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日》


 第1章 银水

    嘶……</p>

    浓雾如薄雨，充斥在整片森林。</p>

    森林中心，一座数十米高，由拱状树枝上形成的穹顶上，挂满雾凝成的水珠。</p>

    水珠吸附融合着空气中飘浮的灰烬，而后坠落，被大火蒸发成丝丝白气。</p>

    拱顶下，一座燃烧的旧式砖墙仓库，如同永不熄灭的创世火炬，无休止地蒸发着雾气水珠。</p>

    热浪扭曲了光线，让仓库变得模糊不清，却有道身影在这火场中越来越清晰。</p>

    一只消瘦苍白的赤脚，迈出仓库大门，踩在干硬开裂的大地上。</p>

    他浑身是水，齐耳的黑发保持着诡异地湿润，紧贴在他的鬓角，没有丝毫的蒸发，仿佛烈火与他无关。</p>

    两道狰狞的伤疤从鬓角延伸到肢体，不忍般避过了清澈精致的五官，让苍白可怖的面容中还带着令人惊讶反差。</p>

    “我又……死了吗？”</p>

    他恍惚地呢喃着，一步步从仓库中踉跄走出。</p>

    轰轰……</p>

    火在烧。</p>

    他站在仓库门口，呆滞半晌后双眼逐渐聚焦，变得清澈。</p>

    那双漆黑的眸子查看了自己的身体，确认完好后借火光扫视四周。</p>

    所见之处，尽是高耸的杉树，它们并不笔直，而是扭曲挣扎着向仓库正上方汇聚，形成令人压抑的穹顶。</p>

    “这是哪？”</p>

    四周诡异得景象让姜鸣心中隐隐不安。</p>

    刚刚兼职的仓库里烧起大火，他被压在变形的货架下，意识恍惚中他脱困而出，回过神已经站在这里。</p>

    现在，周围陌生的一切证明了他的死亡重生。</p>

    咳咳咳……</p>

    姜鸣抬手捂住嘴，一抹腥红喷在掌心，虚弱狂涌上来，身体一歪险些瘫软在地。</p>

    他强打精神稳住身体。</p>

    身体极度虚弱是每次死而复生的后遗症，他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地方休息，不然很有可能因为虚弱再次死亡。</p>

    姜鸣不敢耽误时间，一旦短时间再次重生，他将失去记忆。</p>

    对于不会真正死亡的他来说，遗忘最为致命。</p>

    姜鸣以仓库为中心，按记忆选了一个方向后往森林走去。</p>

    这个方向对应的是上京大学宿舍区的方向。</p>

    每次复活的地点周边环境会和上次死亡时相似，选择宿舍的方向，那对应的位置也会有建筑。</p>

    这是他数次重生积累的经验。</p>

    在他踏进扭曲森林的一瞬，身后燃烧的仓库像失去了支撑。</p>

    一阵狂风尖啸间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p>

    姜鸣看着这一幕，平静转身，走进森林。</p>

    ·······</p>

    森林中数人穿着灰麻斗篷，拿着火把，腰间左右各别着两个麻布袋，无视浓雾对视线的干扰骑马飞驰，全速在森林中穿梭。</p>

    手中火光拉成横线，忽明忽暗，在黑暗中闪烁。</p>

    姜鸣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原本想按经验，找到对应安全的位置躲躲，但这次情况不同。</p>

    他不仅没能找到一个安全的栖身处，甚至很快连方向都无法确认。</p>

    当他见到一队移动的火光时情绪不免激动起来。</p>

    他迎着火光走去，可还不等相遇，那群人突然调转方向，速度极快的离开。</p>

    姜鸣大声呼喊，而马蹄声裹着迷雾很快远去，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p>

    姜鸣无奈只能拖着身体，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走去。</p>

    不久，他站上一条数米宽的林间土路，看不清前后，地上还残留着马蹄印，可以确定这就是刚刚那队人走过的路。</p>

    可惜湿润的地面不能清晰保留下马蹄印，他无法确定对方刚刚离开的方向，只能凭直觉沿着路走。</p>

    夜冷风寒，姜鸣沿着林间土路走着，十几分钟后，他来到一座小镇。</p>

    整座小镇一片漆黑，只有不远的高处有灯光，隐约还能看见一座高塔的轮廓。</p>

    五分钟后，姜鸣终于看清了光的来源。</p>

    这是一座规模并不大的罗曼式教堂，由石头垒砌而成，布满苔藓，古朴而庄重。</p>

    姜鸣颤抖着身体走上台阶，依靠身体的重量推开大门。</p>

    教堂内空荡无人，没有人发现突然到访不速之客。</p>

    走进教堂，他靠着大门将门关上，冷风彻底被隔绝，教堂内的温暖开始包裹他，让他舒服了些。</p>

    他靠在大门上边积攒体力边打量教堂内部。</p>

    这座装饰并繁杂的教堂，如无数教堂一样，只有蜡烛、长椅和墙壁穹顶上的手工壁画，只是比他见过的都更古老些，</p>

    姜鸣视线没有停留，但很快他就失望了。</p>

    这里没有他最需要的东西。</p>

    食物。</p>

    姜鸣喘着粗气，从大门上硬撑起身体，艰难地往长椅走去。</p>

    他来到长椅旁，手扶在靠背上，僵硬地坐下时，身体突然一顿。</p>

    一阵花蜜似的香气忽的钻进姜鸣的鼻腔，甜腻还带着浓香的蛋白质气味瞬间击中了他的大脑，原始且汹涌的欲望喷发而出！</p>

    他的鼻子不断抽动，似乎要吸干这股不知哪里来的食物香味，接着他动了。</p>

    他的动作步伐因寒冷乏力变得极不协调，却又坚定着循着香味走去。</p>

    昏暗空荡的教堂中，他好似被鲜血气味吸引的丧尸，动作卡顿抽象地走向此刻他最需要的东西。</p>

    壁上的众神忽明忽暗，墙上十数盏壁灯中灯火跳动，像一群狂热的信徒期待着欢呼着，注视着姜鸣来到教堂前端。</p>

    他用双手支撑无力的身体，循着香气半爬半走上了台阶，终于看到了香味来源。</p>

    那是一池银水。</p>

    两米长一米宽的水池中，盛满闪耀着奇异银光的液体，花蜜般香味便是从这散发出的。</p>

    姜鸣尝试着弯腰伸手捧起银水，银水质地没有液体的流动性，更像是果冻，在他手心凝成一团。</p>

    浓郁的香气让姜鸣瞳孔缩小，他的手和头同时一仰，银水滑入他的口腔喉管，灌进他的胃中，滑嫩的口感和合适的温度瞬间带来极大的满足感。</p>

    一捧银水没有一丝遗漏被他吞下。</p>

    姜鸣仰着头，放下手，眼神逐渐涣散，雕像般一动不动。</p>

    下一刻，他长呼出一口气，一头栽进水池中。</p>

    他没有溺水，反而像在自助餐，在其中大口咬了起来，大量的银水被他吞下，塞满了他的口鼻，却没让他窒息。</p>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银水也沸腾起来，似有生命般伸出无数触手，钻进他皮肤。</p>

    姜鸣溺在银水池中，很快失去所有理智。</p>

    直至，银水消耗殆尽。</p>

    只剩姜鸣躺在干涸的池底，蜷缩着……</p>

    ……</p>

    天色微亮，雾气开始散去，姜鸣昨夜遇到的那队猎人回到了小镇。</p>

    “如果真的有与恶魔作战无往不胜的天使，那一定就是科尔队长，对不对！”</p>

    “对！”</p>

    “有科尔队长在，恶魔很快就会重新下地狱！”</p>

    ……</p>

    众人骑着马在科尔身后欢呼吹捧着，而科尔严肃的面孔却没有一丝松懈，仿佛他还置身在那非人的战场上。</p>

    大家早已习惯了科尔冷淡的脾气，自顾自说笑着。</p>

    中间路过一些民房，陆续有猎人下马回家，他们将身上的麻布袋解下来，挂在科尔的马背上。</p>

    等科尔骑着挂满布袋的马到教堂门口时。队伍只剩下他一人。</p>

    他翻身下马，将身上一个麻布袋绑在马身上后，冲马屁股一拍，马儿很知趣地自己往教堂后走去。</p>

    看着马腿身上那道皮开肉绽的伤口，他又想起了一双被恶魔生吞的年轻人的空洞眼睛。</p>

    科尔回过神，看了看腰上剩下那个绣着纹章的袋子，径直推开教堂大门，将身上的铠甲卸下，放在长椅上，露出了他的黑色常服。</p>

    三十三颗紫红色纽扣，合身的剪裁，朴素有力不失庄重的修饰，构成了这件在教廷中心也难得一见，象征着主教的神职常服。</p>

    而此刻，它穿在这座人口仅有数百的小镇神父身上。</p>

    他将绣有纹章的麻布袋拎在手中，往教堂正前方走去。</p>

    教堂正中壁画上，圣母在画像中怀抱圣子，象征新生与苦难并存。</p>

    科尔眸光深邃，虔诚注视着画像，一步步走向这座古老教堂中最古老的物品。</p>

    那是一副由整块巨石凿成的石棺，传说中因曾盛满圣血而被赋予神力，至今已有千年的历史。</p>

    千年前的传说真相已不可追溯，但经它所产生的圣水的确是唯一真正拥有神力的圣水。</p>

    这种圣水能净化被邪秽污染的灵魂，让受难者得到解脱，石棺也因此称为圣池。</p>

    随着科尔一步步走上台阶，他将手中的麻布袋解开，当他右手伸进袋子中抓住了什么时，他闭上了双眼。</p>

    在一片黑暗中，他凭借肌肉记忆走完最后两级台阶，又走了五步后停了下来。</p>

    科尔确定自己正站在圣池前，于是抬起右手，左手顺势一扯将布袋扯掉……</p>

    科尔薄削的嘴唇不自觉抿紧，眼皮不忍地颤动，缓缓松开手。</p>

    咚……</p>

    骨碌碌……</p>

    没有熟悉的水声，反而是一声闷响，像砸在了石板上的声音。</p>

    怎么回事？</p>

    科尔眉头皱起，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模糊到清晰，一副空荡荡的石棺摆在眼前。</p>

    ！！！</p>

    科尔下意识闭上眼，不敢睁开。</p>

    直到心里祷告数次阿门之后，给视线放出条缝。</p>

    祷告没起作用，他还是看到了比恶魔大军更恐怖的一幕。</p>

    这池最古老最神圣最强大，强大到就算稀释到千分之一仍具无比神力的圣水，竟消失的无影无踪！</p>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p>

    他是身经百战的猎魔神父，是教廷唯五的高阶主教，是帝国边境最后的保护神，是圣池得守护者……</p>

    而此刻，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p>

    或是做点什么？</p>

    毕竟他是人。</p>

    是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篓子？</p>

    ……</p>

    姜鸣醒了。</p>

    他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于是清醒过来，一起身就发现一个神父模样的外国人正神色严肃复杂的盯着他。</p>

    那双琥珀色的深邃眸子在看到他的一刻，像刺出圣光长矛，让姜鸣心里一阵阵发毛。</p>

    空气死一般安静，姜鸣决定先打破这要命的气氛，不然他担心自己会尴尬到一头撞死去重生。</p>

    “Are you ok?”</p>

    ？!</p>

    话一出口，姜鸣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嘴。</p>

    这嘴怎么回事？怎么想的是Chinese开口就变成了English？</p>

    难道是……</p>

    姜鸣想起令他失去神智吞食的银水……</p>

    科尔不语，他盯着姜鸣的脸，表情闪过一丝诧异。</p>

    科尔弯下腰，从石棺中抓起一个长着黑毛的东西，放在手中，仔细端详。</p>

    教堂灯光昏暗，姜鸣看不清他拿的是什么东西，想必是刚才砸到他的东西，于是稍凑近了些。</p>

    可当他看清砸自己得是什么时，顿时头皮发麻，呼吸都停了，不敢喘息！</p>

    科尔手中的黑毛物体分明是一颗人头！</p>

    科尔余光瞟到姜鸣，问他:“你是……谁？”</p>

    “我是……我。”姜鸣有些结巴，“不然……能是谁？”</p>

    科尔将人头转过来，这颗死不瞑目，苍白无魂的人头便对准了姜鸣。</p>

    “那他是谁？”</p>

    姜鸣看到人头的长相，大脑“轰”得一声一片空白。</p>

    那颗人头分明就是他自己！

 第2章 他们不是人

    是……错觉吗？</p>

    初升的绯红日光透过窗户，将教堂穹顶绘制的天堂染成红色。</p>

    在众神的注视下，教堂内的气氛也越发窒息……</p>

    姜鸣重生数次，在不同时代也算见过些世面，可现在的情况，已经远远超过他的认知！</p>

    他揉揉眼睛再看，那颗头依然是他的样子，甚至连耳朵上的那颗小痣也一模一样。</p>

    “卧·····”</p>

    姜鸣一阵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立，一句国粹噎在紧绷的喉咙里难受至极。</p>

    也许他有双胞胎兄弟，但绝不是在这个时代。</p>

    那这颗人头的主人毫无疑问，就是他本人或者一个在历史中恰巧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p>

    不管真相是什么，都足以让他惊吓过度。</p>

    姜鸣的手颤抖着，摸摸自己的下巴脖子，温热无缝的手感让他确信自己的头还在，而不是被一个神父抓着头发展示。</p>

    这到底什么情况？</p>

    科尔看到姜鸣脸上那种惊吓完全是无辜者的反应，但他的态度并没有好转。</p>

    “昨晚你在哪里？”</p>

    “干了什么，见过谁？”</p>

    “为什么出现在这，”科尔顿了顿，“还有，圣水去哪了？”</p>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中带着拷问，压迫感十足地问出五个问题。</p>

    姜鸣毕竟是来自未来的大学生，科尔这种审问的态度让他本能不爽。</p>

    但科尔的问题在现在这种状况下确实有必要，姜鸣还是配合着。</p>

    “昨晚我在森林里迷路了，除了见过一队骑马的人外，没再见到过任何人……”</p>

    “来到小镇后只有教堂亮着灯，为了取暖我就到这来了。”</p>

    “至于圣水，如果你说的这个池子里装的那些，我喝了一口然后就晕了……醒来就见到了你，其他的……我不知道。”</p>

    除了因为害怕紧张而有些磕巴外，姜鸣回答的很好。</p>

    表情上没有任何不对劲，答案直接，没说假话。</p>

    当然，也没有完全说真话。</p>

    他刻意隐藏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森林里，想避免对方查验他自己身份。</p>

    科尔眯起眼，眼神越发锐利，想要刺破姜鸣的伪装。</p>

    如果姜鸣有的话。</p>

    然而姜鸣没有骗人自然理直气壮，在科尔的注视下没有一丝露怯。</p>

    想到姜鸣刚刚说的那一队人，与自己昨夜和猎魔队出镇对应上了，对姜鸣的话多了几分相信。</p>

    科尔不再注视，他一手抓着人头，一手握住胸口的十字架吊坠，低声吟诵着。</p>

    “圣洁吾主，将信仰化为圣光，割开虚妄……”</p>

    随着科尔的吟唱，手心中的十字架绽放出刺眼的白光，从他的指缝中透出。</p>

    圣光神圣而强烈，能驱除邪灵与恶魔的伪装。</p>

    而照射在姜鸣身上，姜鸣只感身体温暖起来，尤其是鬓角的伤疤，像有电流通过，酥酥麻麻的。</p>

    科尔关注着姜鸣的反应，看到后者在圣光下毫无异变，反而很舒服样子后便停止吟唱，圣光也随吟唱声停止而消逝。</p>

    他松开十字架，验证过姜鸣是人而非邪灵或恶魔后，疑惑反而越来越深……</p>

    但毕竟对方确实是活人，身份调查属于骑士团的工作，他不便再做什么。</p>

    科尔注意到姜鸣那一身破烂的不属于本地的衣服，脚上连鞋都没有，脚底泥土血痂混成一块，让他觉得姜鸣大概也不是什么坏人。</p>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安置姜鸣，再找骑士团和教廷的人来协助他处理。</p>

    科尔弯下腰，捡起刚刚扔掉的麻布袋子，将人头重新装进袋子里，等他将袋子系好后，他又变成了那个严肃神父。</p>

    “来自黄金国度的客人，我是这座小镇的神父，科尔。”科尔带着歉意自我介绍着，“初次见面，近来情况特殊，如果冒犯到你请你原谅。”</p>

    说着，科尔向姜鸣伸出了手。</p>

    黄金国度？</p>

    姜鸣心里嘀咕着，嘴上回应道：“我叫姜鸣。”</p>

    说着，他握上了科尔的手。</p>

    嗡！</p>

    与科尔握手的一瞬间，瞬间无数碎片画面从科尔身后飞出，瞬间铺满了姜鸣的视野。</p>

    铺天盖地的记忆片段在姜鸣眼前闪过，像穿梭在名为“过去”的隧道中，炫目又费脑——</p>

    那些碎片从他的视野中掠过却没有消失，而是印在了姜鸣的脑海。</p>

    他的头脑发热，眼睛发烫。</p>

    一些画面，尤其是近期的，因为时间不久的关系，又或者印象深刻的原因，这些记忆格外清晰。</p>

    他看到凶恶可怕的恶魔从虚无中钻出，屠杀着森林中一切活物，然后从森林踏入人类的领地。</p>

    血与火交织，人类的防御不堪一击，直到教廷出现，强大的神力击溃了出现的恶魔。</p>

    但地狱之门没有关上，恶魔仍旧不断地出现。</p>

    科尔留在这里，带领小镇的骑士与猎人，赋予他们神力，建立结界，与恶魔战斗着，保护着小镇和这座圣·伊曼教堂。</p>

    他还看到……</p>

    “姜鸣先生？”</p>

    科尔疑惑地看着发呆的姜鸣，刚刚他把姜鸣拉起来的一瞬间，姜鸣的眼睛突然失神，整个人呆滞不动。</p>

    科尔以为是直接食用圣水的副作用，于是又连叫几声。</p>

    姜鸣被科尔英式中文发音叫醒，他赶忙放开手，捏了捏了眉心。</p>

    他在“过去”中待得时间不长，可那些碎片印在脑海里还是让他感到很是疲惫。</p>

    “不好意思，走神了。”姜鸣解释说。</p>

    科尔看他没事，微微点点头回应。</p>

    “姜鸣先生，圣水的事情事关重大，我还需要你配合我调查，最近就留在小镇吧，你可以住在我家。”</p>

    姜鸣跨出圣池，疑惑问：“可以是可以，我和你住一起不合适吧。”</p>

    科尔一本正经回答：“不，我在教堂住，便于调查和联络，不用担心会影响我。”</p>

    看科尔一板一眼的样子，姜鸣想了想了就同意了。</p>

    同意的原因很简单，首先他需要在这个时代落脚，如果是一位神父提供的落脚点那再好不过了。</p>

    其次这个时代的情况实在是异常复杂。</p>

    在他的时代恶魔与上帝都是神话的内容，而现在他对上帝是否存在这件事无法确定，但恶魔的存在肯定是毫无疑问。</p>

    这种情况下，留在一位强大神父身边显然更安全。</p>

    在碎片中看到科尔的强悍战斗力让他印象深刻。</p>

    当然刚刚他也想过要不要再重生一次，离开这个可怕的时代，但他仔细一想就放弃了。</p>

    且不说重生需要养好身体，不然会丢失大量记忆，更重要的是这次重生非比寻常。</p>

    恶魔在历史中可以是真实的，那他的重生无疑充满了未知的风险。</p>

    眼下给自己找一个安顿之所才是好选择。</p>

    “好，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很快出发。”</p>

    科尔转身离开。</p>

    姜鸣看着科尔离开的背影，想到刚刚在他记忆中的发现，心里很纠结，但为了自己的小命，姜鸣还是下定决心。</p>

    “科尔神父，等等！”</p>

    科尔停下脚步，有些疑惑。</p>

    “怎么了姜鸣先生？”</p>

    姜鸣走过来，凝重地问：“你刚刚发光的能力可以打破恶魔的伪装对吧。”</p>

    姜鸣能猜出圣光的作用着实让科尔惊讶了一下。</p>

    他神色如常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带着疑惑回答：“你是说圣光驱魔咒吗，可以。”</p>

    姜鸣摸摸下巴，沉吟一下，表情凝重起来，随即他直视科尔的眼睛问：</p>

    “那如果我告诉你，今天早上跟你回来的不是人……”</p>

    “你会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