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的赤色黎明》 第一章 稻田里的婴儿 老约翰直起酸痛的腰,镰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弧。八月的麦浪裹着蜂蜜般的甜香,远处教堂的铜钟正在敲响第六声。妻子玛丽亚说过今晚要做洋葱炖兔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却在麦浪的摇曳声中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呜咽。

沾着麦芒的皮靴踩过田垄,哭声来自于还没有收割的麦田里。拨开沉甸甸的麦穗时,约翰的掌心触到某种丝绸般柔滑的布料——那是个裹在暗紫色襁褓中的婴儿,胸前别着银质三叶草胸针。最令他心惊的是襁褓上暗金纹路,那些符文在暮光中如活物般流淌,分明是法师塔才有的附魔工艺。

“圣母啊。“玛丽亚颤抖的手指抚过婴儿泛着淡金光泽的睫毛,壁炉将她的影子投在橡木餐桌上。婴孩正吮吸着浸过羊奶的亚麻布,突然抓住农妇的小指,掌心浮现出星芒状光点。“这孩子在吸收魔力!“看到这一幕,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去年丰收节路过的lv10旅行法师说过,能够修炼魔法体质万中无一。

村长老西蒙的烟斗在黑暗中明灭:“按规矩该送去修道院。但修道院哪里是孩子呆的地方,既然是在你们家的麦田里捡到的...“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窖暗门,“就当是圣母赐福吧。不过那件襁褓——最好永远别让第二个人看见。“

于是,老约翰夫妇就收养了这个孩子,取名为维克多。除了维克多,老约翰还有个儿子约翰逊,起初,老约翰会担心约翰逊敌视小维克多,是维克多分走了父母对他的爱,但是在成长过程中约翰逊和维克多的关系很好,把维克多当亲弟弟一样看待。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他,在忙完农活的时候,还会带他下河摸鱼,上树逮鸟。在弟弟进行游侠训练的时候,晚上会帮弟弟按摩。

这是一个王国西侧边境的一个小村庄,管辖村子这一带的落叶城主城主凯撒是退役的一个军官,他深知一个边境城市必须有自己的保卫力量,否则无法立足在这片区域。于是发布政令,必须对适龄孩子进行一定的战斗职业级训练,如果效果良好,能够减免村庄相应的税收。

由于村长老西蒙曾经是一个三阶的游侠,职业等级在lv15到17之间,他经常吹嘘自己当年可是四阶游侠,在与对兽人的战争中伤了腿,要不然绝对不止一个小村子的村长。本着能省就省一点的原则,自己亲自给孩子提前进行基础训练,把孩子往游侠方面培养。毕竟也是为了村庄,大家也乐得让孩子参与。

因为在城主凯撒的激励下,附近村庄民风彪悍,许多的孩子在城主的政策下,都有了能够走上战斗职业道路的机会,成年之后基本上稍微训练一下很容易进入职业级这个门槛。于是,这边成为了附近比较平和的城市,在这种你打我我打你都是家常便饭的王国边境。这么庞大的准职业者数量,不来打你就不错了,没有谁会城捋虎须。当然这么多准职业的培养对于城市的税收压力也是很高的,城主也经常借城防部队去帮其他城市打仗。一来二去,落叶城彪悍勇猛的名气就这么传出去了。从落叶城走出去的年轻人在冒险者团队中成为了香饽饽。落叶城也成为王国军团中比较受欢迎的兵源地。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维克多的童年就在平淡的训练中度过了,他也从一个依依学语的孩童成长为了一个初露锋芒的少年。虽然老西蒙也知道维克多具有惊人的魔法天赋,但是从小到大他也就在上次的丰收节有见过一个lv15的旅行法师。

他并没有合适的修炼魔法的方法,加上听闻魔法师是一个相当烧钱的职业,也就只是对维克多进行游侠训练。

好在维克多对于游侠的自然之力也有很强的亲和,在十三岁那天,成功凝聚了一枚自然之种,成功踏入了职业级,尽管只是lv1,但是这也算是落叶城中职业化比较早的少年了。

而他的哥哥约翰逊就没有那么强大的天赋,和普通人一样,他是两年后,也就是在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凝聚了自然之种。也这一年冬天,北方的兽人突然袭击了王国边境,国王紧急向各城市征兵去支援北方边境。约翰逊就这样成为了北方边境军团一支普通部队的士兵。因为约翰逊的职业是游侠,所以被编入了斥候小队。

由于王国的通讯较为便利,约翰夫妇每个月都能收到约翰逊的平安信。约翰逊除了信件,有时还会寄一些钱回来。在信中,除了述说自己对父母和家乡的思念之外,还会讲述自己在前线的点点滴滴,来宽慰父母那一颗担惊受怕的心。

这几年约翰逊的信件中,最值得说到的就是,在一次侦查任务中,约翰逊提供的信息给王国挽回了巨大的损失,成功升任了斥候小队队长。对此,老约翰十分高兴。每当闲暇时候,在酒馆喝酒时,就会给熟人吹嘘大儿子的光荣事迹。维克多也常常以哥哥为荣。

在某天清晨,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如裹尸布,风掠过枯枝时发出断续的呜咽,连本该是温和的天光都被碾碎在沥青色的地平线尽头。

维克多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而是选择赖了会床。等起来之后发现父亲老约翰呆呆地坐在门口的屋檐下。

他左手拿着一封被紧握着而变得皱巴巴信,右手则紧紧握着一瓶劣质的酒,时不时喝一上一大口,时不时又看一眼左手上的信,本来因为儿子升任小队长的精气神也由于这一封信的到来显得颓废了下去。

母亲玛利亚也没有往日的热情,本来一个无论有事没事都喜欢和别人聊点什么都人,现在也只是默默地搅拌着今天的炖菜。双目无神,只是机械的搅拌着,既没有往日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势,也没有常见的那种有其他事而搅拌的匆忙。仿佛只是为了放空自己的大脑而搅拌。

这封信是从战况激烈的北方边境寄过来的,落款是北方某某军团。上面以非常郑重的语气讲述了约翰逊在一次侦查任务中下落不明。

当维克多从父亲手中拿过信件阅读完的时候,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无标题章节 今天对于老约翰一家是一个悲痛的故事,前脚刚接到大儿子下落不明的信件,正难过着,结果转头小儿子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晕了过去。

“仁慈而万能的主啊,保佑我的维克多能醒过来吧。”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虔诚的妇人站在虽然补丁打了一个又一个但是依旧被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泛白的床褥旁边,那双因为用来劳作的而变得布满皲裂的双手作合十状,做出祷告的动作,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因为刚哭过一场显得额外红肿。

老约翰佝偻着背在狭小的房间内踱步,那双曾经劈砍过无数橡木的双手此时也只是在神经质地蹂躏着不知是什么的一块东西。

被匆忙叫来的村长老西蒙脱下了自己的羊皮毡帽。用衣服擦了擦因为急忙过来而出现的满头大汗。

作为维克多的游侠之路上的领路人,他一直很看好这个孩子。

“温蒂冕下会眷顾踏上游侠之路的的孩子的。”他带着沙哑声音半宽慰半带着迟疑说道,“而且维克多身体比隔壁落叶深林的疾风狼还要健康,他会没事的”

等到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下,维克多也没有醒来。

村长老西蒙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先行离开了。

老约翰夫妇点上了约翰逊过去从北方寄来的平时都不舍得用的蜡烛。在蜡火的一闪一闪的照耀下,维克多就像一具僵硬的尸体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饿了吧,玛丽,我先去给你做饭吧,你在这照顾维克多。”

面对这个幽暗且悲伤的场景,老约翰提着油灯还是缓缓地走出了这个房间,准备去帮妻子熬煮今天的晚餐。

在这个房间独留下玛利亚一个人照顾孩子。

少时,在烛火的照耀下,少年的苍白的指尖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手。这个细微的动作在仔细关注孩子的玛利亚看来不亚于一丝惊雷,她发疯似地冲向了床沿,紧紧握住了少年抽动的那一只手。

“亲爱的,快过来看看,维克多手动了一下。”

老约翰听闻,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等赶到这个房间时,少年的睫毛已经好似破茧的蝴蝶般,在烛光的照耀挣扎着破了生命的茧。

维克多的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中扩散,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入潮水般涌入他的思绪之中。他看见了高耸入云的坚石,上面点缀着闪闪发光的方形玻璃。他看见了怒吼的钢铁巨兽,飞速运动的同时还喷出了茫茫的烟尘,又看到了八岁的自己去够兄长藏在树洞里的木剑。两个世界的记忆在维克多的思绪里激烈碰撞,激起了幽邃的花火。

“母亲,...”少年沙哑的呼唤让玛利亚浑身战栗,她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维克多稚嫩的面庞,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老约翰沉默地站着阴影处,粗糙的手掌按着妻子的肩头,缺无法阻止她滚烫的泪水浸透少年的亚麻布衣襟。

”维克多,我的小维克多,你没事吧?”玛利亚虽然停止了哭泣,但是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母亲我没事的,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你们也去休息吧。”维克多苏醒之后虽然回忆起了蓝星的一切,但是对于自己这一世的记忆也没有消散。两世记忆的叠加让他思绪有点混乱。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老约翰看着还有点担心的妻子,还是带着她出去并轻轻地把门给带上,“让小维克多好好缓一缓吧。”

维克多怔怔地坐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影影绰绰的烛火。两种人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绚丽的万花筒——那一大段在蓝星生活的平淡记忆。在记忆中,他从记事就独自一人,挣扎到大学读书。努力找到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最后孤零零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相对的这个世界的记忆对于他来说虽然生活地更加困苦,但是在这困苦中却收获得了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亲情。

他就在这两段迥异但是都是以自己为主视角的记忆中思考一个对于正常人一辈子也不会有的问题。

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管是选择是,还是选择否,他都是他,不存在维克多被前世的人夺舍而与这个世界产生隔阂,他在这个村庄的成长经历不是虚假的,父母的关爱,兄长的照顾全都是切切事实能够感受到的。但是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

但是,现在也不是该思考这个哲学问题的时候,手指间四叶草胸针对手指的刺痛打断了维克多心中这些纷乱的想法。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哥哥的问题,虽然边境那边倾向于他已经死在了不明的角落,但是也不是没有找回的希望。无论如何也是得去北方找找线索。”

想到这里,维克多的意识突然清明了起来。就这么决定了,虽然这是秃子头上找虱子——明白的事。

“我要去北境。“次日清晨,少年将黑麦面包掰碎在陶盘里。晨光中翻飞的尘埃突然凝滞,玛利亚手中的铜勺“当啷“坠地,在石板地上滚出漫长的回响。

老约翰布满老茧的拇指摩挲着烟斗上的裂痕,这个曾单手制服发狂公牛的汉子此刻嗓音沙哑得可怕:“暴雪季的北境连苍鹰都会冻僵,更别说...“他吞咽着突然哽住的喉结,“更别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兽人。“

玛利亚也表示反对,带着哭腔说:“小维克多,我们已经失去他了,如果再失去你,我们真的承受不了。”

维克多起身时,陈旧木椅在地面拖出呜咽般的声响。他取下墙上的橡木长弓,指尖抚过弓弦。

“但是这是我唯一能为哥哥做的事了,父亲。我保证每个月会给你寄一封信报平安的,寻找线索的时候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老约翰夫妇看他这么坚决,赶紧就算是阻止他去,他也会偷偷地跑去北方。就不在阻止,转而给他准备好去北方的行囊。

启程那日,村口的老树在风中簌簌发抖。玛利亚将自己制作的护身符塞进了儿子行囊深处,老约翰则默默将祖传的匕首别在少年腰间。

当维克多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暴雪帷幕之后,母亲终于瘫坐在结冰的井沿边,任凭纷扬的雪片染白她鸦羽般的发髻。

北风卷起少年深灰色的斗篷,如同扬起一面倔强的战旗。少年踏上了寻找兄长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