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聊斋世界,从背尸人开始养鬼》 第1章 背尸人 “陈老虎,六塘河有只倒子,人家差我来问问你,二十文钱愿不愿意背?”

听了这话,站在桌前的粗壮男人停了手里的刀,拿起桌上的粗布就开始擦拭刀身。

在桌上,摆放的是一头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肥猪,白花花的猪油向外摊开,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里犯呕。

“多大年纪了?”陈老虎把手里磨得发亮的菜刀放下,叉腰问向站在外面的男人。

那男人相貌猥琐,尤其是脸上还有颗媒婆痣,他有些驼背,伸出手对着陈老虎比了个一和六。

陈老虎看到这手势,脸上的表情立马就阴沉了下来,低声道:“这种晦气倒子,你让我背?!”

男人听了这话,脸上有些过不去,凑近前道:“虎哥,这真怪不得我,那小妞是赵举人家的。再说咱们这城里谁不知道,只有您才干得了这事啊?”

“哼!”

陈老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低头就捡起桌上的刀,一划一拉,又开始在猪身上动起工来。

“虎哥,您真不去?”男人明显有些急了,可陈老虎就是不理他,就连声腔都不愿意搭。

“虎哥,二十文呐!”

张六子急得眼睛都瞪圆了几分,急冲冲地跑到陈老虎面前,伸手比了“二”。

二十文钱起码够一户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了,张六子实在不明白陈老虎为什么不动心,再说陈老虎这家里......

“滚滚滚!我可没这个命!”陈老虎不耐烦地挥手。

见状,张六子也心生无奈,见实在说不动,他扭转身子准备离开。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一直坐在旁边的清秀少年就起身挥了挥手,“六叔,你等等,我想去!”

……

“无灾,你怎么非要去干这晦气事儿,叔又不是缺你这口吃!”

小路上,陈老虎一直在少年耳边说个不停,他心情急迫,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约摸一炷香前,少年刚出完声,张六子就眼前一亮,拉着人就往外跑。

陈老虎当然是不愿意,可任他怎么说,身旁的少年都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冲着他轻笑道:“没事,陈叔。我又不怕这玩意儿!”

这年轻人,不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

陈老虎只能不住地叹气。

而走在前面的张六子生怕少年被说动了,赶紧回过头来安慰陈老虎。

“是啊!虎哥,不就一具倒子嘛?有啥好怕的!我看虎哥你也是安逸日子过多了!”

张六子不说还好,这一说可怕陈老虎气急了,上前就攥住了这小子的后领子,凶神恶煞道:“张六子,老子还过得安逸?你TM再胡说八道,老子非要把你皮扒了!”

张六子立马缩着身子,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求饶道:“虎哥,你松手吧,我我不敢乱说了。”

陈老虎的身形比张六子高出不少,再加上常年干屠户这行当,多少有些凶神恶煞的。

“六子,你把那倒子说清楚些。”

张六子捋了捋衣领,看了眼自己面前的这座大山,低声下气道:“那倒子是赵举人的小女儿,赵举人说是家里挡了她的姻缘,那小姑娘气不过,心一横就跳了六塘河。”

倒子,或者叫漂子,是这一带在水里淹死后被捞上来尸体的称呼。

“挡了姻缘?”

陈老虎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后对着身旁的少年道:“无灾,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这女子死的有不顺。”

秦无灾微笑着摇头,不就一女尸吗,能有什么好怕的,古人的思想还是太落后了。

是的,秦无灾是一个穿越者,而今天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

不像其他穿越者那般好运,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上可是半点东西都没有。

小说里不是都说穿越者可以吊打一切吗?可秦无灾却偏偏相反,没有系统,没有挂。

更可怕的是兜里连一文钱都没有,本来以为自己要在这小县城里饿死。

可正在他饿的头晕脑花,蜷缩在脏污的巷道之际,陈老虎递了碗白米饭给他,让他去给自己打下手。

就这样,他去了陈老虎家里暂且度日。

前世当了半辈子法医,什么尸体没见过。别说什么倒尸,哪怕成了巨人观,他都敢去碰一碰。

“唉!”陈老虎叹了口气,气得撇过头不想看这小子。

秦无灾嘴角微微扬起,他当然知道陈老虎的心意。

尸体,自来就是晦气玩意,谁愿意去碰这些东西,除非是真的没办法。

至于秦无灾,他也不是没事找事的类型,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搞些钱。

有了钱,能干的事情就多了,他也可以报答陈老虎一家。

陈老虎气虽气,但还是一路跟着秦无灾去了六塘河。由着这半大小子去干这事,他还放不下心。

六塘河,是流淌在武安县城的一条母亲河,整个县城的人都是吃的这条河水。

往年也有人在里面淹死的事情,不过那都是酷暑来玩水的小屁孩。

像赵家那种将要成年的姑娘倒是从未有过。

秦无灾两人跟着张六子很快就到了河边。

赵家姑娘溺水的位置是一片浅滩,隔着老远,秦无灾就看见了围在尸体旁的一堆人。

人群闹哄哄的,都是附近的住户专程来看热闹。

“脸都泡成这样了,不知道落水有多久了!”

“是啊,听说捞尸的都在这河上捞了快一天一夜。”

听到周围人堆里的闲言碎语,赵举人脸色铁青,他指了指着躺在地上的尸身。

对着身旁的下人呵斥道:“张六子找的背尸人呢?快把这孽障给我背走!”

“来咯!来咯!”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六子赶紧挥手,像条哈巴狗一般点头哈腰,小跑了过去。

“赵举人,背尸人到了!”

赵举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眼,看见是陈老虎后,厉声道:“陈屠户,快把这孽障快点背走,放在这里真是丢人显眼!”

可站在陈老虎身旁的年轻后生却朝前迈了两步,站在陈老虎身前道:“赵举人,是我来背,不是陈叔。”

“你来背?”

赵举人望着自己面前的生面孔,刚才他看见陈老虎时还以为是他来背,便下意识忽视了站在陈老虎身旁的年轻人。

可没想到,居然是这小子主动请缨。

赵举人有些犹豫,他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心中暗道,这小子能行吗?

可秦无灾没有半点怯场,他对着赵举人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举人老爷,二十文钱,这倒尸我就给你背回去。”

赵举人皱了皱眉,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碰上他的眼神,立马下意识躲开,生怕找上自己。

二十文钱,这些乡巴佬不知道要挣多久才挣得到,这便宜活都没人干!赵举人在心里暗自想道。

尸体不可能一直摆在这儿,既然没人愿意来背,那他就只能让这小子来试试。

可他还没出声,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苍老的男声,“小伙子,你可得好好考虑才是!”

秦无灾循着声音望去,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子正倚靠在一只小船的船弦上。

他身上穿着小袖短衣,露出两只黝黑的胳膊,背后还背着一只竹斗笠。

这是......捞尸人?秦无灾双眼微眯,仔细端详了老者两眼。

每个地方都有干捞尸的,他们大多都是当地的捕鱼人,因为常年漂在水上,经验丰富,才会偶尔收些钱帮人捞尸。

“关你什么事?刘老头!就你小子,来吧!”

话音刚落,赵举人就瞪了老人一眼,接着就从兜里掏了个麻布袋子出来,递给秦无灾。

赵举人现在是巴不得有人来背这女尸,要是这小子也不背,那尸体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晾在这里吧!

“好嘞!”秦无灾面露喜色,伸手接过赵举人递给他的钱袋子。

老人看到他的举动,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钱袋子沉甸甸,秦无灾掂量了两下便装进了衣兜。

看他挽起袖子准备动手,身后的陈老虎立马拉了他一手。

“没事,陈叔。”看着陈老虎担忧的表情,他摇了摇脑袋以示无碍。

见状,陈老虎也只好放开,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这小伙子走向躺在地上的倒子。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秦无灾低下身子靠近女尸,这个动作在前世他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次。

现在他才彻底看清这女尸的模样,尸身长度估计在一米六左右,表面皮肤惨白,就像条白鱼。

被河水打湿的黑发胡乱的贴在面颊上,只需晃眼一看,就能发现这姑娘长得很是漂亮。

小脸精致,五官分明,皮肤看上去很是娇嫩柔媚,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可惜还没长开,就命丧这六塘河。

可她怎么穿了件红衣裳?甚至还露出了两条白嫩的藕臂?秦无灾心中生疑,这里可不像地球老家,穿衣自由。

在赵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女子除了出嫁,平日都锁在深闺后院,穿衣也绝不会这般轻佻艳丽。

秦无灾疑惑地望了眼赵举人,可赵举人只是皱着眉头挥手,“拿了钱就赶紧把这孽障背走!墨迹什么!”

秦无灾暂时搁置下内心的疑惑,他蹲下身子,将女尸靠在了自己背上。

刚一接触,他就感觉到一股子冰凉,背上就像背着一个大冰块似的。

两条细长的胳膊环绕住自己的脖颈,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双手分别揽住女尸的大腿,脚下用力一蹬,还真把这女尸给背了起来。

“把这尸体往城外头背!”

“怎么要往城外?你家不是在城内?”陈老虎眉头一拧,便朝着赵举人问道。

“哼!这孽障,我难道还要把她带回去吗?”

听了赵举人的话,在场的人无不神色一变。

尸体......不回家安葬,那要背去什么地方? 第2章 乱葬岗 秦无灾在自己的记忆里飞速搜寻,尸体在城外那就只有一个去处,县城人人皆知的乱葬岗。

乱葬岗,县城外的一座不大的山头。

至于为什么叫它乱葬岗,据说几十年前朝廷派人来这里剿过匪,官兵们就是在这里和土匪打了半个多月。

虽然最后把匪给剿光了,可死的人也是无数,没人管,这里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一处大坟山。

赵举人想把他女儿的尸体给扔到这里?秦无灾在心底忍不住叹气。

这姑娘倒是命苦,人死了,自己老爹还要让她曝尸荒外。

秦无灾背上背着女尸,手上却也在用劲儿。

不过别多想,他可不是在揩这女尸的油。他的手之所以在女尸的大腿上又摸又捏,目的还是只有一个,那就是验尸。

皮肤、肌肉的弹性和松弛程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尸体的腐败情况。

这算是秦无灾的一个职业病,碰到尸体就想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来看一看、摸一摸,最好还能剖一剖。

不过最后一个肯定不行。

在这么多人眼前,他总不能向赵举人提出说自己要解剖你女儿的尸体吧?

尸身乖乖趴在秦无灾身上,因为死亡的时间并不长,秦无灾甚至还能感受到这姑娘胸脯的规模。

“赵举人,你这事做的有些过了吧!”捞尸的老头儿表情很是难看,估计是在为这小姑娘鸣不平。

“咦!你个刘老头儿瞎嚷嚷什么?!”赵举人一听这话,立马训斥道。

在县城里他横行霸道惯了,怎么可能让这泥腿子驳斥他。

“哼!虎毒还不食子呢!”刘老头儿冷笑道。

他将小船推进水里,一边推一边冲着赵举人喊道:“事情做的这么绝,小心你闺女晚上找上你!”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赵举人眼睛一瞪,指着刘老头儿就破口大骂。

但刘老头儿丝毫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摇浆将船往远处驶去。

赵举人气的在地上猛踏两脚。

接着转头望向背着女尸站在原地的秦无灾,按他往常的脾气,他肯定要呵斥这小子出气。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担心这小子撂挑子不干,只好在心底憋下这口恶气。

“走吧,去乱葬岗!”

背尸,背尸,在蜀地有个相似的谐音叫背时,意思就是运气不好,倒霉。

所以在这里少有愿意背尸的人,至于像秦无灾这般的年轻人更是没有。

谁想沾这晦气,自讨苦吃都不会这样做。

乱葬岗在县城外的西方,一直往西边走,很快就能看见一个不大的山包。

山上全是大松树,遮天蔽日。

不过这里都还不是真正的乱葬岗,真正的位置隐藏在这山包后面。

秦无灾走了半晌,便靠在一棵松树边上大口喘气。

现在的他满头大汗,后背的衣物已经全部打湿,不知道是他的汗水还是女尸身上带的尸水,或者两者皆有之。

湿哒哒的衣物紧贴在脊背上,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好在乱葬岗就在前面不远,翻过这个小山包就到了。

“把这孽障就扔在这里!”赵举人冷眼望着眼前的山坳。

总算是到了乱葬岗,不过山间早就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杂草,从上面的山包看下去什么也看不清。

尸体要是扔下去,估计滚几个轱辘后就不见了。

秦无灾放下女尸,坐在地上休息。

这一路可把他累的,果真钱难挣,屎难吃,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这个道理。

“要不挖个坑埋了?”一旁的陈老虎建议道,这一路上,他也没走,跟着秦无灾走了一路。

“埋?”

赵举人冷笑了两声,看向女尸的表情全是怨毒,“这赔钱货当初生下来,就该溺死!”

听到这话,秦无灾眉头紧皱,他看了眼赵举人,心想这个狗东西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可他还没得及说话,赵举人就快步走到女尸旁边,他低头审视了女尸两眼。

秦无灾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想和自己这苦命女儿说说话。可下一秒,他就一脚踹了上去。

“诶!”

秦无灾双眼圆睁,他确实没想到赵举人会这么做,他赶紧伸出手去抓,只可惜没能抓住。

就这样女尸顺着山坡滚进了下面的草丛。

见状,赵举人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总算把这孽障处理掉了!

他转身就打算走人,却被一只手一把揪住了右肩。

“赵举人,你确实有些太过了。”

听到这声音,他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是背尸的泥腿子。

“你他娘的敢管我?”

正愁刚才在刘老头儿身上吞的气没地方出呢!

他挥手打落了秦无灾的手,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秦无灾有些怒了,常年从事相关职业的他,对尸体保持着高度的敬意。

这小姑娘手腕细的很。

生前估计也没过多少好日子,现在死了,尸身还要被自己这个爹侮辱。

他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泥腿子,你是不是还想为这赔钱货抱不平?看样子,你是想打我?你来呀!”

赵举人轻蔑的发笑,一张大嘴在秦无灾面前一张一合,露出里面早就发黄的牙齿,唾沫星子乱飞。

可“犬吠声”戛然而止,随后就是差点吼破天的哀嚎。

“哎呦呦......”

“你敢打我?!你个泥腿子。你信不信我去找知县大人,把你小子打的皮开肉绽!”

赵举人捂着脸呻吟,一旁的下人赶紧扶住他,随后往前走了两步,看样子是想上前反击。

可秦无灾只是挥了挥拳头,就立马吓住了他。

“算你小子狠,你给我等着。”

赵举人眼冒金星,脚下步子都开始打晃,嘴里仍旧喋喋不休。

只是嘴上不饶人,身子却很诚实的往后退去。

眼看赵举人晃晃悠悠地逃走,秦无灾才呼出口气起来,心神舒畅了不少。

“无灾,有些冲动了。”一旁的陈老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刚才赵举人养的狗腿子不敢上前,多半还是因为陈老虎在场。

毕竟整个县城里,谁不知道这位陈屠户的威名。

秦无灾转头看向他,陈老虎面色如常,看上去并不畏惧赵举人的威胁。

“陈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怕他!”秦无灾低声道。

他本来也想憋着,可怎么也受不了一张口臭扑鼻、恶心至极的大嘴在自己面前叫嚣。

“无妨,知县李大人一向公私分明,应该不会为难我们。”陈老虎摆摆手,看上去并不在意。

“那......现在怎么办?”张六子在一旁唯唯诺诺道。

他捂着脑袋,满脸的不知所措。

他也没想到在陈老虎家这个帮忙的白脸小子手这么狠,一言不合就敢跟赵举人动手。

他刚才本来也想上前拉架的,可陈老虎一个眼神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张六子在心里叫苦不迭,谁知道,赵举人会不会找他的麻烦。

现在可真成了夹在风箱的老鼠——两头挨打。

秦无灾看向杂草中央,只能勉强看见一只露在外面的小脚。

“陈叔,我想把她给葬了,你不用帮我,等我一会儿便是。”

陈老虎知道自己拦不住这小子,只好叹气道:“唉!早知就不该同意你来做这事,家里也还没到揭不开锅的时候。”

他望着秦无灾消瘦的背影,搞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难道是这些日子给这小子的工钱不够?陈老虎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根据他这几个月和这小子的相处,他发现秦无灾绝不是什么贪财急利之徒。

这么急着用钱,难道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要真是这样,陈老虎心里倒是愉悦了几分。

这小子年纪也不小了,确实该讨个干妹儿了。不知道老李家的姑娘,他看上没有?

秦无灾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好叔叔正在猜测他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

他只知道这女尸抱起来真的沉呐...... 第3章 赵家出事儿 “来世投个好人家吧,下辈子的苦,这辈子都吃完了。”

秦无灾嘴上一边念念有词,手上则是把女尸放进了刚挖出来的小土坑里。

他正准备埋土,却突然发现女子的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地往上翘了几分,看上去好像是在微笑。

难道是看错了?秦无灾没想这么多,便把土盖了上去。

看着眼前埋土的小子,张六子越发觉得心底发怵。

这小子怎么胆子这么大?在县城里,他还从未见过胆量这般大的人。

和尸体相处这么久,无论是背还是抱,一直面不改色,甚至连半点抗拒的动作都没有。

张六子越想越觉得奇怪,在县城里,一些老人死了,家里的其他人都是避之不及。

亲人都是如此,更别说面对旁人的尸体。张六子自己只是看上那女尸两眼都觉得浑身发凉。

怎么这小子比自己年少,还......他可不认为是这小子胆子大......

这小子该不会是......他突然想起了自家长辈讲过的一些山精野怪的传说。

不会是山上什么野物变成的人吧?

张六子吞了口唾沫,他看向秦无灾,立马就发现了奇怪之处。

单论这小子的皮囊,就一点儿都不像县城里的那些泥腿子。

就是那些吃肉的大官都没这么白净吧?

他吞了口唾沫,畏畏缩缩地往后退去,直到走到陈老虎旁,刚想要提醒他。

可话都还没说出口,身后就突然响起了秦无灾的声音。

“好了,陈叔,我们走吧。”

“啊呀!”

“你个狗东西发什么疯,吓老子一跳!”陈老虎呵斥道。

张六子浑身发抖,惊恐地指着秦无灾,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他他......”

半晌过后,他又闭上了嘴,强装镇定道:“没没什么,我只是被吓到了。”

“没用的家伙!”陈老虎嫌弃地瞪了他两眼,随后就带着秦无灾往县城走去。

眼看秦无灾离开,张六子才不住地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膛,让自己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平静下来。

一摸后背,已经全被自己的汗水沾湿了。

“幸好老子机灵,要是刚才就指出那小子是鬼怪,估计他也活不成了。”

一阵阴风刮过,他顿时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怎么感觉这么冷呢?张六子四下打量了一圈,可突然发现原本埋葬女尸的土包好像在耸动。

上面的泥土正不住地向下滚动,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了。

“我我的娘耶!”张六子几乎是拔腿就跑,他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着救命。

陈老虎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家里的女人刚好把晚上烧好,正坐在桌上等他。

“无灾,怎么没回来?”

说话的这人是周梅香,也就是陈老虎的老婆。

“他今天赚了钱,说是要去买点东西,等会儿才回来。”

陈老虎放下手里的药包,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给女人包的。

这两年周梅香不知道得了肺疾,经常咳嗽的饭都吃不下,汤药几乎也是每日不停。

看见放在桌上的药,周梅香眼眶里立马浮出了泪花。

她气恼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对着陈老虎说道:“你要不别给我买药了,反正这病也不见好。”

“我这肚子也不争气,要是死了,你再娶了一个,也能给陈家留个后。”

一听这话,陈老虎罕见地发火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扔,砸的咚咚响,随后面朝周梅香道:“你咋能这样想呢?!”

“我前几年不就说了,没娃就没娃,是不是有人来摊子上嚼舌根了?”

“没有没有。”周梅香赶紧否认,她可不想自己这暴脾气男人出去把那些老太婆打一顿。

她捂着脸流泪道:“都说养儿为防老,我没给你留个后。要是过两年死了,你不是都没人照料?”

“防个屁老!”陈老虎阴沉着脸,他也不年轻了。

活得久,见过的人多,自然也知道这些年城里出过的一些丧尽天良的事。

没有儿女,只要枕边人还在,总不会难过。

陈老虎伸出手,握住女人的手,相顾无言。

“陈叔,我回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男声,周梅香赶紧放开手,脸上染上一丝红。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起身开门。

“快进来,再不回来,菜都冷了。”

听见婶婶的嗔怪声,秦无灾轻笑笑,他坐在桌前。

上面早就摆好了他的碗筷。

“你小子把钱拿出去干什么了?”

听到陈叔的关心,秦无灾嘴角微微勾起,他埋头塞饭,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声道:“没干什么。”

“千万别拿去吃喝嫖赌哈!”陈老虎神色严肃,仔细叮嘱道。

生怕这孩子有了些小钱,就去走什么歪门邪道。

也许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种对待儿子的口吻,对待这个孩子。

秦无灾心中暖暖的,前世他是孤独的,无父无母,看似没有约束,可也没有爱。

直到穿越到这里,他遇见了对他极好的陈叔和周婶,这也算是他的一种幸运吧。

不过他可没这么败家,他花二十文给两位长者准备了份礼物,希望他们能喜欢。

晚间,陈老虎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突然被女人的惊呼声给吵醒。

他赶紧起身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

只见周梅香手里拿着一只巴掌长的人参,惊讶地望着他,“这......这是你买的?”

陈老虎疑惑地摇头,他缓缓走上前,接过女人手里的人参。

这可不是他买的,一根要二十文呢,他怎么买得起。

之前在药房,大夫说买根人参做药引,药效会好很多。

可一根要二十文,他实在没这么多钱,本打算紧巴着过几个月再买......怎么家里的箱子里突然就长了一根?

二十文?这难道是?

陈老虎突然想起了无灾,既然不是他买的,也不是女人买的,那就只能是无灾了......

一时间,他眼眶有些湿润。如果他有孩子,现在应该也和这臭小子年纪差不多大了吧。

周梅香听了他的话,也是忍不住擦泪。

“要不我们把这孩子收成干儿子......”周梅香嗫嚅着,她看了看自家男人的脸色道。

虽是外人,非己血脉,可她真的很想要个儿子。

“现在已经晚了,明天再说吧。”陈老虎望着秦无灾睡的阁屋欣慰道。

要真把这小子收成干儿子也好,反正他也没有家,自己没有儿,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此时的赵府灯火通明,赵举人正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推在地上。

劈里啪啦一阵,满地都是被摔坏的瓷器。

“他娘的,这个狗日的敢打我!”

赵举人摸了摸脸上的包,气的浑身发抖,居然被只泥腿子打了脸,真是奇耻大辱!

怎么这些日子做什么事都不顺?赵举人坐在椅子上气的直喘气。

这时,下人突然来报。

“老爷,外面有人敲门!”

“敲门?”

难道是知县老爷来了?赵举人从椅子上起身。

他刚回县城里,就去拜访了知县老爷,打算让这泥腿子吃点苦头。

但没想到这个李知县还真不给他面子,嘴上说什么公务繁忙,让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难道这老东西现在后悔了?赵举人快步朝着赵府大门走去。

“知县大人......怎怎么是......啊——”声音突然消失。

几秒后。整个赵府也瞬间乱成了一片。

听着外面的嘈杂声,住在赵府隔壁的林有田将脑袋捂进了被子里,低声骂娘道。

“赵扒皮,这个挨千刀的,这么晚了还不消停!”

不知过了多久,赵府从没这样安静过,像死了一般安静。 第4章 被抓入狱 清晨,天才刚麻麻亮。

陈老虎每天很早就要起床摆摊,猪肉要是不新鲜,可就没人会要。

清冷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陈老虎朝着街道尽头望去。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捕快?他用抹布擦干净沾满猪油的手,起身打算瞧个仔细。

可那群捕快一看见他的身影,就立马吼叫起来。

“陈老虎,别跑!”

跑?跑什么跑?陈老虎不知所以地挠了挠脑袋。

可十几个捕快,人手拿着一只长棍,刚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一棍子打了上来。

“哎呦!”陈老虎捂着脑袋,可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人按住双手。

“全部带走!”为首的是是位姓王的捕头,陈老虎也认识,便赶紧问道:“王捕头,我家是犯了什么罪,你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抓人?!”

陈老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都是赵举人找来。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无灾动手,这知县老爷还真帮着赵举人对付他们?

可王捕头的下一句话,立马让他如坠冰窟。

“赵举人死了,有人说是你们家养的人杀的!”

“冤枉啊!”

陈老虎大声叫冤,可这些捕快好似全部耳聋一般,不闻不问,只顾着闯进铺子搜查。

没过多久,周梅香和秦无灾也被押了出来,三人被押在一团,往衙门处走去。

“陈叔,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无灾有些不明所以,他刚从床上爬起来,结果就从门外闯进来五六个大汉,把他按在床上,说什么要去衙门受审。

“赵有德被人杀了,有人说是我们家杀的人!”陈老虎压低声线道,他脸上肌肉紧绷,双眸闪着怒火。

要不是因为这是官家派来的人,他非得使出浑身蛮力和这些人斗上一斗。

“怎么可能?!”一旁的周梅香也是双眼瞪圆,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先去衙门看看再说吧。”秦无灾安慰道。

“既然不是我们做的,知县老爷应该会给我们个清白。”

只是说出这话时,秦无灾都有些拿不稳此事,这是封建社会,谁知道这个知县老爷会不会屈打成招。

他尚且年轻,陈叔和周婶可受不了那些刑罚!

妈的!是谁在栽赃陷害?!

秦无灾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开始仔细分析起整件事。

陈家在县城从未和他人结过仇,卖的猪肉也未曾缺斤少两过。

唯一的摩擦还是昨天自己和赵举人,难道是赵举人勾结知县做的?

可仔细一想,这也不可能,就算赵举人再想害他,也没必要用自杀来栽赃吧?

现如今只能先去衙门看看情况虚实,再做打算。

衙门里。

身穿蓝黑色官服,头顶乌纱帽的李知县正端坐在首位。

在大堂中间,已经齐齐跪着两三排人,两边则是站着三班衙役,每个衙役都是手持长棍,棍端处在地上。

秦无灾一眼望去,这些人居然都是昨日围在河滩看热闹的。

张六子跪在最前面,看见秦无灾一进来,脸上表情立马变了个样。

他双手双膝并用,朝着李知县爬去,满脸惊恐。

“知县大人,就是他!这是只妖物啊!”

听到张六子的话,李知县的表情并无变化,只是在张六子快要抱上他小腿时,狠狠踹了他一脚。

“本官在此,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李知县便用审视的目光,开始从头到尾地打量秦无灾。

“草民秦无灾拜见知县大人。”秦无灾微微鞠上一躬,神情上并未有任何异常。

李知县朝着他点点头,接着将将手中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升堂!”

“威武......”

两边的衙役纷纷用长棍敲击地面,一时间,整个大堂内的气氛开始变得严肃紧张。

赵家的人呢?秦无灾眼神在堂内快速扫视,堂内的这些人都是昨日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所以不算面生。

只是......怎么只有他们,赵家没人来。

“陈老虎,昨日你家的长工秦无灾和赵举人在乱葬岗起了冲突,据说长工秦无灾还打了赵有德一拳,此事是否为真?”

陈老虎环视四周,这会儿大堂内跪着的都是当时在场的目击者。

他深知不能撒谎只得承认,便点头道:“知县大人,确有此事!”

“那赵举人昨晚命丧于家,也是你们做的咯?”

“非也!”

陈老虎赶紧起身反驳,他知道李知县是在给自己扣帽子。

这要是答应下来,那还了得。

“知县大人,小民一家属实冤枉呐!昨晚小民一家不到戌时就已上床,赵举人身死之事的确不知!”

“不......不是你!是他!”

这时,原本被知县一脚踹翻的张六子立马又指着秦无灾道:“是他,他是山上妖怪变得,会吃人!”

“赵家一家就是被他灭门的!”

灭门?

秦无灾心中一惊,赵家被灭门?难怪大堂之内没见到赵家的人口。

跪倒在地上的张六子越说越来劲,他厉声道:“这小子是只妖怪,不对,是只男鬼变得人身。”

“一派胡言!”

李知县狠狠拍了下惊堂木,在衙门不谈鬼神问苍生,这可是他还未当官时就知晓的道理。

但这张六子还是不依不饶,甚至还越说越离谱,开始说秦无灾是什么灾星,不抓他,会把全县的人都害死。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妖怪?”秦无灾只是一声就立马问住了张六子。

说我是妖怪?好啊,把证据拿出来。

在衙门内,必须处处占据主动权。

要是真被这知县老爷视作凶手,里面的刑具估计够他穿越到下一个世界。

秦无灾提出的问题很是明了,李知县也望向地上的张六子道:“草民张六,既然你说他是凶手,何不拿出证据给众人看看?”

“如真有证据,那我便可当堂押送秦小子去监牢,等候发落!”

“若是胡言乱语,捣乱堂审,大刑伺候!”

“我......”

张六子被惊堂木的拍打声吓得一哆嗦。

他眼神当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在自己的草包脑袋里绞尽脑子地想。

想了好半会儿,他才发现自己也属实是被吓慌了神,要说证据,他好像还真没有。

毕竟他可没看见,秦无灾变成了什么东西,或者是和女尸做出什么......

对了!女尸!赵家的女尸!

张六子突然记起了昨日所见,他用几不可察的声音道:“赵......赵家的女尸昨天从土里跑了!”

“跑?跑去哪了?”李知县身子微微向前倾去,大堂里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集中在他身上。

张六子声音越发颤抖,哆嗦着道:“跑......”

他现在也是硬着头皮,毕竟刚才知县大人说了,要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要被大刑伺候。

“跑跑走了,去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哼!一具死尸还能跑到什么地方去?”李知县冷哼一声,他站起身来,厉声道。

“来人!我倒要去看看这女尸是不是真如这竖子所说!” 第5章 查案 这是秦无灾最无能为力的一次,他双手都被几十斤重的木枷锁住。

身旁还站着两个身强力壮,腰佩朴刀的捕快。

至于知县李大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土包。

原本埋葬女尸的土坑里已经什么都没有,昨日秦无灾亲手盖上去的土堆已经全部被翻开,只剩下一个一寸多深的大坑。

从泥土堆放的情况上来看,这还真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扒开盖在上面的泥土,从里面爬出来的。

“哈哈!我说对了!我说对了!”

张六子高兴地双手合拍,他又哭又笑,神似疯癫。

“把他们全部押走,等候发落!”李知县浑身不寒而栗,他看了秦无灾一眼,随后便挥袖离开。

秦无灾还想仔细看看土包周围的环境,可身旁这两位捕快大哥可不管这么多。双手推搡着他的后背,把他推了个趔趄。

在这个朝代,还远没有现代社会这么先进。尸体被偷走,估计他们大概率会联想到什么妖魔鬼怪。

看刚才李知县的眼神,估计心里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张六子口中的妖物。

秦无灾嘴角勾出一丝苦笑。

现在就连衙门的人,看秦无灾的表情都有些许古怪。

张六子更是退避三舍,恨不得他立马被关进大牢,不日就问斩。

秦无灾等人被押着送回了衙门,关进了牢房。

而现在他所待的牢狱中,只剩下了陈叔、周婶和他三人。

至于其他人,还没进来就在狱卒面前哭爹喊娘,说什么也不愿意和他关在一间屋子里。

生怕他变成吃人的怪物,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无灾,这尸体真不是你......”周梅香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问道。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世界观,她望着秦无灾熟悉的脸,是真不愿意相信,这么好的孩子会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但她话都还没说完,陈老虎便立马打断,嗔怒道:“无灾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这事情肯定还有古怪!”

听到陈叔的话,秦无灾心里有了些安慰,好歹他们还肯相信自己。

“陈叔,你和周婶前些日子和什么人结仇没有?”秦无灾想了想后还是决定问道。

现在被关在大牢里,看不到现场,就只能从人际关系入手。

秦无灾上辈子在警校里可不只学了怎么验尸,断案他可也是一把好手。

“没有。”陈老虎仔细回想了一番,最后摇头。

没有?秦无灾皱了皱眉,那是为什么?!

难道......我们被当成替罪羊了?

秦无灾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杀死整个赵家,然后找人栽赃嫁祸。

陈老虎、周梅香、包括自己都只是真凶选中的替罪羊罢了。

秦无灾一点一滴地开始回忆昨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张六子来到陈家卖猪肉的摊子上,刚开始他尝试说动陈叔,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自己站起身留住了他......

现在也是张六子一直在将李知县导向陈家和秦无灾是凶手的方向。

难道就是他?

可这个相貌猥琐、甚至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的男人真的能下这么大一盘棋?而且就凭他的实力能把偌大的赵家全屠光?

虽然不知道赵家到底有多少口人,但灭门就不像是这样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如果不是他,那是谁?

秦无灾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上逻辑课,听到讲师说过的话。

根据条件,多问自己几个为什么?

凶手为什么要找替罪羊?要是寻仇,他明明可以杀完人就走。

只要离开本县,谁能找得到他?

既然他找替罪羊,那就是还想在县城里生存下去。在这里,他一定有自己的生计。

这时,秦无灾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昨日出现在河滩边上的捞尸人。

那个在六塘河上打渔为生,姓刘的老头儿!他是第一个提到女尸会找赵举人的报仇的人。

可这样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这么一个老人,真的能屠赵家满门?

“陈叔,你知道六塘河上的那个捞尸人吗?”

“捞尸人?你说的是刘清远那个老头儿吧?”

“那个老东西不是我们县的人,听经常在他手里买鱼的人说,好像是是从外面逃难到这里的。”陈老虎仰起头仔细回忆道。

随后他望向秦无灾,“怎么?问这干什么?”

“我想问问有没有可能是他搞的鬼?”

听见秦无灾的话,陈老虎仔细思考了一番后摇头。

“刘清远和我们家无冤无仇,也从未听说过他和赵举人有什么矛盾。这事应该不是他做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他们们这样定罪吧?”周梅香着急道。

“唉!”陈老虎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只能等知县大人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们清白。”

陈老虎他们受限于时代因素,遇到摆不平的事,心里大多还将希望寄托在官员身上。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时代冤假错案的概率极大,而且很有可能会屈打成招。

哐啷!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铁锁声,是有人将牢房大门给开了。

“难道知县大人已经查明案件了?”陈老虎赶紧从地上站起身,双手紧抓在监狱的铁栏杆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一阵脚步声传来,秦无灾抬头看去。

来的人确实是李知县,他身后还跟着数位狱卒,只不过看他们这动静可不像是来放人的。

“秦无灾何在?”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无灾快步走到前方。

李知县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正气地盯着他。“秦无灾,此案真不是你做的?”

“小人从未......”

“大胆!”

秦无灾话未说完,李知县便大喝一声。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挨上几班才肯说真话!”

听到这话,秦无灾心里瞬间咯噔了一声。

真要受刑?!

他回头看向已经被吓愣了的周梅香,以及一直大声叫冤的陈老虎,当即做下决定,他受刑无妨。这两位老人可不能被折腾!

“来人,把这小子拉出去,打上五十板!”

秦无灾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不过随后便稳住心神道:“李知县,小人甘愿受刑以证清白,不过小人恳请知县大人不要在陈叔,周婶两人身上动粗。”

听到这声请求,李知县一时间有些出乎意料。

自愿受刑以证清白?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犯人这么说。

要是放在往常,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早就跪在地上求饶了,而且他还特意为两位老者说话,这真是妖物做得出来的事情?

可还没等狱卒抓住秦无灾,门外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了一个官员。

他脚下虚浮,脸上惨白,面无血色,甚至在下牢房的阶梯处狠狠摔了个狗啃屎。

“知...知县大人,出事了!张六子在河里淹死了!”

张六子,在乱葬岗看完埋尸的土包后就被放了回去。

李知县当时看这家伙状若疯癫,说话语无伦次,便让他先回去休息。

就这么不到半天的功夫,人就淹死了?

“淹死?怎么被淹死的?”秦无灾毫不顾忌自己是犯人的身份,上前问道。

“不......不知道。”来报告的官员满头大汗,说话也是哆嗦的不行。

“发现的时候人就在六塘河里飘着了,还是刘清远捞上来的!”

又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秦无灾心中如遭一击。一时间各种推断在脑子里出现。

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张六子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随后被这老东西找上,杀人后才抛尸河中。

“尸体摆在什么地方?”李知县额头拧成了一团。今天是他为官这么多年最着急忙慌的一天,怎么这么多命案一拥而上?

“还在河滩上摆着呢,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眼见李知县带着人马上要走,秦无灾壮着胆子道:“李知县,可否让小人一同前去?” 第6章 水鬼上门 “你?你去干什么?”

“实不相瞒,小人早年跟着一位仵作学过些许功夫。要是让小人瞧一眼尸体,或许能找出真凶!”

秦无灾言辞诚恳,他发誓这是他这半辈子头一次这么腆着脸和人说话,语气之中甚至带了些许讨好。

可这是他证明自己无罪的最好机会。

只要能看到尸体,至少他会有很大把握去查明真凶究竟是谁。

“这......”李知县犹豫了半晌,他看了眼拷在秦无灾手腕上的铁链。

自他打娘胎开始就未曾听说过有犯人帮县令查案的。

可现在......县城里确实没有仵作,仵作这门手艺都是师傅传徒弟,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等到了李知县来这里走马上任之时,县里的前任仵作就因为喝酒喝死了。

他没把本事留下来,县城仵作这个差事也就空置了这么多年。

“无灾!”

身后的陈叔突然握住了秦无灾的手,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刚才秦无灾的话弄得他一头雾水,他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还会仵作的那几招?

要是欺骗知县大人,恐怕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别担心。”

秦无灾做了个口型,脸上全是镇定,倒是让两人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安下不少。

这时,李知县也考虑结束。

反正这小子手上还拷着铁链子,再加上底下还有这么多捕快,他就不相信还能让这小子跑了不成。

他顿了顿后道:“那就让你一同前去看几眼,如果想玩些小花招,那就别怪本官届时不留情面!”

“多谢李知县!”

秦无灾双眼难掩兴奋,翻身的机会来了!

看来这李知县真如陈叔口中所说,不是个不知变通的狗官。

......

人在水里淹死,和被杀死后再抛入水中,尸体将会呈现两种情况。

第一种便是尸身粗肿,肚子鼓得像气球,口腔大张,舌头像吊死鬼一样整个吐在外面。

如果时间够长,少数还会出现石蜡化,也就是全身布满灰白色,摸起来油腻腻的。

而现在,秦无灾眼前的这具尸体就是这样。

张六子整个人躺在地上,眼睛像是要快爆出来一般,向外突出。

脸部扭曲至极,看上去十分惊恐。

只是第一眼,这确实和溺死的尸体别无二样。

秦无灾低下身想去接触尸体,可身旁的捕快立马抓住了他的胳膊。他转头望向李知县,知县点点头,示意捕快松手。

尸体表面浮肿,皮肤呈现惨白色,刚碰上去,秦无灾就觉得指端像是在摸冰块一样,冻的难受。

他缓缓揭开张六子身上的外衣......

“咦!”

在周围围观的人群立马发出了惊叹声,他们正站在五六米外,看着秦无灾验尸。

“啊呀!”人堆里突然爆出一声尖叫,原本还算安静的环境立马吵闹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秦无灾上辈子验过很多尸体,有烧成“拳斗状”的烧尸、从二十楼高的楼层坠落的坠尸、在河里漂了两个月的“巨人”。

只有这次,他第一次觉得浑身发凉,甚至手都有些发颤。

他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问题,这尸身上哪来的黑手印?

刚才他扒开尸体表面的衣服,可很快便在肩膀处发现了两道黑印子。

起初他以为是衣物的颜料,可当他真正揭开,看到全貌的时候才发现。

这就是两个黑手印,各自覆盖在尸体的左右肩膀上。

而且为什么是黑的?验过尸的人都知道,如果尸体上出现乌青,那凶手一定是在死者身上施加过外力。

可他从没学过尸体上出现黑色痕迹,会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摸向肩膀上的手印,想看看是不是什么染料所留。可下一秒,他就立刻缩了回来。

好冷......这是一种透彻身体的冷,冷到就像尖针在扎手一样。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他突然觉得身后好像是有人在看自己。

他回过头来,身后只有李知县一脸关切地盯着他,嘴上还一直在说着些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来望向围观的人堆。

在人堆里夹杂着一张老人的脸,那是刘清远,秦无灾只是一瞬间就看了出来。

与其他人惊恐害怕的神情不一样的是,他正面带微笑地望着自己。

“你......”秦无灾有些疑惑。他想说话,可老人却只是指了指左边的六塘河。

秦无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似乎正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姣好的面容,她轻舒光滑的藕臂,像是在伸懒腰,随着她的动作,婀娜多姿的腰肢也凸显了出来,让人不由得想揽入怀中。

至于身上娇艳的红裙则随着水波上下起伏,水下似乎是一片白,魅惑十足。

她红唇轻张,似乎是在邀请自己。

“秦无灾!秦无灾!”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秦无灾被这声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李知县,而自己的腰间正被一个捕快双臂环抱。

“你小子着了甚么魔?怎么叫都不答声?”

“你往着河边走干什么?”李知县又急又气。

刚才他看这小子面对尸体一丝惧色都没有。

甚至还伸手有模有样地按压起了尸身,他还真以为这小子有几把刷子。

可随后他就发现这小子有些不对劲呐,他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六塘河,也不看脚下就往河边走去。

任他怎么喊都不答应,他担心这小子摔进河里,这才吩咐手下一把搂住了他。

此时,秦无灾低头一看,立刻浑身冷汗直流。他居然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往左边的河岸走了这么多步。

要是再往前走个两三米,他就会一个倒栽葱,栽到水里面去。

幸好背后还有捕快拉着,这时,他才回头望向人堆。

只见那群看热闹的百姓都神情慌张的盯着自己,好似在看什么怪物似的,至于微笑的刘老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撞鬼了,这是!”

人堆里不知是谁这般说了一句,随后人群就肉眼可见的慌了。

“肯定是赵家的那个闺女儿变成了水鬼,张六子就是被那水鬼拖进的六塘河!”

“快走!快走!”

原本还围在附近的人群迅速散去,人人自危,生怕六塘河里会跳出什么水鬼,把他们给拖进河里。

河滩上很快就只剩下衙门的人以及心神不宁的秦无灾。

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秦无灾望着平静的水面,双拳紧握。

他从不相信什么鬼神,可刚刚在水面上看见的那个女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女子的相貌和昨日他背去乱葬岗的女尸毫无二致。

一样的小脸、一样的红裙......

耳边有水流声,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水中,耳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只剩潺潺的流水,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李知县看着面前双目失神的秦无灾,再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尸身,哀声叹气道:“先把尸体抬回衙门!”

他脑里全是红裙女的身影,好像她就在自己身旁,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有来自河底淤泥的淡淡腥味。

牢房里。

陈老虎满面愁容。

自己在街道上捡到的这个孩子,原本一直都是机灵活泼的。可现在却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些不明不白的。

“无灾,你说话呀?”

他不知道秦无灾出去这趟究竟遇到了什么,可这般沉默寡言就不是他的性子。

周梅香捂着脸垂泪,这好好的日子怎么一夜就变了个样呢?

天渐黑了。

牢房里没有饭吃,可陈老虎却并未觉得自己肚饿。再这样等下去,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知县会不会直接定他们的罪,然后等午时再推出去,在菜市当场问斩?

滴答、滴答,外面传来了水滴声。

这牢房里哪来的水声?

陈老虎有些疑惑,他望向监牢外的走廊,微弱的烛火正不停摇晃着,仿佛下一瞬就会熄灭一般。

似乎有脚步声,但走廊里却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未出声的秦无灾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他环抱着身子,摔倒在地,身子蜷缩成一团,抖得不行。

怎么......怎么这么冷?他的意识逐渐回归。

一摸衣服,居然全是湿的!

好冷啊!

他不明白自己之前到底是怎么了?他是怎么回的牢房?他不应该还在六塘河验尸吗?还有衣服怎么全湿了?

秦无灾转头望向躺在角落里的陈老虎和周梅香,他正想出声叫醒他们,却突然发现两人的情况不对劲。

“陈叔,周婶!”

他喊了两声,可双眼紧闭的两人并未回答,他们躺在地上,嘴唇是不正常的黑紫色。

“你醒了?”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苍老的男声。

秦无灾下意识扭头,却只见监牢外站着一个女人。

是那个红裙女人!!!

秦无灾手脚并用往后退去,女人正笑盈盈地盯着他,但一开口却是男人的声音:“你的身体还挺舒服的,真想待在里面一直不出来!” 第7章 钓尸的诱饵 “你你你......”秦无灾口吃不清,舌头都快打成中国结了。

这种情况下,换了其他任何人都只会比他更糟糕。

要知道昨天他才背着这个女人去了乱葬岗,现在她却好端端地又站在自己面前。

秦无灾头皮发麻,但上辈子多年的职业经历让他勉强还能稳住心神。

“你是什么东西?你是鬼?”

在问出这个问题前,上辈子几十年来,他应该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问。

要是让那些同行知道,估计会笑掉大牙!

秦无灾双目紧紧盯着女人,不敢挪动半分,在视线的余光里他好像发现这个女人没有影子!

“从没见过身上阴气这么重的人,鬼物肯定会很喜欢。”女人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耸了耸鼻子,一脸陶醉样。

她闭上眼,似乎是在享受着什么佳肴一般。

“你......是刘清远?”秦无灾迟疑了几分后问道。

刚才女人第二次出声,他就听出来了。这是刘清远的声音,只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会从女人的肚子里传出来。

“你记得我?”女人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秦无灾。

女人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光芒,空洞无神。

半晌之后,她檀口微张,从里面再次传出极不和谐的男人嗓音,“跟着我走吧!”

“走?去什么地方?”秦无灾神情紧张地望着女人,他试图拖延时间,等到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说话声,只是......巡逻的狱卒怎么还没发现走廊上多了个人。

“去六塘河,到了那里,我就帮你洗脱冤屈。”男声继续传来。

“我......我为什么要去六塘河,我自己也能洗清冤屈!”秦无灾嘴硬道。

可女人的下一句立马就掐住了他的命脉,她微微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指向躺在阴影当中的陈老虎和周梅香二人。

“如果你不去,他俩现在就要死。”

“你!”秦无灾一时哑然,他看不出陈叔二人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只能跟着她去六塘河......秦无灾心里一直在打鼓,他不知道这女人带自己去六塘河到底是要干什么。

可女人很明显没打算留给他考虑时间,她再次问道,“我没有时间了,你去,还是不去?”

如催命铃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秦无灾没有犹豫。他双手握拳,咬着牙道:“我去!”

陈老虎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早就冻死在那条无名巷子里。

一报还一报,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退缩。

就算是在六塘河死了,这条命也算是还给陈老虎了。

听见秦无灾答应下来,女人嘴角勾起笑。她挥了挥手道:“来吧,跟着我!”

“可我怎么出去?”秦无灾晃了晃手上的铁链。

不止如此,监牢的铁栏杆可都有人的半只手臂粗,要是没钥匙......

哗啦啦,一道黑影被扔进了牢房内,秦无灾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串钥匙。

他从地上捡起钥匙,开始逐一解开自己身上的手铐和脚镣。

看来牢房的狱卒恐怕也是凶多吉少,秦无灾一边开锁一边想道。

这钥匙一般都挂在狱卒头子的腰间,女人能从他身上取过来,估计整个班房的人都已经全军覆没。

他从牢房里缓缓走了出来,解去身上的约束,一时间真要轻松不少。

只是随着他离女人的距离越近,他才发现,这女人身上怎么这么冷?

“我跟着你去,但你得守信用!”

“那是当然!”

女人只是挥了挥手,躺在地上的陈老虎和周梅香脸上就迅速有了血色,再也不像之前那般苍白吓人。

“你......”

女人突然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秦无灾顿时被冻得一哆嗦,手掌心就好像捏着一块冰似的。

他想松手,可女人却说:“拉好我,没我,你可走不去六塘河。”

说罢,秦无灾便在她的牵扯下往牢房外走去。

牢房外,一切静悄悄的,甚至连只鸟儿、虫儿的喧嚣声都没有。

女人的步子很快,他有些跟不上,但女人丝毫没有要等他的意思,脚下速度甚至还越来越快。

街道上,到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可她却健步如飞,只有秦无灾被拉扯着一路跌跌撞撞。

膝盖上已经不知道破了多少处口子。

“你你慢点!”秦无灾实在有些跟不上,便开口恳求道。可这女人非但步子没有慢,甚至还回头道:“时间不早了。”

时间不早?现在怕是连丑时都还未到吧?要放在上辈子,这会儿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什么东西?”女人很明显没听明白他在嘀咕什么,只是神色疑惑道。

“没没什么。”

秦无灾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要是在六塘河死了,是不是就能穿回上辈子待的地球老家了?

地球老家还是好啊!起码没这么多牛鬼蛇神!

正在他遐想之际,前方的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轻声呢喃道:“终于到了!”

月亮这会儿才从云间钻出来,借着月光,秦无灾这才能隐约看清眼前的六塘河。

他们就站在河边,离河不过半步的距离。

在月光的照射下,平静的水面就像晶莹剔透的镜子。

“诶!”

背后突然猛地被人推了一把,他控制不住身形,扑通一声摔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迅速沾湿了他的周身,从衣物间渗透进来,拥抱住他。

“你......”

秦无灾双手扒住河岸,幸好这里的水不算深,只有他的半个身子,脚下还能踩到实处。

要是再往后去,他回头望向六塘河的正中央,面露怖色。

这河不知道有多深,要是再往后去,他这只旱鸭子估计得被水呛死。

“这姑娘就是在这里跳的水,只不过一夜的功夫就被流动的河水带到了下游,最后在浅滩被老夫找到。”

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位身形佝偻的老人,他双手背在身后,笑的满脸都是褶子。

“刘清远,你总算是来了!”秦无灾情绪愤慨地盯着面前的老人。

他现在无比确定,一切都是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子搞的鬼。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入大牢,现在又怎么会全身冰凉地泡在水里?

“哈哈。”

老东西厚颜无耻地笑了两声,“这可不怪我,要不是你把这姑娘的尸体送去了乱葬岗,哪会出这些乱子?”

“冤死的人呐,魂儿落在水里当了水鬼,尸在养尸地化成了僵,这一切都是冥冥注定的。”

“什么水鬼?你到底在说什么哑谜?”

秦无灾脑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前世的九年义务教育让他始终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

人为什么没有影子?能在黑夜里奔跑、赤足走在地上还无声无息。

“水鬼,你都不知道?你这身体不是应该最讨这些东西的喜欢吗?”刘老头脸上出现疑惑的表情。

此时,秦无灾突然浑身汗毛直立。从脊背处传来的寒冷让他全身被冻结了似的,甚至连转头都有些做不到。

左耳传来了润湿感,好像有人在舔舐他的耳根。

“你看,这水鬼还挺喜欢你的,这么快就爬上了你的身。”

秦无灾向左转头,一张苍白无色的小脸正趴伏在他的肩上,紧贴在脖颈上细细嗅着什么。

“阴气这么重,我都怀疑你是什么阴生子。”

“真可惜我老了,不然再年轻些,老子就可以把你练成阴尸,那威力......啧啧啧。”刘清远颇为遗憾的摇头。

“你到底想怎样?要杀要剐随你,有本事给个痛快!”秦无灾咬紧牙关道。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是他为刀俎,自己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

“嘿嘿,小子还挺硬气,不过你知道你背去乱葬岗的尸体到底去哪了吗?”

“你什么意思?”

“乱葬岗确实是个风水宝地,绝妙的养尸地养出的尸也不错。只可惜这小姑娘的怨气太重,尸半日就变成了僵。僵先杀亲友,再屠自己见到的每一个人,毫无理智可言。”

“可你不一样......”刘清远蹲下身子,笑呵呵地看着表情惊慌的秦无灾。

“是你送她去的养尸地,你身上的气味她已经很熟悉,估计很快就要来找你了吧。”

听到这话,秦无灾腿肚子抖得不行,他想跑,可身体不听使唤。

原本静谧的六塘河突然传来了水花声。

是什么东西?秦无灾不敢回头。

“她来了。”刘清远目视河面,轻声道。 第8章 养鬼人 哗啦、哗啦的水声越来越大。

秦无灾突然回想起白天看到的张六子,难道自己的下场会和他一样?变成这六塘河里的又一条溺死鬼?

明天,刘清远就可以从河里捞出他的尸体。

他也会躺在岸边,露出早已被水泡的发白的肚皮,然后被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围观。

可他不想死啊......秦无灾眯上眼,咬紧牙关,静静等候着。

可身上的那股凉意已经消失不见了,随后又是一声扑通声。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脸庞,他转过身却看见这辈子看见的、最可怕的画面。

刘清远也泡在水里,他手上拿着渔线正死死缠着一个在水中挣扎的黑影。

“小子,快来帮我!要是让这东西跑了,咱俩都得死!”刘清远面目狰狞,他正朝着秦无灾大声呼喊道。

“哦。”

秦无灾赶紧上前,可刚松开手,他就差点栽到水里。

水下的东西不停挣扎着,像是条大鱼。

“啊——”

刘清远面露痛苦之色,嘴里则不停地骂骂咧咧。

“你个狗日的,真当老子拿你没办法是吧?”

一条手臂从水中伸了出来,死死掐住了刘清远的脖子。

眼看刘老头子的眼睛都开始泛眼白,秦无灾赶紧扑了上去。

只是在水中,到底不比岸上。

脚下过于用力,他立马来了个狗啃屎,一个猛子扎到了水里。

在水下,他总算是看清了这是个什么东西,不是什么大鱼,而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鲜红的裙子在水中翻腾,女尸的上身被数条渔线纠缠捆绑。

刘清远双手握着渔线,把女尸脑袋朝下按在水里。一人一尸就这样开始了持久战。

哇!

秦无灾从水下冒出头,深吸一口气后又扎了下去。他准备抓住女尸的另一只手,可女尸似乎察觉到了他。

只是一挥手,他的胸前传来了一阵扎心的疼。

浑浊的水底泛起红色,秦无灾知道是自己的胸口受了伤。不过人在危难时刻,总能爆发出超常的力量。

他双手抓住女尸水下的手,可这女尸力量极大,数次都差点将他甩开。

见自己的手被抓住,女尸一时放弃了钳制刘清远,转而两只手都来对付秦无灾。

可秦无灾不管这么多,他双腿使劲儿,将身体撞向女尸的身体,接着两条腿盘在她的腰间,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了她。

身上钻心的疼,时刻提醒着他。

他一张开嘴,大口大口的污水从他的口中钻进肚子。

妈的!这不被鬼弄死,都被水呛死了。这是他闭上眼前最后一个念头。

此时,站在身前的刘清远总算是摆脱了女尸的控制,他单手抓着渔线,右手则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道:“敕!”

水下瞬间恢复了平静,好像先前的惊涛骇浪都是一场幻觉。

刘清远身形晃晃悠悠,差点摔入水中。他伸手抹了把脸,苍老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

......

咳咳咳,秦无灾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他只知道自己醒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具女尸。

“醒啦?”

刘清远嘴里叼着旱烟,面带微笑地望着他。

“我怎么会......”秦无灾从地上坐起身,他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就感觉浑身刺痛。

旱烟烧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秦无灾突然发现,这老头子的腰背怎么看上去又弯了不少?

“你小子命还挺硬,在水里淹了这么久都没死,不过幸好你没死,不然我这手艺真要断代了。”

刘清远看向秦无灾的眼神中满是欣慰,似乎还带着些许羡慕。

“你什么意思?”秦无灾听的有些头脑发懵,什么手艺?他难道要教自己什么东西?

刘清远从椅子上站起身,缓缓走到屋子的角落,只见他弯下腰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黑布。

一时间,放在桌上的烛火似乎都阴沉了下来。

黑布下全各种瓦罐,有大有小,大的甚至有水缸这么大,至于小的就只有成人的巴掌。

这些瓦罐表面大多布满残缺,地上也有不少碎片。

刘清远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个外表还算完整的小瓦罐走了过来。

“这东西你拿着,以后可能会用得着。”

还不等他询问,刘清远就把这东西硬塞到了他手里。

秦无灾仔细看了两眼,这瓦罐表面上全是各种花花绿绿的纹路,画的什么他也看不明白。

“这罐子是我早年遇到的一只鬼,这几十年都没能驯服它,现在就交给你了,如若遇到生死关头,你可以和它谈谈条件。”

“这......”

秦无灾晃了晃了罐子,嗫嚅道:“我......我能不要吗?”

刘清远没理他,他像是在屋子里翻找着什么,最后才叮嘱道:“你最好好好保管这东西,要是打碎了,它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

“语蝶,快过来。”

刘清远朝着门外挥挥手,片刻后,一个红色身影从门外飘了进来。

“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她是被赵有德那个狗东西从县城外的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本来是要当作童养媳,不过这姑娘性子刚烈,当晚就跳了河。”

“现在成了水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后她就先跟着你,是放是留,你自作打算。”

“......不是,这干我的什么事?”秦无灾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现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

可刘老头儿这么一番话下来,好像他马上就要一走了之。

“还有这个,以后拿着好好钻研,如果遇到心思虽正,但身不由己之人,大可将这个传给他。”

扔到秦无灾身前的是一本旧书,这书已经极为破旧。

里面的书页早就脱落下来,后来被人用针线重新缝在一起,这才没有散成一地。

他从地上捡起这本书,书的扉页上是他人用毛笔写下的几个大字——【百鬼集】

一翻开,里面全是各种鬼物的介绍,水鬼、吊死鬼、红衣鬼......

秦无灾草草翻阅了几篇,这很明显是别人抄录下来的书,上面甚至有不少勾画和注解。

“养鬼一术,自古以来就不被正道名门所接受,可谁也想不到堂堂正一教居然出了这么个养鬼人,哈哈哈哈。”

刘清远神情激动,像是回忆起不少旧事。

“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现在我就把养鬼的法子教给你......”

听到刘清远的声音,秦无灾向后退却了数步,直觉告诉他,要是学会这个准没好事。

可刘清远脸上带笑,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的反应,他仰天大笑,用鬼哭狼嚎的声音道:“这可由不得你,这么完美的阴生子。不学御鬼法门,真是可惜了!”

他话音刚落,秦无灾一时间头痛欲裂,好像有一些画面生硬地从五官挤了进来,最后被一刀一刀刻在脑海里。

“终于结束了。”

做完这一切,刘清远长舒出一口气来。可随后他就伸手猛地按住一旁的椅子,这才没摔倒在地。

他的脸色全白,常年在水里泡的发白起皱的手不住地发颤。

等脑海中混乱的场景结束,秦无灾这才抬起头望着自己面前的老人。

他已经是风烛残年、行将就木。

不知道是脑子里多出的记忆影响还是什么原因,秦无灾突然没这么讨厌这个老家伙。

老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一块墨玉递给了他。“日后你要是遇见了正一教,一位姓叶的天师,别忘了把这个交给他!就说弟子愚钝,未行正道,惨死于无名之地。”

秦无灾收了下来,此刻他的心性有了极大的转变。

只因他在刘清远的记忆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山有水、有人有鬼、同时他也知晓了刘清远的目的。

找一位继承人,然后把自己平生所学传授给他,而这个继承人很不幸就选中了秦无灾。

老头儿面含笑意,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脑袋无力地垂了下来。

养鬼的人没好报,被阴气腐蚀,死了连个魂儿都不会落下。

外面传来公鸡的打鸣声,秦无灾知道自己该走了。

“这老东西还真是心思狡诈。”秦无灾无奈的摇头。

天亮了,现在整个衙门估计都把自己当成了杀人凶手,而他昨夜的离开也被视为畏罪潜逃。

不过这老东西还给他留了些财产,不然他真想把这老东西给葬到猪圈里!

......

“不可能!无灾怎么会是真凶呢?”周梅香不敢置信。

可面前的李知县正怒不可遏,厉声道:“他不是凶手,那他现在去哪儿呢?定是畏罪潜逃!”

“来人,赶紧上街挨家挨户搜查,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可官兵们刚出去没多久,就传来了急报。

“大人,那小子找到了,现在正在六塘河上!”

六塘河?!

周梅香只是听到这个字眼就晕倒了过去,陈老虎手也抖得不行,难道......难道无灾溺死在这六塘河里了? 第9章 离去 六塘河,这里是武安县老百姓极为熟悉的一条河流。

此时,河流的正中央正漂着一只带棚子小船,眼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刘老头儿打渔的船。

秦无灾正坐在船头,由着从上至下的水流把他往县城外带。

“大胆秦无灾还不快速速从船上下来,如若从实交代,本官还可给你个痛快!”

李知县已经站在了岸边,手下的人正将他团团围住。

这小子怎么看起来和昨日判若两人?李知县望着船头,觉得此人的一举一动甚是陌生。

眼看河岸上人来的差不多了,秦无灾从船头立起身来,大声道:“知县大人,赵家灭门一案、张六子溺死一案皆是本人所为。”

此言一出,围站在岸边的人们无不瞠目结舌。

“怎么会?这秦小子我和他打过交道,不像是这般为非作歹的人呐!”

“嗨!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小子手毒哇!”

“我早就知道......”

听到这番夸大其词,秦无灾冷眼漠视着岸上的人群。

现在的他们不过是马后炮,只想证明自己有先见之明,提早就发现了他是个杀人凶手。

可谁又知道他认下这无妄之罪,不过是无奈之举。

“既然是你所杀,还不速速上岸受擒?”李知县也是心中摇摆不定,他真不觉得这小子是凶手,可他自己又亲口承认下来。

“知县大人,诸多案件皆是本人一人所为,陈老虎和周梅香两人不过是被小人所耍的阴谋诡计弄得糊里糊涂,还请知县大人不要责怪。”

“这......”

李知县越听越不对劲,他何时见过真凶为旁人说情。

但身为当地父母官,李知县只能态度强硬,他冷哼了一声,“是非对错,皆由本官判决,与你何干。”

但他的话音刚落,就立马觉得周身阴冷了几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窥探着他。

“李知县还请三思,如他们两位长者无罪而受冤,黄泉地府定有人来找你寻仇!”

李知县听了这话,如遭雷击,他不明白这尚未加冠的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有威胁力?

“知县大人,如果你想来抓小人,尽管来便是,小人就在这船上等着你!”

听到秦无灾挑衅的话语,李知县火冒三丈,这不是在众多百姓面前打自己的脸吗?

他赶紧厉声道:“来人,赶紧驱船,我要亲自抓住这个罪大恶极的凶手。”

秦无灾望着在岸上无能狂怒的知县,嘴角向上扬起。

等他们追上来,估计自己都已经顺着这六塘河离开武安县了。从此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只可惜没能亲自给陈叔和周婶道谢。

船速渐快,围观的百姓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杀人凶手”远去。

“无灾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船头,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伸出不足盈盈一握的玉足拨弄着水面。她身上穿着红裙,举手抬足间颇有姿色,可从远处看,只能看到水面上掀起的阵阵涟漪。

去哪?

秦无灾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倒是把他给难住了,从他来到这里就待在武安县,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

“你想去哪?”

自己想,不如好好问问语蝶这个土著。

“我想......我想回家找我爹和我娘。”

“你爹和你娘在什么地方?”

“锦府!”

“那好!我们就去锦府!”

......

“报!大人!我们在六塘河下游的分界处找到了秦小子乘坐的小船。”

“怎么样?人抓到了吗?”李知县言辞急切道,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出马。

光天化日之下让杀人凶手跑了,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他这个知县还要不要做了?!

可来报的捕快只是摇了摇头,表示并未找到人。

“找!继续找!”

李知县大发雷霆,在将捕快大骂一顿后,他又摊开摆在桌上的卷宗。

与此案相关的只剩陈老虎和他妻子二人,可他却不敢像过去的官员那般找人替罪。

一来在河面上已经有大量的百姓听到了真凶,估计现在已经在城里闹的是沸沸扬扬。

二来则是秦无灾在离去前对自己的警告,他的那几句话让自己如今都还脊背发凉。

看来只好将此案暂时搁置了......

陈老虎回家时是愁云惨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捡来的好孩子会是什么杀人凶手。

现在秦无灾的恶名在整个县城里比县老爷都管用,只要提起他的名字,甚至能治小儿夜哭。

唉!这么好的孩子一定是被冤枉了。陈老虎始终不愿相信那些衙役们口中讲的。

“啊呀!你快来看看!”

内屋里,突然传来了周梅香的惊呼声。

陈老虎快步走了进去,只见周梅香正抱着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箱子,一打开里面就是白花花的碎银两。

“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在装米的柜子里找到的,还有这个!”周梅香一脸惶恐,她手里还攥着一封信件,只是因为不识字,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老虎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第一句话便是尊敬的陈叔、周婶......

他细细地看完,接着眉头紧锁又看了两三遍,生怕有什么地方看错了。

直到快一炷香的时间后才双手颤抖着道:“这......这是无灾留下的,他果真不是杀人犯!”

“他他还说什么了?”周梅香神情激动,大声问道。

“他还说这箱子银两是他给我们留下的,让我们放心用,他出去游历一番就回来!”

“太好了,太好了。”周梅香眼含泪花,她默默呢喃着,这封信件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陈老虎始终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错的,现在果真印了他所想。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一家客栈里,秦无灾微微仰起头,望着天上的弦月。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年少时读书不求甚解,现在看倒是能感受到东坡先生当年的心境。

陈叔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他留下的东西了吧?不知道表情会怎么样呢?

也许数年后自己再回来,陈叔他们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娃。

秦无灾很清楚,陈老虎对自己这么好,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膝下无子,自己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现在离去,也许得几年后、十几年后才会回去。

那个时候物是人非,可能一切都变了。

“无灾哥,你在想陈叔他们吗?那你为什么不留下?”语蝶这小妮子正双手托腮,一脸好奇地观望着他。

以她的小脑瓜去想,既然不舍得为什么要离开呢?

可秦无灾只是叹气,上辈子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成了一只包袱被推来搡去。

这辈子好不容易体会到家人的关心与照料,但这样的日子却并不持久。

刘清远故意在深夜中带自己离去,不仅是因为子时阴气重,那具僵尸容易出现,更是为了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从此远离此地。

自从夜里他离开衙门,就再也说不清道不明,摆脱不了与本案的关系。

他总不能跳出来说杀人的是那女尸,他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吧?

还不说这个说法能不能让李知县等官府的人接受,光是整个县城就难以服众,街坊邻居必定会心存芥蒂,让陈叔一家的生活受到干扰。

眼看语蝶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秦无灾故意打趣道。

“那还不是怪你,你说你的那具尸体怎么就变成了僵尸,还害了这么多人?”

但语蝶一听,立马就撅起嘴巴不干了,她反驳道:“那不还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贪那二十文钱,我的身体怎么会跑到养尸地去,现在还被你一把火烧了!”

“我当然要烧了,那尸都成了僵,除了一把火给烧了,还有什么办法?”

“况且这也不能全怪我吧,真正要怪的应该是赵举人还有那些该死的人贩子!”

“诶!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呀!”

眼看语蝶双眼发红,周身的黑气泛滥成灾,秦无灾赶紧安抚道。

这妮子死的太冤,虽说在赵举人死后,报了仇怨,戾气也散了不少。

但终究是个冤死鬼,受到刺激很容易变成厉鬼的。

这......这可咋办?

刘清远传授给他的,几乎都是关于养鬼、养尸的法术,可没有怎么让鬼恢复理智的招。

对了!

秦无灾突然想起了【百鬼集】,这本书算是本大百科全书,上面有不少面对厉鬼的知识。

他赶紧从衣兜里掏出【百鬼集】,仔细翻阅了起来。

最后才在“厉鬼“这一篇找到了一句话,道家清心咒可让厉鬼转而清醒。

而在这页的尾巴上,正好有人补注了清心咒的口诀。秦无灾照着念了一遍,果不其然,环绕在语蝶身上的黑气散去不少。

“清心无为,清静......”

接连反复念了数次,语蝶的双眼才彻底恢复清明。

“我......我怎么了?”语蝶摇了摇小脑瓜,她不是天生厉鬼,所以当戾气冲昏头脑后,是什么也记不起来的。

这书还真是奇特,不知道是谁摘抄下来的,还做了这么多的注解。秦无灾心中感概道。

上面的知识包罗万象,不止有妖鬼,还有道法。

他也无心和语蝶再聊下去,钻进屋子就开始研读此书。 第10章 客栈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秦无灾吹灭了桌上的火烛,心生疑惑。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客人?

秦无灾他们到客栈的时候就已经快过戌时了。

按照本朝律法,戌时(晚上九点)过后,家家户户都要关门闭户,就连客栈都是如此。

最后还是语蝶用了点小花招,才顺利住进来。

秦无灾估摸着这会儿应该都快亥时(晚上十一点)了吧,怎么还有人来?

外面的脚步声混乱,很明显不是一个两个,但凡长了脑子的客栈老板都不会在深夜接待这么多客人。

现在可不是21世纪,在这个时代,杀人越货、冤假错案数不胜数。

尤其是这种开在州县交通要道上的客栈,要是接待上一群犯罪分子,怕是老板全家都性命堪忧。

“客官,这些房间都是空着的,还是像之前一样定四间?”听到门外客栈老板的谄媚声,秦无灾也发现了些端倪。

客栈老板似乎和这伙人早就熟识,难怪这个点还能住进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道粗犷的男声传来,除此以外,其余人都没出声。

哐哐几声,就把门关了。

“要不我出去看看?”

语蝶飘在半空中,做出要冲向隔壁墙壁的姿势。鬼魂无形,她可以很轻松地穿过墙体,而不被他人发现。

不过秦无灾却摇了摇头。

现在暂且不知道对方的底细,还是不要冒这种风险。

要是对方也有擅长道法的人,很有可能会发现语蝶,只要他们不来打扰,自己又何必找事?

秦无灾这一夜睡得很不舒服,之前身上被那女僵挖出的伤口都开始结痂了,又痒又疼。

不过这也预示着伤口很快就会恢复如初,自从在刘清远老头子家中接过他的传承后,秦无灾突然发现自己的体质似乎有了些变化。

记得他说自己身上阴气极重,甚至比得上天地不容的阴生子。

阴生子,也就是尸生子。这种体质极为难得,通常是母体死亡后,才生下来的孩子。

这种人天地不容,百鬼喜之,都恨不得占据其身,重活一世。

可这辈子自己穿过来,也没有父母呀?记忆里也毫无父亲母亲的痕迹。

因为体质特殊的原因,语蝶这小女鬼超级黏他。秦无灾低头看了看趴在胸膛上的女孩儿,好笑又无奈。

他身上阴气重,对这些鬼物来说就像一个能移动的人形空调,冬暖夏凉。

早晨。

客栈主人早早就起来准备了早饭,楼下不时传来碗筷叮叮咚咚的磕碰声。

秦无灾坐在桌边专心致志对付眼前的米粥。

“老板,大概还有多少里才能到锦府?”

锦府?秦无灾朝着声音来源望去,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正站在楼梯边上询问客栈的主人。

在他身旁正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男子脸上有道极长的刀疤,看上去倒有几分凶神恶煞。

“吴公子,此去三百里就是锦府,这些年山上匪患之事频发,公子还是要小心些为妙。”客栈老板笑眯眯道。

不过那少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不说话,看上去并不在意。

这就是昨夜半夜才到客栈的人?秦无灾仔细打量着二人。

单从外貌打扮上来看,那个吴姓公子应该出身不错,这个朝代能穿得起这等绸缎料子,打扮锦衣长袍的人可是少数。

至于旁边那个,应该是这吴公子家的佣人,或者是他的贴身保镖。

没过多久,从楼下又下来了几人,其中一个和那吴公子样貌极为相似,同样也是锦衣玉袍的打扮,只不过看上去更为苍老些。

秦无灾只是看上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这群人极为警惕,刚从楼上下来就在观察整个屋子。行事鬼鬼祟祟的,心里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

“爹要不我们在这客栈休息一日,明天再......”在吃早饭时,吴进望着自己的父亲道。

“胡闹!”吴父并未答应他,语气甚至还带了些许训斥。

可吴进从小到大都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哪曾受过这苦?他立马可怜兮兮道:“爹......我们这两天一路前行,一刻都不曾停歇,我这脚都打了水泡。”

“那也不行!”吴泉山压低声线,眼神朝着四周小心张望。

他训斥道:“叫你别来,你非要来!现在可不能停歇!”

“爹!”

见父亲怎么也不肯同意,吴进只好作罢。

刚吃完饭,这群人就立马启程离开,连休息消食的时间都不肯留。

秦无灾望着这伙人离去的身影,等了片刻也是准备离去,既然他们也去锦府,那自己正好顺路。

跟着他们倒是解决了自己找不到路的难题。

“店家,收钱!”秦无灾将几块铜板扔在桌上。

客栈老板立马笑呵呵地跑了过来,因为太过着急,大腹便便的肚子都上下抖动。

他大手抓起铜板后,仔细数了遍,脸上立马堆起笑道:“多谢客官,您的马匹在后面的马厩里,昨晚添过草料了。”

秦无灾点点头,背上行囊就往外走。

可脚步还没跨出门槛,身后的老板就又喊道,“客官,你东西还没拿完呢!”

说罢,他便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纸张,伸手递了上来。秦无灾皮笑肉不笑地接了过来,最后还朝着他点头道谢。

“多谢店老板了!”

转头才面露尴尬之色,将纸张给收进了兜里。

“怎么样?没暴露吧?”身旁的语蝶神情得意道。

“没有!还得是语蝶你厉害!”

听到秦无灾的夸奖,语蝶立马高兴的尾巴都能翘上天。

在这个时代,没有官府通文,客栈都是不收人的。

昨晚为了不风餐露宿,语蝶这小机灵鬼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她让秦无灾随便找张纸,在上面鬼画桃符。然后再用鬼遮眼的法子,骗过客栈老板。

直到今天早上,他都忘了这回事,幸好这店老板眼力不行,没翻开细看里面的内容。

来到客栈外的马厩,秦无灾翻身上马。

这是一只白色的小马驹,昨天秦无灾在途中买它的时候可是花了快一两银子的。

幸好刘清远留给他的遗产不少,不然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带着语蝶到锦府。

人不辞路,虎不辞山。可这路也得有钱才走得了!

......

“爹,什么时候才能到锦府啊?我快受不了了!”

听到儿子的抱怨声,他心里是即心疼又无奈,这混小子咋这么多事呢?!

“老爷,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这时,身旁的下人突然对着他道。

吴泉山立马精神紧绷,紧张地朝着后方望去。

果不其然,不过两三百步外,有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正坐在一匹白马上。

难道是山匪?吴泉山心中一惊。在这荒郊野岭,最怕的就是遇上那群不要命的。

他细看了几眼,突然觉得不对,这人相貌怎么如此年轻?打扮也很规矩,不像是个亡命之徒!

但多年跑路的经验告诉吴泉山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他对着驾马的下人道:“速度再快些!我们把那小子甩开来!”

这时,秦无灾也发现前面的马车速度好像突然变快了。

怎么看了我一眼,就跑这么快?

两架马车,八个人,难道还怕我一个?!

秦无灾伸了个懒腰,这半天下来,他屁股感觉都麻木了。

这小马驹虽然跑得慢,大路也不算颠簸,但架不住他坐的时间长呀。

以前在电视里看那些骑马的大侠有多么多么的潇洒,现在秦无灾只想问他们一个问题,你们屁股坐久了不疼吗? 第11章 吊死鬼 “老徐,我们抄近道!”

“知道了,老爷。”

驾马的男人将手中缰绳一拉,马头就立马偏向一旁的小道。

吴泉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这小道他很多年前走过一次,这次要不是为了这小子,他才不会走这颠簸难行的小路。

“那小子还跟着吗?”

“还跟着!”

老徐向侧后方望去,山林间,那匹白马还在徐徐而行。

“他娘的!老徐再快点!”

老徐点点头,手上的鞭子更加用力向下挥去,马车在小路上越跑越快。

看着前方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马车,秦无灾心生疑惑。

这群家伙在小路上跑这么快干嘛?

这时,趴在秦无灾肩上的语蝶突然松开了手。

她朝着山林深处看去,小脸皱了起来,轻声嘀咕道:“这附近......好像有东西......”

“总算是把这小子给甩掉了!”吴泉山松了口气,可马车却慢慢停了下来。

“老徐,怎么停了?”

他疑惑地看向驾车的老徐,可老徐却皱着眉问道:“我们该往哪边走?”

听到这话,吴泉山笑了笑,“老徐,你还真是老糊涂了。咱们年轻的时候,这山路怕也跑了有上百遍,你怎么连这都忘了!”

可当他望向眼前的山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起来,这山路上何时有了道岔路呢?!

山上到处都是松树,看不出这两条岔路究竟通向何地。

一时间,吴泉山绞尽脑汁地回忆都想不出这条岔路到底该走哪边。

好像记忆就没这条岔路存在样!

“老爷,要不我们还是往回走吧!”老徐提议道。

一听这话,已经被颠簸地生无可恋的吴进脸色立马苍白了几分。

可吴泉山叹了口气,挥手道:“掉头,往回走!”

一时间,马背上的伙计们都不住地唉声叹气,这个时候往回走,可得绕一个大圈子,他们当然不情愿。

“老爷,要不我们随便选一条......”伙计里有胆大的,便出声建议道。

“哼!”

可他话都还未说完,老徐便怒骂道:“死小子,你敢在这山上乱跑,怕是没把自己的命当命吧?”

被骂蒙了的伙计不敢反驳,只好低下头去。

吴泉山听了只是摇头叹气,这些小子实在太过年轻,还不知道这山路难跑。

要是他们真选对路子还好,要是跑错了,跑到不知道什么穷山恶水去,那就得遭老罪了!

最保险的还是回头,走自己最熟悉的路。

被老徐这么一骂,躁动的伙计们也立马安静了下来,纷纷开始调转马头往回走。

在离开前,吴泉山不甘地望了眼岔路。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马蹄子都快踏烂的山路,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条岔路呢?

吱呀~

马车发出不堪重负地吱呀声,吴泉山看了眼天上的日头,面露忧色。

他们的速度可得快一些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在前面的马匹突然传来了一声嘶鸣。

“怎么了?”吴泉山大声吼道。

最前面的马匹停了下来,整个车队也就停了下来,他刚准备下马看看。

可不料一个年龄不大的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脸上透露着惊慌,一边跑嘴上一边喊着:“老爷,老爷,不好了。”

“怎么了?”

吴泉山还算镇定,稳住身下的马问道。

只见年轻伙计声音发颤道:“前面又是条岔路......”

......

那群家伙怎么跑的这么快?秦无灾坐在马上,心生疑惑。

刚才他有意放慢了速度,就是不想让这群家伙以为自己在跟着他们。

可放着放着,怎么前面的人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一股很诡异的气息。

这是......阴气?

因为一直和语蝶呆在一起,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术士,也能勉强对阴气产生感觉。

阴气,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准确的来说,它并不是一种气体,能被人用鼻子嗅到或者是眼睛看到。

就是感觉,抛开五官的存在,心里就又会产生一种感觉。

【百鬼集】上写的,只要是鬼都会产生阴气,而厉鬼尤其甚之。

肩头的语蝶也警惕了起来,小眼神一直在附近的山林打转。

“无灾哥,这山上有古怪。我们快点走吧!”

“好!”

白马在山间疾驰了起来,可没过多久,他就猛地拉住了缰绳。

只因在距离他不过几十米的一棵大树上,正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白衣,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苍白细长,下巴处则吊着一个又长又大的鲜红舌头。

缢鬼,或者叫她吊死鬼!

秦无灾只是看上一眼,脑中便立刻浮现出这个词。

【百鬼集】上很清楚的记载着这种鬼,和语蝶这种水鬼不一样,吊死鬼擅长制造各种幻境,最后让人癫狂而死。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除去语蝶以外的其他鬼,秦无灾将手伸进兜里,准备掏点铜钱出来对付这家伙。

吊死鬼害怕铜锭,铜钱又是常年在百姓手中来去,沾染了不少阳气。

可他手才刚放进兜里,还没来得及翻找,树上的女鬼就突然转过头来望着他。

很明显这女鬼也发现自己的存在了,而肩头的语蝶很明显地有些躁动不安。

她不住地扭动着身子,似乎是想扑上去和这吊死鬼搏上一搏。

“语蝶,咱们俩合作能把这只缢鬼解决掉吗?”

但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身旁的语蝶已经扑了上去。

而对面的那只吊死鬼也很头铁,看见语蝶扑过来,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她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两只女鬼在半空中相撞,随后立马撕咬了起来。

秦无灾捏了捏手里的铜钱,看着眼前的一幕,手心都开始冒汗。

语蝶扑上去,倒是限制了他的发挥。这铜钱要是没扔准,反倒是有可能会误伤到队友。

语蝶双手掐住吊死鬼的脖子,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在对方的脑袋上。

吊死鬼则在身下不停地挣扎,细长的红舌迅速缠上了语蝶的身子。

“卧槽!”

秦无灾感叹一声,心想语蝶这么猛的吗?

两鬼从天上又打到地上,但吊死鬼很明显一直不占优势,连她那条细长的红舌头都被语蝶给拔了下来。

语蝶将手里扭动的红舌头一把塞入嘴里,嚼了个精光。

嗷呜~

吊死鬼嚎叫了一声,随后就朝着附近的树上爬去。

这家伙想跑?正当秦无灾以为缢鬼要逃跑,可没想到她爬到树腰处,就从一根手腕粗的树干上取下了一条细长的绳索。

这条绳索只有拇指粗细,上面全是黑色的污垢,已经看不出本色。

可就是这么一件东西,却让秦无灾神色猛然变化。

“语蝶,快回来!”他赶忙大喝一声。

可已经杀红眼的语蝶哪还管得了这么多,直直扑了上去。

吊死鬼拿着手里的绳索,只是简单的一挥,语蝶就被打飞了出去,摔倒在地,就连身上的颜色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吊喉索!”

吊死鬼不可怕,可怕的是吊喉索。

在民间就有这么一个传说,据说你要是有看不惯的人家,就趁夜里把吊死过人的绳索埋在他家的地下,不出一月,这一家人都会死绝。

寻常吊喉索挂在这树上风吹日晒,估计早就变成了灰烬,没想到这只吊死鬼的绳索居然还在。

秦无灾立马一抖手,扔出了手心里的铜板。

现在可就不是心疼这几块铜币的时候了,要是没把这吊死鬼给收拾下来,估计他和语蝶也可以就地开始挖坟,免得暴尸荒野。

女鬼嚎叫一声,躲开铜板,继续朝着语蝶扑了过去。

可眼看即将碰上语蝶,女鬼的身上就立马劈里啪啦的作响,随后冒出了一阵黑烟。

看到自己铜板的效果,秦无灾心中大喜。没想到这铜钱的杀伤力这么强,他望着数米开外的女鬼,心中有了不少自信。

“啊——”

吊死鬼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她扭头望向秦无灾,眼神全是怨毒。

可下一秒,又是一把铜板劈里啪啦地打了过去。女鬼立马狼狈地向后退去,生怕再被这东西砸上。

秦无灾看着眼前落了一地的铜板,嘴角露出尴尬的笑。

自己的靶子有这么垃圾吗?怎么一个都没砸中?

这时,原本躺在地上的语蝶也爬了起来,随后又朝着吊死鬼扑了上去。

吊死鬼也只好再次举起绳索抵抗,但这次在秦无灾“铜钱雨”的攻势下,这吊死鬼就没这么好运了。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后,秦无灾从地上捡起了那条乌黑发亮的绳子。

这东西勉强还能算个法器,可得好好收着。以后要是遇上其他鬼,还能用这玩意儿抽它。

至于那只白衣吊死鬼,这会儿已经被语蝶拆入腹中,吃的一干二净。

鬼和鬼之间,可不像人和人之间能和平共处,两只鬼呆在一起,估计双方都在想怎么才能把对方给吃掉。

毕竟一只鬼对另一只鬼来说,可是大补!

吃完吊死鬼,语蝶身上的黑气浓郁了不少。

秦无灾赶紧又念了几遍清心咒,这吊死鬼身上也有怨气,语蝶这么吃干抹净,自己也会受到些影响。

但语蝶根本就不听他的阻拦,小嘴一张,一吸溜,就把吊死鬼给吃的干干净净。

美其名曰是她刚才出了这么大力的补偿。

“你呀你呀!只许一次,下次不可再犯!”

秦无灾伸手点了点语蝶的脑袋,小女鬼讪笑,赶紧又飘到了秦无灾的肩上。

解决完吊死鬼,山林间的压抑瞬间一扫而光。

秦无灾也听见了不远处的喧闹声。

……

“爹......救命啊!我还不想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