失忆症的患者,正为常规治疗手段效果达不到预期效果而发愁。

不知为何,当“消失的雅克”提出“打造梦境”的方法时,林静直觉这个人不像是在胡说。

于是,她决定联系“消失的雅克”,跟他好好聊聊,或许能找到新的思路。

然而,点开这个人的资料,却发现这是一个才注册十多天的新帐号,留下的个人信息非常简单,不像论坛里其他一些同行有着神气的半身头像和耀眼的个人履历,譬如毕业于某某大学心理学系,在某某大学任教,又创办了某某心理康复中心云云。

于是她给这个人留了言,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林静估计,那晚冒了个大泡就下线后,论坛里给他留言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或许还不乏恶意攻诘的言辞,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恐怕都很难看到他再出现在这个论坛了。

正好这个论坛的创办者是林静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师兄,她便找他帮忙从后台找到了“消失的雅克”注册时使用的手机号。

可电话打过去,却是已经停机了。

一般人到这里肯定就放弃了,但是林静却觉察到这件事不寻常之处,这个“消失的雅克”在论坛里冒了个泡就消失了,说明这个人并不想别人找到他(她),其行为应该不像某些网友说的那样,仅仅是为了哗众取宠。

她又让师兄查到了那个人的网络IP,却发现对方居然就在瑞州市,这让她更坚定了要找到他(她)的决心。

她试着查找这个手机号码关联的微信和QQ帐号,都是查无此人。

又在QQ里面搜“消失的雅克”名字的网友,还是没有。

再搜“雅克”,这一下子出来了200多个人,其中瑞州市本地就有9个,她一个个排除,排除的方法很简单,她直接在对方验证信息里留下“失忆症”三个字,搞不清楚状况的人要么干脆拒绝通过验证,要么会问:“你是谁?”

林静会继续问:“你是消失的雅克吗?”

有正常的回复:“不是。”

也有不耐烦的回复:“你是神经病吗?”

还有人八卦:“雅克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消失?”

这样回复的自然全都排除了,最后,只剩下1个人,头像是个蓝色的哆啦A梦,当然,此时是灰色的离线状态。

隔了两天,这个头像才突然闪动起来,跳出一条验证信息:“你是谁?” 第十章 同桌的你 林静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复:“我看到你在论坛上提出的治疗失忆症的方法,觉得很厉害。”

“消失的雅克”回复:“你也很厉害啊,居然能找到我的QQ。”

“等等,为免被别人冒充,你能说出那个方法是什么吗?”能在这个时候还保持着警惕性,足以证明林静的理智了。

“‘碎月吵醒静’朋友,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可以问一下你的性别吗?”“消失的雅克”却是反问道。

“碎月吵醒静”是林静的QQ昵称,她觉得奇怪,试探着问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你这个人算是有心计的,如果是个男的,那就太可怕了。”

“女的就不可怕?这算是性别歧视吗?”

“消失的雅克”回答:“一个女人或许可以在头脑上碾压我,但起码她在武力值上无法胜过我,男的嘛,很可能就是双重碾压的局面,我还是尽量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吧。”

什么破逻辑?脑回路这么清奇的吗?林静不想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多做纠缠,便发了一张自己在月夜下的照片,拍得很唯美,穿着百褶裙,曲线玲珑,能看出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郎,只是面部刚好隐在一片花树的阴影里,看不清相貌,有一种朦胧而又神秘的美感。

这是她比较喜欢的一张照片,如果不是为了应付对方的问题,她是绝不会发过去的。

谁知,对面发来一条信息:“精修的?”

林静无语,如果对方此刻在她面前,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她强忍着不悦回道:“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前面的问题了,那个方法?”

“不就是造梦咯!”

Yes!林静在自己办公室里兴奋地握了一下拳头。

就这样,两人加了好友,断断续续聊了几天,渐渐熟络起来。

林静逐步了解到对方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并没有接受过任何心理学方面的教育。这样一来她就更好奇了,问他为什么会在论坛里提出用“制造梦境”的方法治疗失忆症。

对方回答说他想在网上查询关于失忆症的相关知识,无意中进入论坛里,便看到网友们正激烈地讨论失忆症的治疗方法,看着网友们各抒己见,他突然就来了灵感:“制造梦境”或许是个治疗失忆症的好方法。

林静飞快地问出了心中最大疑问:“你真的会造梦?”

“会。”

虽然见对方回答得很肯定,林静依然相信眼见为实,于是强压着心中无数疑问,和对方继续讨论关于“制造梦境”和失忆症的相关话题,同时带出一些心理学方面的常识。

随着谈话的继续深入,林静也发现了,这个“消失的雅克”似乎是个心理学方面的小白,一些关于时事的观点也略显生涩,符合他高中生的人设。

但是他对于能否“制造梦境”却是言之凿凿,还有点羞耻地谈到了他私下悄悄拿同学做的一些测试。

林静顿时被震惊得几乎三观尽毁,这个家伙不会是个BT吧?

犹豫再三,林静还是提出想跟他见面聊聊,对方没多做考虑便答应下来。

两人约在一个周六下午见面,地点是一条商业街的咖啡馆,里面有一些隔间雅座,私密性较好,人流量也不少,安全性方面不用担心。

在“雅九”隔间里,林静终于见到了这位神秘的“消失的雅克”。

很普通的中学生模样,中等个头,身材不胖不瘦,身上的衣服也是普通中学生里常见的T恤加校服裤子的组合。

相貌还算白净秀气,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大多数这个年龄段的男孩一样,对任何事情都显得漫不经心。

林静放下心来,这样一个人应该不是个骗子,起码目前还不是。

而林静给这个高中生的感觉就比较惊艳了,他万万没想到在网上聊了这么多天,网名为“碎月吵醒静”的网友是一个如此漂亮,气质绝佳的职业装小姐姐,起初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心理学方面的“资深”女专家呢。

“你好,林医生,我叫刘砚,文刀刘,砚台的砚。”高中生很主动地和林静握了一下手,自报家门。

“林静,树林的林,安静的静。”林静也作了自我介绍,她让服务员帮刘砚点了一杯咖啡。

等到咖啡端上来,服务生离开后。林静就很直接地问道:“小砚,我这么称呼你应该可以吧。我想了解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如何学会造梦的技能?”

刘砚斟酌着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很奇怪,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原因,它自然而然就发生了,也没有人教我,当我意识到我能那样做的时候,它就……那样发生了。”

“你第一次意识到你可以那样做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就说具体时候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在一个多月前吧,9月份的时候。”

“9月份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比如被雷劈中?飞碟降落在我家楼顶?或者……系统觉醒?没有,都没有,那段时间每天都是复习,题山题海,累得像条狗。”刘砚叹了口气。

林静觉得这事透着些不寻常,她打量着刘砚,怎么看面前的这个高中生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她有点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听你说……你都是拿你同桌做的实验?”

刘砚脸红了,和网上聊天不一样,现实中面对面时,人的羞耻心无疑会更强一些,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嗯,起初我发现不对劲时,也不好找别人,只能趁午休的时候拿他实验了,而且我觉得固定的实验对象会比较有参考价值。”

林静此时无比同情刘砚的同桌,如果对方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话。

而此刻被深切同情的某人正坐在家里复习,忽然一阵心猿意马:“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梦到仓持老师和水野老师了,真是怀念啊……”

咖啡馆里,林静忍不住吐槽:“可你为什么要让他做那种梦?这样会不会太过份了?”

刘砚的脸色已经成了猪肝色:“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只是很常规的梦,我就无法确定是他自己梦到的还是我制造出来的梦。正好那段时间他偷偷看了那种影片,还会讲给我听……”

林静捂着额头不断叹气,现在的中学生懂得太多了!

只听刘砚继续说道:“……于是,我就试着让他做那种梦,每回都是不同的人。他那人爱显摆,每次他都会很得意地告诉我都梦到了谁。这样我就能确定他做的梦确实是我帮他制造出来的。”

林静有点无语地道:“你就一点不担心你那同桌身体受不受得了?”

“谁说我不担心?”刘砚感觉受到了冤枉,“后来我就每每在关键时候把他梦里的女主角换成了潘欣欣,好让他悬崖勒马。”

“潘欣欣是谁?”

刘砚讪然一笑:“我们学校最重量级的女生,背后同学们都喊她‘猩猩’……”

林静想像那画面,头皮一阵阵发麻,惨!太惨了!!

如果有人胆敢在她和金城武接吻时,两唇相触的那一瞬间,把对面换成黄渤那一口龅牙,她一定会把她那双鳄鱼皮的皮鞋尖头狠狠踢爆那人的屁股,哪怕是梦里也不可以!

刘砚同学,你那同桌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了这款同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