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谲鬼世界的门阀世家献上百花杀》 第1章 黄贼子 金秋九月,学子复学。

临安府外,五竹书院。

行之苑一处修功院内,有三五名书生相聚,喝酒论道;亦有四六名书生,舞剑挥墨。

此景如旧,而心不同往矣。

“魏兄,为何不去一舞?”

竹下素衣少女,面纱难掩秀色,歪头笑问身旁剑眉少年。

魏五一闻言,眉尖一颤,愧道,“昨日偶感风寒,身体抱恙,不宜动武。让林姑娘见笑了。”

“魏兄,近数日,天清气爽,寒暑得宜。你怎会身感风寒...”

林知之蛾眉轻扬,素手抚胸,婀婀后退半步,眼波骤凝处,粉腮失色如梨花经雨。“魏兄,莫非为求修炼资粮,竟欲投身男馆乎?”

言讫,她罔顾魏五一眉峰蹙起如墨,素手轻挑鲛绡半掩檀口,珠喉流转间复又启唇:

“所言甚是,魏兄面如冠玉,气宇轩昂若松,欲偿官债勾栏之负,莫若往那南风馆中,作个清倌人,以才色娱人,倒也不失为良策。”

“哎,魏兄的选择,真让林妹妹羡慕啊。”

说着,林知之掩面低泣几声,“小妹素怀雅志,欲往平乐坊烟花之地,作那诗酒风流之女。奈姿容陋质,既乏咏絮之才,复少绕梁之技,徒羡镜中花月耳。...”

“柜坊前日已遣使相催,孟秋、仲秋两月之利钱,若三日内不能清偿,便要立二十年卖身契。”

言罢,林知之拈起鲛绡帕,轻拭眼角玉珠,蛾眉攒蹙间,恰似西子捧心之态。

“哼!”

魏五一闻言,心无一点怜香惜玉念想,“借贷放到哪个朝代,都是吞人血肉、磨灭本心的无底魔窟。”

“林姑娘,我劝你好自为之。”

林知之讶然挑眉,“魏兄竟已清偿利债?小妹闻兄为研习行火咒术,向李氏柜坊贷得纹银千两,月息五十两,较我之数倍之,如何能遽然结清?“

林知之蛾眉轻蹙,檀口微张道:“魏兄果不其然入了南风馆...“

语罢素手抚膺,粉靥微赧,“他日小妹若往贵处,不知资费上可容通融一二?“

“林知之,你我相识五年,又是邻舍同窗,对你以礼相待。”魏五一怒斥,“今日,为何要如此这般辱我?!”

‘该死!我这几日已经了解到书院学生都会背负官贷和院贷,而我的贷款本息共计三万两。’

‘原身什么时候又贷了私贷?’

‘一千两,月利息五十两,月利息5%。这放在我的世界,妥妥的黑心高利贷啊!’

魏五一面上青红不定,胸中闷气翻涌如潮,偏又寻不着宣泄处。

那绿皮卡车将他掷到这异世也就罢了,偏生还既无金手指傍身,又弄丢了原主记忆。

林知之素纱覆面,却难掩梨涡浅现,轻言:“魏兄所言,小妹理会得。他日定当厚报。“

见魏五一欲要拂袖离去,她抬头看向舞剑同窗,再次道,“魏兄,你听说了吗?”

林知之轻挑鬓发,目向魏五一,忽道:“三日前韩霜学长入了司掌教规的镜殿,迄未复出。同门皆言他是黄贼子。“

话锋陡转,“魏兄,你可是黄贼子?“

魏五一剧咳数声,佯怒瞪她:“林姑娘!你我虽为比邻之交,也不该开此大逆不道的玩笑!“

“黄贼子“乃追随逆贼黄巢者之通称。

月前黄巢伏诛狼虎谷,叛军随之溃散。唐僖宗诏令不良人遍搜九州,缉拿余孽。

五竹书院作为扬州百年学府,汇聚一州俊杰,备受朝廷关注。然院长厌恶皇城差役,缉拿之事便交由镜殿负责。

韩霜与魏五一曾有数面之缘,此子年方弱冠,剑术已达上品。

若循常理,不出两年必入豪门为幕僚,有望跻身权贵。

只可惜...

林知之掩唇轻笑:“魏兄莫怪,小妹原以为你迟来三日是...“话到嘴边忽又顿住。

魏五一翻了个白眼:“你不过早来一日,我倒要好好怀疑一番了。“

“镜殿近日出了通告,告发逆党者赏十两邪骨粉呢。“林知之凤眼微挑,“魏兄方才那番义正辞严的模样...莫不是想告发小妹?“

“这般小人行径,魏某不屑为之。“魏五一拂袖转身,衣袂带起一阵风。

“林姑娘若真疑心在下,径自去镜殿便是。不必屡屡戏耍于我!“

言罢拂袖转身,迳往院门而去。

林知之在后追问:“魏兄欲往何处?“

“偶感风寒,归舍静养。“魏五一头也不回,身影没入院外槐荫之中。

“......”

半刻后,镜殿偏室内。

“行苑一年生魏五一,你要告发同窗林知之是黄贼子?“执事陆海提笔再问。

“告发同窗实为无奈之举,但黄贼子悖逆天道,人人得而诛之。“

魏五一垂首抱拳,正色而言,“在下入书院求学,只为忠君报国。大义当前,小节可弃!“

他心中暗忖,‘林知之啊林知之,你既试探在先,便莫怪我先手一步。’

面上却摆出痛心疾首之色。

陆海细问怀疑缘由,见魏五一应答条理清晰,点头道:“既如此,本院将秉公核查。“

后挥了挥手:“且先回去。俟镜殿查实,自会传你领赏。“

魏五一长揖退下,行至行苑外竹林深处。四顾无人后,自怀中取出半幅鲛绡面具,神情忽悲忽怒。

“原身啊原身,你真是蠢猪啊!“他指尖摩挲着面具上暗纹,忽觉一阵刺痛。掌心腾起幽蓝焰苗,将那面具化作齑粉,簌簌随风飘散。

望着消散的青烟,魏五一再叹连声,眸中却泛起寒光。

“原身啊,你的行为,放在我的前世世界,不弱于在泰坦尼克号快沉没时订头等舱、火烧赤壁时当曹军的水军...”

魏五一的手不经意间轻轻一抖,那灰烬便如蝶般随风悠悠飘入了青葱的草地之中。

他双指缓缓按住太阳穴,脑海中思绪如麻。

暗自思忖着自己这才当了两日的“黄贼子”,究竟能有几分机会逃过书院镜殿与不良人的法眼。

微风轻拂,竹叶簌簌作响,一片又一片竹叶悠悠然飘落。

当第六片竹叶自他眼前徐徐坠下,魏五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霜。

毫无可能!

毕竟这世道邪祟横行、怪力乱神,千奇百怪的咒术远超常人所料。

他一个在行苑修习“行”字咒的末流弟子,除了勉强祭出五团青焰,哪会什么隐匿之术?

若镜殿执事真将他押至省身镜前,怕是要立时原形毕露。

想到此处,魏五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涔涔而下。

“绝对不能让镜殿先抓我!”

魏五一神色一凛,眼中寒芒骤现,掌心之中,一片熠熠生辉的金色菩提叶凭空浮现。 第2章 雪面甜音 返回书院的这段时日,已然有十二名学生被带入镜殿,然而,却无一人能再度踏出那扇门。

稍加思索便能知晓,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魏五一怎会甘愿赴死。

半月之前,他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死亡,那被绿皮卡车无情碾压过身躯的钻心之痛,此刻依旧清晰如昨,刻骨铭心。

“上天给我一次重生机会,我必须珍惜!”

言罢,魏五一五指一紧,将手中那片金色花瓣狠狠捏碎。

刹那间,细碎的金粉簌簌而落,转眼间,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呃!呃!呃!呃!呃!”

金粉钻进皮肤,化成金色液体在血管里乱冲。

浑身像被刀割一样疼,魏五一面色扭曲冷汗直冒,可灵魂里却泛起诡异的爽快感,身子抖得像筛糠。

“这金花瓣到底是什么鬼...”

他盯着掌心残留的金光,突然想起穿越第二天那个蒙面仙女的话——“遇到危险,辣手摧花“。

林知之唐突言辞,让魏五一察觉对方已起疑心。故而先发制人,将其告发至镜殿。

镜殿省身镜需静置两日方能再用,且镜殿司掌教规刑律,容不得半分徇私。

镜殿规矩,必须按顺序核查,不会跳过首告者先查旁人。

无论林知之是否反咬一口,魏五一都能稳保两日平安。

他不敢逃,更不敢躲进深山。

这个世界的历史与前世并无二致,却多出无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诡异。

牛鬼蛇神当街游走,魑魅魍魉夜闯民居,所谓百鬼夜行,在这里不过寻常景象。

魏五一永远忘不了那些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不良人,如何在他眼前被诡异力量碾成齑粉。

那日,他面前,妖异血手自不良人七窍突现,掌心骤化獠牙利口,贪婪啮食血肉。

转瞬之间,魁梧汉子已化作皑皑白骨。血风微拂,骨散粉白。

绝望的哀嚎声,回荡在耳畔...

咯~

每忆及血手饱腹后舔唇低吟,仙乐缭绕遁入黄泉之景,魏五一便觉遍体生寒。

那些诡异音符如蛆附骨,啃噬着他每一寸肌理,连指尖都泛起生理性的颤栗。

危险!

这世界处处透着凶险!

临安府,坐拥扬州鼎,这般重地,都不时冒出诡谲之事。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凶险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金液逆行血脉,直逼心脉。

突地,颈侧肌肤翻涌,鼓胀如瘤。

肿物由肉转赤,复由赤化墨,自蚕豆渐长如斗。表面青筋虬结,隐约可见暗红血管蠕动,恍若活物。

肉瘤轰然炸裂,黑血碎肉迸溅四射。

猩红妖气凝成血雾,如灵蛇缠身般钻入魏五一七窍。

他踉跄几步,喉间溢出压抑闷哼,瞳孔深处泛起诡异红光。

“相公,你终于想起奴家了。奴家等你等得好辛苦。”

妖氛散尽时,一道冷艳身影突兀现身。女子青丝垂肩,眉目如霜,开口却是甜腻嗓音。

脖颈处白骨森然,血丝如寄生藤蔓缠绕,与魏五一后颈相连,随她歪头动作发出木偶关节般的脆响。

这般美人与骸骨共生的景象,看得魏五一瞳孔骤缩。

“相公,不要逃了好不。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颈骨咿呀作响,女子头颅徐附魏五一侧颊。本是冷艳姝颜,声音依旧甜腻。

檀口轻启,印上他颔。

颈间白骨森然,血筋虬结如活物,随亲昵动作泛起幽光。这般冰肌与枯骨共生之景,当真是诡谲怖人。

望着偎依面上的半幅姝颜,魏五一只觉头皮发炸,脊背陡然漫上寒意。

腰膝酸软难支,竟踉跄后退数步,撞得身后绿竹簌簌。

‘那仙女姐姐赐予的保命之物,为何会生出这种怪物?!’

魏五一心下骇然,恐惧如浪翻涌,神魂震颤不止。唯余一念盘桓脑际:我命休矣?

及至咬破舌尖,魏五一方稍复神智,沉声问向头颅,“你要吃我?”

“相公,你怎会说这般话?”

头颅声如泣血,容色却冷若玄冰。恍若冰面之下,另有姝影与之一唱一和。

“只要相公,不再招惹其他贱女人,回到奴家身边。奴家发誓,不会吃掉相公的!”

颈骨复又咿呀作响,散发头颅浮空至魏五一身前三丈。

容色如故,唯目中冷傲添三分偏执。

然其所言荒诞不经,令魏五一骇然惊呼,“所以...你想过吃掉我?!!!”

“相公,你这是第六次离家出走。奴家不给你一点惩罚,你是不长记性的。”耳畔忽闻莺啼燕语,却是那头颅娇声再启。

“相公,你离家这些日子都瘦了。只要你回家,奴家一定将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至于对你离家出走的惩罚...保证只是小惩。”

言讫,头颅复附魏五一身侧,贪婪吮噬肌理血气。

颈间血筋骤然紧绷,魏五一但觉神魂如坠冰窟,喉间溢出压抑闷哼,“小惩是什么?”

“唔...吃掉它...”

顺头颅目光垂首,双腿紧夹,魏五一骤然惊觉。怎会顺着对话接话?

随即,他复啮舌尖醒神。

“我失忆了...”

魏五一心里琢磨,刚才说的话,不知是这怪物吃人前的消遣,还是真把自己当丈夫了?

从见面到现在,这家伙虽然长得不像人,倒也没伤他分毫。

想起原身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在黄巢没死透的时候投靠叛军,落得个“黄贼子”的罪名,就算找个怪物当老婆,好像也不奇怪了。

“啊啊啊啊!是谁伤了我相公?!”

魏五一方称“失忆“,那摩挲他的三千青丝骤然戾起,若荆棘死死绞缚其身。

血筋玉骨嘎嘣作响,那怪物之首在其面前往复旋动,状若疯魔。

“该死!该死!该死!”

刺耳尖啸穿颅裂耳,魏五一双耳溢血,目眩神摇,颓然委地。

“一定是那个贱人!一定是她!”

突地,头颅停止癫狂,充血的眼珠子执拗瘆人。

她徐缓趋近魏五一近前,探舌侵入其口。

“贱人!你夺走我与相公的记忆,就觉得相公会忘掉我?”

“只要我还在相公身上,相公永远不会忘记我!”

狂肆舌吻骤至,魏五一胸中翻涌欲呕,狠命攥住双耳,欲图推开。然膂力悬殊,反抗徒劳。

‘我不想死啊!尤其是被女鬼亲死!’

‘管你是不是原身妻子,我要烧死你!烧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