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于昨日的现在时拉夫卡迪奥篇》 不期而遇的死亡 又是拉夫卡迪奥的一日中午,不热也不冷。

缸中脑操纵着机械身体坐在玻璃栈道下的咖啡桌旁,同那半人半蛇的店长说话。“我今天去找那位「谏语医师」了,她神神叨叨的,开场就是:那晶光向我qi……”

“起……起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飞驰而来,撞翻了路旁闲聊的两人“*火魔俚语*,别追啦!别追啦!”我紧跟而上,追逐着那团包了层纸壳子的火。“你到底谁呀!我认识你吗!干嘛死抓着我不放!”

认识我?我可是「幻造」的绘师,「百鬼卷」的持有者唉!只要我挥挥手,为卷中群魔点上眼睛,「幻造」出来的实体便会被释放进现实。

“我警告你啊,别再继续了,我可不是好惹的。”那前方的身影停下脚步。它转过身来,裂口中的火苗越来越旺,身形扭动,似是挥舞着不存在的双拳。

我却也停下追逐,眯起眼睛观察——的确是它,公司悬赏令「灯笼鬼」,来自于驼斐特的能量生命火魔,为十多起恶性星际飞行器偷窃事件负责,其中甚至包括一只改装贡多拉(生物飞船)。我印象极为深刻,那位受害的反欢愉主义者当天接连着在专栏写了十首诗痛批自己的无能。

“哑巴了?说话啊!你到底想干嘛!”

它死死的盯着我。

我回答起了预先想好的台词:“……「灯笼鬼」,赏金634281.73信用点,我是来抓你的。”

“哈?就你?想抓住我?你个毛头小子?可别真当我好拿捏啊,听说过火魔的来历吗?”那裂口中的火摇曳着,似是在嘲笑着我。

能量生命,无尽形寿,何况是因「相位灵火」而产生的火魔,「相位变换」(空间传送)的能力可是绝佳的逃跑神技,何况其本来就没有可触摸的形体。但可也别忘了,在追猎前,精明的猎人一定会先制定好策略。

随手揭开卷轴瑰丽图景的一角,翻找到计划所用之兽,这次是它——普尔朗的邪魔之遗嗣,它的母亲可是宇宙百慕大三角的成因,诡谲蜿蜒的触须吞没了无数来往超光速飞行的航船,虽然卷中所载只是仅有万分之一实力的幼体,但只是用来抓没有武力的通缉犯还是足够的。

“呀啊!这……这*火魔俚语*什么东西!”触手蜿蜒而去,缠住了它。「灯笼鬼」被吓了一大跳,尖叫着滞在原地,然而,尖叫和咒骂并没有像预料中一样持续很久,只有一声风声——邪魔团状的身体整个撵了过去包裹住了「灯笼鬼」。接着是彻底的死寂……

它居然直接不按指令碾碎了「灯笼鬼」!?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失控的现状,落灰的卷轴莫名自背后书箱凭空浮起,而后是一声音爆,以及无比耀眼的光,周围的一切被图卷中散发出的璀璨的光照耀着,一片银白。强光刺激到了整个半圆内的所有人——包括无眼的邪魔。是何等明亮……

仅是一眨眼,强光在造成身体永久伤害前回到了卷轴中,一个实体自卷轴中显现而出——是个灰色头发、穿着类「江户星」式(日式)衣服的少女,洁白的鲨鱼牙,神色看起来惊魂未定。

恍惚中,我与她目光相接,那炽热的黄铜色眼睛注意到了我,眼神从恐惧变化为了不甘。

她轻抿了下嘴唇,随后大喊:

“你大爷的!”

————————————

“你大爷的!连这种东西都放!你是来抓人的样子吗!这分明是谋杀!”

灰发的女生朝我冲来,挥舞着小拳头。

“等等等等等一下!你是谁啊?”

她的神情明显更加生气了。

“你眼睛瞎了还是脑子坏了?看不出来我是谁?”她一拳打在了我的肩上。

“别打别打,注意背后!”邪魔终于在受到强烈刺激后反应了过来,触须密布巷道延伸而来,朝着两人的方向冲去。

“啧,你死这纯属于活该……”灰发少女咬咬牙。“救了就救了吧,没有傻子会选择害人害己。「相位变换」!”几乎是一瞬,青色的火焰凭空而生,灼热的温度使人视野扭曲,不,被扭曲的不是人的视野,而是一处空间,就像凭空多出来了一道极薄极薄口子,不会影响原来在这的事物一分一毫,但对于它面前的人来说,只需要跨出一步,便可以直达通口的另一处。

“愣着干什么?冲!”少女先人一步跃入其中,我愣了一下,紧接其后,跨入那团火焰中。第一次跨越空间的体验实在是令人不适,强烈的失真感让我有些踉踉跄跄。

“你带手机了吗?”

我们抵达在越700米远的一处十字路口中间,环顾四处,四周一人徘徊,天色已经接近昏暗了,只是恒星还未彻底落下。

还未等我开口应答,远处的天边一艘飞行器突破了大气,直朝着方才的小巷直冲而去。

“那里没什么停机坪,那艘飞船是在迫降?”灰发的少女停止了翻找的动作,向我发出疑问。

“不像,尾迹看起来燃料充足,引擎正常,飞船无明显部件缺失,也没有发动机出故障而冒出浓烟。应该是有目标的往那儿开,公司的船?”

二人讨论着,那飞船却已接近落地,在离地约六七米的半空中悬停。

我比对着,刚好是触须靠攀附建筑难以够到的程度,看来毫无疑问,那人的目标就是这只实体化的邪魔。

“那个玻璃罐是什么?水吗?”

我知晓这并不可能,它全身接近98%的组成部分都是无机物,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一点就是水。

尚未等我回话,罐装的液体在高空被倾倒而下,能看到一点的黑色触须快速消失,变成了一滩液体,在最后的黄昏下闪着蓝色的晶光。

“什……什么?”身旁银发的女孩诧异的看着我,眼里的意思是需要解释解释。

“你这样盯着我看也没用,又不是我摇来的人,小心一会儿飞过来找我们俩算账。”我半开玩笑地搪塞。

“谁跟你这家伙是一伙的?”她的脸上微有愠色。“我找你算账还来不及呢!”

“呃,差点忘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从「百鬼卷」里出来?又为什么一出来就搞得我好像对你做什么了似的?”

她双手青筋暴起,紧握着拳头,在一阵喘气过后,突然高高跃起,狠狠地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险些让我摔倒。

“你这个*火魔俚语*,我就是被吞了的「灯笼鬼」啊!!!”

“啊?”

摧枯灭朽的猎手 “你这个*火魔俚语*,我就是被吞了的「灯笼鬼」呀!!!”

我震惊到难以出口,化死物为活物的本事不少见,死而复生的事情却不常有,要知道,灵魂向来只是某些世界的宗教信仰,银河间只有意识一论,宇宙允许意识附身在新的躯体上,却不容忍容器收集消散的意识。

“你是不是把哪个人夺舍了?”

我小心翼翼的发问。

“我夺你个**!那是我死里逃生,被吞前金蝉脱壳离开了那破纸壳子。”

“厉害。”我随身附和。

“那你这个躯体又是哪来的?”我又向她询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一阵白光,然后就又看见你了。话说我才刚到这里半天,你哪来的消息知道我在这儿。”她用着略带威胁的口吻。

我挠挠头:“我记得是有一个人,在路边随口说了一句,我好奇上前,她便也将具体的方位信息以及应对要用到的物种告诉了我。”

她跳起来猛踩地:“这很明显是打算害死我们两个吧!”“说来却也奇怪,我「幻造」出来的生物一般也不会失控。”我托着下颌,若有所思。

“那天我记得是……”

上午十点整,拉夫卡迪奥的天气依旧晴朗凉爽。我如往常一般出门看看有什么取得生计的方法,想回馈一下(孤儿院)院长的一直以来照顾,正走着半路,却听到一个异常明显的女声。

“这「灯笼鬼」……”

见四下无人与她对谈,我也闲来无事,就上前询问。

“那个…这位姐姐,你说的「灯笼鬼」是个什么?”我尝试套近乎。

“奥,我听说过你,小扉也感兴趣吗?”她音调略变,在吸引我继续下去话题。

“诶,你知道我?”

“我也是你的街坊,只是不常出门。”虽然我确实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但这番说辞也倒合理。

“这「灯笼鬼」又是什么?”我俯下身子倾听。

“公司通缉令「灯笼鬼」,赏金634281.73信用点,整整634281.73哦,我听说它最近来到了这里,就想着看能不能抓住,发笔小财”

“那可是通缉犯诶?难不成你有什么过人的手段?”我不解。

“放心,它没什么战斗能力,只是个小贼而已,我已经收集到一点情报了,它大概就在这条街往前直走两公里左右的巷道中徘徊,它是驼斐特的能量生命火魔,没有具体的形体,但我想用上你的邪魔一定很轻松。”

“你怎么知道?”我有所警惕。

“哎呀~我跟你的院长是老相识,他经常跟我提起你。”

我将信将疑,想着那条小巷我也熟悉,两侧店铺小吃颇多,也找不到什么别人害我的理由,便不再做声,朝那里散步过去。

……

而在远处,太阳渐渐升起,斜射而下的阳光拉长了万物的影子,那桌旁的阴影处,则是主角他所未窥见的后话

女子轻笑一声,压下帽尖,轻抿了一下杯檐。

“一场好戏惟以冲突作起,以喜剧替疑点,才能在揭露叙述诡计的时刻,搏得满堂喝彩。”

……

“大概经过就这样子,我没看清那人的样子,后面她讲了句话我也没听清,之后就是你也知道的一段了”

她盯着我,若有所思。就在二人放松的片刻,远处的飞船调转方向,朝着这处路口飞驰而来。

“那人好像注意到我们了!”我轻轻拽拽她的袖子,示意她看向远方。

那飞船已行至100米内,二人屏息凝神,毕竟实在没什么把握能够对付那个铁盒子。

飞船行至跟前,缓缓落地,扬起大片烟尘,舱门向下如楼梯般延展而开,一个人影从门口显现。

「灯笼鬼」先一步上前迎接。烟尘散去,是个戴着牛仔帽子,身材较瘦弱的女性。

“那个,大姐姐,我们做什么了吗?”她倚仗着现在的外貌装作孩童。

“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和平主义者」茵赫贝忒。”背后一架浮游炮缓缓飞出,即便经过改装,也看得出来那是神经元连接的款式,自加的罐子里流淌着不祥的荧绿色液体。

“那个…贝忒姐姐,我们知道你没有恶意,但……”

“我不是没有恶意,我只是个「和平主义者」,不对,我就是没有恶意……”茵赫贝忒刚才还冷冰冰的气场瞬间消失殆尽,感觉得出来,她确实不擅长社交。

“啧,算了,我就是来检查你们的!让我搜身!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剩余的危险物种。”显然,她选择了某种更为直接的办法:做完自己的事情后扬长而去。

浮游炮的炮口已经对准了我们。我发声质问:“喂喂,这样就不太厚道了吧?”

“别在这废话,我们现在可不是对等的条件。”她驳回了我的声音。

我和「灯笼鬼」各后撤一步,已经做好了随时转身逃跑的打算,三人僵持着。直到“滴”的一声打破了肃杀的气氛。

“奥…那没什么事了。再见。”对面的敌意消失,回到了飞船中。

还没等我们解除警戒,飞船的舱门再次打开。

她又回来了。

几个人再次彼此互相盯着,气氛极为尴尬。直到「灯笼鬼」主动打破了宁静。

她:“呃,请问……”

茵赫贝忒:“呃,我是……”

几乎是同时。

“行了行了,我看够了!「灯笼鬼」先问,问完你再讲。”我制止了闹剧继续发生。

“我也有名字的!我叫蜡熥!”她顿了一下,换了副口吻。“贝忒,你到底是来打算干嘛?把话说清楚点,有利于我们解除误会。”

“我本是来消杀此地出现的邪魔,顺道追本溯源,解决这里的麻烦,附近只有你们两个站在街上也不跑,料定那邪魔必与你们有关,就来检查你们身上是否携带可疑生物。”

“那为什么又折返回来?”我问道。

“我本来想走的,但你却发觉了一个不得不滞留的理由……”

紧接着,她默不作声,似是内心在汹涌的摇摆。

而后则是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不知埋藏进了怎样的情绪。

……

“我飞船没能源了。”

“???”

联众心以抗游禽 “我飞船没能源了。”

附言:

我从未想过冒险故事的开头能进行的如此潦草,或许是我见惯了英雄史诗,此般见闻多少有些不尽人意,但据*医师*与我相谈所言「戏台上的众人已然齐聚」,我愿静坐等待,为*此世重现于世*的未来,撰写出最初的留笔。

你若是要问我是谁?我并非主角,也并非引导一切者。我只是一只执笔的手而而。银河间,除「记忆」外再无他物长存。

但或许,在旅途的下一幕,我也会出现在这出戏台上?

———————————

“我飞船没能源了。”

虽然我早有预感,但还是未想到有人星际旅行竟然不备满能源。

我和蜡熥盯着她,一时不知怎样开口。

“所以,我打算……”

“留下探索”&“抢劫我们!”

“呃……”看来有必要在相处时给他们俩定个不能同时说话的规矩。

“而我无所依靠,就指望求助两位在本地暂居一段时间。”她语气平淡,但肢体语言显得很诚恳。

“你问谁?”

“两位啊,啊?”贝忒沉思了起来。“你们俩难道不是一块的吗?”

我刚想解释,可惜暂无可供我插嘴的机会。

“等等等,打住。既然贝忒你要留下探索且专门同我们说,那就是想与我们同行的意思,对吧?”蜡熥点出了对方谋求合作之意。

“问题是,我们何因得以互相信任?”我附言。

众人一时语塞,气氛又变化为了针锋相对的态势。

————可惜,混乱要早于和解而来。

不过,让我们暂且先将目光先转向别处吧,分享一则小故事,用于分散注意。

彼时的彼时,彼端的彼端,琥珀历2156纪初,于因菲诺星系,「白烬之地」惨白疮痍一地死灰的恶土上,一只新生的幼龙破壳褪生,她睁开眼皮,向天空喷出了第一口稚嫩的吐息。

火焰烧尽了她身上的血丝与蛋清,她掀起枯木般的翅膀,那是何等不详的翼,她抬起瘦如柳的身躯,那是何等伛偻的背。懵懂的龙向伟岸的王父发问:我该行何事?我该往何处?

死龙「啼风」只在远处嘶吼,指引着她的血亲焚毁昼夜——那是何等受诅咒的天空。

那是何等受诅咒的夜晚。事态的变化快到出乎我的意料,我无暇回忆方才发生了何事,但在这样的昏黑的夜里,一个人被身后那样巨大的走禽追赶着绝不是一桩好事。

「食火鸵」,来自于「死灭世界」的骸禽之主,生活在移动城市的废墟里,靠吞食元素生命“燃素水母”为生,足足有11米高的巨兽,头冠中蕴藏着足以腐蚀飞船船体的毒液。它的喙硬如钢铁,羽毛锐利如铁锥。

我不知疲倦的奔逃着,还好这怪物的注意一直集中于我一人身上,并无伤及四周楼房正在酣眠中的居民。跑啊,逃啊,直到跨入一道小径。

“喂?喂!那家伙!往左边来!”是蜡熥,我别无选择和余地,但愿她不是在让我步入绝路。

“接下来怎么做?”我询问,急不可耐。

“在即将撞墙时左拐或右拐,贴墙。”撞墙?眼下别无他法,我只能相信。

70米,50米,30米,三步,一步,「食火鸵」的鼻息几乎就喷洒在我的头顶,幸好,它是位谨慎的猎手,或是出于不知我的底细,或是因燃素水母不能一口吞下就会突进逃窜的习性,它还未下喙。

“贴墙!”蜡熥的呼喊划过夜空,我俯身向侧边一蹦,脑袋重重的砸在墙上,于一旁的道路尽头,蓝色火焰组成的墙壁横空而生,那巨禽刹不住脚,伴随着刺耳尖锐的鸣叫一头扎进了「相位变换」的火墙中。

火墙快速闭合,我大口喘着粗气,勉强死里逃生。

“下回看好你那破卷轴,别老是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怪东西……”蜡熥声音从上方传出来,带着一丝丝埋怨。

我瘫坐下来,回顾事件的起因。

于不久前……

我们三人仍在互相死盯着,谁也不肯让步。我提出的话题终结了一切话题,从客观的事实可以得出,我确实不擅长聊天。

三人仍静默无言……变数却悄然发生。

身后背着的书箱再次亮起了光芒。直觉告诉我,这是灾厄的光,自主「幻造」的实体。

那巨大的喙自卷中破出,众人纷纷睁大双眼,仅是一瞬,禽类向前跃出,撞飞了我面前的两人,周围的路灯纷纷瘫倒,我却因未被掩埋与那恶兽目光相接,心中只有一字:跑。

“那巨鸟不是吃能量生命来着?不追你居然死追我。”回忆到一半,我吐槽道。

“我可是救了你诶!你不感谢我就算了,居然还咒我!”她气呼呼的说道:“还有!别给我抬头…………”声音微弱下来,还未等我起身查看,一个身影便从墙上下坠而来。

蜡熥重重的摔到了我的身上————她「相位变换」用太多昏死过去了。

至于我,先后用力过猛脑袋撞了一下,再被这样一个人砸了双腿,虽然没啥大损伤,但已失去了回去的力气,只得先在原地稍作休息。

我合上了双眼,在无星的天空下入眠,身上是蜡熥温暖的身体,不知是否是错觉,她似乎正在搂着我,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梦语。

二人在夜色下相拥,而昏厥的猎手生死不明,执笔的手化出形体,观伶人呼吸尚存。

她拾起地上掉落的饰品,那是弗瑞斯特学者间幸运的象征,她将其握在手心,细细触摸,似是在品尝佳肴,随后物归原主。

执笔的手化回原形,将魂灵匿于其中。

而在不远处,散落一地的卷轴中,焚天灭世的龙正在破鞘,即将迎接早应到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