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玺》 第一章 求援 空旷无际的原野上刮起飓风,有如猛兽嘶吼一般,山谷西侧有星星点点的营帐扎根在溪流边缘。营帐内,将军崔义忠正与手下几个副官商讨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叔父!您看我在溪边抓的鱼,大不大?”一位容貌清俊,绑着红色发带的少年掀开营帐小步跑进来。

“胡闹!小逸,谁放你进来的?”

崔老将军被突然打断,怒气冲冲的就要伸手去打,少年灵活躲开,惹得老人怒目圆睁对着他直喘气。

少年正了正身子,对在场的长辈们鞠躬行礼压低音量道:“各位前辈,刚才并非有意冒犯。刚在此鱼腹中发现了前线传来的帛书,叔父请看。”

崔将军面色稍微和缓一些,接过了少年双手呈上的帛书,上面赫然写着“消息泄露,切勿行动”。叔侄二人对视一眼,崔将军便将帛书叠好递还给少年。

“小逸,你立即选调一队人马候命,等我与你各位叔叔商议结束,有事情交给你办。”

“是,叔父。”

崔景逸不敢耽搁,离开营帐后吩咐自己的随从孟钰将身边最信任的一批人马召集起来,连夜收拾行囊准备随时听从调遣。

午夜,一队人马从军营后方趁着夜色消失在浓雾里。崔景逸思索着叔父走前的话,“此去,目的有二:一是查清楚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二是前往历城向镇国公借兵求援。”

军营中绝对有外族细作,不然他们突袭消息不会走漏出去,而且这个细作的官职不低。帛书的字迹很明显是二哥的,二哥带领的一队精兵正在前方探查消息,生死未卜。想到这里,崔景逸不由得命令队伍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天色渐明,队伍进入一片丛林中。周围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弓箭射了过来。一支箭射中崔景逸的作左臂,忍着疼痛,他将箭拔下来,活捉了向他砍过来一名敌兵。

“优先保护公子,所有人,向西往林子里走。”孟钰对后面的人马喊道。

走了大约五公里左右,追兵已经消失踪迹,剩余人在河边修整。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孟钰将剑抵在那名被活捉的男人喉咙上。

他冷哼一声,将身子前倾,孟钰来不及收剑,剑刃便刺穿男人的喉咙。

孟钰拔剑跪向崔景逸,“属下一时失误,请公子责罚。”

崔景逸,正在面无表情的包扎伤口。

“无碍,死便死了。”说罢,起身走向尸体,在胸口处摸到了一枚玉牌,做工很精细,不可能是西戎的产物,但是上面印刻的文字并非汉族文字。

崔景逸将于陪收走后,吩咐其余人马继续赶路前往历城。

城墙上,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少女手持弓箭,正瞄准城墙下的野兔,视野内突然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于是,一支弓箭精准落于崔景逸脚下两公分处。

周围侍从立刻警觉,拿起武器。崔景逸摆摆手,又上前两步:“劳烦姑娘禀告,我是崔家军派来的,想向国公寻求支援。”

周溶月放下弓箭:“公子可有证物?”

“有崔将军给镇国公的信做凭证,请姑娘代为转交。”

随后,崔景逸一队人马便被请入城内。

“你好,我叫周溶月,你就是崔景逸吧,我常听母亲提起姨母和你,说我们俩只差几个月呢。”小姑娘杏眼弯弯,将弓箭背于身后,蹦跳着走到崔景逸面前。

“周夫人近来身体如何?母亲也常记挂夫人,只不过历城与蜀州相隔太远,难来一见。”

“嗯,母亲还好,父亲早已听闻前线战事紧张,最近总寝食难安的,也幸好你们来了。”溶月提到父亲,眉头微皱:“崔哥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溶月虽未女子,亦不容推辞。”

“我替崔家军先谢过姑娘了,可否先领我去见国公大人,我有要是禀告。”

“崔哥哥,请。”

语罢,两人并肩前往国公府。

“晚辈崔景逸,见过国公大人。”崔景逸仅一人进入前堂,镇国公早已遣散周围的侍卫、婢女,只留溶月与一位粗布长衫,相貌周正的中年男子在屋内。

“信,我已经看了。这两日,我会命溶佩将驻扎的两万精兵派遣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国公大人请讲。”

“我儿溶佩,需与你一起前往前线。”周国公走下座位,“不用如此生分,我与你家世交。你叫我一声伯父就好。”

“伯父,我想托您帮我查一下这块玉佩,这是我在路上遇袭时从敌人身上搜到的。”崔景逸将怀中玉佩递给国公。

“顾先生,您来看看。”

中年男子,走上前接过玉佩,细细端详起来:“大人,这应该是我朝与西戎接壤的组织:大夏的令牌。”

“顾先生,这个大夏究竟是什么,为何我从未听说过。”溶月在一旁发问。

“曾经在边陲地区有个藩属国叫大夏,后来被西戎入侵,灭了国。后来,大夏余党为了复国,建立了一个组织。只是,大夏一直以来仇视西戎,怎么会帮西戎来偷袭我们。”崔景逸不解的问到。

受国公示意,顾先生缓缓道:“这个组织,早年确实一直致力于抵抗西戎,但是这两年突然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们早已被西戎覆灭了,如今已成为西戎的一把刀。”

崔景逸默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谢谢伯父与先生,剩下的事交给晚辈就好。”

“阿月,你带皓儿先去西厢房歇着。”国公对溶月吩咐完,转身叮嘱崔景逸:“等明日事情办妥,我再召你前来商议下步对策。”

少女背着手步伐轻快的走在前面,辫子随着脚步起起伏伏。像初春一束鹅黄色的迎春花,崔景逸不由得盯着舞动的裙摆发起呆。

摇曳的小黄花突然停下摆动:“就是这啦!”

“有点简陋,你别嫌弃。我父亲母亲平时很节俭,这屋子看着没什么陈设,但是该有的一样不少。”溶月歪着头介绍。

“没有没有,我们从军的没有太多讲究,替我谢谢周伯父。”崔景逸向她颔首。

“我看你手臂有伤,刚去叫了大夫,估计有一会儿才来。”说着,将一瓶药塞进了崔景逸手里:“这个是我平时帮我哥哥带的金疮药,效果很好的,你也试试。”

“谢谢,溶月姑娘。”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溶月说完,向他摆了摆手,一蹦一跳的离开了。 第二章 华灯初上 剑刃破开凝固的空气,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带着几分潇洒恣意,少年一袭白衣在庭院之中,轻捷俊逸,让人不由拍手称道。

“崔公子,当真是少年英才啊,若有机会与我切磋切磋可好?”兄妹二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

周溶佩一袭红衣,丹凤眼配上瓜子脸,颇有男生女相的味道,与他的名字倒是衬得很。

周溶月瞪了哥哥一眼:“你有这劲,赶明儿跟前线的敌人使去,景哥哥胳膊上还有伤,跟你比试什么!”

“多谢月儿姑娘的药,我的胳膊只伤了皮肉,没什么要紧的。”崔景逸走上前去向两人作揖行礼,“周大哥久仰了。”

周溶佩看着两人一笑,未多说什么,挥袖转身:“走吧,父亲还在前厅等我们呢。”

在周国公的安排下,两人准备三日后正式出发,见过国公后,崔景逸便去后院给国公夫人请安。

国公夫人侧坐在榻上,手里握着半卷经书,一见到三人进来。连忙起身牵起崔景逸的手,眼里净是疼爱与感慨:“太像了,你和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我与你母亲情同姐妹,分别时正怀着身孕,如此算来竟已有17年之久。”

崔景逸也不由想起自己14岁离家,已有三年未归,不知母亲大人身体是否安康。

临走时,夫人邀请崔景逸与手下于后日晚参加国公府的中秋家宴。

“哥,你与景哥哥能否带上我,我不会拖后腿的。”刚走出周夫人院门,溶月就将两个哥哥拉住低声询问。

周溶佩看自家妹妹心里又有歪主意,故意放大声量:“你刚在母亲那里怎么不敢说,你想跟我们走啊。”

“哥!你小声一点,你不愿意不代表景哥哥不愿意嘛。”溶月转身拉住崔景逸:“景哥哥,你那日也见到了,我也会武艺能自保,你带上我我不会拖后腿的。”

“我来寻你父亲帮忙,若借了兵,还把一双儿女都带去了战场。要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可真成罪人了”崔景逸知道周国公与崔家关系紧密,这次让周溶佩与他一同出征,不过是对儿子的历练。这位国公对于女儿虽然从小放她学武、骑射,但是却最是疼爱,重视程度不比儿子少一分。如果真把溶月带走了,一旦出了什么事儿,崔家是担不起的。

“好了,月儿别闹了。哥哥带你俩去个好地方,怎么样。”看着自家妹妹耷拉着脑袋,沮丧的跟在身后,溶佩忍不住笑着哄她。

盛夏里,少年人的欢笑声就像悠扬的歌声,欢乐悠扬...

按兵不动的这些日子,崔忠义数次派人去打探崔皓的下落,但几队人马至今无人归来。眼看着粮草日渐减少,营地的位置也很随时可能被暴露。崔将军决定队伍回撤到距离此地最近的四方镇,等待援军前来。

“李昶。”

“将军,有何吩咐。”

“立刻告知全营,明早前往四方镇。另外,派人去一趟历城,告诉景逸,我们在四方镇回合。”

历城西侧有座五神山,山势陡峭,人烟稀少。山腰处有一颗千年神树,上面挂满了许愿者的红绸。“有人说,此处许愿可灵了,你们俩人有什么愿望,都给这土地老人讲讲。”

周溶佩常在军中与手下将士待在一起,见他们总提起过节来祭拜神树祈福许愿,便想着趁着中秋之前带着两人也来拜一拜。

溶月往前一步,十五将至,明月高悬。透过树桠倾撒而下的月光,将少女的脸颊与裙摆照亮,纯净而美好。

“从小父亲母亲除了生养和教育我,其余任何事都要我随性随心,我的愿望就是未来的我也可以自由自在,天地遨游!”

溶佩满眼赞赏,周家女儿就应以天地为聘,畅游四海不无拘无束。

“你呢,景逸。你未来想做什么,和你父兄们一样,做守疆卫土的将领么。”

这位母亲旧友之子,一眼便知与自家妹妹不同,是个心思重而细腻的,他倒真有点好奇未来他如何打算。

崔景逸看出他眼神中的探究,崔家到他这一代已经大不如前,虽然手握西北兵权,但是他们心知肚明:远在盛京的新帝早想收回兵权。只是西北战事频发,掌权者需要他们做镇边守疆的一把刀。但是未来将如何,并不是他能左右的:“如今,我只想战事早日结束吧。未来的事,说不准的。”

作为家中的小儿子,一直以来是在夫兄弟耳濡目染中长大,习武、上战场似乎是他的宿命。但与父兄不同,他更多的继承了母亲的聪慧与敏锐,像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面对二哥的失踪和大哥的战死,他不想再牺牲更多的人了。

“那我就许愿,历城将士们这次离家能平安归来吧。”周溶佩察觉到他的情绪,顺着他的话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溶月知道,两个哥哥与她不同,身上担着多少将士的命运、家庭的兴衰,她的无所拘束都在家族的庇佑之下。但成长并不是一条垂线,如今的她只要快乐便够了,“那我们三人不如约定个时间,有缘再见。”

“就三年后吧,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三年后,我们再来此树之下,崔兄可不能不来哦。”

“好。”

三人定下三年之约,三年后的中秋三人再来神树之下还愿。

而此刻城外正有人快马加鞭,援军出发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