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欧的十三王座》 第1章 梦境(新书求一切!) 我很难分清梦境与现实。

十八岁以后,我每天都会做一个梦,梦到一个诡谲怪异的地方。

梦的开始,我站在一扇巨大的铜门之前。

那是在一扇立在巨大的山巅的巨门。

古朴、庄重。

一双强有力的巨臂,环抱着那扇巨门。

天空被血红色的巨幕铺满,偶有些巨大的身影张着双翼盘旋其中,若隐若现。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那是一股特有的腐朽的味道。

嘀嗒。

嘀嗒。

嘀嗒。

我能听见那扇门里传出来的声音,巨臂上淌下浓浓的黑色血液。紧闭的大门缓缓挤出一条门缝。黑色的迷雾倾巢而出,从门里向外蔓延,让人心生恐惧。

这时,我的两侧及身后,传来阵阵喊杀声。

我被人群推搡着向前,而我的身体,在那一刻有了自己的一套行动逻辑——它在那一刻不属于我。

就好像,我在别人的身体里窥探着魔幻的一切。

《战地》,那个游戏,您知道吧?

第一人称。

我当时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我那时的情景,根本不是射击游戏。

我清晰地看见,那些人穿着欧洲中世纪的那种盔甲,戴着头盔,手中持着亮闪闪的利剑,向着那扇门发起冲锋。

我第一时间意识到:我穿越了。

只不过,以我多年鉴赏欧美大片的经验来看,我穿到了一个炮灰小兵的身上。

毕竟,没有一个将军穿着和小兵无异的盔甲,冲锋陷阵的。

我下意识想逃离战场,不过我根本做不了什么。

炮灰的第一视角,验证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炮灰注定活不过五秒。

黑雾扑面而来,带着凌冽的肃杀之气。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我就醒了。

看了看时间,我才发现自己睡了不到半小时。

我没了困意,甚至有些兴奋。

不过,正如我前面所说的:我很难分清梦境与现实。

我以为自己是穿越回来了。

体验了一把西方魔幻之旅,这很奈斯。

于是我起身,在书桌上奋斗了一整夜,从凌晨熬到天亮。

第二天,我极度兴奋地将手中的稿子交给我的编辑。

我的名片上有介绍。

喏,您看最上面那行字。

“阿米尔”

“米歇尔出版社,作家。”

我的编辑并不认可这份稿子。

一个炮灰的短暂旅程,着实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于是,我加入出版社之后的第十三份稿子又被拒了。

事实上,那是我最得意的,也是最有希望出版的稿子。

我每天都会梦到那个地方。

只不过,扮演的角色每次都不同。

最开始的一年里,我一直都是充当炮灰的角色。不过,我有的时候是穿着盔甲的人类,有的时候又是扛着巨锤的矮人。

后来两年里,我又陆续扮演了一些角色。有些角色我自己很难分辨。

有人将手持利剑的“我”称为剑圣。

有人将抱着古朴魔法书的“我”称为传奇。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不同人的眼中看到了整个战场的全貌。

那扇唯一不曾改变的巨大青铜门,被一个浑身赤红的巨人环抱着。那个巨人高昂着头,肌肉绷紧,用尽全身气力,如同寒风中高耸的旗帜。

他不屈地半蹲着,那门也不过只有他半身高。

不过,在第三个年头,也就是我成为精灵的那天晚上,我从另一位精灵朋友口中得知了巨人的名字。

“埃克森已经燃尽了最后的生命!艾洛德,伟大的王,我们上吧!”

那是一个蓝瞳金发的女精灵,两对尖尖的精灵耳装饰恰到好处,纵然光线昏暗,也依旧能感受到她白皙的肌肤散发的光泽。

她在对“我”说话,但更像是恳求。

良久沉默之后,“我”终于举起手中紫色水晶弓箭,发号施令:“亲爱的族人们,为了我们的朋友,为了幻海之森的家园,也为了克米尔大陆的明天,让我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对抗那个邪恶的力量吧!”

箭雨齐下,向着迷雾中的某种未知的敌人而去。

真是一场宏大的战斗。

我也算是一个难凉热血的少年,虽然当时已经二十几岁了。

而且,第一次做一个领袖人物,难免有些兴奋。

那个精灵族的“我”,拔出佩在腰间的长剑,骑着一匹六足独角马,高高跃至战场前方。

然而……

在我想尽力看清迷雾中的怪物时,我醒了。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一个小时过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梦里活到了一个小时,但是,貌似一个小时就是我所能穿越的极限时间了。一旦过了那个时间,我就又会回到现实。

我兴致满满地记下了这天的故事,然后第二天又把新的手稿交给了我的上司,尼尔科森。

他那天心情不错,因为我之前写的一篇八卦新闻,让他有了升职加薪的苗头。

不过,您大概已经猜到了。

我的手稿又被拒了。

这次,我没有感到多惋惜。

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时常令人诟病。

这是常有的事。

不不不,您别着急。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中之重。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有意识地去做梦。

精灵王就只是体验卡,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比这还有意思的人物了。

直到一年前的晚上……

我一如既往地做好上床的准备,床头柜上摆着我最爱的“霜之哀伤”。

我希望它能给我带来好运。

等我再次穿越时,却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像是一个阴森的巨大古堡,昏暗的灯光混在压抑的空气中,让人窒息。

而“我”,坐在冰冷的城堡中央,面前的长阶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手中权杖轻轻触地,,金属鸣音诡异地回响。幽暗的紫光凝聚其上,随即大门缓缓打开,城堡中顿时迷雾四起,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向着门缝涌去。

迷雾中,一个个白森森的身影笨拙怪异地扭动着身躯。

这时,那个神秘的“我”突然笑了笑,自言自语。

“艾利欧,久违了,我的朋友。”

……

“嘀嘀嘀!”

巨大的白色房间内,时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一个小时已经到了,亲爱的阿米尔先生。”

穿着炫白大褂的凯娜大松一口气。

坐在她对面的西装男子显然也被闹铃声扰了兴致。

阿米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百达翡丽。面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没关系,亲爱的女士。也只有您能够听我唠叨一下了。”阿米尔顿了顿,单手推了推金丝眼镜。“事实上,如果不是我的主编要求,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来和您分享这个故事。”

凯娜低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不以为意地说道:“您的情况我大致已经了解了。”

“我很抱歉,但以我多年来看病的经验来看,您或许是压力太大了,才会有这些幻想。不过,”凯娜顿了顿,抬头真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您是一位优秀的小说家,故事很吸引人。”

嘶啦。

凯娜撕下手中的白色单子,递到男人面前。

“姓名:阿米尔·维克”

“性别:男”

“年龄:30岁”

“诊断结果:患者初步诊断为妄想症,建议多多休息,加以药物辅助治疗。”

阿米尔并没有接过。

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的唇角勾勒出一丝不容妥协的线条。

“谢谢您,倾听我的故事。”

说罢,他没做过多停留,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

“哦不,确切地说,这是艾利欧的故事。”

大门缓缓关闭。 第2章 孤船 哗啦。

哗啦。

耳畔传来风浪声,摇摇晃晃中,阿米尔睁开了眼。

“今天是……”他揉了揉眼睛。

光线进入他的眸中,天空不再压抑,露出湛蓝的底色。阳光倾洒,几朵云飘飘然而过。

嗯?

“这是……哪里?”

坐直身子,阿米尔第一次来到这个如此陌生的地方。

巨门、巨人、精灵、兽人……全然不知所踪。

而他此刻,正在一艘晃悠悠的小船上。

“您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阿米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袍的长须老者正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

老者淡蓝色的双眸打量着这位年轻人。

“看来您休息的不错,尊敬的阿米尔·维克先生。”

老者微微欠了欠身,轻点了点头。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我这是在哪里?”

阿米尔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一向沉稳的他,哪怕是那次变成矮人被诡雾削了脑袋,都不曾慌张过。

不过很快,他调整过来。

“哈哈哈……”老者似乎并不意外阿米尔的反应,他负手而立,“我唯一能回答您的,只有第三个问题。”

“这里,是卡厄斯海。不过大陆上的人更喜欢称它为【魔海】。”

魔海……

阿米尔打量起四周。

淡紫色的海水,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静谧的深处偶有流光忽闪,散发着迷人的危险。

他忍不住伸出右手,想要触摸。

“友情提醒,以您现在的身体承受能力,如果碰到这魔海的水,哪怕是一滴,都会让您瞬间死亡。”

闻言,阿米尔收回即将触及海平面的双手。

“这次的梦境,很奇怪呀。”

他忍不住吐槽。

诸多的异常,或许在这个老者身上可以寻到答案。

关于克米尔大陆、

关于巨人埃克森、

关于精灵王艾洛德、

关于那个坐在城堡里的神秘人、

以及艾利欧……

那个梦境中的名字。

阿米尔想知道的太多了。

然而无论他问什么,老者都用沉默的背影予以回应。

“大不了就等吧。”

阿米尔也不再多费口舌。

一个小时。

这是他每次梦境的时间。

这个神秘的世界对他而言是一块块拼图,理论上,只要每天收集一块,总有一天他能拼出一切谜题的答案。

而面前的老者,不过是其中的一小块拼图。

小船不大,与中世纪的小渔船外形相类似,只是阿米尔很难搞清楚,没有船桨和船帆,这船是如何行驶的。

二人分居两头,一路无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目视前方,嘴中呢喃:“就要到了。”

阿米尔闻声,站了起来,向着老者目之所及之处望去。

远远的,一座孤岛出现在幽紫色地平线尽头。

“那是……”

阿米尔总感觉,那座岛很奇怪。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那座岛吗?”

不过,老者似乎仍旧没有回答的意思。

“真是个奇怪的老头。”

“阿米尔先生,我只是一个引路人。关于这座岛,我和您一样知之甚少。”

出乎意料的是,老者突然开口道。

阿米尔目光在小岛上停留,心中好奇的火苗被点燃。

小船缓缓漂流,孤岛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这是一座贫瘠的岛屿。

没有花草林木,没有土壤。只有一块块巨石,堆垒起一个个林立的模糊巨影。

也不知漂了多久,小船终于靠岸。

“请跟紧我,先生。”

老者回头看了看有些出神的阿米尔。

行至此处,阿米尔明白没了退路。

方才他偷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很奇怪,来自现实的手表在这里依旧可以正常工作。

大致推算一下时间,一个小时早已过去,然而他并没有穿越回去,或者醒过来。

“大概是真正意义上的穿越了吧……”

他内心有了推测。

退去身上的Brioni西服,他顿觉轻松了许多。

紧跟着跳下了船。

触地的瞬间很真实。

走在这座小小的孤岛之上,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不过,他并没有留意到,刚才停在岸边的小船化作微光,消散在了风中。

阿米尔仰首一惊,这才注意到,那些巨影的真实面目:

那是无数闪着微光的奇异石头堆砌而成的巨门。

共计十三座,环绕着岛的中央,围出一块平坦开阔的空地。

而老者顾自向着那些巨影的中央走去。

走了五六公里,老者才在空地的正中心停了下来。

阿米尔紧随其后,近距离地观察起那些巨大的石门。

老者双手举过头顶,仰头向天,口中念念有词:“高天的神明,来自异世的旅者降临。吾以使者之名,恳请降下神辉,以照前路。”

话毕,在阿米尔的注视之下,巨门上的石头符文闪动,光芒大现,随即向着老者所在之处汇集。

能量积聚,光芒大盛之下,如同一条条流动的溪流,又急速地流向每一扇石门。

几乎同一时间,十三座石门被同时点亮,涌现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幕。

做完这一切,老者一时间没站稳,腿下一软,半跪着跌在地上。

“您没事吧?”

阿米尔上前,想要搀扶一下老者。

然而他的手在触及老者的一瞬,却什么诡异地穿了过去。

老者的身体,已经变得虚幻。

“没事。”

老者强撑着站了起来。

“我的使命,还差最后一步。”老者本就苍白的声音愈发虚弱,“亲爱的,阿米尔先生,您的诸多问题恕我不能回答,如果您想要得到答案,那就选择一扇门,去寻找吧。”

阿米尔还想再问些什么,不过见老者摆了摆手,也就不再多言了。

他认真地思索着。

目光在每一扇石门前扫过。

终于,阿米尔锁定了那扇最小,并且光幕最暗淡的石门。

“如果,我选错了,那么会发生什么?”

“门后的一切,尚不可知。荒芜还是生机,我无法为您解答。”

老者声音飘渺,下半身已经渐渐变得虚无。

阿米尔摸着下巴,目光深邃。

作为家族的继承者,他从小就被父亲灌注了各种思想,凡事循规蹈矩,稳中求胜。在他还没有逃出家族的掌控的时候,一直都是他信奉的行事准则。

不过,在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进入了米歇尔出版社的那段时间,也就是他成年的那天,他的梦境,给了他另一种生命……

“未知,对现在的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他轻笑一声,随即不再犹豫,大步向着选定的那扇石门走去。

“对了,都到这个地步了,总可以告知我您的名字了吧?”

进入石门的前一秒,阿米尔突然转过身来。

“梅尔克斯,他们都这么叫我。”

老者也笑了笑,终于答道。

阿米尔点了点头:“梅尔克斯,奇怪的老头,谢谢您。”

说罢,他挥挥手,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进了光幕。

光幕忽闪,刹那间寂灭。

老者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身影化作一块块光斑,加速瓦解。

“果然,您会选择这扇门。”

“去寻找你的王座吧,那是您的归宿……”

他笑了笑,身影彻底消失,只余下一句轻言,在风中消散。 第3章 疗伤 极致的眩晕感,这是穿越石门之后,阿米尔最真切的感受。

刺眼的光幕,让他的双眼难以适应。

周遭的一切变得炫白,声音被吞没,连带着触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这是……要见上帝了吗?”

阿米尔感觉大脑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想起梅尔克斯说过的话,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会真的做了一个倒霉的决定吧?”

潜意识里,他觉得这扇门里总有些东西在吸引着他,哪怕真是倒了大霉,他也认栽。

只是内心多少有点不甘心。

异世界冒险大计,夭折在了起点。

灵魂开始抽离,就在所有的一切近乎化为乌有之际,一道空灵的声音直抵他的脑海。

“公爵……”

公爵?

谁是公爵?

那声音一遍遍唤着。

“艾克公爵!”

由远及近,那声音似在耳边,真真切切。

阿米尔的意识开始挣扎,他分明的感觉到,那声音在呼唤他。

他试着睁开双眼,一点点适应外界的阳光。

比之先前,阳光不算刺眼。只是有些胀痛的眼球,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阿米尔下意识抬手遮挡有些冒昧的光线。

耳边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艾克公爵!您醒啦!”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阿米尔偏头,这才注意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女。

少女年龄不大,身着质朴却整洁的深色棉麻女仆装,白色围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淡金色的头发染了些许尘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脸上,被泪水浸湿。

“你是?”

阿米尔有些迷糊。

“哦天哪,”少女闻言,吃惊地叫出了声,“我是您忠实的仆人米娜呀,您不认识我了吗?”

米娜方才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那我是?”

阿米尔觉得大脑一片混乱,他对面前的一切一无所知。

环顾四周,此刻的他正在一个小小的帐篷里,除了他躺着的那一张小床,空无一物。不过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您这是失忆了吗?”

米娜一下子联想到最坏的结果。

泪水再次无声地滚落。

她哽咽着:“您是艾克·维尔公爵,是阿坦利斯帝国尊贵的贵族呀!”

艾克·维尔?

公爵?

阿坦利斯帝国?

“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阿米尔摇了摇头。

这时,半掩的帐篷布被揭开,阳光漏了进来,一个婀娜的身影走了进来。

米娜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慌忙站起身走上前去。

“芙妮医生,公爵大人好像失忆了,您一定要治好他呀。”

芙妮不慌不忙地走到阿米尔的床位边,将自己的简易药箱搁置好。

“不要着急,小米娜。”她打趣着说道,接着在阿米尔审视的目光中,从牛皮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银瓶。“亲爱的公爵大人,请您小小的忍耐一下。”

“什么?”

阿米尔诧异地惊呼一声。

芙妮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掀开了有些脏污的床单。

阿米尔顺势望去,却见自己的下半身近乎被拦腰斩断,淡蓝色的幽光在伤口处隐隐而现。

“啊——”

阿米尔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一幕,虽然没有痛觉,但模糊的血肉还是令他不由得失了魂。

“还好有这创伤魔药止住了血流,不然您恐怕撑不到我来救援。”

芙妮将这位公爵大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只见她将手中的银瓶打开,接着对着伤口倾倒出墨绿色的液体。

阿米尔实在不敢睁眼,液体与身体接触时,他只感觉一阵清凉,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这种感觉在他的身体里如同横冲直撞的猛兽一般,在下身拼命地钻探,似要穿透骨髓,连同每一寸肌肤都要吞噬殆尽。

汗珠从额上滑落,浸湿了阿米尔的衣衫。

不过他强忍着,紧闭着双眼,不曾出声。

一旁的芙妮美目注视着这一切,嘴角轻微地勾起一个幅度。

“好了。”

痛感如潮水般退去,阿米尔擦了擦满脸汗水,小心翼翼地向着下身望去。

他刚才没有看见奇异的景象,只觉得有阵阵光芒闪烁,原先残破的下半身奇迹般地长出了血肉。

只是……

身为一个男人,赤裸着下身,羞耻感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慌忙将被子揭过,盖在身上,他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传闻中风流的年轻公爵,身为一个男人嘛……”芙妮轻挑了挑眉毛,“身材倒是不错,就是某些方面……貌似并不成熟。”

芙妮轻笑着耸了耸肩。

“不过,您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坚强,毕竟养尊处优的贵族中能禁得起这药折腾的,为数不多。”

“至于失忆嘛,老实说,身为医生,我并没有很好的办法。不过,兰斯院长或许会有办法。”

“但对于整个阿坦利斯帝国的少女来说,您的失忆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说完,她提起自己的药箱,转身出了帐篷。

目送芙妮离开,米娜对着那个潇洒的倩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到病床边,高兴地看着年轻的公爵大人。

“太好了,艾克少爷,您没事就好了。”

“芙妮医生真是太厉害了,这些天救了不少人呢。”

她还沉浸在芙妮医生高超的医术里,丝毫没注意到少年涨红的脸颊。

阿米尔又悄悄掀起被子偷瞄。

“哪里不成熟了?”

他嘟囔着。

“艾克少爷,您在听吗?”

“啊,哦。嗯。”

米娜摇了摇小脑袋,无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我说,咱们回去之后就去魔法院寻求兰斯院长的帮助吧。”

“哦哦。”

阿米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兰斯院长?是,谁?”

米娜这才想起,自己的主人已经失忆了。

她娓娓道来:“阿坦利斯帝国的唯一的黄金魔法师,魔法院的院长,同时也是少爷您的老师呀。”

“但好像兰斯院长说过,他没有您这样一个学生。这种话……”

米娜想起了之前听到的风言风语,本来高涨的情绪瞬如同跳楼机一般降了下来。

额……

阿米尔忍不住皱起眉头。

乱。

太乱了。

他的大脑中似有千万根蛛丝盘根错节地交叉在一起。

“米……娜小姐,您能告诉我,一些基本的东西吗?”

米娜白皙的脸上泛起一阵微红。

“您叫我米娜就好了。也不用对我使用敬称的,我是您忠诚的仆人。”

不过很快,米娜便进入状态,开始不紧不慢地讲述起“阿坦利斯帝国最风流的年轻公爵”的光辉事迹。 第4章 来访者不善 “三岁的时候偷看王后洗澡?”

“五岁的时候偷过一条街的少女贴身衣物?”

“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在哥布尔酒馆歌舞升平,醉生梦死了?”

阿米尔瞪大了眼睛。

“这……都是艾克干的?”

从小生活在传统家庭的阿米尔实在不敢想象,如果他从小这样,恐怕不会有机会长大。

米娜小脑袋使劲点了点。

“都是您干的。”

“那艾克他……额,我父亲,他都不管的吗?”

听闻阿米尔谈及老公爵,米娜面上显出几分忧伤,不过时,眼眶再次泛起一阵红晕。

“老爷他,已经在前线战场战死了。您在不久前,刚刚承袭爵位,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公爵。”

她面露担忧。

“而且,”米娜迟疑开口,“最近还有个传闻。”

“什么传闻?”

阿米尔尽力消化得到的信息。

“听说……兰斯院长已经要将您从魔法院除名了。”

“因为您已经半年没去过魔法院了。”

阿米尔眼皮一跳。

“该不会一直待在那个什么酒馆里吧?”

米娜沉默,脸上发苦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长叹一口气,阿米尔摇了摇头。

米娜接着说:“您这次来到科比斯前线战场,也是打算建功,好证明自己。结果……”

她别过头,没再说下去。

阿米尔听了个大概。

“那我们现在,何去何从?”

米娜颤着声:“按照帝国律法,您将被剥夺公爵身份,沦为庶民。”

“到时候,老公爵的仇家一定会针对您的。加上您如果没有了魔法院的庇护,恐怕……会死。”

会死。

冰冷的两个字,砸在阿米尔的心上。

她并不恐惧死亡,只是在还未弄清楚他想知道的一切、还没见过异世界的风景之时,他可不想沉眠于此。

“哈哈哈。”

这时,帐篷外,一道突兀的笑声从帐篷外传来。

声音尖锐,极为刺耳。

阿米尔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片刻之后,一个黑发红瞳的青年连带着两个身影,走进了帐篷内。

阿米尔看清来人,面色微微泛黄,身着一身黑金长袍,左胸处还有烫金色的老鹰圆形徽章。雍容华贵。

“亲爱的,公爵大人。”青年开口,嘴角讥讽之意难掩。“听说您十分幸运地挺了过来,我们代表莱曼大人,向您问好。”

“克雷米?你来做什么?”米娜看清来人,极为厌恶地开口。

她起身,就准备将三人轰出去。

啪!!!

名叫克雷米的青年狠狠抬手,落下。在米娜的脸上留下来赤红的巴掌印。

“米娜小姐还真是健忘啊。维尔老公爵已经不在了,现在就连这位新公爵大人也即将被贬为庶民了。就连魔法院,也即将放弃庇佑了。你已经没有资格再直呼我的姓名了。”

克雷米面容逐渐扭曲,狰狞可怖,眼底满是贪婪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仆。

“到时候,嘿嘿……收拾你还不是简简单单?”

“哈哈哈……”

克雷米身边的两个跟班也跟着猥琐地笑了起来。

米娜羞愤至极,双手握拳,却不敢动手。

克雷米本身并不可怕,只是他背后的人……

她无奈,双手渐渐放开,垂下头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洁白的身影掠过,飞身一脚,狠狠踢在克雷米的脸上。

“你!”

红瞳青年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脸会遭此一击,他惊叫着出声。

此时的病床上,红发公爵消失不见。

阿米尔站在站在床边,收回刚刚踢出去的脚,略活动一下。

“还真是神奇啊。”

他又蹦了蹦,感受着两腿带来的真实感受。

方才还是血肉模糊的一双腿,此刻长出来,甚至不用花时间休整,就可以毫无影响地使用。这种新奇感受还是头一遭。

“啊。”

米娜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伟岸身影,脸上一热,小声提醒。

“艾克少爷,您还没穿裤子呢。”

说着,米娜从身后的病床边拿起一条崭新的黑色长裤,递了过去。

阿米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激动,起身太快,还没来得及穿上裤子。

“难怪凉凉的。”

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接过长裤,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穿了起来。

克雷米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更是气得浑身颤抖起来。

太耻辱了。

他两拳膨胀起来,在帐篷内“咯吱”作响。

“艾克!你最好想清楚,得罪我的下场。现在,马上,跪到我面前求饶,或许我会考虑饶你一命。”

克雷米红瞳血丝隐现,如同一只恶狼,咆哮起来。

“难道没人告诉你,不能对女士动粗吗?”

阿米尔淡淡说道。

他丝毫不惧克雷米的凶狠目光,相形之下,他眼中的寒芒却如同一根利刺,瞬间刺入克雷米的心灵,让其有了片刻的恍惚。

“这家伙,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

克雷米心底忍不住喃喃。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来。

“不过是一个连魔力都没有的奴隶,我打了便打了。”

他轻嗤了一声,嘴角满是不屑的笑意。

“克雷米,别忘了,你也不过是一个奴隶而已。”米娜听见克雷米的话,忍不住反驳:“就算进了魔法部,只要奴隶契约还在,你就永远摆脱不了奴隶的身份。”

克雷米显然也被这番话刺激了神经,他蹬地发力,就要直接冲到米娜面前。

只是,他忽略了站在米娜身前的那个身影。

阿米尔站直身子,只是伸出右手便将矮自己半头的克雷米挡下,并狠狠推送回去。

两个跟班慌忙接住了踉跄的克雷米。

“既然是奴隶,那就更应该知道分寸才对。”

阿米尔一步一步向着三人走去。

克雷米恰好稳住的身子开始不断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家伙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简直与从前判若两人。

慌忙之下,他下意识地高举右手,其中指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发出盈盈红光,并且他双瞳也发散着同样的赤红魔光。

就连帐篷内的空气也渐渐火热起来。

“老大,不可以的。”

两名跟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出手阻止的同时颤着声大叫起来。

“营地禁止使用魔法内斗。莱曼大人可是交待过的,不能闹大了。”

克雷米闻言,眼中猩红退去,眸中多出了些许恐惧。

啪!!!

只是这怔愣的片刻,阿米尔已然走到他近前,抬手,落掌。

动作果断利落。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巴掌,只是这次落在了不同的人脸上。

“艾克!”

克雷米彻底被惹火,但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时,阿米尔单手搭在其肩上。

“论身份,你应该叫我公爵大人。听懂了吗?小,奴,隶。”

最后几个字,被阿米尔一字一句地送到克雷米耳边。

虽然内心有万般无奈,但在公爵健壮的身体面前,克雷米一个瘦弱的魔法师倘若不适用魔法,与待宰的鸡无异。

“好的。公爵大人。”

克雷米感受着肩上沉重的压力,极不情愿地咬牙切齿道。

阿米尔听到满意的回答,嘴角微微勾起。

他松开克雷米的肩膀,放任他和两个跟班灰溜溜地离开。

片刻之后,阿米尔活动活动臂膀,扭头看到了面色绯红的少女。

“怎么了?他打你这么狠吗?”

米娜呆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闻言,这才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没,没事。”

“只是……”

“什么?”

“感觉艾克少爷您和之前不一样了。”

米娜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变得更英俊了。” 第5章 莱曼 “这身衣服,还挺不错的。”

阿米尔仔细打量着穿在身上的衣服,纵使是穿过不少名牌的他,也忍不住赞叹。

黑色的长袍,柔顺而典雅。似乎有某种特殊的魔力,穿在身上十分合身,并且连温度都舒适至极。

左胸处,黑金色的徽章上,有一头威武的雄狮,霸气侧漏。

一旁的米娜,看着满脸好奇的模样,鼻头一酸。

“老爷,艾克少爷这样也挺好的吧?”

她堪堪回过神来,便快步跟着自家主人一齐出了帐篷。

这是阿米尔穿越到异世界后,第一次见识异世界的面貌。

阳光倾洒林间,从茂密林木的间隙流向绿地。时有飞鸟的鸣叫声传来,送来清脆的生机。

阿米尔闭着眼呼吸着异世界的空气。恐怕地球上最原始的森林都比不上这里。

良久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心十分放松,这才睁开眼向着一旁的帐篷区走去。

此处营地,有大大小小的帐篷十余顶。不过,放眼望去,最大的也不过两三顶。而他自己的帐篷,恰恰是这“两三顶”之内。

不过,和帐篷区紧密排列,相邻而立的场景相比,他那位于营地最西边的巨大帐篷,倒像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异类。

行在帐篷区内,他随意地闲逛着。

几个穿着古铜色盔甲的卫兵见了他,低头示意一下,便不再理会。

“这是骑士团的卫兵,他们对魔法院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米娜小心凑近,低声说。

“不过他们这也太过分了,一定是听说了您的传闻,才如此不敬,竟然连跪拜礼都省去了。”

她小嘴瘪了瘪,有些气恼。

阿米尔则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他盯着面前没有门帘的帐篷,指了指

里面的几张空床位:“这里的人是?”

“哦,这是矿工们的帐篷,平时白天他们都在营地不远处的矿洞里。”

米娜有些不解:“不过这个点,他们应该回来休息了才对。”

噼啪!

不远处,一道清脆的鞭打声传来。

阿米尔循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来到营地中间的空地处,此刻正跪坐着一堆骨瘦如柴的人,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扬起长鞭:“一群老鼠,竟然连紫魔晶也敢觊觎!”

噼啪!

面前穿着单薄衣物的老人身上又多出了一条惨烈的血痕。

老人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枯瘦的身体,嘴唇抖动,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米娜惊诧地捂住嘴,显然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她刚想劝主人离开,却听见一声大喝。

“这条狗!”

阿米尔双眸死死盯着手持长鞭的男人,声音发寒。

“小奴隶,住手!”

克雷米正欲再次挥动长鞭的手一顿,偏头看见了向着空地走来的阿米尔。

“哟,尊敬的公爵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虽然脸上挂着笑,但他的眼底深处仍旧透出森森寒光。

阿米尔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伤痕累累的老人,想要扶起来。

但老人却十分畏惧地趴在地上,全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原来您是关心这个贱民啊。”克雷米看着眼前的一幕,冷笑起来。“私藏紫魔晶,按照帝国律法,我就是打死他,那也合情合理。”

“更何况,您以前不是同样看不起这些贱民吗?”

“比起我这样一个身份不尊的人,对他们而言,您才是那个更加可怕的存在。”

阿米尔沉默了。

他又朝那些同样跪倒在地上的矿工们看去。他们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尘土满面,如同一张张面具挂在脸上。

满眼惊恐地看着自己。

他起身,又看向赶到身旁的米娜。

米娜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无奈与担忧交织。

“公爵大人,我们……”

米娜上前就要拉住阿米尔的衣角离开。

“过去的艾克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只要你们说一声,我一定竭尽全力救你们。”

阿米尔环顾众人,眸中火热。

他很清楚,被压迫的感觉,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没有能力做一个英雄,但现在作为帝国最年轻的公爵,他想向深渊探出手,抓住绝望的人们。

可是,良久的沉默……

阿米尔有些无奈,他没有自大的英雄主义观念。

如果自己不计后果地去帮助那些并不需要自己的人,那么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残忍。

勇气,往往只在伸出和握住的瞬间才会闪现。

长叹一声,他落寞地转身。

克雷米仍旧挂着笑,放肆且得意。

“您慢走,公爵大人。”

然而,当他回过身去时,面上早已冷若冰霜。

手中长鞭似乎比先前扬得更高了。

面前的老人,低着头,却不似先前那般害怕,反倒有了种即将解脱的释然感。

“救救!拜托您救救我爷爷,公爵大人!”

突然,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

片刻之后,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握住克雷米即将落下的长鞭。

人群里,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冲到被打的老人身边,抱着老人痛哭起来。

“爷爷!”

克雷米冷冷看了眼有所行动的公爵。

“这是帝国的规矩,偷盗者当处以绞刑。”

“如果权力被你这样的人滥用,那还不如烂在泥里。”

阿米尔丝毫不惧,此刻的他如同胸口徽章处的雄狮一般,尽显威武。

二人互不相让,僵持不下。

啪啪啪。

一阵掌声突兀地传来。

“公爵大人,看来您恢复得差不多了呀。”

一个身穿黑袍的红发青年面带笑意地走到二人身侧。

“瞧瞧你,克雷米,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他轻轻抓住长鞭,却见淡淡红光闪烁之后,长鞭便被焚尽,化作尘灰消散。

“莱曼少爷。”

克雷米快步来到红发青年身前,低声轻唤。

啪!!!

一个巴掌清脆的响起。

“上午冲撞了公爵大人还不够?现在就敢当众和公爵大人作对了?”

他捏着克雷米的脸颊,眼中红色光芒大盛,手中冒出细细白烟。

“不,不敢。”

阿米尔离得不远,他清晰地看见,克雷米脸上的红色印记渐渐加深。

“不敢,那是最好的。”

说罢,他收回,拿出手帕优雅地擦着。

克雷米如蒙大赦,捂着脸退到莱曼身后。

“不好意思啊,公爵大人,您见笑了。”他笑着,露出满口白牙。“我这个仆人,就是学不懂规矩。先前帐篷里的事,我替他向您道歉。”

阿米尔看着眼前行为优雅的青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就是莱曼,佩顿家族的长子。”

米娜低声提醒道。

“莱曼……” 第6章 约定 “我的事小,但这个小奴隶如此滥用权力,我看着着实有些心烦。”

阿米尔盯着克雷米,眼中满是厌恶。

莱曼笑了笑。

“公爵大人说得对。的确该让他吃吃记性。”

“不过,现在鞭子也毁了,人我也教训了,没什么事的话。您请回吧。”

阿米尔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众人:“他们也要跟着我离开。”

“他们偷了紫魔晶,怎么能……”

克雷米下意识出声,然而话还没说完,一只脚大力地蹬在他的小腹上。

莱曼收回脚,转过身来,又笑看着阿米尔。

“他们偷拿了多少,我出钱,就当买下了。”

阿米尔淡淡开口。

“这……有些不合规矩呀。”

莱曼面露难色。

米娜闻言,扯了扯阿米尔的长袍:“艾克少爷……”

阿米尔认真地盯着面前的红发青年。

“我出两倍。还有意见吗?”

米娜身子一僵。

然而莱曼则是放声笑了起来。

“既然艾克公爵这么喜欢这些紫魔晶,那么就权当是你买下了。也不多,两袋金币。”

米娜低垂着头:“我们……没带那么多钱。”

莱曼毫不意外,神秘地笑了笑:“没事,我可以先帮你们垫着。”

这时,阿米尔走到痛得昏厥的老人面前,将老人搀扶起来,往矿工的帐篷区走去。身后的众人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米娜跟在阿米尔身后,欲言又止。

不一会儿,阿米尔便来到了先前路过的帐篷,将老人放在就近的一张床上。

老人闷哼一声,疲乏地睁开了眼睛。

“爷爷!”

小男孩儿巴里尔凑在床边,红肿着眼睛,焦急地喊道。

老人轻轻摸了摸男孩儿的脑袋,接着就要起身对着阿米尔行礼。

但阿米尔则是轻轻扶住老人身体。

“老人家,您多多休息。不用行礼。”

“公爵大人,您……不该救我。”

阿米尔怔愣一瞬,随即说道:“我不救你,你可就要被打死了。”

老人则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作为矿工,我们每天辛苦在矿洞里劳作,薪酬少不说,还要看你们这些魔法使、骑士的脸色。一旦你们不高兴了,又会找出各种理由来折磨我们。与其被反复折磨,不如让我这把老骨头散掉,那样,至少还能有一两块银币留给我这年幼的孙子。”

周围的矿工都低垂着头。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您和他们一样,只是今天不一样。”

“就算我们活着回到王城,也不过是每天寻些苦头吃……”

老人没有说下去。

帐篷内,陷入死寂。

“不,爷爷。我不要你死!”

巴里尔哽咽着。

老人轻轻为孙子擦去泪痕。

“我……是一个失忆的人。不管艾克做了什么,现在的公爵一定不会那样做。”

“我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我说过的话一定作数。这少年需要我出手,那么我就会信守承诺救下你们。”

阿米尔眸中坚毅。

老人看着这个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年轻公爵,沉默如同潮水蔓延。

“对不起,公爵大人,老鼠有些累了。”

几个稍健壮点的矿工,终于出声。

阿米尔没说什么,只是躬身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

渐行渐远,米娜才对着满脸阴郁的阿米尔说道:“那样的事在营地时有发生,少爷您……您。”

“我之前也做过,对吗?”

阿米尔知道米娜想说些什么。

他不是艾克。

但他现在是艾克。

从米娜的口中,他隐隐知道自己这位风流公爵是一个多么糟糕的人。

“等一等,公爵大人!”

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追了上来。

看清来人,阿米尔笑了笑。

“怎么了,少年?”

“谢谢您……救了我爷爷。”

巴里尔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真诚地说道。

“你的勇敢,握住了我伸出的手。”阿米尔伸出手。“所以,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巴里尔看着阿米尔伸出的手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握住了阿米尔宽大的手掌。

将小男孩儿从地上拉起,阿米尔摸了摸少年的金发。

“你大概知道我过去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但以后,有什么事,请来找我,我一定竭力帮忙。”

巴里尔有些出神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公爵大人,您跟他们不一样。”

“什么?”

少年偏着头,可是始终无法用言语说清。

看着少年摸不着头脑的模样,阿米尔只是哈哈一笑。

“等你长大了,慢慢告诉我。”

“当然,我也会向你证明,我跟他们不一样。这是男子汉之间的约定。”

巴里尔点了点头。

又聊了几句,阿米尔便让少年赶回去照顾受伤的爷爷。

目送少年远去,阿米尔才转过头对米娜说:“我会证明的,对所有人证明。我不是曾经的艾克,我是公爵。”

米娜被阿米尔的气场深深震撼。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您,公爵大人。”

阿米尔露出微笑。

“还有一件事,艾克少爷。”米娜猛然间想起。“我们已经拿不出两袋金币了。公爵庄园的所有财物,都被您……拿去抵债了。”

额……

阿米尔着实没想到这一点。

他虽然家教十分严格,可从未有过金钱方面的烦恼。

况且,作为“全国最年轻的公爵”,理应生活优渥才对。

“正如那位老矿工所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欲加之罪。事实上,紫魔晶一颗没丢。”

米娜声音愈来愈小,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米尔的表情。

阿米尔摸着额头,有些头疼的说道:“所以,我们什么也没得到,还背上了一笔债务?”

米娜轻点了点头。

阿米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得开始赚点钱了。

……

“莱曼少爷,为什么不直接出手解决掉这个家伙?”

一间豪华的帐篷内,莱曼捏着金酒杯,悠闲地品着酒。

听见克雷米的话,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当初狩猎兽人时,他侥幸活了下来,不过这也好。”

“我改主意了。既然他那么想为那些贱民出头,那么那个人选也理应让给他去当了……” 第7章 暗夜 “这是您之前和另几位魔法使一齐狩猎的巨斧兽人。”

米娜看着满脸疑惑的阿米尔,解释道。

此刻,她与阿米尔来到了存放战利品和物资的帐篷内。

阿米尔看着面前的尸体,沉默半晌。

在过往的梦境中,他也曾成为兽人。

这种平均身高三米,皮肤墨绿,头生独角,满嘴獠牙的巨型生物强悍无匹。

在那段变成名为“多米罗”的兽人的岁月里,他在迷雾中挥动着巨剑,所向披靡。那种纯粹的力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眼前的这具尸体,平躺在一个泛着盈盈蓝光的光圈中。他皮肤黝黑,赤裸的上身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烈火烧灼的痕迹仍旧清晰可见,如果凑得近些,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焦炭味儿。

“就是这个家伙,害您差点……”

米娜看着眼前这个大家伙,仍旧愤愤不平。

“为什么要狩猎他们?他们不是人类的盟友吗?”

阿米尔问出心中疑问。

在梦境中,身为兽人的他还曾与一众人类士兵并肩作战。如果梦境无误的话,那么,人类与兽人理应是盟友才对。

米娜有些吃惊:“盟友?可是人类已经与这些恐怖的家伙战斗了两个世纪了。如果不狩猎他们,那么我们就没办法安心地开采魔矿。”

“不光是兽人族,精灵族、矮人族以及无数林森之处的魔兽,都将人类视作敌人。”

米娜补充道。

“就连人类内部,十二王座之王都各自划分边界,相互征战,无止无休……”

阿米尔有些意外。

直到听完了米娜的解释,他将大脑中的信息一点点梳理出来。

阿坦利斯帝国,位于克米尔大陆的中心之地,由十二王座之王其一的阿坦利斯四世建立。虽然实力实力强劲,但由于毗邻的王国极多,因此常年与其他王国剑拔弩张。除此以外,还要与其他种族战斗。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

“【紫魔晶】,对于每个种族和帝国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物资。一颗小小的紫魔晶都可以为数个魔法师提供一次【吟唱魔法】所需的魔力。而这在战斗中,有时甚至可以扭转战局。”

阿米尔望向帐篷最深处紧闭的巨大箱子,浓郁的蓝色光点环绕在箱子周围,而那个箱子的锁上,神秘的符文闪动。

阿米尔走上前去,想要伸手触摸。

但就在他接触淡蓝色光罩的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阻挡。

米娜摇摇头,连忙上前制止。

“这是黄金魔法师设下的魔法护罩,艾克少爷您没有特定的魔法戒指,是没办法打开的。”

阿米尔收回手,细想起刚才的奇妙感觉。

他有些激动地问道:“那我是什么级别魔法师?”

米娜显然没有料到自家公爵会问这个问题,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您还算不上魔法师,现在的您还没有通过魔法师考核,只是一个初级魔法使……”

“而且,作为魔法院的垫底人物,您在魔法上的天赋着实有些……”

米娜不好意思说下去。

阿米尔心里刚刚燃起的火被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想想,倒也是正常的。

毕竟艾克·维尔这家伙除了享乐,恐怕不会在魔法上潜心钻研。

阿米尔尴尬地咳嗽一声:“都是从前的事,跟未来的我没关系。”

米娜小脑袋认真地点了点。

这个帐篷,除了齐齐堆放箱子和那个兽人的尸体,也没有什么新奇的。

和守卫打过招呼之后,二人便沿着来时的路,伴着夕阳缓缓走下山的背影,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阿米尔大致能感受到,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地球上的流速极为相似。人是节律性动物,更何况他从小就有一套严格的作息时间表,时间对于他而言是刻在骨子里的。

天色暗淡,一轮皎洁的明月攀上高天,月辉普照。

伴着闪闪星光,阿米尔安然睡去。

只是他并未注意到,自己的枕头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白色幽光悄悄闪烁0。

……

微风将门帘轻轻掀动。

阿米尔睁开双眼。

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

“果然原始的地方就是就是能补充能量,明明天还没亮,我却感觉精神饱满。”

走出帐篷,阿米尔在就近的草坪躺下。

数星星。

他睡不着或者无聊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然而,就在不远处的林中,几个高大的黑影在林间穿梭。

林木微微摇晃,树叶被惊扰纷飞。

阿米尔忽然心头有所感应,猛地坐了起来。

“谁?谁在那里!”

他向林间张望。

即使知道营地独特的魔法屏障可以起到保护作用,但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不对劲。”

如果是林间野兽偶然路过,林鸟受惊而起,那倒好解释点。

而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虽然林间的动作极寻常,但林鸟没有任何啼鸣等反应,这是极不寻常的。

想到这里,阿米尔尽力捕捉着林间的动向。

“东边……紫魔晶!”

他快速起身向着东边跑去,同时扯着自己的嗓子大喊:“快来人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暗夜的幽静。

静。

诡异的静。

他路过沿途的帐篷,余光扫描之下,发现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连一些值夜的骑士卫兵都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睡在地上。

但此刻,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暗夜之下,阿米尔的身影在营地里疾驰,此刻的他,不是“阿米尔”,也不是“艾克”,而是……

年轻的公爵大人。

他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存放紫魔晶的帐篷内。

如他所想的一般:一名值夜的魔法使和几个守卫帐篷的卫兵都昏昏睡去。

而帐篷内,几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走出。

借着月光,阿米尔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兽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阿米尔眉头蹙了起来,此刻的他无比紧张。

面对三个全副武装的兽人,他这个手无寸铁、还什么魔法都不会的战五渣,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而已。

“咦。”

三个兽人惊异出声。

“居然还有人类醒着。”

三道带刺的锐利目光在突然出现的人类身上游走。

“他就是那群围攻克拉克的人类魔法使中的一个。”

最左侧的兽人看见阿米尔,情绪有些激动,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且……东西似乎在他身上。”

中间的兽人闻言,面上一冷。带有刀疤的脸颊,更显得阴森可怖:“杀了他。将东西拿回来。”

“等等。”

阿米尔他将微微有些发抖的手背至身后,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出声叫道。

“虽然这么说很不合理,但我还是想说:这个人不是我杀的,并且我身上也没有你们所说的东西。”

刀疤脸兽人身形一顿。

“你能听懂我们的语言?”

第8章 罪名 “我……能听懂?”

阿米尔也有些发愣。兽人的语言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其实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一定也会感到惊讶的。

刀疤兽人顿住了身形,他来了兴致,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人类。

“你是第一个不使用魔力就能和我们沟通的人类。”

他双手抱胸,身后的两把巨剑碰撞,发出“咔擦”声。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人类,他一时间竟看不完全,只是那股独有的气息还是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阿米尔·维克。”

阿米尔报上自己的姓名。不过他用的是自己在地球的名字,如果轻易暴露艾克维尔的身份,可能会带来一定的麻烦。

“很独特的姓名。阿米尔。”

刀疤兽人点了点头,不过很快他话锋一转。

“聊表尊敬,我名【克鲁迪】,兽人族阿洛斯部落的战士。”

“但你并不是一个诚实的人。那件东西一定在你身上,不然你身上的气息很难解释。”

“不论你有没有杀害克拉克,东西你无论如何都要交出来。”

他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向着阿米尔逼近。

很快,他便来到阿米尔近前,低着那张狰狞的脸,俯视着这位特别的人类魔法使。

阿米尔抬头,碰上克鲁迪的目光,坚毅中带着狠辣。

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可能就会被对方给灭掉。

但他的确不知道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

阿米尔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很抱歉……”

然而下一秒,他的脖颈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死死扼住,身体毫不费力地被提至半空。

“我们兽人族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欺骗。”

“人类那些卑劣的伎俩你最好不要尝试使用,否则,你会死。”

兽人族依仗的从来不是魔法,而是他们强壮的身体和出色的战斗技巧。

阿米尔想起白天米娜对这个种族的描述。

此刻的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比以往在梦境中还要强烈。

“我,我……”

对于求生的本能迫使阿米尔不断挣扎,可任他如何扭动身躯,克鲁迪始终纹丝未动。

克鲁迪冷冷盯着对面,手上只轻轻用力,阿米尔便两眼翻白,意识逐渐模糊,直至彻底昏死过去。

在潜意识里,阿米尔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家里。

他记得,身为作家的母亲为他留下的最后一本书,书里的主人公就叫阿米尔。

那个阿米尔,在陌生的异世界冒险,可以无忧无虑地骑着巨龙,使用魔法击败所有挡在面前的敌人。

那样的阿米尔很自由。

“我的小阿米尔长大了一定也可以成为一个勇敢的冒险者的。”

母亲宠溺地抚摸着小阿米尔的头发。

“那我以后一定把自己的故事像母亲一样用笔写出来的……”

身穿魔法袍的阿米尔痛苦地跪在记忆中的房间里。

“对不起,母亲。我的旅程好像要到此结束了。”

“或许这次不是梦境。”

阿米尔掩面,尽力不让自己的眼泪弄脏记忆中的乐园。

他的意识,连同虚幻的房间化作泡沫幻影一点点消散。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无聊的记忆。”

“艾利欧,你何时变得如此脆弱了?”

这声音不大,带着些许慵懒气息,在潜意识里回响。

“不过,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老朋友。”

……

“好痛!”

阿米尔头痛欲裂。

他轻抚着额头,疼得呲着牙,“嘶”了一声。

“艾克少爷!您终于醒了!”

阿米尔睁开双眼,正巧看见米娜正焦急地跪坐在自己身旁,一如初见时那样。

米娜捂着脸,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几天来不眠不休积攒的压力终于得到释放。

阿米尔坐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和脚上多出了两根沉重的锁链。

“这是……”

他晃了晃脑袋,尽力使自己清醒过来。

漆黑的房间,冰凉的泥土地板,漆黑的铁门隔绝了一切光源。空气中四处弥漫着陈腐酸臭的气味。

“帝国的囚牢。”

米娜实在不忍心打击公爵大人,可现在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了。

囚牢?

大脑被这陌生的词语拧紧了神经,阿米尔瞬间清醒过来。

他分明记得,自己被那个名叫“克鲁迪”的兽人掐住脖子昏死了过去。

怎么一转眼就出现在了帝国的囚牢里?

“对了,那三个兽人最后怎样了?还有,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米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是,整个营地的矿工连同几个看守紫魔晶的卫兵都……都死完了。然后我们就被戴上镣铐押送回帝国了。”

“而且,您已经昏睡好几天了。”

阿米尔哪里看不懂,自己这是沦为阶下囚了。

可是……

既然是罪囚,总得有个罪名吧。

就在阿米尔疑惑之际,厚重的铁门之上拉开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口。

“恭喜您,公爵大人,现在您又可以出名了。只不过这次,是以一个罪犯的身份出名的。”

阿米尔记得这有些尖利的声音,来自那个红发贵族。

莱曼哈哈大笑起来,他细长的双眼透过观察窗口,隐隐能看见阿米尔在地上的狼狈轮廓。

“为什么无故将我们关押起来?”

阿米尔冷声说道,语气中似有无数利剑,锋芒毕现。

“无故?哈哈哈……”

莱曼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近乎癫狂。

“杀害矿工,私吞紫魔晶。这个罪名不知道您满意吗?”

杀害矿工、

私吞紫魔晶。

“不!我没有做过!”

阿米尔激动地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双细长双眼之上。

莱曼稍微收敛了些,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眸中带着难以觉察的寒意。

“我知道,公爵大人。”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认定是您做的。这就够了。”

莱曼语气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您之前在意的那些贱民,好像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存下来。尤其是那个老头。一把年纪了,骨头还是一块一块的……”

话语如同一根针,一点一点刺激着阿米尔的神经。

他突然双手高举,重重砸在铁门上。

莱曼停止了恶趣味的讲述,他似乎很乐意看到公爵大人这般模样。

“您不用着急,三天之后,您就可以去见他们了。

“公爵大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你又输了,艾克。” 第9章 解除婚约 唯一的光亮随着铁窗的关闭被无情收走。

黑暗中,阿米尔木讷地靠墙坐下。

瞳孔涣散,体内沸腾的血液渐渐平静。

诬陷。

对于此时的落魄公爵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慢性毒药,由内而外地摧毁他的灵魂。

米娜有些担心地爬到阿米尔的身旁。

她这几天因为担心,几乎吃不下饭,现在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阿米尔有些愧疚:“对不起,米娜。连累你困在这个鬼地方了。如果不是我太张扬了,也不会被莱曼针对。”

米娜连连摇头:“艾克少爷,您不必自责。老公爵常年征战,在国民心中的威望极高,早就有人暗地里将公爵府视为眼中钉了。显现您才刚刚继承爵位,有心之人想要加害,总是防不胜防的。”

“而且,我并不觉得您在营地里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那样勇敢自信的您,更有老公爵的风范。我相信,这也是老公爵希望看到的。”

阿米尔轻叹了口气,心中得到些许慰藉。

在这暗无天日的铁牢里,他什么都做不了。三天时间,也不过是流水的事。

“纠察队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米娜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道。

“法官大人会来调查的。”

阿米尔闻言,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昏迷多日,恐怕米娜口中所谓的纠察队早已经有过行动,如果有用的话,那么也不会收到自己即将走上断头台的消息。

“莱曼那个家伙,恐怕早就抹除了现场的痕迹,就算纠察队来了我空口无凭的证词也很难令法官信服。”

阿米尔细细思索,回想着自醒来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足两天,就步入了如此庞大的一个杀局。

然而,在推导了n次之后,他无奈的得出结论:这就是个必死局。

身在局中的人,都被算计的明明白白。

除非……

将局外的变数拉进局内。

阿米尔灵光一闪,开口问道:“公爵宅邸现在还有人吗?”

米娜想了想:“公爵庄园内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老管家几天前来探望过一次,他说除了他,庄园内的仆人们已经将庄园内之前的东西都带走变卖了。现在,他们就等着三天后……”

“我一死,奴隶契约就作废了,对吧?”

米娜点点头:“虽然他们还会是奴隶,但无论去哪个地方,或者被奴隶商人回收变卖,都会比待在公爵府好得多。”

阿米尔又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位老管家来见我们?或者送点东西进来?”

米娜有些失落,摇了摇头。

“按照帝国律法,一位庶民最多只有一次探视的机会。现在,就算我们能联系上他,他也没办法进来。送东西这种明令禁止的事就更不用提了。”

作为从小熟读各种书籍的贴身女仆,米娜很清楚,这件事情的难度。

“我们现在是帝国的死刑犯,想要与外界联系几乎是无法做到的事。”

阿米尔也注意到,自己所在的监牢,极其安静,外界的声音极其微弱,连其他罪犯的呻吟声都没有。

“莱曼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阿米尔想起那个红发的恶魔,两手握拳,更添了几分气恼。

“那我还有没有其他的可以相助的朋友?他们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米娜这下犯了难,她沉思起来。

“特琳娜小姐来过了,不过是来找您索要拖欠的服务费的……”

“阿里克谢先生也来过了,他比较好说话,您钟爱的那副银质盔甲他很喜欢,他说您之前欠酒馆的赌债也可以消了。”

“芙妮医生倒没什么事,她来只是单纯想看看您的下腿恢复的如何。离开的时候她还向您道谢来着,说是很高兴您为她的实验魔药所做的贡献……”

阿米尔眉头皱起,忍不住叫停:“难道就没有正常一点的,关心我的人吗?”

空气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即是答案。

米娜认真地说:“您忠实的女仆米娜很关心您。”

阿米尔淡淡笑了笑:“谢谢你,米娜。”

米娜小脸微红,只是黑暗中的公爵大人并没有察觉到。

哐当。

钢铁碰撞的沉重声音从牢门外传来。

很快,三三两两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最后在临近阿米尔的铁门处站定。

观察窗口再次打开。

阿米尔无奈地“啧”了一声。

“如果你还想来炫耀你天衣无缝的计划,或者嘲讽我的处境,那还是尽早回吧。如果我可以出来,那么我会亲手把你送进来。”

此刻的他正烦闷无比,面对莱曼这种小人得志的家伙,他可不会有好脸色。

“咦。”

一声轻灵的女声传来。

阿米尔一愣,转头向着只露出了双眼的窗口望去。

只见一双眉眼弯弯的大眼睛正打量着自己。

“希娜小姐,这位公爵大人好像完全醒过来了。”

女人转头,似乎在向着身后的某人传达着信息。

“嗯。”

悦耳的女声传入耳中,如同百灵鸟般悦耳动听。

不一会儿,那双眼睛再次出现,对着满脸疑惑的阿米尔喊道:“我家主人来这里,是要与你解除婚约的。”

解除婚约?

阿米尔这下彻底懵了。

一旁的米娜心里盘算一番,突然想起了什么,出声问道:“请问是吉尔伯特家族的希娜小姐的婚约吗?”

铁门外的女人神采飞扬,眸中透出理所当然的骄傲感。

“那是自然。”

“我家主人说了,艾克公爵反正也要上断头台了,倒不如趁着还没与我家主人履行婚约之前解除婚约,好让我家主人接受更多优秀年轻贵族的追求……”

说到这里,女人突然闪躲一下,轻哼了一声。

“哎呀,小姐。没事的。”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地上的阿米尔。

然而这时,米娜却忍不住先出声:“不行!”

在阿坦利斯帝国,贵族间的联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一旦婚约成立,那就代表着履行婚约的两个家族就此绑定在一起,进退与共。

而解除婚约,不仅代表着一方对另一方的摒弃,更代表着【耻辱】。

“明明是在维尔家族庇护下成长起来的家族,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米娜怒吼着。

眼泪滑落脸颊。

“老公爵曾经帮助过我们,这不假。”

女人冷冷出声。

“不然你以为,你们不在的这半个月,是谁来保护你们庄园里仅存的那些产业的?”

“我们欠老公爵的,已经尽力还清了。”

“至于这位新晋的帝国最年轻的风流公爵,一位帝国重刑犯,我们没有理由正眼看待。”

“这婚约,无论如何,都是要退的。”

米娜直起身子,想要强撑着站起来。这时,一只温和的大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我们退。”

“不过,有一个条件。” 第10章 转机 女人眸中惊喜之色闪过。

“什么条件?”

阿米尔伸出一根手指:“只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什么事?”

听到这里,女人警觉起来。

“违法乱纪的事,我们可不会做。救你出去这件事就更不用想了。你这次是女王大人亲自定的死刑罪,谁来了都救不了你。”

阿米尔耸耸肩:“我当然知道自己这次只有死路一条,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总得让我死得明白些吧。”

“我让你们做的事很简单。”

“帮我找到法官大人的判决书,越详细越好,送给我就行。”

女人一愣:“就这么简单?”

阿米尔把手摊开,手中镣铐晃悠悠。

“就这么简单。”

女人转身,跟身后的人低声交谈些什么。

片刻之后,她再次出现。

“那好,我家主人同意了。婚约我们带来了……”

“等等。”

阿米尔抬手打断女人的发言。

“现在可签不了。”

女人眉头顿时挤作一团:“你想反悔吗?”

手中沉重的镣铐被举到面前,阿米尔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囚犯,如果我现在签了,万一你们后悔了怎么办?”

闻言,女人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们吉尔伯特家族的人最重诚信。”

“那可未必。”

阿米尔眼中冷色一现,如同一只趴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看得女人心里发寒。

“你!”

就在女人刚要反驳之际,身后一道轻灵的声音传来。

“我们答应了。”

听见自家主人发话了,纵使女人心中有再多不满,也只能点头应允。

“听见了吧,你主人都同意了。”

女人鄙夷地看向牢房里的阿米尔。

想到自己的主人,她强压下心头想要爆粗口的冲动,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好”字。

说罢,观察窗口快速地被关闭,屋内又沉浸在寂静黑暗当中。

阿米尔嘴角勾起微笑。

那个可以为自己所用的局外变数终于是出现了。

……

“希娜小姐,这个家伙也太过分了!”

头戴咖色头巾的金发女仆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她的面前,一个身穿淡黄色典雅长裙的黑发少女则淡淡回应:“好了,菲奥娜。他现在这个状态,谨慎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倒是你,把话说得那么直白难听,一点都不够优雅。”

菲奥娜挠了挠头:“您知道的,我就是个粗人,而且一想到这个臭名昭著的废物公爵与您有婚约,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菲欧娜巴拉巴拉的小嘴,希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位贴身女仆又要开始了。即使她已经教过菲奥娜很多次遣词造句方面的礼节,但很明显没有什么效果。

二人向着监狱大门走去,门口的两个守卫恭敬地目送两位少女离开。

等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他们对视一眼,便不再有任何动作。

……

昏暗的监牢内。

米娜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思想挣扎下,开口问道:“艾克少爷,您为什么……”

“为什么要解除婚约对吗?”

阿米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俨然没有了刚才紧张的表现。

“如果解除婚约可以让我了解更多的信息,那么还是很划算的。”

“毕竟,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离开监狱的机会。”

“得抓住了,不是吗?”

其实他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艾克的婚约,对我阿米尔来说,毫无意义。”

“可是……”

米娜不自觉地流下眼泪。

“如果解除了婚约,那么您以后都没办法再和其他的贵族进行联姻了呀。”

这是所谓耻辱的根源。

阿坦利斯帝国的贵族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被解除婚约的一方,以后断然不会有机会和其他贵族进行联姻。

而且还会被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话被人背后议论。

不过对于这件事,阿米尔看得很通透:“无所谓,联姻什么的,我最讨厌了。”

他的一生,都被自己的父亲安排的明明白白。上层社会的联姻,自然也在他被迫履行的计划当中。阿米尔记得那是个胖胖的女孩,举止得当,只是态度极其傲慢,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还好他离家出走得及时,才免遭迫害。

“而且,”他有些自嘲地笑道。“你觉得我这个废物公爵身上的流言蜚语还算少的吗?”

米娜连连摇头。

“您是老公爵的继承人,您是米娜的主人,才不是他们口中的废物公爵呢。”

心中暖意裹住心房,阿米尔笑了:“是的,以后就不是了。”

“不过前提是,我们能从这里走出去。”

“接下来,就得拜托我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了。”

疲乏感缓缓游走在阿米尔的神经上。

他闭着双眼,悠悠说了句:“好好睡一觉,荒芜还是生机,到时候就知道了。”

米娜内心焦急万分,不过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她能感觉到阿米尔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反而让她感到安心。

困意如洪水猛兽般袭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监牢里的主仆二人,就在这日夜难分的昏暗房间内沉沉睡去。若是外人在场,恐怕很难相信他们是三天后即将走上断头台的死刑犯。

……

佩顿家族庄园,位于临近阿坦利斯王城的一块风景极美的草原之上。

此刻,庄园内的大厅里,一位身穿盔甲的士兵正跪在地上,口中传递着什么信息。

片刻之后,他便从一位头发花白的仆人手中接过一袋子鼓鼓的银币,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吉尔伯特家族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去解除婚约的。”

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上,中年男人摸着下巴,将卫兵所说的情形细细揣摩。

坐在他身侧的红发青年点了点头:“这种时候,解除婚约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最佳的选择。既能和维尔家族的人划清界限,又能向其他贵族传递出联姻讯号。”

中年男人欣慰地看向自己的长子。

“不错,莱曼,你这次做得很好。那批紫魔晶正好可以补充我们家族先前的漏洞。”

不过,他很快严肃起来,声音低沉着:“那些贱民,你都处理干净了吗?”

莱曼闻言,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觉察的光芒。

“父亲,您放心。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