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科的魔女小姐想要毁灭世界》 1.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辉烬城,紫百合女子学院,清晨。

罗夏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便竖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空气中随即泛起一圈圈水波状涟漪,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枚小石子。

接着,一份今天的晨报从中浮现,被罗夏身上从‘水波’中拿了出来。

纸张又薄又糙,只有三页,还在散发着劣质油墨的刺鼻气味。

罗夏先看了看头版头条。

《惊爆!未知神性现世,引发激烈冲突,已有数十人殒命!》

讲的是一份来历不明的神性,忽然在一个神秘学主题的地下拍卖会上出现,经过几十轮竞价后,拍出了一个让人咂舌的天文数字,进而引发了后面的流血冲突,死了30多名超凡者,那份神性则下落不明。

后面又像是报菜名一般,罗列出一大串世人耳熟能详的名字,像什么寂灭魔女,晨星剑圣,圣骇使徒等顶尖强者,以及送葬游侠,星轨学会,静谧结社等一众顶级势力,表示他们也会下场参与这份神性的争夺。

毕竟神性是超凡者突破七阶的桎梏,登临八阶的唯一希望了。

罗夏看完,自嘲般的笑了笑。

“呵~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连神性这种玩意都变得炙手可热了?”

他又看了看其他消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露出一副‘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基本都是各路超凡者为了各种超凡装备、资源,在这辉烬城里打得血流成河,让这份报纸似乎都在散发着未干的血腥味。

“为了点小玩具拼死拼活,现在的年轻人,戾气真是重……”

唯有两条其他城市的消息不太一样。

一条说的是隔壁某个城市的一处魔女结社被教廷捣毁,18名魔女即将被送上火刑架。

另一条则是例行公事般的,拿神父和小男孩讲教廷的地狱笑话。

“也就辉烬城这种‘化外之地’的报纸敢刊登这种笑话了吧?”

罗夏说着,随手一松,轻薄的报纸当即被一股轻风卷起,飞出了窗外。

一朵黑色的火苗在纸页上浮现,瞬间将报纸烧得连灰都没剩下,干净得像是未曾被印出来过。

这时,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朝自己靠近。

“恶灵先生,我给你带早饭回来了。”

一个软糯软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走进来一位娇小可爱的少女,手里捧着一口老旧的铝制饭盒。

白色的长发被梳成土气的马尾辫,搭在肩头,身上的黑色长袍保守得密不透风,下摆几乎垂到鞋面,全身上下看不见半点饰物,连根头绳都没有。

这哪是什么魔女?跟教廷那些老嬷嬷似的……

罗夏在心里吐槽道。

可饶是这样的衣着,也没能掩盖住少女那精致的五官和稚气可爱的容颜,尤其那双天青色的大眼睛在这一身黑的搭配下,就像是黑色幕布上的名贵宝石那般璀璨。

总结来说,是个水准极高的萌萌美少女,像是从二次元氪金手游里走出来的一样,除了个子矮身材平打扮怪之外,罗夏也挑不出别的毛病了。

当然,如果脑子能再好点就最好不过了……

“锵锵~今天的早饭是面包,还有玉米!”

少女用那种‘给你个惊喜’的口吻说着,掀开了饭盒的盖子,露出几块灰不溜秋的黑面包和一根干瘪瘪的玉米棒子。

“昨天不也是这个?”

罗夏哭笑不得的问道。

“不一样不一样。”

少女竖起一根玉葱般的手指,在罗夏面前摇了摇,接着又露出一脸狡黠的坏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罐子。

“你看,是我的秘制果酱,里面注入了我的独家秘术,抹在面包上,就能让面包变得甜甜的。”

“呃……这个也属于‘甜食’的范畴吧?不怕违反校规?”

“嘘~小声点,这是我从外面偷偷带进来的,没被守门的嬷嬷发现。”

少女连忙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从兜里摸出一把金属勺,先用手绢细细的擦了一遍,这才打开那一小罐果酱,舀出来满满一大勺,抹在一块黑面包上,递到罗夏面前。

“快尝尝吧。”

罗夏接过了那块面包,没有急着入口,只是默默看着她又拿起一块黑面包,先把勺子上残留的果酱仔细的抹上去,又拿起盖子,把上面粘着的果酱也抹好,一点都不浪费。

然后才把面包递到嘴边,小小的咬上一口,顿时露出一副幸福又满足的笑容,那双大眼睛也眯成了月牙状。

罗夏看了看自己这块涂满果酱的面包,不知怎么的,咽不下去……

“诶?恶灵先生怎么不吃?是觉得不够甜吗?要不要再给你抹一点?”

“我还不饿,这块给你吧?”

“不行不行,恶灵先生你太虚弱了,得多吃甜食来补充能量,这样才能尽快强大起来,再跟我一起去毁灭世界!”

“那你怎么办?”

“我?不用担心,我可是励志要成为灭世的坏魔女,坏魔女是不会喜欢甜食的。”

少女理直气壮的说着,挺起了平平的胸口,又催促道:

“快吃吧,我们还得去上课呢。”

……………………

这头小魔女名叫嘉儿,没有姓,是在两天前,也就是上周五遇见罗夏的。

当时罗夏正处在自我放逐般的昏睡中,完全没想到有人敢解开自己布下的封印,来到自己面前,打断了这漫长的沉睡。

“恶灵先生,与我签订契约,一起毁灭世界吧!”

“啊???”

罗夏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魔女整得有点懵,缓了好一会才反问道:

“你是不是搞错了角色定位?”

“好了,别说了,跟我走吧!”

小魔女把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作响,用稚气的外表强行摆出一副‘道上大哥’的样子。

“不是……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关系,虽然现在的你还很弱小,但只要跟我一起,一定能成长为强大的恶灵!”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是不是饿了?走不动了?那先吃个苹果吧。”

说着,她还真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到了罗夏手中。

罗夏也是睡了太久,还真有些怀念苹果的味道了,便狠狠啃了一大口。

甜还是挺甜的,里面附着了一抹特别的力量,只是太过微弱,罗夏还没看清楚具体起个什么作用,便被消化掉了。

可小魔女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奸计得逞般的坏笑。

“嘿嘿,这可是契约之果,你吃下了它,就和我缔结了牢不可破的伙伴契约,以后我们就是共享荣誉、力量、财富、危险、苦难的亲密伙伴了,我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可不能违背哟!否则契约与公正之神会降下恐怖神罚的!”

又转口炫耀道:

“这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别人手里换来的珍藏,很厉害的!”

罗夏看她说得这么正经,居然真的仔细回味了一下先前那抹被自己下意识抹除的力量。

确实是某种契约,但不是小魔女以为的伙伴契约,而是一份阴险的主从契约。

换成其他任何生物吃下这口苹果,哪怕是只小猫小老鼠,都能立刻成为小魔女的主人,把她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给她果子那人想害她……

她对此肯定毫不知情,否则怎么敢把这枚有毒的苹果给别人?

又笨又天真,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罗夏在心里吐槽着,嘴上则含蓄的提醒道:

“有没有可能,那人骗了你,真正的契约之果不长这样?”

“怎么会?恶灵先生不是已经成为我的伙伴了吗?好了好了,快跟我走吧,要是天黑了还在城外逗留,会很危险的……但也不必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小魔女说着,朝罗夏伸出了小手,示意他牵着自己。

又笨又天真还很固执……

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罗夏摇了摇头,对嘉儿的第一印象实在说不上好。

但还是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可能是睡得太久,想出去走走。

也可能是小魔女朝他伸手的那一幕,触碰到了他心里最软的幻想。 2.就为了这点小事? 罗夏记不得自己在这个异世界的‘游戏时长’有多少了,应该有一万多年了吧?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一缕连实体都没有的孤魂野鬼,整个下半身都是白乎乎的气态,像面团似的。

后来他经历了很多,见识了很多,也变强了很多,还遇见了很多朋友。

曾创造过很多璀璨的奇迹,建立过辉煌的国度,引领过文明的飞跃,书写过超凡的法则。

也曾向世人立下誓言,自己一定会守护好这个世界。

然而当那场浩劫突然降临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世基业毁于一旦,亲朋爱人,还有未出生的女儿,一齐烟消云散……

自己也被迫陷入了放逐般的沉睡,直到被眼前这头小魔女给吵醒。

罗夏也不确定具体沉睡了多久,反正栖身的这处地宫已经塌陷了大半,只留下了一条出去的通道,四周的封印也早已年久失修,想必这一觉是睡了很久很久的。

“恶灵先生,这里好黑,你得跟紧一点我哟,不要害怕……”

嘉儿忽然细声细气的说道,主动往罗夏身边凑了凑。

明明是你自己在害怕吧?

罗夏好笑的腹诽道。

两人越过一段漫长的石阶,总算是回到了地面,重新看见了已经布满晚霞的天空。

“呼~还好,应该来得及回城里。”

嘉儿顿时松了口气。

“不能在外面过夜吗?”

“不行,很危险,会遭到暗影魔物的袭击,它们很可怕的!只有在圣炬的光辉照耀的地方才是安全的。”

嘉儿解释着,伸手指向远方。

那里屹立着一座被混凝土墙围起来的城市,高耸的城墙遮挡住了绝大部分建筑,唯独能看见一座灯塔屹立其中,正在发出淡淡的白光。

罗夏盯着那灯塔看了看,低声问道:

“圣炬……居然还在用?我本以为这种刑具早已被彻底封沉了。”

“嗯?恶灵先生你在说什么呀?快走吧,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嘉儿急匆匆的拽着他往城里赶,路上一边给他介绍着辉烬城的风土人情,一边兴高采烈的畅想着她的‘宏伟蓝图’。

“恶灵先生你可以变小吗?小到能藏进我口袋里,这样我就能带你去课堂上,让你学习我们魔女的知识,变得强大起来,然后我们再想法赚钱,要毁灭世界肯定需要好多好多钱……”

“先等一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弱?”

“嗯?因为你不像书上那些恶灵一样凶残丑陋啊,我感觉你很温和,很年轻,长得也很好看,连手心都是暖暖的,我一点都不害怕你……而且你看上去还有些透明,连下半身都没有,跟那些强大的恶灵完全不一样。”

“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喜欢现在这样?实际上毁灭世界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真的吗?那毁灭一个我看看?”

“…………”

罗夏也是低估了她的脑回路,被噎得一时语塞。

他见过不少妄图毁灭世界的暴徒,却还是第一次遇见眼前这种画风的。

身高一米二,小胳膊小腿的,也没什么超凡力量,怕是连鹅都打不过……

“你为什么执着于毁灭世界?”

罗夏不禁问道。

嘉儿倒是一本正经的答道:

“因为如今七大魔女中的六位已经有了归属,只剩下最后的【终焉魔女】啦,既然都叫【终焉】了,那应该就是要毁灭世界吧?我也想成为大魔女,就只能辛苦你陪我一起了。”

“就为了这点小事?”

罗夏顿时有种‘火箭专家遇见相声演员’的无力感,要吐槽的点实在太多,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了。

‘魔女’这一体系,在他那个时代也有,强度和战力有一些,但不多,跟正统的剑士术士,星语者圣职者这些比肯定是弱的,并不具备毁灭世界的可能。

但却很热门很受欢迎,因为在美容驻颜这方面的门槛很低,穿着打扮这方面也颇具审美,广受年轻男女追捧。

所以小魔女的‘宏伟蓝图’在罗夏看来就很抽象,有种女高中生组建乐队去征服世界的荒诞感。

他试着劝她放弃,可又聊了几句,发现这孩子的脑子不太好……

应该是患有很严重的‘认知障碍’,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活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

这是病,但很难治,除非强制洗脑,否则只能慢慢开导。

那可太麻烦了,而罗夏最怕麻烦了。

曾经的他是个卷王奋斗逼,但在毕生经营毁于一旦后,已经大彻大悟,进化成了躺平摸鱼怪。

现在的他已经不想管那么多了。

随便吧,这已经不是我的世界了。

……………………

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后,嘉儿带着罗夏来到了辉烬城的城墙下。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城里亮起了一盏盏电灯,隔着门洞看过去,有一种万家灯火的盛景。

罗夏默默观察着四周,在心里说着:

看来在那次浩劫过后,人类凭借顽强的生命力还是缓了过来,又把文明重新建立起来了。

也挺不容易的……

只是倒退了很多,从那时比地球还要先进发达的近未来时代,退回到了工业时代早期。

罗夏正感慨着,嘉儿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说道:

“恶灵先生,我们要过去排队了,你快变小了躲进我口袋里吧,不然会被看出来的,城里不允许恶灵进入。”

“没事,他们看不见我。”

罗夏笑了笑,往大路上一飘,刚好跟一位神色匆匆的路人‘撞’在一起。

那人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毫无察觉。

“咦?”

嘉儿看着这一幕,睁大了双眼,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着某种很复杂的问题。

等罗夏又飘回她身边后,连忙伸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手上传来的却是正常人一样的触感,这让她更加迷惑了。

“怎么小小年纪就学会耍流氓了?”

罗夏没好气的问道。

嘉儿又思考了好一会,忽然灵光一闪,捏起小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我们签订了伙伴契约,所以只有我才能看见你吧?”

“嗯,对对对,别让我躲口袋里就行。”

罗夏似笑非笑的答道。

小家伙笨是笨了点,但还怪好玩的。 3.魔女怎么能学这个? 入城处的盘查非常严格,每个人每个包裹都会被卫兵拆开来检查,完事后还要经过三道结界的探查才能进去。

这不仅让罗夏跟着嘉儿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还给他造成了‘辉烬城治安一定很好’的错误印象。

直到后面他才知道,这些检查都是对付普通人的,超凡者有的是办法进城。

好在小魔女从兜里摸出来一枚紫百合样式的徽记给卫兵看了看,对方就立即放行了,还对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嘿嘿,我没骗你吧?我们紫百合结社在城里可有名了。”

“可你之前不是说,世人都不喜欢魔女吗?外面的教廷还一直狩猎你们,等你变强了就要把他们全杀了?”

“对呀,但辉烬城不一样,这里有紫百合女士在,教廷的人不敢过来。”

嘉儿得意洋洋的说着,带着罗夏乘上了有轨电车。

凭借着1米2的身高和别人看不见的特性,两人都没买票。

一番辗转后,她带着他来到了自己的家——一栋二层高,精致漂亮,还带着草坪与后花园的小楼,很典型的中产阶层住处。

但嘉儿没敢走正门,而是绕去了后院,想要翻栅栏进去。

结果刚翻到一半,就迎来了一阵狂风暴雨——

“嘉儿,你又偷偷出城了?”

“诶?阿嘉蒂斯妈妈?我没有……”

一位成熟美妇快步冲了过来,像拎小猫一样把嘉儿从栅栏上摘了下来,夹在腰间,当场就是一顿安塞腰鼓。

小家伙哇哇的哭成一片,屡屡向一旁的罗夏投来求救的目光。

罗夏就当没看见,只是打量了一番正在打她屁股的养母。

可真是一位大美人,成熟、美艳、妩媚,还有暴力掩盖不住的优雅。

她是一位超凡者,但并不是‘魔女’这种成熟的体系,而是更不入流的野路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闭着双眼,像是盲人一般,只是每一巴掌下去又是无比精准,打得嘉儿嗷嗷叫,应该是用灵感代替了眼睛来观察这个世界。

一般来说,灵感作为超凡者独立于视觉听觉触觉这些寻常五感之外的第六感,是能发现很多肉眼看不见的东西的,比如幽灵、怨魂一类的灵体。

只是罗夏的‘相对隐形’,并不是嘉儿理解的那种看不见,而是通过调整自己的存在方式,让自己对其他人都保持一种认知层面上的‘不可视’状态。

这样即便是超凡者的灵感也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好一会,嘉儿总算是逃离了魔掌,可怜巴巴的抹着眼泪。

“知道错了吗?”

“呜……知道了,对不起,阿嘉蒂斯妈妈。”

嘉儿说着,一头扑进了对方怀里,在那抹高耸广博的胸怀中蹭来蹭去,努力撒娇。

养母的气一下子就消了,整个人瞬间温柔了几分,缓缓摩挲着嘉儿的脑袋,又语重心长的教育道:

“城外很危险,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嗯,我再也不去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嘉儿跟罗夏简单聊过自己的家庭,是被捡回来的,所以她的头发是白色,妈妈的头发是棕色。

家里没有爸爸,只有一个姐姐,也是被捡回来的。

而罗夏通过观察,发现这位名叫阿嘉蒂斯的养母都没结过婚,不知为何要去外面捡孩子?

而且都收养了,又不让孩子直接叫妈,还非得在前面加上名字,显得怪怪的……

但就像嘉儿说的那样,虽然是捡回来的,但情感却是真的,这母慈女孝的一幕,看得罗夏一阵羡慕。

接着,又在她们家的餐桌上看见了那位姐姐。

也是一位水准很高的美少女,个头跟嘉儿差不多高,还是灰毛红瞳螺旋双马尾的配置,但神情有些呆滞,不怎么爱说话,一直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一块面包,只有别人主动跟她搭话才会勉为其难的开口,用那种毫无波动的声音简单回应两句。

这一家子的颜值是真的高,但感觉也真的怪……

罗夏稍微旁听了一会她们的家庭聊天,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认知障碍这症状难道会传染?

怎么你们一家三个聊起天来都在跨服聊天?

嘉儿跟阿嘉蒂斯解释说自己其实是去城外为期中考试做准备,可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说着家里最近生意上的种种难处。

嘉儿又转口聊起一些有关魔女的话题,可对面回答的却是一些女性首饰的制作工艺……

她姐姐时不时的几句搭话,也是文不对题的。

就这样跨服聊天,还能聊得很起劲,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让罗夏一度怀疑有认知障碍的会不会是自己?

但他没在母女三人身上发现诅咒、秘术或是其他超凡力量的影响,要么是单纯的精神问题,要么是在灵魂深处潜藏着什么病根。

其中症状最严重的就是养母阿嘉蒂斯,那副端庄美艳的外表和知性贤淑的气质下,是被极力压制和掩饰的癫狂。

嘉儿居然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到12岁,也挺不容易的。

正琢磨着,嘉儿吃完了饭,抱着一副软垫,一瘸一拐的回去了二楼的房间。

罗夏跟了过去,一进门,就听见小家伙委屈巴巴的问道:

“恶灵先生,你刚刚为什么不救我?呜……好痛……”

“你都说了我是弱小的恶灵了,怎么会是你妈妈的对手?”

“诶?”

这一次,换成嘉儿被噎得一时语塞了。

缓了好一会,才没好气的说道:

“哼~本来还说这个周末带你去城里四处逛逛的,结果这下连门都出不去了。”

“那要不要我教你一个治疗术,学会了就能治好自己。”

“诶?治疗术?那不是教廷的东西吗?魔女怎么能学这个?”

她这次表现得倒是不像前面那样固执了,说明她对魔女的了解还不够多,没来得及形成‘信息茧房’,还有得救。

“你就说学不学吧?”

嘉儿纠结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屈服于身体的伤痛,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罗夏这便用敲门一样的手势在空气中屈指一弹,再摊开左手。

空气中随即浮现出阵阵水波涟漪,从中映出一本有着黑色封皮,烫金印花,四枚金属书角的大书,落在了他手中。

那是他封存的记忆与知识。

因为活了太久,记忆太多太重,导致整个人的思维都会变得很迟钝,他便突发奇想,给自己脑子做了个‘硬盘分区’,把这些多余的东西都存了进去,需要时就像这样以书的方式呈现出来。

他把这本书戏称为‘移动的大图书馆’。

整本书在他掌中自行翻动,以‘治疗’为关键词搜索了起来。

很快的,书页上呈现出大片大片与治疗相关的内容。

罗夏想了想,这小魔女不太聪明,又有着体系限制,那就选个简单点的吧。

那就这个吧,《基础物质重构》,从入门级开始。

当年追随我的学生们,也是从这个开始的。 4.毕竟我只是弱小的恶灵 罗夏左手捧着书,右手从指尖释放出些许力量,在空气中交汇编织着,凝聚成一张特别的羊皮纸,具备着防火防水防丢失防偷窥等简单的特性。

他又并起两根手指,从下往上的在羊皮纸上划拉了一下,便把想教给嘉儿的东西拓印了上去。

嘉儿趴在自己粉红色的小床上,怀里抱着一头锤头鲨布偶,看得一愣一愣的。

“哇~恶灵先生你好像学识非常渊博的样子?那等你的实力也变强起来,岂不是超厉害?”

罗夏也没力气跟她争辩实力与学识是否正相关的问题,只是把羊皮纸递了过去。

“好好看,好好学。”

实际证明他想多了,小魔女别说学了,居然连上面的文字都看不懂。

“呜……这上面好像是古代语?都写了什么呀?”

“作为魔女,你不认识这种文字?”

嘉儿先是摇了摇头,又用撒娇般的口吻央求道:

“恶灵先生,能换成通用语吗?就是满大街都是的那种。”

“不行,文字本身是有力量的,强行翻译过来会有很多疏漏和偏差。”

“可是……我现在才2年级,要4年级才有古代语课程。”

“那就得你自己想想办法了,终焉魔女总不能连古代语都不会吧?”

罗夏反过来激她,让小家伙反驳不了,只能转口问道:

“那……我现在屁股好痛,恶灵先生能不能先帮我治疗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最好不要,毕竟……”

罗夏本来还想给她解释一下,自己目前的力量,不太方便用在普通人身上,可转念一想,以她这点认知水平,要跟她说清楚‘位格’,‘力量层次’,‘生命形态’这些概念,恐怕得说到下个月去了。

还是算了吧……

“毕竟我只是弱小的恶灵。”

罗夏转口说道。

嘉儿也没办法,只能委屈巴巴的说道:

“呜……恶灵先生一定要尽快变强呀,这样我才能不怕被阿嘉蒂斯妈妈打屁股,不然被她知道了我要去毁灭世界,肯定会把我揍得下不了床。”

哈哈,这小家伙真是太好玩了。

罗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自己的女儿能够顺利出生,应该也会像她一样可爱吧?

想到这里,他又很用力摇了摇头。

实在是不愿直视心里这块最深的伤疤……

结果最后,还是阿嘉蒂斯拿着一罐药膏走进了嘉儿的房间,给她疗了伤。

药效没那么快,想出去玩肯定是不行了,宝贵的两天周末,嘉儿也只能呆在家中的工坊里,帮忙打着下手。

养母阿嘉蒂斯是城里小有名气的手艺人,专门制作发钗,胸花,耳坠这些女性工艺饰品,手艺精湛,设计精妙,堪称卓越。

也正是因为紫百合结社里的一位正牌魔女很喜欢她的作品,才破例让嘉儿混了进去。

可罗夏发现,她们家的经济状况却不算很好,不管是家具陈设,还是母女三人身上的衣着饰物,都是简单朴素的那种,勉强算得上体面,并不符合一位工艺品大师的身份。

甚至三人自己都用不上阿嘉蒂斯那些精美的作品,颇有一种‘身穿绫罗绸缎的人不是养蚕的人’那种讽刺感。

罗夏观察了一番,大概找到了原因。

一方面是产能太低了,阿嘉蒂斯像是患有重度强迫症,每一步都要精雕细琢,严丝合缝,稍有差池整件作品就直接报废,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浪费。

照她这个效率,一个月时间出一件,扣掉成本就赚不了几个钱了。

另一方面则是嘉儿那边的开销太大了。

因为成绩不好,随时都有被结社开除的风险,所以每个月都得往那边汇钱,作为‘赞助’,这才让嘉儿勉强升到了二年级。

结果从二年级开始,成绩标准更高了,负担也就更重了。

这让嘉儿一直抬不起头来,生活在‘低气压区’中。

“嘉儿,期中考试近了吧?”

正在把金线编织成一朵花的阿嘉蒂斯突然开口问道。

嘉儿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连忙小心翼翼的答道:

“嗯……就在下个月,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

“那就好,那就好……如果这次还是不能及格的话,赞助的费用又要提高了……最近家里的生意被外面来的一家珠宝行影响了很多,他们的东西也很漂亮,还更便宜,很多客户都取消订单了。”

“辛苦了,阿嘉蒂斯妈妈。”

“我苦一些不要紧,只要你能成为优秀的魔女,那一切都是值得的,嗯……都是值得的……所以你一定要成为优秀的魔女,一定……”

阿嘉蒂斯正在给嘉儿上强度,说着说着,语气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结果手上一抖,把一缕金线编错了。

她先是试着补救,但发现越补越乱,索性把那朵几乎快要完成的花随手一扔,从头再来。

家里名叫赛缇娜的大女儿连忙把那朵金花捡了起来,装进了一口小匣子里。

负责在纸上描绘模子的嘉儿见状,可爱的小脸顿时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显然对于通过期中考试并没有太多的自信。

但又不敢直说,只能逞强般的答道: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孩子,你是我的好孩子,我的孩子……”

阿嘉蒂斯用含糊不清的吐词低声呢喃着,让家庭工坊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连之前那点交流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声响。

唉……

罗夏在旁边看得也是直摇头。

笨笨的娃,哑巴的姐,癫狂的妈……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能正常就见鬼了。

直到临近饭点,阿嘉蒂斯才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去厨房里给两个孩子做饭。

整个人的情绪和精神状态也一下子正常了起来,嘴角带着恬静温柔的笑意,精心烹制着精致的午餐,像是在享受着某种珍贵的幸福。

姐姐赛缇娜则忙着收拾工坊,一边打扫着工坊里的灰尘,一边把每一缕金线,每一粒碎金都小心翼翼的收捡起来,放进那口盒子里。

嘉儿见状,连忙过去帮忙,她却特意背着嘉儿,不让她看见自己藏盒子的地方。

等她把盒子藏好,才突然开口说道:

“我认识结社里的魔女,她说你通不过期中考试。”

“诶?我……”

嘉儿陷入了一番尴尬的沉默,又回想起了前面阿嘉蒂斯的话。

家里的生意不好,恐怕再也无法承受倍增的‘赞助金’了……

她有些委屈的抽了抽可爱的琼鼻,小声说道:

“如果当初是姐姐你去结社就好了……”

赛缇娜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用呆滞冷漠的目光盯着她,又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线警告道:

“如果没有及格,不要告诉妈妈。” 5.给她看看 罗夏既不想在那里忍受低气压,又不想去干涉别人的家庭教育,早早就离开工坊,在路边找了条长椅坐下,从水波涟漪中拿出各种报纸、期刊、地方志,一边飞快的翻看,一边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如今的超凡力量极其体系,跟我那时相比有了不少变化,有些是为了适应如今的超凡环境所进行的微调,有些是自创的全新体系,发展得还不错吧?”

“但疏漏和偏差还是太多了些,看来当年即使我立即进入了沉睡,但那场浩劫的余波还是造成了很严重的文明断代,很多东西都失传了。”

“加油吧,年轻人们,这一次,可就真的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罗夏对这些东西都只是浅尝辄止的快速过了一遍,没有深入去了解。

这是年轻人的世界,自己就别去管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周末,嘉儿像是刑满释放一般,蹦蹦跳跳的带着罗夏去到了紫百合结社。

这里表面上的定位是紫百合贵族女校,开设了一些艺术类和礼仪类的科目,但城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是魔女结社,并且还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负责培养人才的‘学院’,一个是负责消耗人才的‘茶会’。

吃过前面那顿早饭后,罗夏跟着嘉儿走在学院这边的林荫小道上,看着身边路过的其他魔女,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一个比一个光鲜亮丽,裙子要多短有多短,领口要多低有多低,丝袜要多艳有多艳。

反观跟个小嬷嬷似的嘉儿……

“为什么她们都能短裙丝袜小高跟,浓妆艳抹露腰身,你却这么素?”

“因为我成绩不好呀……”

嘉儿苦着小脸答道,又给他说起了学院里的特殊规定。

每次考试都会按成绩排名把学生分成五个档次,最前面那20%几乎可以为所欲为,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想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还能享受丰厚的奖学金和各种修行资源。

最后面那20%,不仅连穿短裙和吃甜食的资格都没有,每个月还必须缴纳‘赞助’,防止被除名了。

除了这个分级,还有各种暗地里的‘劝退’制度,比如期中、期末这种每学年各两次的重要考试,只要不及格就要上涨赞助费,涨到家里承受不住,就只能退学了。

“虽然我很喜欢这里,但这些规定实在太严苛了,一点都不公平,等我以后成了大魔女,肯定不会订下这种规矩。”

嘉儿很是不服气的说道。

可罗夏却反问道:

“啊?这很严苛吗?”

他甚至觉得这有些太过宽松了……

超凡学科不是过家家,更不是义务教育,这可是非常危险,非常严肃的,不严苛怎么行?

像他当年考核那些追随自己的学生,通过率必须是100%。

一次不及格,就没有下次了。

“在我看来,这位紫百合女士已经很好说话了,除了成绩越好裙子越短听着有些下头之外……”

罗夏正说着,嘉儿忽然满脸紧张的晃了晃他的胳膊,又奋力的踮起脚尖,伸长小手,想要捂他的嘴。

可惜身高不济,够不着……

“千万不要说紫百合女士的坏话呀!她可是【灵钥】的大魔女,能听见的!”

说着,她又慌慌张张的指了指遍布学院各处的雕塑。

其形象统一都是面容模糊,身形窈窕,胸怀坦荡的年轻少女形象,穿着各种精致华丽的衣裙,摆出各种优雅迷人的姿势。

其中最显眼的是摆在学院中心那处喷泉广场上那具,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尖顶魔女帽,上面还有几朵紫百合做装饰,身上穿着低胸连衣短裙,一手拿着钥匙形状的法杖,一手捻着帽檐。

虽然面容还是很模糊,却有一种栩栩如生的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似的。

据说这就是紫百合女士最常出现在世人眼前的形象。

让罗夏特意多看了好几眼,才分清楚前胸后背……

大魔女……哪大了?帽子吗?

“只要来到了结社,就一定要对紫百合女士心存敬畏。”

嘉儿小声提醒了一句,便拉着罗夏一通小步快跑,去到了她的教室。

这里的布局就是最普通最传统的一人一桌,总共50套桌椅,嘉儿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靠窗。

但最后一排已经没人了,都是家里负担不起赞助,被劝退了。

嘉儿来到教室,就连忙低垂着头,默默的坐下,没跟谁打招呼,也没人搭理她,似乎没什么朋友。

倒是有人看了过来,目光中有着不加掩饰的讥笑与不屑,然后一阵窃窃私语。

小家伙大概也能感觉到,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了,默默的整理着接下来的教材。

直到一抹靓丽的身影走进教室,嘉儿才猛的抬起头来,望向了对方。

那是一位容貌还算漂亮的富家大小姐,一袭华美的长裙和满身名贵的首饰彰显出不菲的家境,外表看只有17、18岁的样子,骨骼年龄却是29往上了。

在看见嘉儿的一瞬间,她忽然露出满脸的错愕和惊讶,像是见了鬼似的。

“嘉儿?你怎么……”

富家小姐看着正向自己挥手打招呼的嘉儿,用力眨了眨眼睛,又快步走到她身边,问道:

“你周末没去城外?你骗了我?”

“没有没有,我去了,还被妈妈发现了,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不过你放心,苏珊小姐,我没有透露你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能回来?我给你的契约之果没有用上?”

对方继续用近乎兴师问罪般的口吻追问道。

“用上了呀,我已经找到我的伙伴了。”

“这怎么可能?”

富家小姐顿时露出一副懊恼的神色,又皱着眉头,陷入了一番思考,像是在分辨嘉儿是不是在撒谎。

片刻后,她才一把拽住嘉儿的胳膊,像是破防了一般,咄咄逼人的说道:

“我不相信,你肯定骗了我,就是为了害我输掉赌约!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要害我?”

“诶?什么赌约?”

嘉儿愣了愣,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不敢承认吗?那枚苹果可是……可是我的私人珍藏,我把它送给了你,你却要骗我?”

对方口中‘赌约’看来格外沉重,让她差点忘记了伪装,脸上也露出不符合外表的狰狞。

嘉儿被逼得有些急了,只好向一旁的罗夏投去求助的目光。

罗夏故意等到这个时候才开口提醒道:

“我不是给了你一张羊皮纸吗?可以给她看看。”

但他并没有提醒这张纸有着一个小小的‘防偷窥’功能…… 6.简单的防偷窥功能 得到罗夏提醒后,嘉儿先奋力从对方手中挣脱出来,奶凶奶凶的说道:

“你别污蔑我,我可以拿出证据的!”

说罢,她翻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词典,从里面拿出了那张羊皮纸,又继续解释道:

“这是与我契约的伙伴给我的。”

富家小姐毫不客气的一把抓过了羊皮纸,瞪大了双眼看了起来。

才刚看了两秒,她的双眼便越瞪越大,几乎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眼白也全部外露,上面有着一缕缕血丝正在迅速蔓延着,很快就让她变得双目通红,狰狞可怖。

又是一秒过后,两行血泪从她眼窝里流淌出来,眼神也瞬间变得迷离涣散,嘴里呕出大股白色泡沫,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像是癫痫发作一般的不停抽搐着。

羊皮纸也随之滑落到地上,没入了地板中,然后重新浮现在嘉儿手中。

一个简单的‘防丢失’功能。

“呀!!!”

旁边的一位女生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嘉儿则呆呆的看着地上的富家小姐,神情有点懵。

她愣了两秒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一把抓住罗夏的手,想要带着他畏罪潜逃。

结果还没来得及动,四周便被人围住了,又有一位老师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开始对地上的富家小姐实施抢救。

老师还带来了一具膀阔腰圆,敦实厚重的金属魔偶,堵住了出去的门。

这下是肯定跑不掉了……

罗夏倒是无所谓,抓紧这点时间,给小家伙说起了那枚不对劲的果子,以及其中那道阴险的契约。

“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她是我的朋友……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嘉儿难得信了罗夏一次,没有坚守自己的‘信息茧房’。

说明她对于这个‘朋友’并没有那么的相信,也可能是对方前面的表现极大的破坏了这份信任。

罗夏耸了耸肩,又伸手朝着地上的富家小姐虚握了一下,手中顿时多出来一叠纸页。

上面是她的生平履历,由她脑中的记忆总结而来。

想对正常人玩这手还是挺麻烦的,容易把人整成脑瘫,会造成很强的道德负担。

但对于地上这位,就不用顾及那么多了,反正已经没救了。

不一会,到场的老师便放弃了抢救,摇了摇头。

“没用了,她的大脑接触了危险的禁忌知识,带来了巨量的精神污染,已经醒不过来了……”

这就是防偷窥功能的效果了,从根本上解决被偷窥带来的麻烦和隐患,并保证坏人以后不会再犯,不会泄密。

虽然只是简单的功能,但毕竟是罗夏亲手布置的,具备着很高的智能程度,并不局限于狭义上的偷窥行为,如果对面用欺骗、抢夺、胁迫等手段看见了纸上的内容,同样也会触发这个‘防偷窥’的效果。

对方的心理状态也有影响,如果是心怀强烈恶意的看上面的内容,也会触发。

那位老师从地上站了起来,正了正脸上的单片眼镜,又环顾着四周,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挡在嘉儿身前的学生们当即默契的往两边让开一条路,让她直面着老师。

旁边也有人开口补充着前因后果:

“她俩好像发生了争吵,吊车尾的突然拿出一页纸,苏珊就成这样了。”

“争吵?为了什么?”

“我没听见,苏珊身上好像带着某种隔音法器,只看见她当时的表情好吓人,似乎是吊车尾的坑害了她?”

“我没有!是她想要害我!”

嘉儿连忙开口据理力争。

却引来了身边同学的各种质疑:

“苏珊要害你?你们平时的关系不是挺要好吗?”

“她有什么害你的必要?她是第二档的优等生,你是第五档的吊车尾,她没嫌弃你就很不错了,我看是你因为嫉妒反过来害她吧?”

“对呀对呀,苏珊平时跟大家的关系都很好,为什么要单独害你?何况她家那么有钱,你身上有什么值得人家去害的?”

面对着一群女生的叽叽喳喳,像是养鸭场一般的质疑声,嘉儿几次想要开口说出实情,却又在顾虑着什么,一直没能开口,只能默默承受着指责。

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着转,尽了最大的努力,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哭出来。

罗夏看得也有些不解,也在问她为什么不肯说出实情呢?把毒苹果的真相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嘉儿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了他一眼,天青色的大眼睛因为泪水的囤积而变得忽闪忽闪的,小嘴也在不停的微微抽搐,看着格外的可人怜。

最后还是那位老师帮她暂时解了围。

“都安静!嘉儿,还有你,来我办公室,不要想着耍花样。”

她冲着嘉儿和最近的一位女生指了指,给了嘉儿一个警告的眼神,又抬手打了个响指。

门外那具金属魔偶慢吞吞的走进教室,挤开围观的女生,把地上的富家小姐一把抓起,扛在肩上。

“送去医务室。”

老师吩咐了一句,这便带着嘉儿和目击证人离开了教室,走向她的办公室。

罗夏也再次追问嘉儿刚才为什么不开口,还特别补充了一句:

“不用担心,你跟我说话别人听不见。”

“诶?原来是这样……”

嘉儿先用力揉了揉眼睛,挤掉囤积的泪水,又像小猫洗脸一般抹了抹脸,这才细声细气的说道:

“因为城里,还有学院里,都是不允许蕴养恶灵的,我如果说了实话,肯定会牵连到你……要是被她们知道了,恶灵先生会被抓走然后烧死的!”

这番话让罗夏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痛楚。

谁知嘉儿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一般,又偷偷牵着他的手,晃了晃,小声安慰道:

“没关系的恶灵先生,我已经想好接下来怎么跟老师解释了,不会牵连到你的。”

说着,她脸上又很勉强的挤出了一抹坏笑,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魔女是很会撒谎的,我一定能保护好你。”

这个笨笨的小魔女……

笨得让人心疼…… 7.这东西太珍贵了 在去往老师办公室的路上,罗夏以类似‘量子速读’的手段,飞快的看完了这个苏珊29年的人生经历。

客观来说,除了虚伪,爱慕虚荣,鱼肉乡邻,欺男霸女,以及酷爱法式沙龙并为此堕胎五次这些贵族通病之外,倒也没有更多原则性错误了。

而她之所以要暗害嘉儿的原因也查清了,罗夏抓紧时间告诉了小魔女,让她能在接下来对峙中更有底气。

“好了,嘉儿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我见你刚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老师来到办公室后,先关上了门,又启动了一套隔音结界,然后手中把玩着一枚像是罗盘,又像是胸花的法器,补充了一句:

“不用急,你可以整理好语言了再说,但不许骗我。”

罗夏一眼就看出来那东西有着一个简单的测谎功能,足以辨认学生们的谎言。

于是便开口提醒着嘉儿:

“不要撒谎,会被她手中的法器识破,就如实说便好。”

嘉儿愣了愣,微微点了点头,开口答道:

“阿黛尔老师,苏珊她偷偷参加了一个校外的神秘学组织,想要拿我的灵魂来完成一场邪恶的仪式,给了我一枚有毒的苹果……”

小魔女把刚才罗夏给她的信息换了个主语复述了一遍。

她在这种关键时刻,倒是展现出了不错的记忆力。

阿黛尔老师认真的听着,时不时低头看看手中法器,又拿起几页文件翻了翻。

见法器一直没反应,才点了点头。

“你确实没有撒谎,但在掩饰着什么,你是如何识破这场诡计的?那枚有毒的苹果又在何处?”

“是我的伙伴告诉我的,他破解了里面的契约,然后把苹果吃掉了。”

嘉儿难得机灵了一次,知道换一种方式来说实话,既没有透露‘恶灵先生’,也没有触发法器的警示。

可对面的老师却还在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伙伴?什么伙伴?”

“他说……老师你最好不要知道,这是为了你好。”

嘉儿直接复述了罗夏现场教她的话术。

阿黛尔老师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法器,居然没有反应?

她怀疑是不是出问题了,便对着跟着来的另一名女生说道:

“你说句谎话试试。”

那女生也没多想,当即脱口而出:

“老师您真是年轻漂亮!”

然后就看见那枚罗盘转动了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怪响。

法器确实没问题,可阿黛尔老师的脸却瞬间黑了下来。

那女生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老师挥了挥手,反问道:

“继续说正事吧,你知道苏珊参加校外神秘学组织的事吗?”

“这个……我只是听她跟别人吹嘘过,她在校外有很多朋友,经常参加一些茶会,姐妹会,沙龙什么的,倒是没说过神秘学有关的……哦对了!”

那女生一拍巴掌,又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老师您应该知道的,苏珊的年龄其实很大了,刚入学的时候,成绩跟我还有嘉儿差不多,她俩也就是那时认识的,结果上学期的期末考,她的成绩一下子突飞猛进到了第二档,进步这么大,肯定有问题吧?”

罗夏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感觉这货也不是啥好相与的,前面是她第一个质疑嘉儿害人,这会见嘉儿没有撒谎,马上开始怀疑起苏珊的成绩,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是天生的魔女。

唉~也就我的小魔女那么笨了……

罗夏在心里一阵恨铁不成钢,又听见阿黛尔老师答道:

“嗯,她的成绩确实进步飞速,但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不要怀疑别人有问题。”

她虽然不够年轻漂亮,但做事还算公允,之前没有盲目的说嘉儿害人,这会也没有唐突的认为苏珊作弊,整体给罗夏的印象还不错。

于是便解除了羊皮纸上的防偷窥功能,方便一会嘉儿拿出来。

阿黛尔老师也果然转口说道:

“刚才你提及了一张纸,那是什么?”

嘉儿先是偷偷抬头瞄了罗夏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这才把羊皮纸拿了出来。

“是这个,也是我的伙伴给我的,记录着很厉害的治疗术。”

“治疗术?他难道不知道你是魔女吗?”

阿黛尔疑惑的说着,接过羊皮纸看了看。

“古代语?竟是如此标准,可真是罕见……”

看着看着,她就说不出话了,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眼睛也同样猛然睁大,在单片眼镜的放大下,显得有些猎奇了。

但好在她还能控制住自己,马上强行收回了视线,把羊皮纸紧紧攥进怀中,又在急促的喘息着,脸色愈发的苍白。

“你们……先出去……”

她勉力的说着,把嘉儿和那位女生先赶走,等到门一关上,立马就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恨不得把肺都给咳出来似的。

一边咳嗽着,又一边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慌乱的翻找着,直到拿出来一瓶药剂,连忙‘吨吨吨’的把一整瓶都灌了下去。

之后又缓了好几分钟,脸上才重新恢复了血色,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这张让她又爱又怕的羊皮纸,神情变得异常纠结。

“这东西太珍贵了,却也太危险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是上报吧,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一个人吃不下来。”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巴掌大的水晶球,一边用手摩挲着,一边念念有词。

直到水晶球微微发亮,内部的紫色光芒形成了一双像是翅膀的光斑时,阿黛尔停了下来,用无比严肃的口吻说道:

“告诉丹妮斯夫人,我意外得到了一份完整的古代知识,极其高深,让我无法理解,险些引发认知紊乱,请她尽快联络茶会里有着丰富古代学知识的姐妹过来。”

说罢,她弯腰对着水晶球轻轻一吻,里面顿时飞出来一只由紫色光芒编织而成的猫头鹰,一头撞开窗户,飞快的消失在了视线中。

“那么接下来……”

阿黛尔又拿起桌上一份关于苏珊的档案,上面记录着她优渥的家境和显赫的家室,彰显出庞大的能量。

“一文不值。”

她不屑的笑了笑,把几页档案丢进了废纸篓。 8.你好像很害怕我? “恶灵先生,阿黛尔老师也会发羊癫疯吗?”

办公室外面的嘉儿还在等待着,偷偷问了一句。

“应该不会,只是我有点高估她了。”

罗夏耸了耸肩,满脸的无辜。

他也是没想到,就这点入门级的《基础物质重构》,居然能引发一位正牌魔女的认知紊乱——

也就是强行接触了太多无法理解的知识所引发的症状,除了会导致认知体系混乱之外,还会影响到逻辑思维和自我认知,再严重一些会引发认知崩塌,进而引发各种危险的精神类疾病。

罗夏也真没想过害谁,纯粹是低估了文明断代的影响,没预料到这种基础中的入门都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这还只是《重构》呢……

也许这就是《文明倒退1万年,只有我没受影响》吧?

正琢磨着,又听见小魔女满脸担忧的问道:

“万一老师不把羊皮纸还我怎么办?我本来都打算自学古代语了……”

“那就送给她呗,我给你张新的。”

罗夏当场又拓印出一张一模一样的,递到嘉儿手中。

“嘻嘻~恶灵先生真好。”

嘉儿甜甜的笑了起来。

又歪了歪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恶灵先生,你的知识这么渊博,会不会年龄其实很大了呀?有好几百岁了,不像表面上这么年轻?”

罗夏也不知道她这小脑瓜怎么突然跳跃到年龄问题上,哭笑不得的答道:

“当然不是了,怎么可能几百岁?”

“那你究竟多大啊?”

“18岁出头。”

“诶?居然这么年轻?都没比我大多少?”

“对呀,不然我怎么是弱小的恶灵呢?”

嘉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甜了,像是找到了同龄的小伙伴似的,满脸开心的说道:

“恶灵先生只比我大6岁,真是太好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前面还可怜巴巴,忧心忡忡的,一回头马上又能笑得开开心心的。

就是不知道只大6岁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笑着笑着,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突然凝固了,连忙转口问道:

“诶……不对呀?既然那枚毒苹果上的契约被恶灵先生破解了,那我们岂不是……”

“没有没有,我修改了契约,把它变成了真正的伙伴契约。”

罗夏一番说辞,让嘉儿又笑得开开心心的。

小家伙还挺好哄的……

这时,跟她一起在门外罚站的那女生,在沉默了良久,想了很多之后,突然开口问道:

“嘉儿,你怎么一言不发?是在记恨我吗?”

因为认知和观感被罗夏动过一些简单的手脚,所以嘉儿和他的互动在别人看来就是她在低着头默默发呆,都不知道小家伙笑得正欢。

直到嘉儿准备开口回答对面,这种状态才会被解除,让对方看见自己脸上正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是没做好表情管理,笑容没完全收回去。

“没有没有,我没有恨你,只是一直都不喜欢你。”

嘉儿很坦率的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就像个孩子似的,凭本能来判断,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特别的恶意。

可这一幕在对方看来,就是一直低着头的嘉儿忽然开口,露出一脸诡异的微笑,说着很伤人的话。

在想起之前在办公室里的见闻,神神秘秘的伙伴,能让老师都瞬间脸色苍白的恐怖羊皮纸……

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又连忙解释道:

“嘉儿……你是想报复我吧?报复我刚才对你的怀疑?要让我也犯羊癫疯?可我当时看见的情况确实就是那样的,我又没有撒谎,大家都看见苏珊接过了那张纸,跟着就出事了。”

“嗯?”

嘉儿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个反应,有些疑惑,又微微歪着头,反问道:

“你好像……很害怕我?”

这句话,可以说是各路小说戏剧里的经典反派台词了,特别是那种疯疯癫癫的反派,用一副无辜纯真的表情问出这句话,更是极具戏剧张力的经典桥段。

于是那女生当即就被吓得跳了起来,也不顾阿黛尔老师的吩咐了,一边哭嚎着一边逃掉了。

“诶?她怎么跑了?”

“不用在意,这么胆小的人,以后少跟她接触。”

罗夏说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嘉儿也认真的点了点头,答道:

“嗯!能跟我一起毁灭世界的伙伴,必须胆子大才行!”

该不会又给她建立起什么错误的‘信息茧房’吧?

罗夏有些心虚的自语道。

……………………

在逗小魔女的空隙,罗夏又抽空大概看了看这所魔女学院的情况。

总共6个年级,一个年级5个班,每班40-70人不等。

课程除了魔女相关的神秘学、魔物学、超凡力量这些之外,还有礼仪、绘画、诗歌、乃至数理化这些传统学科,排得满满当当的。

把罗夏都给看麻了。

虽说女人吵起来和一万只鸭子似的,但也不能真把人家当鸭填啊?

看来不是自家小魔女不努力,而是这教学方式有问题!

而这整个学院,在这个紫百合结社里只能算是一小部分,真正的核心和主力,还是‘茶会’那边。

那边就要隐秘得多了,具体情况肯定不是从报纸书刊上能随便查到的,只能笼统的知道实力不俗,影响力挺大,成员活跃于多个城市,参与过不少大事件,有过显赫的战绩,算是一方豪强了。

看来那位【灵钥】的大魔女虽然身材不济,但还挺会运营的?

至于那位阿黛尔老师,实力还是不错的,据嘉儿说已经是一位三阶的【漫步者】了,在文明断代,超凡者被禁锢在七阶的现在,算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虽然表面上只负责二年级,实际上说话还是挺有份量的。

这里没有明确的班主任、年级主任制度,还是简单粗暴的谁拳头大谁声音大。

而整个二年级的老师中,‘声音’最大的就是正在迎面走来的丹妮斯夫人。

她是那种罕见的没有选择驻颜的魔女,任由时间在身上留下痕迹,头发都有些花白了,看着大概50多岁,带着满脸的严肃刻板和倨傲,来到了嘉儿面前。 9.不一样的占星盘 嘉儿也没想到丹妮斯夫人这样的大人物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端正的站好,双手捻着长袍两角,毕恭毕敬的向对面行礼。

“丹妮斯主任,您好。”

“嗯。”

对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回应。

接着,又看见另一位戴着魔女帽,穿着漂亮短裙的魔女从丹妮斯夫人背后跳了出来,满脸带着笑,冲着嘉儿招招手。

“你好~小可爱。”

“诶?您……您好,夫人?”

“叫我香草姐姐。”

那位魔女很主动的自我介绍着。

她的容貌看上去像是那种十七八岁,开朗活泼的女高中生,走的还是软萌甜妹路线。

至于实际年龄……

嗯,还差一点才到百岁,应该还算年轻?

“她是来自茶会的魔女,也是学院曾经的骄傲……之一。”

丹妮斯夫人很简略的补充了一句,又转口说起了正事: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先去休息室里呆着吧,等我们讨论出了后继结果再通知你。”

香草则是一把牵起嘉儿的手,往她掌心里塞了一把水果糖和一副像是塑料相框的东西,然后领着她去到了旁边不远处的老师专用休息室。

“不要乱跑,姐姐很快就回来。”

罗夏也跟着飘了进去,四下看看,这里布置得像是个小型酒吧似的,角落里还有一台留声机在自动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好闻的熏香,能帮助人保持心神宁静。

嘉儿却满脸的紧张和局促,怯生生的坐在一张沙发上,人家给的水果糖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没事的,吃吧。”

罗夏提醒道。

嘉儿这才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剥开了一枚水果糖塞进嘴里,双眼顿时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状,很是享受的样子。

接着她又再剥开一枚,连着糖纸递到罗夏面前。

“恶灵先生也尝尝吧,很甜的,有新鲜水果的味道,还有牛奶的香味。”

小魔女还真是随便有点什么好东西都会想到他,暖暖得像是贴心小棉袄。

罗夏心里一暖,接过糖塞进嘴里,又飘到嘉儿身边坐下,拿起刚才香草给的那副塑料相框。

“这是个打发时间的小玩具,像这样玩的。”

说着,他悄悄往相框里面注入了些许力量,抹掉了暗藏其中的监听功能。

嘴角则不由得露出一抹怀旧般的笑意。

几千年过去了,魔女的祖传艺能还是没变,让人亲切又怀念。

……………………

“连小孩子都骗,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我怎么骗她了?那些水果糖可好吃了,小玩具也很有趣,小家伙还很可爱,我干嘛要骗人家?”

对于丹妮斯夫人的质疑,香草据理力争,绝口不提小玩具的监听功能,还反过来说道:

“你不也在休息室里布置了监控用的仪轨吗?那熏香我记得好贵的吧?你还真是舍得……”

“你如果愿意少花些钱在容貌和装嫩上面,你就不会觉得它贵了。”

正在拌嘴的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一处平日里不许学生靠近的隐秘地下工坊里,光线稍微有些暗,需要点上好几盏萤石灯来照明,四周的工作台上摆着一些炼金术需要的烧杯试管水晶灯,还有一些工程学相关的装置设备。

正中间最大那张工作台已经已经被清理出来了,多余的设备工具都被堆在左右的工作台上,显得有些杂乱。

阿黛尔老师也在,怀里还紧紧捧着一口透明的水晶盒子,里面垫着红色衬布,上面放着那张羊皮纸。

在水晶的折射下,羊皮纸上的古代语会变得模糊不清,是一种比较稳妥的观察手段。

“两位前辈,请务必小心,它真的很危险。”

阿黛尔有点不太情愿的把水晶盒放在了工作台上,推到了另外两人面前。

“我可爱的小学妹,不要那么紧张,类似这样的古代知识,姐姐我已经破译过很多很多张了,还没有遇见我搞不定的。”

香草说着,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掏出来一副圆盘,又炫耀式的说道:

“直接用眼睛去看肯定是不行的,这种时候我们就需要借助星星的力量了。”

“这是……占星盘?”

“不是占星盘,是香草特制的高阶占星盘,跟你能在外面买到的货色完全不一样。”

香草把那副小号脸盆大小的占星盘摆在了桌上,又拿起那枚水晶盒子,镶嵌在占星盘中间的一处凹槽里。

整幅占星盘看着像是用某种类似黑曜石的材料制成,质感光滑温润,能隐约看见些许隐藏在黑色下的线条和纹路。

比起市面上常见的占星盘,少了很多金边和珠宝一类的装饰点缀,显得很是其貌不扬,不太符合一位四阶强者的身份。

可阿黛尔在仔细观察了一番这副占星盘后,立即察觉到了不一般。

“这里面……封印着一个灵魂?”

“嘿~被你发现了,还真是聪慧的学妹……没错,这里面住着一位古代学者。”

香草得意洋洋的说着,但下一秒就被丹妮斯夫人拆了台:

“准确来说,是一位古代学者的灵魂残片,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但他的学识却能为我们所用,可以借助星辰的力量来唤醒他,需要你也一起出力。”

“诶?可我才只有三阶,还没办法使用这种四阶的法器吧?”

四阶的超凡者又被称作【星辰学者】,具备着聆听夜空中的低语,从星辰中汲取力量的能力。

也只有到了四阶的超凡者,才能运用占星盘这类法器。

“哼哼,这就是你小瞧姐姐我了,既然是我的特制版,那当然是三阶也可以用的,来~记住这几句咒语,然后听我指示,一起往里面注入灵力。”

香草简单介绍了一番占星盘的使用方式,接着又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丹妮斯夫人,示意她拿出几瓶可以稳定心智,恢复灵力的药剂。

三人服下药剂之后,便在香草的指挥下开始了这场独特的占星仪式。

随着灵力的缓缓流入,占星盘上面那一道道纹路逐一亮起,在黑色主色调的衬托下,变得像是夜空中的星辰那般璀璨。 10.不可触及……无法理解…… 当占星盘表面已经遍布星辰时,空气中也开始传来一些细碎模糊的声响,萦绕在三名魔女耳边。

像是法器运行时的噪音,又像是什么生物在发出呢喃低语。

“不要去听那些声音,保持专注,跟我一起发问。”

香草开口提醒道,又清了清嗓子,朗声问道:

“古老的智者,我向你发问,这是什么?它来自何方?又由何人所书写?”

她一口气提出了三个问题,旁边的丹妮斯夫人和阿黛尔老师也连忙跟着复述了一遍。

占星盘随即发出了一阵齿轮运转的细碎声响,表面上的星辰纹路也开始了移动和变化,像是在演化着星辰变迁一般。

接着,里面又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动静,像是老式打字机的噪音一般。

一听见这个声音,香草顿时笑得更得意了。

“哼哼~成功了,我们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你们也可以放手了,等它自己运行就好。”

阿黛尔顿时松了口气,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仪式,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却抽掉了她体内一大半的灵力,让她的脸色顿时都变得有些苍白了起来。

可还没休息上几秒,她又注意到占星盘上面的‘星辰’正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打字机的噪音则安静了下来。

“香草前辈,这是……”

香草对此也有些纳闷,伸手揉着尖尖的下巴,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看来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故障……不过不要紧,一般这种时候,用魔女修复术就好了。”

说着,她伸手在占星盘上用力拍了几下。

‘哒哒哒’

打字机的动静又响了起来。

可那些‘星辰’却还在闪烁着,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亮,越来越无序,越来越癫狂。

香草顿时脸色一变,惊呼道:

“不好!小心!”

说着,她连忙伸出双手,指向了身边的两名魔女,施展出灵性屏障,挡在她俩面前。

下一秒……

砰~

随着一声闷响,整副占星盘都炸成了一团粉尘状烟雾,笼罩住了这处地下工坊。

“咳咳……咳咳咳咳……你们俩没事吧?”

香草一边挥手驱散着眼前的烟尘,一边问道。

“唉……”

丹妮斯夫人无奈的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早就猜到了会出这种事一般。

阿黛尔则是急急忙忙的在烟尘中寻找自己的水晶盒,她刚才隐约看见那盒子在爆炸中被崩飞了出去。

香草见两人都没事,这才忙不迭的发出一阵哀嚎:

“啊啊啊!我的特别特制高阶占星盘!我的随身老爷爷!”

“随身老爷爷?”

“就是我的古代学者啊!你没看过古典文学名著吗?这可是经典设定,我翻译了那么多,你一本都没买过?”

“你专研古代语,就是为了翻译文学作品?”

“当然不是了,肯定也翻译过其他知识的……”

香草正在应付着丹妮斯夫人,忽然感觉到一缕轻飘飘的纸带从天花板上飘落下来,正好落在自己头上。

她连忙抓起那纸带看了看,上面打着一些无规律的小圆孔。

“这是老爷爷留给我的信息,快快!把这些粉尘清理掉,我要着手破译了!”

丹妮斯夫人当即摊开双手,释放出灵力吹开了四周的粉尘,又看见香草从胸前变出来一本密码册,能对照着纸带上那些小圆孔的排列方式,破译出具体的文字。

香草趴在桌上,对照着密码册,把破译出的内容写在了一张普通的草稿纸上,然后急急忙忙的抓起来看了看。

看着看着,她整个人就愣住了,娇躯也在微微发抖,像是失去力量了一般,连手中轻薄的草稿纸都握不住,任由她滑落到工作台上。

“前辈?你怎么了?”

阿黛尔好奇的问了一句,又抓起那张草稿纸看了看。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不可触及……无法理解……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丹妮斯也看见了纸上的话,于是三名魔女不约而同的呆立在原地,玩起了木头人。

大概十分钟后,还是香草先绷不住了,发出了几声活跃气氛般的尴尬笑声:

“啊哈哈……看来这次的知识确实不一般,比我之前翻译的那些文学作品厉害多了,居然逼疯了我的老爷爷?虽说他只是一缕灵魂残片,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古代学者,以前可从未出过这种事。”

丹妮斯夫人也跟着回过神来,刻板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敬畏,低声问道:

“这简直难以想象,什么样的知识连古代学者都能逼疯?又为什么要传授给嘉儿?”

“我也说不清,反正肯定很厉害就是了……咳咳,咱们还是先出去再聊吧?这里全是灰尘,我都快吃饱了。”

片刻后,三名正牌魔女灰头土脸的从地下室里了爬出来,在附近的一张长椅上坐着透气,又由丹妮斯夫人展开了一道隔音结界。

香草摆弄着手里的另一件法器,见没什么反应,当即很是疑惑的问道:

“奇怪,是谁把我留给小可爱的监听符文给破解掉了?我对此居然毫无察觉?这可是我的独家秘制,之前用来打听姐妹们的八卦从来没失手过,还指望能在小可爱身上听见些什么呢。”

“你如果愿意把你的小聪明用在正经的地方,或许就不会提出这个问题了。”

“正经?正经有什么用?既不能让我开心,也不能让我变年轻,反倒是你,一本正经布置的监控仪轨,不也失效了吗?”

“这说明嘉儿身边那位存在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小动作了……因为你的唐突举动,我们很可能已经冒犯到了他。”

“哈?这不是你先提议的吗?反正那位存在要是跑来兴师问罪,我就把你供出去。”

香草和丹妮斯夫人正在拌嘴,一旁的阿黛尔则紧紧抱着那副已经布满了龟裂的水晶盒,开口打着圆场:

“两位前辈请不要吵了,眼下我们不是更应该关心这份贵重的知识该怎么办吗?”

“还能怎么办?连我都失手了……你如果不想找‘茶会’里那些老学究过来,就把它好好抱着吧。”

阿黛尔一听这话,还真把那枚水晶盒子搂得更紧了。

脸上更是流露出些许病态般的执着。 11.他是一位智库长? 三名魔女又在原地探讨了一番,逐渐得出了一些结论:

“目前能知道的是,我们的嘉儿小可爱意外结识了一位强大的古代学者,至少也是智库管理员,甚至是智库长这一级的,只有这样的强大存在,才有资格记录和传播这种知识。”

“他比我的老爷爷可厉害多了,灵魂和记忆更加完整,很可能还保留了理性和一部分当年的力量……真是不敢想象他当初是何等强大,居然能在两千年的时间洗刷中坚持下来?”

“只是出于我们不知道的原因,他不想抛头露面,却很关照那位小可爱?果然连古代强者也无法抵御魔女的魅力吗?”

香草提出了一番假设,一旁的丹妮斯夫人则补充道:

“不要用现在的目光去衡量这些古代强者,嘉儿身上应该也有她的过人之处……很庆幸,他至少目前对我们没还什么恶意,也不是那些危险的圣骇,他本可以轻易的通过这些知识杀死我们,而不是单纯的解除我们的监听。”

她先是提醒了一番,又转口问道:

“想想要怎么处理这份知识吧?是把它还给那个小丫头?还是上交给我们的智库?”

“不要!”

之前没怎么参与讨论的阿黛尔突然开口惊呼,声音有些尖锐和焦急,让另外两人都不由得愣了愣。

好在她马上又回过神来,赶快解释道:

“我……我想的是,这份知识无论对于嘉儿,还是对于智库的前辈来说,都太过危险了,毕竟连同为古代学者的老爷爷都没法破译,不是吗?所以还是我们自己保存比较好吧?”

可惜没能说服丹妮斯夫人,对方皱起了眉头,反问道:

“阿黛尔……你似乎对它有些太过在意了?”

“嗯……前辈你应该知道的,以我的天赋和年龄,想要晋升四阶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阿黛尔如实承认了,还用一副恳求般的眼神望着面前的两位前辈,继续说道:

“在你们来的时候我独自看过它了,心里已经无法抑制对它的渴求了,你们……也能理解吧?”

香草与丹妮斯夫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对方,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也在对方眼中发现了同样的渴求。

这毕竟是一份能把古代学者都逼疯的知识,来自古代智库长一级的大人物。

别说是四阶的她们了,恐怕连紫百合女士那样的大人物都无法抵御其中的诱惑。

如果能将其掌握,自己或许也能更进一步,登临五阶?

三位魔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用一番眼神交流,便心照不宣的达成了默契。

这并不违规,紫百合结社历来都有着‘谁发现就归谁’的公平分配传统。

至于这份知识能给整个结社带来什么……

四个普通女生的寝室都能建八个群,难道指望魔女这种生物团结一致,顾全大局?

又是香草先开口说道:

“那就由我们暂时保管这份危险的知识吧?毕竟我对智库的前辈们,可是敬爱有加的,怎么能去为难她们呢?不过……你得想办法好好补偿我们的小可爱,人家明明那么乖巧漂亮,却只能打扮得像个修女似的。”

“嗯,我会处理好的。”

丹妮斯夫人点了点头,又扭头对着阿黛尔特别提醒了一句:

“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别逼问嘉儿关于那位智库长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何况我们已经冒犯了他。”

“嗯,我知道,如果真的惹恼了对方,那就太可怕了。”

阿黛尔脑中瞬间回忆起了先前经历的那番认知紊乱,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又跟着问道:

“可眼下除了联系上那位智库长之外,向他请教之外,还有其他办法能解读里面的知识吗?”

香草接过了话茬,又变得像之前那般自信满满,答道:

“办法肯定是有的,毕竟如今的我们也不是毫无长进的嘛,古代知识又不是什么无解的难题……我在这方面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只是你得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办法,千万不要催我,越催我越慢。”

说着,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之前看过这张纸的另一个女生,还躺在医务室里?”

“对,还没来得及通知她的家长过来接人。”

“那就不要急着通知了吧?”

香草说着,嘴角露出一抹很标准的魔女式邪魅微笑。

丹妮斯夫人瞬间也明白了什么,冷冷的点了点头。

“她的家境在城里还算是显赫,可以写封信解释一下情况。”

阿黛尔连忙提醒了一句。

“嗯,你处理就行。”

……………………

“这些画为什么全是香草姐姐啊?”

嘉儿捧着手里的塑料相框,有些纳闷的问道。

这东西其实是用灵能力量制成的九宫格拼图玩具,把图片打乱之后,通过不停的划拉变换位置,把图片还原,然后就能进入下一幅图片。

嘉儿一开始还玩得津津有味,但连续拼好了三副之后,有些遭不住了,全是香草的照片,而且好像越拼衣服越少,让她担心拼到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健康的内容……

这种事放在其他人身上多少沾点自恋,但对魔女来说却很正常。

毕竟紫百合结社的头目,就是个喜欢在学院里到处竖自己雕像的角色。

“嗯?你不喜欢她吗?她不是还挺漂亮的吗?又给你糖吃。”

罗夏开口打趣道。

嘉儿连连摇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没有阿嘉蒂斯妈妈漂亮。”

看来小魔女还没那么好收买,至少几块水果糖是不够的。

当然,也可能是她基于孩子般的本能,察觉到了香草的亲切只是表面上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上课,已经错过一上午的课了,还有我最害怕的数学……”

嘉儿又说着,忽然感觉到嘴里的水果糖不那么甜了。

她还是很担心期中考试的,这是她还能留在学院里的唯一机会了。

“快了快了。”

罗夏安慰了一句,视线透过了重重墙壁,看见已经收拾干净的丹妮斯夫人正在朝休息室走来。 12.还有这种好事? “从今天开始,嘉儿享受第二档的学员待遇。”

当丹妮斯夫人带着嘉儿回到教室,当着全班的人宣布这条消息时,不止是其他同学,就连嘉儿自己也有些懵懵的。

她甚至还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怎么旷了半天的课,一回来就变‘优等生’了?

其他人更是无法理解,怎么把另一名同学弄进医务室还能提高评级的?

这时,嘉儿又听见丹妮斯夫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接下来的期中考试,还是要靠你自己,如果通不过的话,那我也不能公然违背紫百合女士定下的规矩。”

“诶?可是我……”

嘉儿不免有些心虚,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提到了第二档,可学力和成绩又不会因为这个而改变。

要是考试过不了,又得被‘打回原型’,阿嘉蒂斯妈妈还是得辛苦的为自己攒赞助费……

“好好努力吧,不要让我失望。”

丹妮斯夫人低声鼓励了一句,让人搬走了苏珊原本的位置,再把嘉儿的课桌挪过来,一下子从倒数第二排靠窗,提到了正数第三排靠窗。

然后又用冰冷严酷的语气继续说道:

“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我要求你们每个人守口如瓶,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如有违反……”

她并没有把后果说明,相信学生自己能懂,这便离开了教室,给学生们留下自由讨论的空间。

全程没有提及归还羊皮纸的事,嘉儿也没问。

反正被三位正牌魔女视若珍宝的东西,对嘉儿来说也就是恶灵先生动动手指的事。

罗夏那就更是无所谓了。

丹妮斯夫人前脚刚走,后脚教室里就炸了锅。

“嘉儿,你究竟做了什么?怎么忽然遇上这种好事?”

“都不用考试就一下子从第五档提到第二档,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总觉得我好像少看了一季剧情似的……”

也不乏有些心思活络之辈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向嘉儿发出了邀请:

“嘉儿,放学了我们去吃甜点吧?最近新开了一家特色甜品店,可好吃了!”

“别听她的,甜食吃多了只会发胖,嘉儿你还是跟我来吧?我们去买些漂亮的小裙子,好好打扮打扮。”

“那还不如来加入我们美妆社团,包你美得不像是你自己。”

嘉儿看着这些之前还在质疑和攻击自己,眼下又突然过分热情的同学们,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都因为局促而泛起了蚊香圈,小嘴更是快瘪出波浪线了。

(@﹏@)

……………………

“所以……就是因为丹妮斯夫人很喜欢那张羊皮纸,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

嘉儿一边等着有轨电车,一边跟罗夏讨论着之前的疑惑之处。

她最终还是婉拒了同学们的热情邀请,决定抓紧时间回趟家,拿些新衣服回学院。

时间很紧,一路都是小跑着,看着像是在蹦蹦跳跳一样。

罗夏飘在她身边,答道:

“应该是这样的,只是那份知识对她们而言有些过于沉重了,很可能读不懂。”

“没事,我也读不懂。”

小魔女这句回答直接把罗夏干沉默了,又听见她继续问道:

“可恶灵先生你说贸然阅读这种知识会很危险,为什么呀?”

这个问题详细解释起来可就很复杂了,涉及到认知层次,认知体系,以及那场浩劫带来的诸多影响,所以罗夏只能换了个简单的类比:

“大概就像你上数学课那样,听不懂,所以会头晕,晕久了就会睡着,大概是这样吧?”

嘉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我当时也看过羊皮纸,为什么没事?”

“一方面是因为你不懂古代语……另一方面嘛,当然是因为我在你身边啊,我们不是伙伴吗?”

这说法有些糊弄,但小魔女却很喜欢,甜甜的笑了起来。

“嘻嘻,能遇见恶灵先生真是太好了!”

一番辗转之后,两人回到了嘉儿的家,但家里没人,她那个美艳的妈和哑巴的姐都不在。

罗夏记得周末时好像听她们在饭桌上聊过,隔壁城市在办一场工艺品展销会,应该是去参展了。

于是嘉儿便留下了一张小纸条,分享了自己可以享受第二档待遇的好消息,用一口卡通小兔子样式的茶杯压在了饭桌上,还把兜里剩下的几枚水果糖放在旁边,又在纸条上多写了一句:

“很甜,可好吃了!”

接着便马不停蹄的回到自己房间,拉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口包裹。

里面是早就打包好的全套衣物,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可惜被校规卡着,没机会穿。

眼下一有机会,马上就回家来拿,说明小魔女还是爱漂亮的。

她自己把那大大的包裹背在身后,看着像只蜗牛似的,接着又想了想,捡起床上那只毛茸茸灰扑扑,肚皮雪白雪白的,看着憨态可掬的锤头鲨布偶,也塞进了包裹里。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再晚点就没电车了。”

嘉儿快步出门,好险挤上了最后一趟电车,成功回到了学院的宿舍里。

虽说成绩一直吊车尾,但看在每月‘赞助金’的份上,她有一间独立的单人宿舍,条件还挺好的,也不用加8个群了。

当然,也可能是害怕跟其他人住一起,把别人给带坏了。

刚一丢下包裹,嘉儿便迫不及待的脱衣服准备洗澡,完全没在意罗夏就在旁边……

整得罗夏一阵尴尬,连忙穿墙而出,去观赏宿舍楼下的绿化带了。

直到听见小家伙在叫自己,才回到了女生宿舍。

小魔女已经焕然一新,穿上了一条黑色的连衣长裙,裙摆差一点能遮住膝盖,露出下面穿着白色丝袜的匀称小腿。

那丝袜有些厚,泛着牛奶一样细腻柔滑的口感,又在膝盖处透出些许粉嫩的肉色,多了几分香甜。

不知为何没有穿鞋,被白色丝袜紧紧包裹的纤巧玉足就这样踩在地上,像是雪糕掉在了地上,有糟蹋食物的嫌疑。

嘉儿肩上披着一条黑色面料带白色绒毛镶边的坎肩,头上是一顶黑色魔女帽,再加上那头还有些湿漉漉的白色长发,整个人都是黑白相间的配色,把神秘、优雅、可爱、以及一点点不符合年龄的妩媚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即便没有化妆,也足够的精致靓丽,看着比水果糖还甜。

小魔女虽然个子不高,但颜值还是很能打的,让罗夏都有些期待完全长开之后会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

就在嘉儿和罗夏离开后不久,阿嘉蒂斯和赛缇娜便带着满身的疲惫与难掩的沮丧,回到了家里。

原本预订要参加一周的工艺品展销会,只用了半天时间便被迫离开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名声不够响,钱包不够鼓,无力负担突然坐地起价的摊位费。

其实咬咬牙还是有的,但阿嘉蒂斯一番纠结之后,决定还是省下这笔钱,给嘉儿多留点赞助费。

只能白跑这一趟了……

等阿嘉蒂斯刚一放下行李,忽然愣了愣,开口问道:

“嘉儿……我的孩子,你回来过吗?”

作为不睁眼的超凡者,她的灵感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女儿回来过的迹象。

但并没有看见桌上嘉儿留下的纸条和糖果。

赛缇娜倒是注意到了,连忙走了过去,拿起纸条看了看。

然后她把纸条用力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又听见阿嘉蒂斯继续问道:

“赛缇娜?你能看见妹妹吗?”

“没有,她已经走了,留下了……”

赛缇娜稍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几枚水果糖。”

说着,她把水果糖都塞到了阿嘉蒂斯手里。

阿嘉蒂斯剥开一颗喂进了嘴里,微闭的双眼顿时眯成了月牙。

“好甜,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吃过的那种。”

她已经好久没吃过这种高档的水果糖了……

又接着问道:

“嘉儿说过她为什么突然回来吗?”

“没有……可能是……没钱了?”

“钱……可是家里也没有钱了,如果嘉儿通不过期中考试的话,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阿嘉蒂斯说着说着,口吻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话语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是孩子的妈妈,我得再努力一些,我必须想办法赚到更多的钱,更多的钱……孩子,你们都是妈妈的好孩子,不要让妈妈失望……

否则,妈妈会很难过的,再好吃的糖,都不会甜了……”

赛缇娜看着自己疯癫的养母,红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不符合其年龄的复杂神色,双手用力握成了拳头。 13.这是脑洞大还是胆子小? “恶灵先生,好看吗?”

嘉儿笑眯眯的说着,在罗夏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

罗夏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逗得小魔女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可她接着又把那顶大大的魔女帽摘了下来,仔仔细细的叠叠好,满脸遗憾的说道:

“可惜在学院里不能带魔女帽……”

“嗯?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是紫百合女士立下的规矩,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人在学院里都不能戴帽子,你看像阿黛尔老师她们也都是没戴帽子的。”

这个规定让罗夏理解不能。

“难道是害怕别人的帽子比她大?”

“嘘!小声些,千万不要在学院里说紫百合女士的坏话呀,要是被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小魔女再次一脸严肃的提醒着罗夏,又还嫌不够似的,继续补充道:

“紫百合女士真的很厉害,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连诸神都要对她保持礼仪与风度。”

“诸神?”

罗夏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对呀,就是商人们追随的契约与公正之神;教廷信仰的秩序与庇护之神;还有修女们信奉的爱与生命之神,就连祂们也不敢对紫百合女士不敬。”

嘉儿很认真的解释道。

“原来是这三位,那没事了。”

罗夏又重新笑了起来。

这【灵钥】的大魔女本事有多大还不好说,但牛皮倒是吹得挺大的……

正说着,忽然有人敲响了宿舍的门,嘉儿连忙跑过去,外面是个不认识的女生,带着满脸羡慕的神情,递给嘉儿一个大大的包裹和一封信。

拆开来,居然是香草捎带给她的。

里面有好几本书,一些女孩子的精美小首饰,桌面小摆件啥的,还有各种口味的小零食,把小魔女高兴坏了。

再拆开那封信,里面不出意外的各种嘘寒问暖套近乎,恨不得烧黄纸斩鸡头了。

但真正想说的话其实被放在了最后:

“对了,记得替我向那位智库长问好。”

“智库长?”

嘉儿挠了挠头,又扭头看了看罗夏。

“是在说恶灵先生吗?”

“应该是吧?”

罗夏似笑非笑的答道。

不知道该说这魔女是脑洞大还是胆子小,居然能把自己脑补成智库长?

“那智库长又是什么呀?”

嘉儿还在笨笨的追问道。

“大概就是图书管理员吧?”

小魔女忽然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很厉害吗?”

“呃……不算厉害……每个正经的超凡者组织都有一个智库长,来保证知识与技能的传承,你们紫百合结社肯定也有自己的。”

罗夏如实答道。

嘉儿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又笑了起来。

“嘻嘻,那这样就好……恶灵先生果然是那种学识渊博,但实力弱小的伙伴。”

“不是……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很弱?”

“因为你自己就经常说自己是弱小的恶灵啊?”

小魔女直接拿罗夏说过的话来堵他,又跟着补充了一句:

“而且……像我这种个子矮,成绩差,没有钱,也没有超凡力量的人,也只有跟我同样弱小的恶灵才不会嫌弃我,愿意跟我做朋友吧?”

罗夏这下算是明白她的‘信息茧房’是怎么建立起来的了……

生活在高压的家庭和高压的学院里,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自卑。

罗夏想了想,试了试能不能打破她的错误认知。

“嘉儿,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我还挺强的?”

这番话让小魔女顿时愣了愣,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迅速收缩,泪水蓄势待发,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接着又原地蹲下,摆出一副双手抱头的样子,嘴里不停嘟囔道:

“恶灵先生不要我了……我又只剩一个人了……”

“不对……恶灵先生是我的伙伴,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变强,一起毁灭世界……”

这反应把罗夏都给吓了一跳。

小魔女的认知障碍看来是很严重了,像这样粗暴的纠正,是真的会出事。

于是他连忙改口说道:

“对不起嘉儿,我是骗你的,其实我真的很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连鹅都打不过。”

说着,又连忙伸手不停揉着她的小脑袋,试图安抚。

片刻后,嘉儿才重新抬起头来,眼巴巴的望着罗夏,又一把抓住的手,很认真的问道:

“真的吗?”

“真的,你看。”

罗夏说着,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饱和度,让自己看上去更薄更透明了一些,更符合‘虚弱’的人设。

然后又捏了捏她软软的小脸,很认真的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小魔女这才破涕为笑,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主动用脸颊在他手心里磨蹭起来。

看着她这娇憨可爱的样子,罗夏也想明白了。

‘信息茧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妨碍她成为一个善良又暖心的好孩子。

觉得自己弱就弱吧,无所谓。

反正‘强弱’的概念对他来说,早就失去意义了。

……………………

哄好了小魔女之后,她当即趴在床上,面前摆着笔记本,在认认真真的给香草回信。

一双雪糕般的玉足翘得高高的,还在前后不停摇晃着,像是两尾灵动的小白鱼,在引诱人捏住把玩。

“香草姐姐,我收到了你的礼物,非常感谢……”

嘉儿一边写着,嘴上还一边念着。

罗夏则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的真实年龄比你那个年轻漂亮的妈都大了三倍……

‘姐姐’这种称呼,不合适吧?

于是他便开口提醒了一句:

“我觉得那位香草的年龄应该没那么小,叫姐姐或许有些不太合适?”

嘉儿停下了笔,回过头来问道:

“诶?这样吗?我也隐约觉得是这样,那叫什么比较好?阿姨吗?”

“怎么能叫阿姨呢?这对女性来说可是一个很致命的称呼!”

“那……要怎么办才好?”

“还是叫‘奶奶’吧,这个比较合适,又有足够的敬意。”

罗夏坏笑着答道。 14.想做的事 在嘉儿写回信的时候,罗夏又抓起香草送的那些书,大概看了看。

大标题是《古典文学名著》系列,可翻开来一看:

“斗之力!三段!”

“你这个废物,还有脸回来?给我滚!以后家里没有你的位置了!”

啊这……

怎么是当年那些网络小说啊?

这事与罗夏无关,他没干过‘文抄公’这种活计,也不是地球上那种,而是他那个时代的人自己创作出来的。

那个时代在最后的浩劫之前,科技水平比他穿越的地球还高了一些,并且走出了一条超凡力量与科学研究相辅相成的全新科技树。

像什么手机、网络、小说、游戏、短视频这些娱乐手段自然也应运而生。

最后诞生出这种略带既视感的作品,只能说明两个世界的人类在精神需求方面其实都差不多……

让罗夏意外的是,这些打发时间的东西居然成功流传了下来,还被翻译成了现代通用语,分类到了《古典文学》一类里面?

谁那么无聊啊?

他把书翻到了卷首,看了看作者笔名。

原作者早已不可考,只留了个译者的笔名:

‘青春无敌美艳无双的香草大人’

鉴定为看小说看的……

罗夏哭笑不得的把手里的书丢开,又检查了一遍对方送的那些小玩具小摆件。

嗯,这次还行,都是些趣味小玩具,没有不正常的功能性,也没有不健康的功能性。

罗夏也就没管太多。

不管她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能对自家小魔女好就行。

也不得不说,这魔女还是挺懂的,没有选择给自己送礼物,还是选择了嘉儿。

等到小魔女写完了信,又翻了翻那些闲书,试了试那些玩具,便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她又当着罗夏的面开始换衣服了……

最后穿上一套卡通睡衣,缩进了被窝里,怀里抱着那只锤头鲨布偶,用脸颊细细的蹭着布偶身上的软软绒毛。

双眼微微眯着,用那种软糯软糯的语气说道:

“恶灵先生,我今天好开心,换上了新裙子,得到了新玩具,以前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但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你给我的羊皮纸……所以,谢谢你,恶灵先生。”

“不客气。”

小魔女说着说着,忽然变了脸,忧心忡忡的说道:

“可我还是很担心期中考试,要是再通不过的话,我又得回到最后一排去,那些同学也不会再对我笑,今天的新衣服也不能再穿了,阿嘉蒂斯妈妈又得拿辛苦挣来的钱给我交赞助费……”

“别怕,我会帮你的。”

“嘻嘻,谢谢恶灵先生,那……恶灵先生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我也会努力帮你的,伙伴之间就是要相互帮助嘛!”

“我想做的事?”

小魔女的这个问题,成功唤醒了罗夏脑中那些死去的回忆,往昔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开始疯狂的攻击他。

其中最疼的那一幕,就是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把耳朵贴在妻子鼓起的肚子上,听着女儿那微弱的心跳。

于是马上摇了摇头,把这些统统赶走。

“我没什么想做的事,或者说,现在这样就是我想做的事。”

“真的吗?”

嘉儿忽然睁大了双眼,眼巴巴的问道。

这一次,罗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快睡吧,别忘了明天第一节就是数学课。”

“呜……”

小魔女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连忙把脑袋缩回了被窝里。

“晚安,我的恶灵先生。”

“晚安,我的小魔女。”

……………………

“为什么还没回来?为什么还没回来?”

一位衣着华贵,身材发福的贵族勋爵正在自家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待着女儿苏珊的消息。

与大部分紫百合女校中的学生不同,她女儿苏珊每天都有专车接送,专人服侍,不用住在那些贫民窟一样的宿舍里。

可眼下都已经过了12点了,他女儿还是没回来……

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勋爵几乎找遍了她平时常去的地方,常接触过的人,都没人知道苏珊的去向,把他急得快要发疯。

这时,他的管家突然走进了客厅,带来了一个消息:

“一位自称是假面艺者学社的人想要见您。”

“嗯?这好像是苏珊最近常去的那个神秘学结社?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位西装革履,带着丝绸礼帽和一副银色面具的男子来到了勋爵面前。

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只露出一截干净的下巴。

“您好,勋爵大人,我经常听苏珊小姐提前您,您是她的骄傲。”

“这些寒暄就免了吧,我只想知道我女儿在哪儿?还有……你为什么不摘下面具?”

“如果您坚持的话……”

男子摘下了那半张面具。

勋爵顿时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抱歉,看来你也有过一段悲伤的过往……那么,我女儿呢?”

面具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留给勋爵充分的时间,来做好听见坏消息的心里准备。

这番沉默让勋爵大概也猜到了什么,当即无力的仰到在了一张高背椅上,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

“至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并未目睹具体的过程,只通过一些神秘学的占卜仪式,看见了她的命运,她已经……”

“被制成了一件法器……”

“什么?”

勋爵的双眼顿时瞪得浑圆,一缕缕血丝瞬间填满了全部眼白,又厉声追问道:

“谁干的?她可是紫百合结社的成员,谁敢这样对她?”

“命运将这一切指向了‘博识的香草’,一位有头衔的魔女。”

面具男答道。

他的声音平静低沉,略带沙哑,似乎能散发出某种魔力,让勋爵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他的话,并为之暴怒,猛的一下站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头衔?我不懂这是什么?我也有很多头衔,既然是魔女杀了她,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可我不得不提醒您,这是神秘与超凡的世界对她的一种认同,她无疑是一位极具资历与实力的魔女。”

“那又如何?虽然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我有钱,很有钱!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往往很缺钱!”

“确实如此,所以您不妨看看这个,或许它可以帮到您?”

面具男说着,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邀请函,递给了对方。

纯黑的配色,磨砂的质感,沉甸甸的重量,仿佛用某种金属制成的。

表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是用血红色的颜料绘制出一盏天平的图案。

那天平的秤杆看着有点像是一把锐利的镰刀,左边放着火绳枪与剑,右边则是一枚人类的心脏。 15.我是不是打扰了你的好事? 当面具男离开勋爵的庄园时,手中多出来一张画了好多‘0’的支票。

他心满意足的屈指轻轻一弹,再把支票贴身收好。

接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点缀着紫百合花纹的信笺,随手一撕,再随手一撒。

纸屑在即将落地之前,便已燃成了一缕缕灰烬。

这本是魔女学院寄给勋爵的信,上面将苏珊的事描述成了一场意外,并提醒勋爵注意她在校外参加的神秘学组织。

“魔女?不值一提……”

面具男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冷笑,又接着抬起头,望向了魔女学院的方向。

“可为什么我心里会萦绕着淡淡的不安?情况难道不是都在计划之中吗?”

“难道我忽略了什么?”

他低声嘟囔着,身形逐渐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中。

好巧不巧,罗夏这会也在街上飘荡着,在学院附近找到了一家这个时代的银行,准备整点钱。

钱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用,但一点都没有也不太好。

其实直接用力量‘印’出这个时代的货币也不难,但没必要。

力量不是用来干这种事的。

所以最后罗夏在这家银行门外找到了一尊标志性的雕塑,契约与公正之神伊斯特的神像。

作为执掌【契约】的神祇,几乎每个商人都会信奉和追随祂,银行自然也不例外。

“就是这外形……后人是这样理解祂的形象?”

罗夏看着面前这尊憨态可掬的金色卡通小熊,一阵想笑。

小熊手里还抱着一盏天平,左边是一堆钱币,右边是一叠叠契约,跟个存钱罐似的。

好在外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效和具备明确指向性。

“伊斯特,我已苏醒。”

罗夏低声说着,把手伸到了神像上,轻轻摸了摸。

又等上一会。

“怎么没反应?又出BUG了?”

罗夏有些纳闷,伸手拍了拍小熊的头。

这尊一米高的神像顿时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露出了几张藏在里面的钱币。

这神像本应是石质的,外表涂了一层金漆,但被罗夏这么拍开之后,内部很神奇的变成了空心的,真像是存钱罐一般。

“还能爆金币,说明主体功能问题不大,就是交互系统又出问题了。”

罗夏弯腰捡起了那几枚钱币,没管别的。

既然还能运行,那就别去动它,只是交互上的小问题,无伤大雅。

做过程序员的朋友都知道,BUG这东西很容易越修越多,那可太伤头发了……

罗夏又看了看手里这几枚薄薄的金币,满脸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这年头的商会不行啊?金币做得这么薄,跟刀片似的,还不如直接发纸币。”

“嗯?好像也不对,如今这个时代还处在群雄逐鹿的阶段,到处都是各自的王国公国教国,也只有黄金还算硬通。”

“又怀念起以前了……”

罗夏摇了摇头,接着又从空气中的水波里抓出一些报纸和杂质,着重看了看各种广告,研究了一下这个时代的物价。

一枚金币等于一百枚银币和一万枚铜子,也是白领阶层一个月的收入。

换算成地球那边的购买力,大概可以往氪金手游里充15个648。

神像里爆出了十枚金币,证明它成交的价格就是十枚金币。

还挺贵的……

但也不算多,不会干扰到这个时代的金融秩序,够罗夏用上一阵了。

……………………

“呕……”

香草趴在马桶边上,不停的干呕着,恨不得把胃都给吐出来。

一头浅蓝白的长发杂乱的黏在身上,让那副娇美的面容看着格外的憔悴和疲惫。

这一整个晚上,她基本就在浴缸和马桶之间两点一线,可即便已经洗了十几次澡,却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残留着血浆与脑浆的腥臭味。

“呼~这真是太恶心了!要不是为了最大程度保持大脑的鲜活,我……呕!”

“呜……我以后再也不制作这种法器了!呕……”

直到时间都过了凌晨,她才软绵绵的从厕所里出来,又抓起一瓶高度烈酒,‘吨吨吨’的闷上几口,才让脸上泛起了几分血色。

正打算就这样睡觉了,却发现窗台上扒拉着一只玩具猫头鹰。

圆圆萌萌的,嘴里还叼着一副粉色的信封。

“咦?小可爱这就给我回信了?”

这玩具猫头鹰是香草送给嘉儿的礼物之一,也是最实用的一个,可以像这样用来跟她联络。

香草走到窗边摘下信封,又摸了摸猫头鹰的脑袋,它便扑腾着翅膀,朝嘉儿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正准备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却注意到另一只浑身泛着紫光的猫头鹰扑面而来,在她面前变化成了一副相框。

接着,相框里浮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形象。

“导师?”

“怎么一晚上都联系不上你?”

相框里的贵妇人开口说着,又仔细看了看香草,继续问道:

“怎么还不穿衣服?我打扰你的好事了?”

“没有没有,只是有些不舒服,一直恶心想吐。”

“怀孕了?”

“???”

“怎么可能?导师您在说什么呀?!”

“没怀孕就好,那说正事吧,你明天回一趟智库。”

“诶?”

香草愣了愣,连忙追问道:

“为什么要我回去?我们的智库长不是把我开除了吗?”

她特意强调了‘我们的智库长’,就是下意识的想跟嘉儿身边那位神秘存在做区分。

相框里的贵妇人没察觉到这点细节,还在跟她解释着问题的严重性:

“智库出了问题,我们正在排查近段时间进出过的人。”

“失火了?”

“比那严重,更像是屏障出问题了,一些藏书遭到了污染,变成了禁忌知识。”

这个消息,让一向开朗乐观的香草都竖起了黛眉,变得严肃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屏障已经稳定运行了上千年,还从未出过问题吧?”

“连智库长也不知道原因,所以你必须回来一趟。”

“那我明天就动身。”

香草点了点头,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猜想。

会不会与那位古代智库长有关?

但很快又微微摇头,否定了这番推测。

实在是想不出这中间有什么逻辑关联……

而且就算是这种古代的大人物,也拿现代的屏障没什么办法吧? 16.一定要好好学习 “呼啊~早安~恶灵先生。”

嘉儿一大早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明明外面的天还挺冷的,却不会被被窝困住。

说明小魔女是个能干大事的狼灭!

“早上好,嘉儿。”

罗夏说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顺手撩拨着那头有些乱的白毛,给她头上弄出来一根又弯又翘的呆毛。

“咦?”

嘉儿连忙伸手压了压那根呆毛,发现摁不下去了,就有些疑惑的问道:

“恶灵先生喜欢我留这样的发型?”

“嗯,应该会更可爱一些,然后上面附带了一项简单的秘术,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也能和你说话。”

嘉儿一听这话,大概是以为罗夏要离开自己了,顿时出现了应激反应,眼睛又睁得老大,瞳孔又开始收缩。

罗夏见状,连忙解释道:

“你要上一天的课,我也得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昨晚我都看好了,学院后门出去不远有一片很棒的小湖,我在那里呆到你下课就回来了。”

嘉儿这才放心下来,拍了拍胸口,发出几声‘咚咚’的闷响。

“呼~原来是这样……那恶灵先生不跟我一起上课了吗?”

“我毕竟是智库长嘛……”

小魔女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大概是觉得智库长确实不用上二年级的课,便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转口问道:

“那恶灵先生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说着,又从枕头下面翻出一口小猫钱袋,露出洋洋得意的坏笑。

“嘻嘻,这是我偷偷攒下来的零花钱,本来是想凑凑下个月的赞助费的,现在应该不用了吧?可以给你买些好吃的。”

小棉袄确实很暖,但罗夏还是好心提醒道:

“万一没有通过期中考试的话……”

嘉儿愣了愣,意识到了危机尚未解除,紧张了起来,连忙把小猫钱袋藏回了枕头下面。

还是想要存着钱,试试看能不能帮家里缓解一部分赞助金。

她很心疼自己那疯癫的妈和哑巴的姐,宁可自己吃得差些,也不想她们太辛苦。

所以早上还是只有吃果酱黑面包……

一顿简单的早餐过后,嘉儿又换好了昨晚就试穿过的新衣服,抱着一大堆书跑去上课了。

魔女学院的课程很重很重,换成上个时代的大学生都有些遭不住,何况还是嘉儿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很多课程大大超出十二岁的学习范畴了。

实际上,别看她班上的同学外貌大多也就十七八九岁,可真实的平均年龄,都过22岁了……

其中更是藏了两位貌似年芳十八,骨龄五十有加的重量级!

这世间唯魔女的年龄和神棍的嘴不可信……

但饶是如此,嘉儿居然不是她们班上最小的,还有两个十岁和十一岁的。

人家成绩还比她好很多……

基本可以确定是那种家学渊源,小小年纪就完成了超凡启蒙,掌握了灵感,有着比普通人强出几倍的学习效率,属于赢在起跑线了。

所以小魔女再怎么努力也卷不过这些大龄女青年和人造天才,是很正常的。

不过罗夏一番权衡后,还是觉得让她去卷一卷更好,而不是亲自教她。

这里面有多方面的考虑,主要考量之一就是她的基础底子还是太差了,跟着自己,只会让两个人都很辛苦。

另外则是希望她多跟人接触交流,也许认知障碍就能慢慢好转。

而且‘学习’本身就是超凡者提升和修行的重要手段,‘知识’更是可以被视作超凡者的战力构成之一。

这是基于神秘与超凡的三大基本原则,并实践出的结论——

越是古老,越是强大;

越是神秘,越是强大;

越是癫狂,越是强大。

分别对应着存在层次,力量层次,认知层次。

但罗夏觉得这有些复杂了,当年将其简化成了‘越是未知,越是强大’这一条准则。

时代虽然变了,但这些基本原则还是没变的。

所以好好学习还是能卷出一片天的。

……………………

等小魔女在课堂上开始跟微积分斗智斗勇之后,罗夏便迫不及待的飘出学院,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外观设置。

从只穿单薄白衫,还没有下半身的阳光病弱治愈系文学少年,变成了头戴遮阳帽,身穿休闲猎装和专业钓鱼夹克的垂钓高手形象。

光是那夹克上的口袋,都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任何鱼钩鱼饵鱼漂都能放进去。

与平日里的默认形象不同,这副样子别人是可以看见的。

不然上了大货别人都看不见,岂不是锦衣夜行?

接着,罗夏又从空气中的水波里拿出上个时代就准备好的全套专属装备,从鱼竿抄网,鱼护躺椅这些应有尽有。

然后走进了早就看好的渔具店,买了一批饵料,这便悠哉悠哉的往那片小湖溜达过去。

在那湖边钓鱼的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还有些连帐篷都带来了。

不过罗夏瞄了一眼那些人的鱼护。

呵~好一个空军基地。

来自古代的技法,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罗夏这便找了一个安静的位置,摆开阵仗,不计成本的往湖里一通打窝,最后潇洒一挥杆,便一边看报纸,一边等着人前显圣。

这根鱼竿是他独家秘制的,不仅极其坚韧,还有着手感自适应,温度调节,自动溜鱼等诸多功能。

也具备着一定的攻击性,必要时可以当武器来用。

可惜当年做出这东西之后,一直忙着各种琐事和正事,根本没时间钓鱼。

也就是如今退休了,才能享受一番这难能可贵的安逸。

但就是今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不太对劲,让罗夏又变成地铁上的老人了。

头版头条居然是商会悬赏五枚金币,捉拿昨晚破坏小熊神像的歹徒……

还奉劝这歹徒早点自首,乖乖赔偿损失,不然一定要将其送进全是同性恋的监狱。

“真是乱弹琴,我从自家存钱罐里取钱还犯法了不成?”

“难道你们使用神像的时候,没看完《用户协议》就点了确定?”

罗夏一阵不爽,又看了看后面的新闻。

主要还是围绕着之前那份来历不明的神性做文章,如今又有诸多势力和强者入局,还有人迫不及待的公开宣称对神性的所有权,已经开始在报纸上打嘴仗了。

这一闹腾,城里昨天又发生了好多流血事件,害得治安越来越差了。

罗夏是不会管这些‘小学生’打架的。

只要别来打扰他的岁月静好就行。 17.‘鱼’上钩了 罗夏在湖边坐了一会,暂时还没鱼上钩,倒是小魔女那边已经上完了早上的数学课,正通过头顶那根呆毛,在罗夏耳边发出一阵可怜巴巴的呜咽:

“呜……数学好难,要是这个世界没有数学就好了……等我以后可以毁灭世界了,第一个就要干掉数学课!”

还好,想的不是干掉数学老师……

罗夏笑着哄了她两句,便到了第二节声乐课的时间了。

罗夏接着那根呆毛听了听,发现小魔女唱歌还怪好听的,那声音软糯软糯的,听着像是有根羽毛在挠自己耳朵似的,痒痒的。

正听着,他注意到两名身穿制服的警探来到了湖边,找到一个钓鱼的人,攀谈起来。

罗夏有些好奇,拉尖耳朵听了听。

结果还真是跑来询问那桩伊斯特神像破坏案的?

这就很离谱了……

城里昨晚发生了那么多流血冲突,还有心思调查这种小事?

更离谱之处在于,警方将那名歹徒描述成身强力壮,虎背熊腰,手持大铁锤,并且还掌握了一定超凡力量,可以把实心的神像给挖成空心的。

同时作案动机和目的成谜,怀疑是具有反社会倾向的精神病患者……

把罗夏给气得……

最离谱的地方在于,你要调查这种案子,跑来问钓鱼佬有什么用?

“难道是通过占卜找到这里来的?我睡了太久,身上的反占卜措施已经失效了?”

罗夏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发现还真是。

他这便催动力量,给身上补了一套反占卜设置,又继续安心钓鱼了。

那两名警探也没在这里停留太久,四处转了转,每个人都打量了两眼,最后又好意提醒了一番在附近搭帐篷的钓鱼佬,建议他们晚上最好不要在这里露宿。

那名钓鱼佬却有些不识好歹的问道:

“这里很安全的吧?离紫罗兰女校这么近,什么人敢来这里行凶?不要命了?而且你看着湖里鱼多大多肥?不钓起来一条我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可那是圣骇会……”

一名年轻的警探还想再劝劝,可那名上了年纪的警探却拽了拽他的胳膊,又摇了摇头。

两人便没再多言,就这么离开了。

“圣骇会?”

罗夏对这名字还有点印象,在报纸上见到过两次,也是争夺那份神性的势力之一。

其中的圣骇使徒据说还是这个时代最最顶级的强者之一,并且以手段狠辣残忍著称,能让人闻风色变。

“这么喜欢打打杀杀?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就这样到了小魔女中午快要放学的时候,罗夏在湖边拔了两根芦苇带上,又辗转来到学院另一头的菜市场,买了条鲈鱼。

然后重新隐去身形,在教学楼外面等到了出来的嘉儿。

“哇!好大的鱼鱼,是恶灵先生钓的吗?”

嘉儿指着那条鱼和旁边的两根芦苇问道。

“嗯……咱们找个餐馆煎来吃吧?数学不好,就得多吃鱼。”

“好哒!”

嘉儿开心的笑了起来,接着又注意到罗夏今天看上去有些不一样。

“诶?恶灵先生你的腿长出来了?”

“是啊,你在上课的时候,我也是在默默努力的。”

罗夏这便带着小魔女在学校外面找了家餐馆,把鱼交给老板处理,再顺便点了两个素菜,顺便给嘉儿展示了一下‘努力的成果’,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显形,不会被察觉异样。

这可把小魔女高兴坏了。

“这样城里的人就不会发现恶灵先生,也不会把你赶出去了吧?”

说着说着,又捏起了小拳头。

“连恶灵先生这种学识渊博的人都在努力提升自己,我也要更努力才行!”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激励了一番,吃起鱼来都跟攒劲了。

直到吃完了该付钱时,小脸才忽然一变,想起了小猫钱袋还被藏在枕头下面,就急着想回去拿。

可罗夏却摆摆手,把钱付了。

又注意到小魔女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在怀疑这钱怎么来的。

罗夏挪开了视线,解释道:

“我其实钓了好几条鱼,多出来的就卖给鱼贩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出来吃饭了,恶灵先生你钓鱼肯定也很辛苦吧?不应该把辛苦赚来的钱浪费在这种地方,学院里面有公共厨房,我可以给你做。”

嘉儿格外认真的说道。

罗夏不由得脑补了一番她这小胳膊小腿的,站在灶台前,努力踮着脚尖做饭的样子。

我的小棉袄也太暖了吧?

……………………

其实紫百合女校的生活并没有世人想象的那样多姿多彩,虽然下午五点就放学了,可以参加各种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但真正能享受这些的,还是那些少数优等生。

大部分跟嘉儿一样的学生,放学后也只能自己复习和做卷子,枯燥得很。

小魔女晚上就随便吃了点蔬菜沙拉,然后就抱着书回到教室里自习,说是要把昨天缺的课自己补回来。

直到该睡觉了才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后跟罗夏说了声晚安,便结束了这平淡的一天。

罗夏则是又回到了那座空军基地,要证明自己的钓鱼水平。

他就不明白了,这湖里的鱼确实又多又大又肥,还很嚣张,时不时会浮出水面对着他吐泡泡,但就是不肯咬勾?

于是他下午又换了家渔具店,买了点其他口味的饵料,还去挖了点蚯蚓,就不信搞不定!

湖边已经点起了一堆篝火,几个在这里扎帐篷的钓鱼佬正聚在一起,总结着经验。

注意到罗夏过来了,还有人热情的招呼道:

“小兄弟?过来喝一杯吧?”

罗夏正好也想跟人讨论讨论,便点了点头,凑了过去,席地而坐。

“我看你很面生啊?最近才来的?”

“是啊,刚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

“好地方也说不上,这里距离魔女学院太近了,里面的鱼都被带坏了,狡猾得不像话,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想要征服这里!”

“对啊!鱼就在那里,怎么能就此放弃?”

几个兴趣相投的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默契的没有提及姓名职业家庭这些。

这里的钓鱼,很纯粹。

只是从他们的谈吐气质来看,家境应该都不差。

聊着聊着,罗夏注意到面前的篝火出现了一些不自然的晃动。

接着,空气中开始回荡起些许普通人听不见的低沉嘶吼。

湖里的鱼开始躁动不安,翻腾起一朵朵水花,带着一枚枚鱼铃响成一片。

听着就像是有条很大的‘鱼’上钩了…… 18.都说了别来打扰我的岁月静好…… 岸边的钓鱼佬们还以为上货了,顿时兴高采烈的扑到了湖边,抓起各自的鱼竿,不停的摇着绞盘。

结果一个都没中……

而他们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回事?为什么铃铛还在响?”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是不是有谁在低声说话?”

“该不会真有什么东西找上门来了吧?”

现场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只听见清脆的铃声还在连绵不断的响着,飘进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大家不要怕,我这里有一枚高价买来的法器,专门应付这种局面的,大家都围在我身边就没事。”

一位面相看着最老的钓鱼佬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朵花卉样式的法器,摆在众人中间。

接着又对着不远处还在摆弄鱼竿的罗夏挥了挥手。

“喂!小兄弟,快过来!”

“来了来了,等我甩了这一杆。”

罗夏说着,把杆抛了出去,又凑到众人身边,看了看那件法器。

应该是出自某位魔女的手笔,确实具备着一定的防护功能,但并不强大,能勉强护住一人就不错了。

可这人还是很大方的把它拿了出来,而不是藏起来保命。

人还怪好的……

众人又聚在篝火边等了一会,很快铃声便消停了下来,湖里的鱼也不再躁动,一切又都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好了,没事了。”

罗夏笑了笑,说道。

众人也随之放松了下来,继续谈天说地。

并没有意识到湖边的一片小树林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罗夏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抹不屑的微笑。

呵~就这?

都说了别来打扰我的岁月静好……

……………………

“你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我认为没有……”

“那……一名圣骇使徒,公认最可怕的七阶,就此陨落了吗?”

“恐怕……是这样的……”

“是谁做的?”

“不知道,这大概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在那片小树林外围,距离湖畔更远的一堆灌木丛里,藏着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模糊,还夹杂着一些牙齿上下打颤的动静。

这都是因为先前那一幕实在太过骇人……

两人身上穿着一套经典款猎装,三角帽加长靴的配置,脸上带着遮住嘴和下巴的面具,胸前还别着一枚镰刀状的天平徽记,左右两边是枪刃与心脏。

代表他们来自送葬游侠,一个立誓埋葬世间所有不公与不义的组织。

即是报纸上的热点,也是其他势力通缉榜、悬赏榜上的常客。

在如今这个暗流涌动的辉烬城里,他们的出现并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但并不是为了那份神性,而是收到了一封黑函——

由城里一位勋爵寄来,控诉着他唯一的女儿在紫百合魔女学院被人残害并制成法器的恶行。

作为通缉令上的常客而非乱葬岗里的愣头青,两名游侠当然没有盲目的下结论,而是连夜开始了调查,先搞清楚案情。

谁知还没找到黑函上提及的那位‘博识的香草’,反而是撞上了一头恐怖的圣骇使徒。

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没有理性,无法交流,每一次呼吸和嘶吼,都在向世间散播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癫狂。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强者,而是一款人造的兵器。

通过将‘圣骇’,也就是上个时代那些强者或是生物的遗骸融入人体内,以此获得恐怖的力量。

代价则是完全放弃理性,彻底沦落癫狂的深渊。

一般来说,即使是那些叫得出名号的强者,也不愿跟这种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力量更是近乎无穷无尽的怪物正面作战。

正确的应对方式,是想办法找到这怪物背后的控制者和引导者,干掉他,就能让这怪物暂时消停下来。

然后抓紧时间,将其彻底销毁,否则那短暂的平静期一结束,它就会更加疯狂,掀起一场毁灭的风暴。

想要做到这一点,大概需要数名七阶强者通力合作,并为此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实现。

这是所有生灵的敌人,其背后的圣骇会更是最为臭名昭著的势力,几乎是全世界的敌人,连其他‘榜上有名’的黑恶势力都容不下这群疯子。

于是两名送葬游侠不得不放弃原定的调查,悄然跟在这头魔物身后,试着找到它背后的控制者。

那具圣骇使徒身形四肢已经高度异化,镰刀般的双臂长得只能拖在地上,不停的摩擦出金属火花。

浑身都是畸形的肿瘤和盔甲般的血肉,原本人类的面容也退化到只剩下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血盆大口,剩下的眼睛鼻子等器官只有一层死灰色的角质层。

它的目标似乎也是紫百合学院,打算从后门入侵。

两名游侠也基本想象出了接下来的惨剧,整个学院恐怕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就算那位【灵钥】的大魔女亲临也不行。

根据送葬游侠的内部资料,这位大魔女其实并不太擅长正面战斗,尤其是对付这种没有理性的怪物。

可两名游侠也没想到的是,当那具圣骇使徒已经来到距离学院很近的位置上,走进了那片小树林时,忽然发生了之前那险些引发他们认知紊乱的一幕。

圣骇使徒头顶的空气中浮现出一抹水波状的纹路,从里面落下来一枚鱼钩和一截晶莹的鱼线,那鱼钩上还穿着一条已经泡得发白的蚯蚓。

接着,那鱼钩像是有生命一般,围绕着圣骇使徒飞了几圈,把那根纤细的鱼线缠在了它身上,似乎想要以此来阻挡它的脚步。

没人相信这会有用,圣骇使徒那高度异化的体魄,能免疫这世上绝大部分攻击,其强大的蛮力,更是不可能被一根晶莹的鱼线挡住。

可下一秒,圣骇使徒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接着,那副恐怖的身躯像是被砸碎的镜子一般,浮现出一道道龟裂的纹路。

最后轰然碎裂,散落成满地破碎的镜面。

那些‘镜面’上又陆续亮起一朵朵黑色的小火苗,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便将‘镜面’灼烧殆尽,连一缕飞灰都没剩下。

就仿佛这具圣骇使徒从未存在过一般。 19.这不是畏惧,而是理性 因为冲击力过强,两名游侠在灌木丛里缓了十几分钟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那位声音听着更年轻的游侠甚至还有心情开了句玩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前辈你被吓得发抖,之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无所畏惧的硬汉。”

“呵~硬汉什么?逞强罢了,我害怕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更多。”

声音听上去更年迈一些的游侠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小树林相反的方向走去。

年轻的游侠连忙追了上去,又疑惑的问道:

“我们不去紫百合学院了吗?”

对方回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要去你自己去。’

年轻的游侠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边走边问道:

“前辈你见多识广,能看出究竟是什么力量绞杀了那具使徒吗?难道就只是鱼钩和鱼线?”

“看不出,只知道那表面上的鱼钩鱼线,乃至那根蚯蚓,都是呈现给我们看的伪装,其背后真正的力量,早已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

“这……难道是那位紫百合女士?”

“她如果有这个本事,就不会在大魔女中位列末席了,其麾下的势力也不会龟缩在这种化外之地。”

“既然不是她,那肯定也是为了那份神性而来的强者了吧?可为什么要替魔女抵挡圣骇使徒?难道又是紫百合女士的追求者之一?”

“你能不能想些正经的?能轻松绞杀圣骇使徒的强者,是该谁追谁?”

“这倒也是……”

年轻的游侠嘟囔着,又突然脑洞大开,更大胆的推测道:

“难道那份神性其实就在紫百合学院里?圣骇使徒就是发现了这个,才想着入侵的吧?”

年长的游侠不由得停了下来脚步,仔细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倒也有这个可能,紫百合魔女确实是这个辉烬城里最强的势力,神性落入魔女之手也合情合理……当然也可能是那位神秘强者与【灵钥】的大魔女达成了某种交易,结成了某种同盟。”

“嗯……那咱们呢?还要继续调查吗?”

“至少现在不行,局势太乱了,既然我们无意参与神性的争夺,那就先不要去趟浑水了,等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年长的游侠说着,回望了一眼夜幕中的紫百合学院,又为自己找补了一番:

“这不是畏惧,而是理性。”

“嗯,我知道,得好好活着,才能践行心中的正义……毕竟那神秘的强者实在太可怕了,需要数名七阶合力围杀的圣骇使徒,居然被他一个人干掉了,惹不起,惹不起!”

年轻的游侠也用力点了点头,又好奇的继续问道:

“可他究竟是谁呢?真没想到居然能有人能如此轻松的消灭圣骇使徒,难道已经有人突破七阶了吗?”

“或许吧?但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他是掌握了圣骇使徒的某种弱点,或者找到了某件强力的古代神器……

毕竟发生这种事的概率,远比突破七阶要高,而我们也只是看见了结果,不知道他会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未必如你所想般轻松。”

“确实……但不管怎么说,消灭了一具圣骇使徒,也算是为世界做出贡献了,这玩意对圣骇会来说也是极其珍贵的,短时间应该听不见他们作乱的消息了吧?”

“希望如此。”

“可还是对那强者非常好奇,要不联络一下智库长问问?”

“可以,但最好还是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如果你还想活得久一些的话。”

两名游侠就这么聊着,身形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有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一路盘旋在他们头顶的夜幕中,用那双空洞的鸦眼悄然注视着他们。

………………

其实罗夏也不清楚小树林里究竟上演了什么样的画面。

他没有亲自出手。

否则那两名‘观众’很难全身而退,大概得入住精神病院了……

他刚才就只是启动了鱼竿上的一项简单的‘防打扰’功能。

当初制作这根鱼竿的时候,他想得比较多,考虑到了万一钓起来一条大鲨鱼,咬自己一口怎么办?

于是就加了这个简单自卫功能。

也没想到小树林里那鬼鬼祟祟的玩意会如此不堪一击,本来还打算把它钓上来看看究竟是个啥的,结果一眨眼就没了。

只能通过鱼竿上回传的手感,大致判断其层次和力量应该有七阶的水平,还沾了点古老和癫狂,像是某种人造物。

但是太粗糙了,也太保守了,神秘度很低,以罗夏的标准来评判,只能是负分。

水平不行,脾气却挺大,满身戾气,一副要杀光全世界的样子。

略显幽默……

“现在的年轻人有些缺乏创意啊。”

罗夏低声自语着,没了钓鱼的心情,便收起了鱼竿和其他装备,往学院的方向赶。

湖边的钓友们也没把前面的异样太当回事,这会都陆续睡下了,突出一个心大胆子更大。

罗夏很快便飘回了嘉儿的宿舍,小魔女睡得正香,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说道:

“呼……数学……6+5等于……12……”

夺少?

罗夏也是庆幸,幸好自己没选择亲自教她,而是选择相信学院的教学水平。

教小孩这种事,对心血管不好……

不过小家伙做梦都在想着数学,是不是睡眠质量不太好?

这样会影响到第二天的精力,得想想办法……

于是罗夏便环顾四周,目光注意扫过之前香草送来的小玩具。

那头只能给香草送信的玩具猫头鹰已经玩过了,还挺有趣的。

剩下的都是些卡通小动物画风的摆件,附带着一些简单的功能。

比如能从头顶喷出墨水的大鲸鱼墨水瓶;摸摸头,就能从眼睛射出两道光线的小兔子夜灯;还有可以扒拉在床头的小浣熊闹钟,看着都挺有爱的。

香草虽然年纪大,却还保持着一颗童心?

罗夏想了想,把那口小浣熊闹钟摘了下来,准备改进成一个助眠闹钟,能帮嘉儿提高睡眠质量。

这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材料。

于是他习惯性的把手伸进空气中的水波里,一阵摸索。

“嗯?我的材料仓库怎么不见了?” 20.这碗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罗夏曾经所积攒的财富,不能说是富可敌国吧,只能算是对钱已经失去了概念。

因为没时间整理,甚至自己都有点记不清到底开了多少个‘仓库’,存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

眼下倒是有时间来清点了,可伸手一摸,发现除了最常用的那个之外,其他的都已经失去了联系。

再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失联了,应该还能找回来,只是有点麻烦。

好在他早就习惯把最重要也最有用的东西存在随身仓库里,这个倒是安然无恙。

“重建联系好麻烦啊,要不还是现搓一笔需要的材料吧?”

罗夏说着,指尖泛起了一层像是因为分辨率不足导致的马赛克花斑,看着五颜六色的。

但马上又摇了摇头,收回了力量。

“不对,要的材料还不少,全靠现搓更麻烦,而且嘉儿现在还太弱了,用这种层次的力量生成的东西,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和副作用。”

“算了,还是试着找回仓库吧……”

罗夏说着,左手一摊,那本《移动的大图书馆》落入了他手中,自行翻开,又从书页中投射出一道道光线。

这些光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自行交汇编织着,逐渐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有着电路主板的一样线路分布方式,整齐且密集,形成了一组组繁复的平行线,又通过空间排布交汇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副类似于‘克莱因瓶’的样式。

这是罗夏基于自己过去的记忆,捋出来的一种另类的‘思维导图’,同时也是一种围绕他所展开的‘因果关系网’,能洞察世间万事万物与他之间的联系。

以前还在当卷王的时候,罗夏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观察和理解世界。

现在嘛……看着就觉得头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些光线的颜色不一,有些是代表正常的淡蓝色,有些是代表异常的大红色,还有些是若隐若现,有些断断续续的死灰色。

罗夏第一时间就先把那些死灰色的线条给隐藏掉了。

那是他过去的人际关系网,也是他如今不想去看的东西。

就像是劫后余生的人,不愿去查看遇难者名单一样,不想看见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而且基于某种混沌学原理,贸然的观测搞不好会引发一些惨痛的结果。

就像是那只被关进毒气盒子里的可怜猫咪一样,不打开盒子它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下来,盒子一开就真的死定了。

罗夏隐藏了灰色线条后,便着重排查着那些出了问题的红色线条。

结果第一条就有点不对劲,顺着线索往下一‘摸’,居然唤醒了一段早已死去的回忆。

“我当年居然和魔女还有过一段孽缘?难怪看见嘉儿就觉得很亲切,原来除了她本来就很乖很暖,会让我想起未出生的女儿之外,也是因为我潜意识里对魔女有着独特的好感。”

“只是这段表层的记忆已经被装进了大图书馆,直到今天才重新记起来。”

“如果当年不是掐断了这段孽缘,或许我最后会跟她在一起?女儿大概会更早出生,不知道会不会跟嘉儿一样可爱?”

罗夏想着想着,忽然用力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已经死去的回忆,就别让它来攻击我了。”

“或许能遇见小魔女,就是世界对我的一种补偿。”

他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线索上。

经过一番排查后,他先找到了那个代号‘乱七八糟’的仓库。

那是他最大,最坚固,藏品最多,但也最乱的一个仓库。

当初拿到什么暂时用不上,或者定位很鸡肋的东西,就往这里面塞。

久而久之,就变得让人没有清理的想法了……

接着,罗夏又陆续找到了代号‘私房钱’,‘武器库’,‘学习资料’,‘打赏专用’这些个仓库。

却没找到想找的那个‘精品材料’和‘基础材料’。

以及比较在意的‘女儿成长基金’,‘嫁妆’这两个,也找不到了。

这是罗夏专门给没出生的女儿提前准备的……

“后面找到的这几个,受世界剧变的影响更大,要是想跟它们重新建立空间联系,这工作量大得惊人,简直就像程序员接手了别人没注释的代码一样,光是想想都会掉头发……”

“还不如先把最大给那个修复了,要轻松得多,而且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得整理整理。”

两害相权取其轻,罗夏当即选择了相对轻松的路线。

他的双眼随即出现了些许变化,由原本的黑色眼眸,变成了有些暗淡的虹彩色,还在不停的旋转和闪烁着,像是在运行着某种十分复杂的东西。

他的双手则丢开那本《大图书馆》,在空气中飞舞着,用淡蓝色光线书写出一大串神秘且复杂的古代语符文,每一枚都有着独特的含义和力量。

这些符文被写好后,迅速的收缩变小,然后融入进那根被特别放大的红色线索里。

随着越来越多的古代符文被写入进去,那根线索也逐渐褪去红色,变回了正常的淡蓝色。

“搞定,虽然有段时间没干活了,但手法还是跟当年一样的精湛。”

罗夏笑了笑,拍了拍手,接住飘在半空中的《大图书馆》,正准备把书合上,又意外的注意到了某处细节。

“嗯?怎么有人敢占卜我?不要命了?”

出于对年轻人的善意,他挥手打散了那几根黑色的线条,免得这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触发他刚刚更新过的反占卜机制。

“占卜这碗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罗夏说罢,这才把《大图书馆》合上,丢进了空气中的水波里。

之前那复杂的线路图也散落成细碎的光点,消失不见了。

罗夏又继续把手伸进水波里,一番摸索。

这次倒是顺利摸到了最大的那个仓库,从里面揪出来一个手感有些怪的东西。

居然是一只已经风干了好久,却还在不停蹬腿的癞蛤蟆……

罗夏把青蛙丢了回去,再摸了摸。

这次抓出来一盆长了副卡通人脸的向日葵,正在对着他骂草泥马。

用的还是字正腔圆的古代语……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只会唱歌跳舞吗?现在怎么学会骂脏话了?”

罗夏瘪瘪嘴,把向日葵丢了回去,继续翻找。 21.今天的你,好像不太一样? “呼啊~早安,恶灵先生。”

嘉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还有些没睡饱的样子,用鸭子坐的姿势跪坐在床上,伸手揉了揉朦胧的睡眼。

然后就看见罗夏的一截小臂消失在了空气中……

小魔女瞬间就清醒了,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小脚,扑到罗夏身边。

“恶灵先生,你的手……你受伤了?疼不疼?”

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几分哭腔,可爱的小脸上满满的全是心疼。

“没有没有,只是手稍微伸得有点长,卡住了……”

罗夏连忙解释道。

毕竟是昨天才重新补好的空间联系,再加上世界大环境的变化,导致这联系还不是很流畅,偶尔会卡一下,又正巧被小魔女看见了。

好在只是稍微用了点力,就成功把手抽了出来,还顺便抓住了之前那盆骂脏话的向日葵,一并拽了出来。

“喏~这个给你。”

罗夏把向日葵递到嘉儿怀里。

小魔女顿时睁大双眼,看着长着一副简笔画人脸的卡通向日葵。

“咦?它好可爱,像是会说话的样子?”

“还会唱歌跳舞呢。”

罗夏说着,伸手戳了戳向日葵。

向日葵当即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嘉儿,用古代语问候道:

“你好~美丽的小姐,需要我为您唱首歌吗?”

说着,它也不等嘉儿回答,就自顾自的扭动起根茎和两片树叶,在花盆里跳起了简单又滑稽的舞蹈。

嘴里则轻声哼唱出一段悠扬婉转的旋律,不仅很好听,还具备着一定稳定心神,提升专注度和思维速度的简单功效,在上课之前听上一曲,有助于提高学习效率。

这其实才是向日葵的真正作用。

这玩意是生活在上个时代的一种【活性植物】,本来挺常见的,可惜后面随着世界变化,在那场大浩劫降临之前就几近灭绝,罗夏拿出来的这一盆应该是为数不多的个体。

它只有一点简单的思维意识,不太聪明,本质倒是跟人类一样,都是个复读机,会学人类说话。

哼出来的歌却是它原创的,除了早上这一首外,下午回家了还能哼一首帮助缓解精神疲劳,促进睡眠的;

遇见敌人或者危险的话,还会哼一首能帮助保持冷静,鼓舞士气的。

效果都不强,但还挺好玩的,与罗夏想要的‘助眠闹钟’有点重合度,那既然一时半会没翻到需要的材料,就先拿出来凑合凑合。

除了这些简单小功能之外,它也有着复读机应有的功能,古代语发音可标准了,或许能帮嘉儿练习口语。

但就是不知道之前的脏话是跟着仓库里的什么玩意学的……

这玩意没多少智商,都是教什么学什么。

不过罗夏已经用只有他和向日葵能听见的声音,叮嘱过这家伙不许骂嘉儿,不然就把它炒作一盘菜,所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等到向日葵哼完了早上的这首歌,嘉儿才收起那一脸舒适和享受的表情,说道:

“虽然听不懂向日葵先生在说什么,但它哼的歌好好听,让我都精神起来了。”

“嗯,这就对了,每天早上都听听它唱歌,上课的时候就不会犯困了。”

“那我需要喂它吃什么吗?是该浇水施肥?还是吃面包?”

“把它摆在阳光充足的地方,隔天浇点水就行了。”

“好哒!”

嘉儿这便把向日葵摆在了空荡荡窗台上,让它沐浴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

接着又伸出小手,好奇的摸了摸那副长着人脸的花盘。

“嘻嘻,毛茸茸的,手感跟鱼鱼一样。”

她指的是那只天天抱着睡觉的锤头鲨布偶。

“啊对了!恶灵先生,你是从哪里找来向日葵先生的?”

小魔女这才想起来问这个。

“昨晚钓鱼钓的。”

罗夏随口解释了一句。

本以为小魔女不太聪明,这样应该能轻松的蒙混过去,谁知嘉儿却微微微微竖起眉头,有些认真的反问道:

“恶灵先生,你昨晚又去那湖边钓鱼了?”

“对啊,怎么了?”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在晚上去了?那片湖泊很危险,尤其是晚上,听说会有恶灵和怨魂什么的出没,曾经发生过很多恐怖的事,有好多女生在那里遇害了……”

嘉儿板着小脸,露出一副与年龄不相符的严肃,又扒拉住罗夏的胳膊不停摇晃着,眼巴巴的望着他,继续说道:

“恶灵先生你还只是弱小的恶灵,肯定不是那些邪祟的对手,我担心你会遇见危险,答应我,以后晚上不要靠近那片湖了,好不好?”

不是,这小小年纪好的不学,怎么就先把唠叨给学会了?

而且这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居然完全没怀疑湖里钓出向日葵的可能性?

罗夏哭笑不得的在心里腹诽着,但是看见小魔女又那么认真,也只能点了点头。

“好,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嘉儿顿时就开心了起来。

“嗯!等我们一起变强之后,恶灵先生你想去哪里钓鱼都可以。”

就这样,小魔女吃完早饭就蹦蹦跳跳的去上课了,罗夏则随便找了个地方挂着,继续翻找和整理着自己的仓库。

“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啊?难道我当年属仓鼠的?什么都往仓库里塞?”

……………………

“早啊~嘉儿,你今天看上去……好像不太一样了?”

嘉儿刚一走进教室,就有同学跟她热情的打着招呼。

“你好~玛莎,你是指我的新裙子吗?”

“不是,你昨天不就穿的这身吗?但感觉今天的你,看上去真的很不一样……可我又说不太上来?”

那位女生说着,连忙又扯了扯身边的另一位女生,让她也看了看‘不一样’的嘉儿。

“好像是有些变化,变得更加明艳动人了?可你也没有化妆呀?”

嘉儿被她们说得一愣一愣的,连忙拿出一面小小的镜子照了照。

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时,一位坐第一排的女生走进了教室。

她四下看了看,接着就瞄准了第三排的嘉儿,直挺挺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皱起眉头,低声问道:

“你身上的是……【颂歌】?” 22.你想死别拖累我们啊! 抓住嘉儿的少女,名叫帕蒂·凯尔文,来自辉烬城里一个老牌的超凡者家族。

不同于之前那个苏珊的家族,这个凯尔文家族连勋爵都没出过,也没有很多的田产和佃户,这让帕蒂身上的穿着打扮远不如苏珊那般明晃晃的。

在这个时代,绝大部分超凡者都会习惯性的保持低调隐晦,以此来维持神秘感,减少麻烦,同时避免被推举为‘圣徒’。

除非晋升七阶,拥有了实力和层次上的绝对优势,才能‘活出真正的自我’。

超凡者家族也是同理,所以明面上看着,肯定不如勋爵这般显赫。

但真正懂行的人都清楚,真要论及财富和影响力,那些明面上的贵族不过是别人的存钱罐和两脚羊罢了。

“帕蒂同学?对不起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能请你先放开我吗?”

嘉儿看着面前正冷冷打量着自己的同学,小心翼翼的说着,又试着抽了抽胳膊,发现对面的力量很大,完全挣脱不开。

却又没有弄疼自己,像是以一股神秘力量把胳膊束缚在了她手中一般。

“我在问你,那是【颂歌】吗?”

帕蒂还是一脸冰冷,态度倨傲的问道。

作为第一排的学生,同时也是整个二年级的前10,她和她的‘党羽’,从来没有正视过嘉儿,哪怕嘉儿忽然被调到了第三排,也没像班里其他人一样过来搭话凑近乎。

而帕蒂的外表看着大概十五六岁,比嘉儿还要高出一个头,实际年龄反倒比嘉儿还要小了半岁。

得益于家学渊源,她很早就完成了超凡启蒙,点亮了灵感,达到了四年级学生的水平。

只是受制于紫百合女士的校规,必须从一年级开始读,否则她是不会跟这些凡人一起玩过家家般的‘校园游戏’的。

她与她身边的‘党羽’都是类似的‘超二代’,凭借着灵感带来的学习能力,完全没把班上的其他人当成同类,已经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圈子。

有限的交集并不多,像今天这样主动过来找麻烦的情况更是少见,以至于嘉儿和她身边的其他同学都有些不知所措,之前那些健谈的同学也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嘉儿说话的。

反倒是坐在嘉儿右手边的一位女生忽然站了起来,低声说道:

“你也太没礼貌了吧?”

女生名叫茜菈芮尔,容貌也很是漂亮可爱,明明都已经坐到第三排了,但穿着打扮却跟几天前的嘉儿一样,浅蓝色的头发扎成土气的麻花辫,穿着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袍,跟个老嬷嬷似的。

她其实也没跟嘉儿说过话,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闷头学习,对其他事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从不参与任何交集与活动,年芳十四就把自己活得像座孤岛。

给人的印象就像是危崖上的一根冰溜子,高不可攀,冷冰冰的,还很扎手。

连嘉儿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时忽然站起来,帮自己说话。

可对面的帕蒂依旧不把这类凡人放在眼中,冷哼一声,反问道:

“我有跟你说话吗?”

“没有,但我在跟你说话。”

帕蒂不屑的笑了笑,并没把这个替人出头的家伙放在眼里,又回头对着嘉儿继续威胁道:

“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要以为坐到第三排就可以违逆我了,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何况你也不是靠自己坐上来的。”

眼看着两人就要针锋相对,阿黛尔老师很及时的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还被迫画了更浓的妆,以遮掩过于明显的黑眼圈。

这两天阿黛尔几乎没好好休息过,心思全挂在那张羊皮纸上了。

本来香草前辈那边已经完成了新法器的初步准备,正准备继续呢,却忽然被叫回了智库,还没有解释具体原因。

这让阿黛尔整个人都寝食难安了,天天都在担心羊皮纸会被智库收走,都没有心思给学生上课。

今天她就打算随便讲点什么,然后让学生们自习。

可等她一走进教室,看见三名女生的对峙,以及嘉儿的胳膊正被人死死抓住。

阿黛尔瞬间来了精神,一头凌乱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敢欺负嘉儿?

你想死别拖累我们啊!

阿黛尔当即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帕蒂的手腕,直接用蛮力来制造疼痛,逼迫她赶快放手。

“嘶……”

帕蒂的面部表情都瞬间扭曲了起来,又死死的咬住牙关,好险没有当场叫唤出来,又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整个手腕瞬间肿得老高,可能关节都脱臼了。

她正想质问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却听见了一句咬牙切齿的严厉警告:

“你以后再敢欺负她,肿的就不是手腕了。”

这让帕蒂一时间都忘记了疼痛,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老师,怀疑她是不是失了魂?

明明是我被这个吊车尾欺负了才对吧?

你没发现她身上的【颂歌】害得我身上的【颂歌】失效了吗?

连我爸爸都没打过我!

帕蒂正在心里委屈着,又看见阿黛尔抓起嘉儿那毫发无伤的胳膊,关切的问道:

“没事吧?她有没有弄疼你?”

帕蒂又低头看了一眼疼得直冒汗的手腕,终于是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的冲出了教室。

总算是有了几分11岁少女应有的样子了……

直到这时,没睡好的阿黛尔才察觉到嘉儿身上的不一样。

这是……【颂歌】?

还是更古老,更神秘的那种?比帕蒂身上那首更加强大?

她也随即明白为什么帕蒂要找嘉儿麻烦了。

基于【超凡唯一原则】,在一定范围内,具有同种属性或功效的超凡力量无法共存,更强的会压制更弱的,使后者效果衰减,甚至完全失效和紊乱。

而【颂歌】作为一种非常好用,且几乎没有副作用的增益力量,本应是教廷或修女的专属,对于跟教廷天然敌对的魔女来说,一般是无法享受其好处的。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总有些机灵的魔女能想到好办法,通过对法器的运用,绕开这些世俗的纷争,让【颂歌】的增益效果为自己所用。

只是这种能吟唱【颂歌】的法器往往价值高昂,连阿黛尔这种正牌魔女都消费不起,所以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整个班上只有帕蒂一人能独享其增益。

这让她在上课时从未犯过困,一直很专注。

可今天的嘉儿突然入场,直接让她那件名贵的法器沦为了玩具…… 23.恶意的攻击 “呜呜……”

帕蒂一路哭哭啼啼的跑到了三年级的学区,一头撞进了某间特别的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位成熟美妇,正在摆弄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猝不及防的被帕蒂扑进了怀里,手一抖,一盏工艺品级别的茶杯便在地上摔成了碎屑。

“呜呜……布兰达奶奶,有人欺负我!”

对方是三年级的老师,地位等于丹妮斯夫人,同时也是帕蒂亲奶奶的妹妹,是她在学院里最大的靠山。

也难怪不把班上其他同学当人看。

这位夫人先是满脸心疼的看了看地上的茶杯碎片,脸上露出些许愠怒,又低头看见了帕蒂红肿的手腕,一下子更生气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

“是我们班的阿黛尔老师……”

帕蒂一边用单手抹着眼泪,一边描述了一番事情经过。

中间不可避免的添油加醋一番,再加上恶意的诋毁:

“那个吊车尾肯定是故意的!她跟老师串通好了,就是故意弄坏我的八音盒!卑鄙!歹毒!阴险!像阴沟里的蟑螂一样让人恶心!就跟她平日里的打扮一样。”

这也算是魔女的祖传艺能之一了……

但布兰达夫人倒是没有着急下结论,先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墨绿色的治疗药水,将其涂抹在帕蒂的手腕上,看见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后,才说道:

“把盒子给我看看。”

帕蒂连忙拿出一口巴掌大的八音盒,放到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这盒子只有巴掌大,里面排布着精密的齿轮,表面上以金线镶嵌出几个具备力量的古代符文。

只需要上好发条,八音盒就会发出一些细碎的齿轮声响,激活表面的符文,让魔女享受到本不应有的【颂歌】增益。

可如今那些以特殊手法秘制的金线已经全部褪色,就算把发条拧冒烟都不会再生效了,坏得很彻底。

“我记得这盒子,出自维罗妮卡大师之手,并被认为得到过紫百合女士的亲手祝福,当初花了你父亲很大一笔钱吧?”

“嗯,爸爸在拍卖会上花了1280枚金币才拍下,都能在城里置办一套别墅了。”

帕蒂又是咬牙切齿,又是心疼的说道。

布兰达夫人则把盒子捧在手心,散发出灵感,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皱起了画出来的眉毛,神情也冰冷了起来。

“居然是因为唯一性原则坏掉的?还不是单纯的失效,而是彻底坏掉……对方的【颂歌】可真是霸道,这恐怕不是‘误会’所能解释的了。”

【超凡唯一原则】连帕蒂这种11岁的孩子都知道,那么给那个吊车尾嘉儿加持【颂歌】的人肯定也很清楚。

正常来说,当超凡者遇见这种唯一性冲突的时候,除非两人有仇,否则大多选择是‘错峰出行’,或者‘各退一步’。

尤其是这种帮助孩子学习的情况下,双方家长都应该保持默契,要么是错开增益效果,你上个提高专注度的,我上个不会犯困的,以此避开冲突。

要么就别给孩子准备那些太强的增益效果,这样即使有冲突,那也只是增益效果出现打折,不会直接坏掉。

像今天这种事,已经是非常恶意的攻击性行为了。

何况魔女使用【颂歌】这种来自教廷的增益,本就是个相对冷门和新潮的选择,她们更多还是习惯于使用结界、仪轨、药剂这些传统的手段。

因为与【颂歌】的性质不同,基本不会相互冲突。

也正是源于这个‘独特性’,才让功能如此简单的八音盒能卖出这番天价。

这足以证明对方是有备而来,肯定暗中与教廷的人勾结,由那些正牌的圣职者出手,加持了更强的【颂歌】,专门冲着帕蒂来的。

捋清思路后,布兰达夫人便气冲冲的带着帕蒂返回二年级学区。

“我们走,奶奶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路上又问了问嘉儿的情况。

“你的八音盒得到过紫百合女士的亲手祝福,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冲突,可还是坏掉了,说明对方找来了一位强大的圣职者,至少是五阶吧?所以你得好好想想,那吊车尾是个什么家境?我感觉她家里的能量恐怕不小……”

“我跟她没什么接触,也没在我的圈子里听说过她……只是听班上其他同学说过,她没有爸爸,妈妈好像是个瞎子,姐姐是个哑巴,也不知道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能一直给她缴赞助费?”

虽然没有明说,但就连布兰达夫人都有些恼怒她这番恶毒的暗示,开口教育道:

“你怎么能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摩一位母亲?真是越来越没有教养了!”

“又不是我先这样说的,是班上的人都这样说她,而且如果不是她先弄坏了我的八音盒,我也不会这样说……”

帕蒂先缩了缩脖子,又马上岔开了话题:

“对了!她本来是坐倒数第二排的,可前几天忽然被我们年级的丹妮斯夫人换到第三排去了。”

“丹妮斯?我印象里她可从来都是一个严苛无情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好像是因为那个吊车尾意外捡到了一张神秘的羊皮纸吧?”

帕蒂这便复述了一遍之前的见闻。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看来得找丹妮斯这位老姐妹好好问问了……”

布兰达夫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带着帕蒂径直去到了丹妮斯夫人的办公室。

刚好阿黛尔老师也在里面汇报这段‘小插曲’。

布兰达夫人眉头一凝,抢先开口:

“阿黛尔,你作为老师,为何做出这番有失公允的举动?还出手伤害学生?”

可阿黛尔却只是平静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淡淡的答道:

“伤害?不……我是在保护她。”

“哦?那就让我听听你的狡辩。”

阿黛尔老师点了点头,又用眼神示意帕蒂先出去候着,然后启动了防窃听防偷窥的结界,从怀里摸出那副已经龟裂的水晶盒,用充满诱惑力的口吻问道:

“布兰达前辈,据我所知,你在四阶已经停滞很久了吧?考虑过晋升五阶吗?”

这个问题让布兰达夫人的眼中不可抑制的涌出一番兴奋的神色,但马上又克制了下来,低声反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24.你为什么包庇她? “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希望与未来!”

阿黛尔老师邪邪一笑,这便说起了羊皮纸的来历。

在对方推门之前,她们就商量好了赚布兰达入伙的事。

毕竟羊皮纸这件事,当时很多学生都目睹了,虽然下了封口令,但帕蒂这种‘关系户’肯定是不怕的,布兰达一定会知道这件事。

那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拉她入伙,既多了一份助力,也免去了弄坏八音盒的后继麻烦。

反正如此强大的知识,不介意多一个人分享,只要别被智库收走,什么都好商量。

这东西一旦进了智库,学院这边的老师再想接触,可就难上加难了……

在阿黛尔和丹妮斯一唱一和的描述中,布兰达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这件事,脸上早就没了愤怒,只剩下满满的期待和憧憬。

小孩子的矛盾算什么?一千多枚金币又算什么?能买来五阶吗?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啊……我的灵感非常兴奋,它在提醒我,晋升的希望就在其中!”

布兰达夫人说着,居然倒反天罡的冲着对面的阿黛尔微微躬身:

“谢谢你们愿意与我分享如此重要的发现,那么……有什么是我能效劳的吗?”

整个人在五阶的诱惑下,快被钓成翘嘴了……

可丹妮斯夫人却冷冷的答道:

“效劳?还是先从管教好你孙女开始吧,你知道她今天的举动有多危险吗?”

布兰达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又听见阿黛尔老师跟着补充道:

“我仔细检查过了嘉儿身上的【颂歌】,并不是来自教廷的圣职者,应该也是某种法器带来的增益,我想前辈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番话让布兰达夫人的脸色更加阴晴不定了。

她本来还以为对方是找来了一位教廷的强者,谁知居然也是同类型的法器?

也就意味着,对方的这件法器比价值1280枚金币的八音盒品质更高,效果更强!

更惊人的是,居然连紫百合女士的祝福都无济于事……

“这难道是……古代法器?甚至古代圣物?”

丹妮斯夫人摇了摇头,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应该知道智库那边出事了吧?在这种时候去招惹一位神秘的古代智库长?”

这句话瞬间击穿了布兰达夫人的防御,让她再也绷不住表面的优雅了,脸色更是变得无比铁青。

完成这三次变脸后,布兰达夫人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帕蒂正在外面等着她,还满怀希望的问道:

“奶奶?解决了吗?她们会向我道歉和赔偿吗?那个吊车尾会被当众开除吗?”

布兰达夫人没有回应,只是一把拎起她,夹在腰间。

传统艺能,‘安塞腰鼓’,再度上演。

而且还是当众上演……

布兰达夫人也是有些急了,都顾不上场合,直接在走廊上开始了‘演奏’。

作为‘乐器’的帕蒂当场就被抽得哇哇直叫,嗷嗷直哭。

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挨打的为什么是自己?

……………………

随着帕蒂的哭嚎响彻了整个二年级学区,正在教室里自习的嘉儿也很是错愕,搞不清状况了。

她连忙挠了挠头上那撮呆毛,跟罗夏把今早的事说了说。

罗夏很快就知道了前因后果,对此也是有些意外。

他肯定是知道唯一性原则的,考虑得也很周全,特地选了这盆比较弱小和独特的向日葵,就是不想引发这种尴尬。

结果这都碰巧冲突了,只能说缘,妙不可言了。

但话又说回来,对面的法器也太弱了吧?连复读机向日葵都干不过?

这个时代的家长,不够卷啊……

罗夏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那个时代的类似情况。

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家长带着孩子来到校门口,相互对峙着,然后给孩子身上刷BUFF。

谁的BUFF弱,被人家的影响失效了,那也只能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一开始还只是各凭本事,后面甚至发展成了拉帮结派,搞得每天学校门口都像是黑恶势力要开片似的。

这实在是过于离谱和抽象了,影响也太糟糕了,整得好好一个学校变得像铁板鱿鱼似的,孩子在学校里面卷,家长在学校外面卷。

于是罗夏不得不颁布了一条新规,禁止家长私自给孩子上BUFF,转由学校提供那种群体性增益,每个学生都有,给孩子一个公平的起跑线,这才压制住了这番乱象。

但处理这事的时候,罗夏是还没孩子的,不太能理解家长的心思。

后面看着身边亲信部下的孩子一个个长大成才,他的心态也愈发的着急。

等到妻子好不容易争气一回,怀上了女儿后,罗夏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罗夏的女儿,为什么要跟你们用同样的增益?这不显得我这辈子白白奋斗了?

可规矩是他自己立的,又不能自己打自己脸……

于是他便另辟蹊径,研究起如何绕开这该死的唯一性原则。

最后还真被他弄出了一些成果,给还未出生的女儿准备好了一大堆可以绕开唯一性原则的‘玩具’,存进了那个代号‘女儿成长基金’的仓库里。

里面有‘签到系统’,‘加点系统’,‘熟练度系统’,‘模拟器系统’。

都是他从网络小说找灵感,以神秘和超凡的手段复刻出来的。

比如‘签到系统’,就是女儿每天向他撒娇卖萌,再亲亲他,就能从仓库里自动获得糖果、玩具、漂亮新裙子等等奖励,运气好的话,还能抽到《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这种超级大礼包。

罗夏当初穿越过来时,没领到这些金手指,狠狠的过了一段苦日子,所以说什么都不会让女儿受这种苦了。

只可惜这些准备最后一件都没用上,连带着那个仓库也失联找不到了……

罗夏快速的回忆完这段往事,又通过呆毛跟嘉儿说道:

“没事的,回头我帮她修好就行。”

虽然是对面‘技不如人’,但罗夏不想把嘉儿培养成那种仗势欺人的魔女,要给她竖立正确的三观。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句刺耳的哭嚎顺着呆毛传了过来:

“呜呜!你不是我奶奶!你都不帮我!你为什么包庇一个妓女的女儿?她连爸爸都没有!”

罗夏正在整理仓库的手猛的一用力,捏碎了好几件材料。

看来得问问这孩子的父母,是怎么教的? 25.幸好,对方是真的仁慈且大度 恶毒的话语自然让人愤怒,可罗夏还不至于欺负一个比嘉儿还小的孩子。

但她的老师和家长可就难辞其咎了……

于是下一秒,本来还在‘演奏’的布兰达夫人突然愣了愣。

一旁还在好言相劝的阿黛尔老师和丹妮斯夫人也不约而同的石化住了。

三人的眼神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迷离和涣散,瞳孔却在迅速收缩着,像是看见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身体都在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着。

下一秒,三人的嘴角同时流出些许黑血,身体如虚脱般无力的坐倒在地上,一边用力咳嗽着,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再用不停颤抖的手抹了把额头,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又大概缓了十几秒,三人中实力最强的丹妮斯夫人先缓过来一些。

“咳咳……这是……威压?可怎么会宛如实质?”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头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用力砸过,这会都在头晕目眩。

“我不知道,好恐怖……可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就像是那种生物本能,知道自己要死了一样。”

阿黛尔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嘴角的黑血,与丹妮斯夫人对视了一番,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残留的战栗与浓烈的敬畏。

比起那些耸人听闻的诅咒、秘术、圣言、星谣,像这种连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未知’,才是更深层次的恐惧。

释放这股另类威压的存在,毫无疑问是能轻易杀死她们的……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她们没能察觉出其中是否暗藏了某种深意,只能隐约感觉到些许的不满。

“难道是觉得我们对他还不够恭敬?”

阿黛尔老师低声问道。

“确实不够,除了香草拿出了一些表示之外,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做,但我相信对方不会因为这个而动怒,否则不会也拖到今天了。”

丹妮斯夫人说着,扭头望向了已经被丢在地上,还在哭个不停的帕蒂。

她刚刚说完那句恶毒的咒骂,下一秒威压就降临了过来……

“布兰达,我建议你最好快些带她离开……布兰达?”

布兰达夫人直到这会才恍惚的回过神,脸色只剩下一片惨白。

再低头望向脚边的帕蒂,心中涌出一股把她抽得骨肉分离的冲动。

她受的伤要比另外两人更重,自然也更加清楚状况,知道对方是在为什么而愤怒。

可在这种状态下,她反而比之前更加冷静了一些,进入了一段劫后余生之后的‘贤者时间’。

于是她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从震惊中平复下来,再拿出一瓶药剂‘吨吨吨’闷进嘴里,然后才像是自我检讨一般的说道:

“先前是我不对,我太冲动了,情急之下没有先教育她,便直接动手,表现得就像那些粗鲁的家长一样,不像是一个合格的老师与长辈,这是我的严重失职。”

其实像这种熊孩子犯了大错,父母脑子一热先揍一顿再开始教育的剧情,每天都在无数个家庭中上演。

一位合格的老师应该劝阻家长不要这样,然而当熊孩子惹出的祸事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时候,布兰达夫人的情绪失控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竖起耳朵偷听的帕蒂,却以为布兰达夫人是在向自己道歉,正在琢磨着该怎么趁势犯公主病的时候,又听见布兰达夫人继续说道:

“感谢您的大度,赞美您的仁慈,我这就带她回家好好管教,连带着她的父母一起。”

说罢,她直接把帕蒂拧了起来,走向了嘉儿的教室。

先前那句恶毒的咒骂既然连远在宿舍里的罗夏都听见了,可嘉儿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呆呆的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

那双天青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倒不是要哭了,反倒像是在思考着某种很复杂的问题。

周围的其他同学也不免在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手上不停的指指点点。

有些偏见,并不会因为她换到第三排而消失……

直到布兰达夫人押着一瘸一拐的帕蒂过来,摁着她的头,让她向嘉儿郑重道歉时,小魔女才缓缓回过神来,有些呆呆的问道:

“诶?这是怎么了?”

帕蒂见她还是跟平时一样满脸好欺负的样子,咬了咬牙,恶狠狠的说道:

“我向你道歉,我不该说你没有爸爸,也不该说你是妓女的……”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教室里回荡了起来。

但出手的并不是嘉儿,而是一个箭步来到帕蒂身前的茜菈芮尔。

她不知怎么的,表现得比嘉儿更加愤怒。

在抽了对方一个巴掌,让整个左脸都肿起来之后,又觉得这样似乎左右不平衡,于是又抬起了手。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过后,这下终于平衡了。

帕蒂整个人都被这一左一右的两巴掌给抽懵了过去,刚想开口说点狠话,却发现只有嘴唇在一张一合,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时,她身后的布兰达夫人低声说道:

“我必须替我的姐姐好好管教你了,在你真正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剥夺你说话的权力。”

接着她又抬起头,望向班上其他的学生们,朗声说道:

“我是负责三年级的布兰达,很多人叫我‘沉默的布兰达’,你们或许听说过……”

“帕蒂是我姐姐的亲孙女,但我疏于管教,让她变得口无遮拦,毫无教养……希望你们也引以为戒,不要再让我听见那番恶毒的言语。”

说罢,她又转身面向嘉儿,居然对着小魔女毕恭毕敬的躬身一礼,露出慈祥又不失尴尬的微笑,用近乎恳求般的语气问道:

“对不起嘉儿,我替她道歉,可以吗?”

小魔女在听见前面的‘道歉’后,又进入了那种发呆的状态,这会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正在捂脸痛哭,却发不出丝毫声音的帕蒂,呆呆的答道:

“我好讨厌她,不想看见她,也不想原谅她。”

“好的,我向你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看见她了。”

说罢,她一把扛起这个没教好的孙女,离开了教室。

然后如释重负般的长出了一口气,扭了扭身子,让被冷汗紧紧黏在背上的衬衫稍微舒适一些。

她又长出了一口气,低声感慨道:

“幸好,对方是真的仁慈且大度。” 26.智库长不可能如此粗鲁 “本来就是一桩小小的误会,最后给搞成这样了……”

一直旁听下来的罗夏连连摇头。

他之前都已经打算亲自出手,帮那个叫帕蒂的熊孩子修好小玩具,还能顺便帮她升级一下功能,免得以后再出现类似的尴尬,这件事就算是完了。

即使对方表现得有些霸道和咄咄逼人,上来就使用暴力威胁嘉儿,但在罗夏看来也不过是孩子们的一点小矛盾,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帕蒂也不是苏珊那种年近30的成年人。

可这熊孩子后面那番言语和表现,实在是太歹毒,太没教养了,都不敢想象长大后会变成什么贵物……

嘉儿的养母阿嘉蒂斯,虽然疯癫,喜欢给嘉儿上强度,制造低气压,可人家是勤勤恳恳的手艺人,技艺精湛,堪称卓越,明明如此美艳绝伦,却没让男人碰过,是靠勤劳的双手养活两个女儿的。

嘉儿的父亲……

好吧,她确实没了爸爸,但她还有我啊!

这不给她家长上点强度,帮她‘脱胎换骨’一番,岂不是对社会不负责?

“所以说熊孩子固然可恨,但背后的父母更加可恨,你不好好教育,就别怪我逼你教育了。”

罗夏低声说着,身形已经飘进了嘉儿的教室,回到了小魔女身边。

因为前面的‘小插曲’,负责第一节课的阿黛尔还没回来,学生们就只能自习了。

“诶?恶灵先生你怎么来了?”

嘉儿顿时有些惊喜的问道。

罗夏则仔细打量了一番她那张稚气可爱的脸庞,确实没找到哭过的痕迹,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可太害怕小魔女哭了,她一哭,就像是他那个没出生的女儿在哭似的。

这会让心中那个被压抑许久的冲动出现松动的迹象……

结果小魔女倒是比预想中的更加坚强?

应该是她的‘认知障碍’在关键时刻派上了正向作用,转化成了一层‘认知铠甲’,帮她抵御住了那些刺向心窝的恶毒‘匕首’,让她还能露出笑容。

那些话,平日里肯定不止帕蒂一个人在说,要是没有这层‘铠甲’的保护,小魔女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然而这层‘铠甲’越是坚固,小魔女笑得越甜,罗夏就越是心疼……

“没事,就是忽然想来看看你。”

罗夏见嘉儿在笑,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望向了旁边跟她隔了一排的女生,也就是两次帮小魔女出头的茜菈芮尔。

这身材发育……真的只有14岁?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比我家小魔女强了这么多?

罗夏在心里问了一句,嘴上则转口说道:

“那个女生对你挺好的,是好朋友吗?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诶?恶灵先生你说的是茜菈芮尔吗?其实……我今天才刚刚知道她的名字,她以前从未跟我说过话。”

“那她刚才为什么帮你?”

“不知道……可能是看那个帕蒂不爽吧?那家伙平日里跟她的跟班一直都是颐指气使的,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们,大家都不喜欢她。”

“这样啊……那我觉得这个茜菈芮尔人还挺好的,长得也漂亮,试着跟她成为朋友吧?”

罗夏又开口提议道。

他一直觉得小魔女活得太孤独了,身边除了自己,连个能聊天的朋友都没有,长此以往,很担心会出精神问题。

谁知嘉儿先点了点头,又突然问了一句:

“我知道了,不过……恶灵先生觉得她比我漂亮吗?”

“那肯定没你漂亮。”

罗夏又笑了起来,忍不住掐了掐小魔女那香香软软的脸颊。

嘉儿也跟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有着罗夏的干涉,不用担心打扰到其他人,她才能笑出真正的开心。

……………………

此时的阿黛尔老师,正跟丹妮斯夫人一起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不停的挠头晃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承受了那股威压之后,我的精神状态反而变好了?前辈你呢?”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这些天其实一直在为智库的事烦恼,这会却扫清了心中的阴霾?”

“这就是古代智库长的手段吗?真是神奇得不可思议!”

“应该是吧?毕竟智库长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与受领知识之人的精神状态有关。”

丹妮斯夫人说着,又逐渐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继续说道:

“但现在我又有些怀疑,他……真的只是一位智库长?”

“嗯?前辈你的意思是……”

“我绝不怀疑这位智库长的实力,浩瀚的知识加上漫长的阅历,他的强大肯定毋庸置疑,可‘威压’这种东西,不是粗鲁的专利吗?”

阿黛尔听见对方这样一说,才忽然记起来,所谓的‘威压’,往往出现在那些舞刀弄枪的武者、剑士身上,既是一种暴力倾向的具现,也是一种需要经历长时间的生死搏杀才能磨炼出来的独特气质。

据说其中特别粗鲁的那些,还能将这股气质磨砺成‘杀意’,‘极意’这种类似精神攻击的手段,老吓人了。

反正这是爱漂亮爱打扮的魔女一辈子都掌握不了的东西。

自然也很难想象一位学识渊博,性情温和的智库长角色,能掌握这种粗鲁的技能。

难道对方还能一把撕开身上儒雅的学者长袍,露出满身腱子肉,啐口唾沫,骂着脏话,拿着厚厚的书上去把敌人砸得脑浆迸裂不成?

阿黛尔一想到这画面就连连摇头,转口说道:

“智库长怎么会如此粗鲁?那肯定不是我们理解的威压吧?可能是某种其他的力量?当然,也可能是这位强者掌握了一些其他的技巧,可以模拟出那些粗人的威压?”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毕竟对于那个时代的强者来说,他们几乎无所不能。”

丹妮斯夫人正说着,忽然看见一只紫光猫头鹰朝着窗户急急忙忙的撞了过来,便连忙打开窗户,让猫头鹰落在自己胳膊上,变化成一张信笺。

她看了看上面写的内容,眼睛顿时瞪大了。

“前辈?”

“是布兰达发来的急电,上面说帕蒂的父母在吃早餐时,突然口喷鲜血,昏死了过去,像是遭受了沉重的精神打击……” 27.给你一个惊喜 猫头鹰带来的消息,让阿黛尔老师也是面色一凝,说道:

“精神打击?难道也是那位强者的威压?”

“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记得……帕蒂来自凯尔文家族,这可是城里的老牌超凡世家了吧?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贵族爵位,但在城里可是颇具影响力的。”

“是的,她的父母都是三阶,家族里还有好几个跟布兰达一样的四阶,但因为一直没能出现五阶强者,所以总会被另外几个老牌世家压过一头。”

丹妮斯夫人说着,脸上露出些许讥讽般的神色,又补充道:

“其实他们家之前也出过一些天资卓绝的人物,但总是半路夭折,反倒是布兰达这种天赋平平的老女人坚持了下来,这大概就是平日里坏事做太多了吧?被小小的惩戒了一下,也算是大快人心的事。”

作为布兰达夫人当年的闺蜜,丹妮斯很清楚这个凯尔文家族是怎么发家的,反正贵族做过的,他们也做过,人家没做过的,他们还是做过,甚至更狠。

支撑他们家主要开支的那座工厂,就是通过一些超凡手段,从原主人手中巧取豪夺过来的。

后面又通过一系列血腥的圈地和兼并,发展出了与工厂配套的一系列工坊,这才成了如今明面上的工业大亨。

之后报纸上也时常出现一些他们家工厂虐待工人,雇佣童工的负面消息,但往往在几天后,撰写新闻的记者就后背身中八枪自杀了。

即使以魔女的道德标准来评判,这一家子人也是该被挂上路灯的。

但这并不妨碍她俩拉布兰达夫人入伙,与她分享羊皮纸。

在这个见鬼的世道,这种事每天都在上演,与魔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怪前面布兰达夫人会如此失态,当众教育起了帕蒂,因为五阶对她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更是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兴衰……”

阿黛尔老师总结了一番,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辉烬城的地图和一份帕蒂的学籍档案,仔细看了看。

“等一下!帕蒂他们家的庄园,距离学院有20多公里啊!”

丹妮斯夫人也微微一惊,虽说当年跟布兰达算是无话不说的闺蜜,但自己真还一次都没去过她们家。

前面推测帕蒂的父母也遭受威压的影响时,还下意识的以为离学院不远……

“丹妮斯前辈……那位晨星剑圣的威压,可以投射到这么远的距离上吗?”

“我没见过他,不清楚,但我推测应该是不能的,至少做不到如此精准……你难道没发现吗?先前那股威压,只影响到了我们和布兰达,其他的学生却安然无恙,甚至帕蒂本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哦,确实是这样,可这难道不是因为那张羊皮纸的影响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对方能通过羊皮纸,与见过或接触过它的人建立起某种联系,这对强者来说是一种很常见的手段,就像触碰学院里那些紫百合女士的雕像,她就能感应到你一样。”

丹妮斯夫人说着,又看了看那封猫头鹰变成的信,继续道:

“可现在看来,连帕蒂的父母都受到了攻击,说明对方根本不需要以羊皮纸为媒介,就能把威压的力量投送到那么远的地方……这简直……匪夷所思……”

“我感觉越是了解这位古代智库长,就越是能感觉到他的强大与可怕。”

阿黛尔老师先是满脸敬畏的说着,又突然展颜一笑,望向了一直贴身带着的那口水晶盒。

“但也越能证明这份知识的神秘与宝贵。”

……………………

“茜菈芮尔,那个……这周末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甜点。”

等到第一节自习课结束后,嘉儿第一次凑到茜菈芮尔的桌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对方却冷冰冰的答道:

“如果是为了之前的事,不必了,我没时间。”

“诶?可是……”

“没有可是,距离期中考试没多久了,你准备好了吗?”

茜菈芮尔只用一句话就把嘉儿接下来想说的全部堵了回去。

甚至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太过头,一直在演算着草稿纸上的某道复杂难题。

整个人真的就是根冰溜子,又冷又刺。

嘉儿也没办法,只好悻悻的转身离开。

谁知茜菈芮尔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嗯?”

“你今天下午放学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呀。”

嘉儿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虽然对方的态度很冷很硬,但她还是不觉得茜菈芮尔会是什么坏人,愿意相信她。

很快的,时间来到了这天晚上,嘉儿去赴约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罗夏见状,从仓库了抽回了手,问道:

“怎么了?”

“嘻嘻……没什么,就是想给恶灵先生一个惊喜。”

“惊喜?”

罗夏认真打量了小魔女一番,很快就注意到她的胸口有些隆起,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坦诚。

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学人家垫是吧?

咦?不对不对,怎么还在蠕动?

这时,嘉儿解开了胸前的两颗纽扣,从里面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居然是只巴掌大的小奶猫?

狸花毛色,脑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毛茸茸的小爪爪带着‘白手套’,看着格外的可爱,正在好奇的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又像是察觉到前方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冲着罗夏奶声奶气的叫了两声。

“它叫小咪,是茜菈芮尔在外面捡到的,可是她住的四人宿舍不让养猫,就问我能不能帮忙照顾它。”

嘉儿说着,把小奶猫从怀里拿了出来,又用脸颊蹭了蹭。

小奶猫也连忙反过来蹭了蹭她,表现得非常黏人。

“它好乖的。”

“可是……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吧?”

“这不还有恶灵先生吗?它这么乖,我相信一定能好好陪着你的,这样即使我在上课,恶灵先生也不用害怕寂寞啦。” 28.魔女与猫 其中从原则上来讲,罗夏是赞同嘉儿养只小宠物的,认为这有益于她的身心健康。

尤其是猫和猫头鹰这种天生的通灵生物,本就是魔女的最佳搭档,属于很经典的公式化组合了。

而他当初在女儿出生之前,也在‘签到系统’里给女儿准备过一只小宠物。

同样也是猫,但可不是这种原生态小奶猫,而是他由匠心独制,精心打造出来的试做型全领域全天候自适应先进型多功能自律机兵A版。

具备着极强的设计性、科技感、技术层次、艺术审美,以及满满的父爱。

其外表为蓝底白肚皮,球形手脚,习惯于直立行走,没有猫耳朵,但肚子上有个半圆形空间袋,看着就像一头憨态可掬的蓝胖子,有着童年守护神一样的气质,相信一定能带给女儿健康快乐的成长。

可惜最后没用上,现在还找不回来了……

眼下,就先用这种原生态的凑合一下吧……

“你想养的话,倒也没问题,但就是小咪这个名字……感觉不太行。”

罗夏说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让小奶猫对自己可见,然后走了过去,挠了挠它。

这小毛球果然很黏人,当即就用小爪爪扒拉着他的手指,还用小小的舌头轻轻舔了舔。

“恶灵先生不喜欢这个名字吗?那你觉得什么比较好?”

“改叫‘汤姆’吧?”

“诶?可这是男孩子的名字吧?它是小母猫……”

“那就叫香子兰?或者刻晴?艾利欧?帕朵菲利斯?”

罗夏又给了几个选项。

谁知这次小魔女有些叛逆了,还是连连摇头,坚持着自己的主见。

“我觉得还是叫小咪更好,这是我跟茜菈芮尔一同起的名字。”

“也行吧……可你就这样把它抱回来,没带点吃的?”

“之前茜菈芮尔都用剩饭喂它的,带回来不太好吧?”

小魔女这番话让罗夏愣了愣,都差点忘了这不是地球上的猫,吃剩饭也是能养活的……

嘉儿又继续说道:

“要是恶灵先生你钓起来了小鱼,也可以喂给它。”

“呵~我怎么可能钓小鱼?它以后跟着我,只有吃不完的大鱼。”

罗夏说着,又回头拿起一个包裹,递给了嘉儿。

“还是上次那个女生送来的,但落款并不是香草,你当时还没回来,她留在门口就走了,我帮你带了进来。”

“谢谢恶灵先生。”

小魔女说着,先把小奶猫放下,又满心好奇的打开了那包裹。

里面是女孩子喜欢的精致小首饰,还有一些看着就挺有档次的文具,以及一封信。

跟香草之前送的‘大礼包’相比,就少了几分童趣,多了几分郑重。

再拆开信看了看,居然是丹妮斯夫人亲笔写的,上面对嘉儿一通夸奖和鼓励,称赞她在成绩方面上升空间很大,前景广阔;在成长上可塑性极强,未来可期。

文字的艺术了属于是……

但这些都是寒暄,真正的重头戏其实在后面。

“为了表彰你对学院的突出贡献,于此颁发一笔特殊助学金,望再接再厉,更进一步,在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

嘉儿把信念了出来,又从信封里取出一张支票,上面的数额填了十枚金币。

罗夏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

自己活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吊车尾都能拿奖学金的?

他倒是清楚这笔‘特殊助学金’是个什么用意,但是看着嘉儿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还是没有说出来。

小魔女平日里自卑惯了,很需要这样的认可,无论它是否真实。

这同样也是罗夏愿意看见的,比直接给他送东西更能收获好感。

只能说魔女这种生物,历来就是很懂人心的,哪怕是一位年迈的,还放弃了驻颜的魔女。

……………………

嘉儿陪小奶猫玩了一会,还用纸箱和碎布帮它铺了个临时的小窝,便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小魔女钻进了被窝里,怀里抱着那只锤头鲨布偶,又眼巴巴的望着罗夏,露出一副甜甜的傻笑。

“怎么了?”

“嘻嘻,感觉今天发生了好多事,虽然有过一些不愉快,但却认识了新朋友,还得到了丹妮斯夫人的夸奖……恶灵先生你知道吗?自从我来到这里,老师们就从没夸奖过我。”

“那以后不用担心了,她们肯定会经常鼓励你的。”

“嗯!所以我也一定要好好努力,通过这次期中考试……以后也像这样跟恶灵先生一起变强,然后一起去毁灭世界。”

“想要毁灭世界,不按时睡觉可不行。”

罗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又把小魔女逗得笑了起来。

这时,窗台上的向日葵又开始一扭一扭的跳起了舞,哼唱出能促进睡眠,缓解精神疲劳的旋律。

嘉儿听着听着就快要睡着了,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着罗夏伸出小手,示意把手递给她。

“怎么了?”

罗夏凑近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呜……晚上不能去钓鱼……不安全……”

小魔女迷迷糊糊的说着,就这样抓着罗夏的手,进入了梦乡。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

罗夏一阵哭笑不得,很小心的收回了手,再把小魔女的胳膊放回被窝里,又把被子裹成一个紧紧的蚕宝宝样式,生怕她着凉了。

接着又注意到角落里的小奶猫,也在向日葵的旋律下睡着了。

“魔女和猫……我记得邂逅当初那个她,就是因为猫吧?”

罗夏脑海里当即又浮现出一幕幕早已死去的回忆,让他记起了那段被刻意封存的孽缘。

“哈?一头连实体都没有的怨魂?你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圣炬的光辉居然没有烧死你?真是有趣……”

“我要出去了,记得帮我喂猫,当初要不是它嗅到你,我也不会把你捡回来。”

“咦?真是看不出来,明明只是一头弱小的怨魂,却还挺能干的嘛?”

“喂……你牵过女孩子的手吗……嘻嘻,果然没有,那……要不要试试看?”

罗夏想到这里,猛的摇了摇头,打碎掉往昔那一幕幕画面。

接着又拿出了那本《大图书馆》,仔细检查了一番。

“没什么问题,只是当时为了找回仓库又启动了一次‘观测模式’,连带着让封存的记忆都有些躁动不安了。”

“呵~我可真是个……” 29.单纯的友谊 伴随着向日葵哼唱出的悠扬旋律,嘉儿给罗夏和小奶猫分别投喂了果酱黑面包和面包屑,然后就蹦蹦跳跳的跑去上课了。

今早的第一节课是她最喜欢的声乐课。

不仅是因为这是她少有的还算擅长的科目,更是因为老师是一位从外面雇来的专业音乐家,无论弹琴唱歌都很好听。

其他学生也很喜欢这门课,能在高压的学习环境下找到难得的放松,甚至还能偷偷补个觉,老师是不会管的。

谁知走进教室的却是神采奕奕的阿黛尔老师。

“抱歉同学们,因为昨天我的课又让你们自习了,所以不得不占用一下你们最喜欢的声乐课。”

“呜……”

台下的学生们顿时发出了一阵整齐的哀鸣。

“大家别这样,期中考试临近,你们也不想在我这门课上发挥失常吧?”

阿黛尔老师笑着威胁道。

虽然声乐课也要参加期中考试,但分数占比并不高,肯定没法跟阿黛尔负责的《超凡基础入门》这种主科相比。

所以即便有些不情愿,也只能打起精神听了。

但学生们很快就发现,今天的阿黛尔老师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明明这阵子这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动不动就让学生自习,今天却忽然变得格外兴奋,课也讲得特别快,都顾不上学生们是否能跟上了。

这不禁让人怀疑她昨晚是不是遇见什么好事了?终于找到男朋友了?

其实阿黛尔的底子并不差,绝对算是上档次的美人了,年龄在魔女当中也不算大,但就是不怎么会打扮,气质很阴沉,看着就很显老。

而魔女对‘恋爱’这种事,自然是鼓励的,提倡自由的,也很善于用情感和男女关系作为武器或工具。

但就是有些过于自由了,同时跟多个对象交往都不算什么事,不整出点禁断之恋,不伦之恋,跨性别跨物种之恋啥的狠活,人家都懒得打听八卦。

所以在外面风评不佳,甚至可以说很差,倒也不算冤枉。

像嘉儿这么乖这么老实,一点都不会利用自己颜值的,简直是魔女中的珍稀物种。

比如这会,她就在疑惑,为什么丹妮斯夫人送她的漂亮新钢笔用着有点怪怪的?

做完入手时嘉儿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今天就拿来记笔记了,写着写着就发现,这钢笔内部居然带了一层古怪的缝隙,大小刚好能塞下几张小纸条。

导致其手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舒适,不太适合嘉儿那双小手。

同时顶端还有个奇怪的按钮,摁一下,就会换成另一种没有颜色的墨水,写出来的字迹只有些许水渍,完全无法辨认。

奇怪……丹妮斯夫人为什么会建议我用这支笔去参加期中考试?还说相信我能用这支笔取得优异的成绩?

可用下来除了有些别扭之外,也没有让我变聪明呀?

老实巴交的小魔女挠着头,完全没能领会到丹妮斯夫人的一番苦心……

这时,台上的阿黛尔老师忽然在黑板上留下了一道很难的题目,然后点名要嘉儿来进行解答。

“诶?这……这道题……我……对不起阿黛尔老师,我不会。”

小魔女一番为难后,还是老实的承认了。

倒也没人嘲笑她,因为这道题其他人也不会,包括做第一排那些优等生同样只能挠头,怀疑阿黛尔是不是亢奋过头了,把超纲的题拿出来了。

阿黛尔倒也没有责备她,只是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会做没关系,接下来我会讲解这道题的解法,嘉儿,你一定要好好记下来。”

她特意把‘记下来’三个字咬得比较重。

小魔女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记下了接下来的解题思路。

但也就是抄下了标准答案,没有真的弄懂。

就这样,早上第一节就让人窒息的课总算结束了。

一下课,嘉儿便第一时间跑去了茜菈芮尔的座位旁,想跟她说说话。

可茜菈芮尔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都没正眼看她。

只是很难得的开口主动问道:

“小咪怎么样?昨晚有吵到你吗?”

“没有没有,它很乖的。”

“那我中午给它带点剩饭过去。”

“不用不用,学者先生带着它出去钓鱼了,肯定能把它喂得饱饱的。”

嘉儿颇为自豪的说道。

两人昨天放学后就一起出去找猫,中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可避免的提及到之前苏珊的事。

嘉儿犹豫了一下,才拿出那种‘给你说个惊天秘密’姿态,小心翼翼的说道:

“苏珊虽然想害我,但却让我意外邂逅了学者先生,我们成了亲密的伙伴……

他是一位古代的智者,学识渊博,温柔体贴,对我很好,但是身体状态不行,目前还很弱,所以我也得照顾好他,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了,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哦!”

其实罗夏告诉过嘉儿自己的真名,但她还是喜欢叫‘恶灵先生’;也不介意她跟外人提及自己,可小魔女却把他的存在当成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连她那美丽的妈和哑巴的姐都不肯告诉。

却偏偏告诉了茜菈芮尔……

后者显然也当真了,非常郑重的点了点头,格外严肃的答道:

“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着,她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头发胡子花白的和蔼老人形象,皱巴巴的,走路先要晃三晃,说话先要咳嗽三分钟那种。

又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说点什么,可惜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默默的带着嘉儿来到一处偏僻的灌木丛里。

小奶猫像团毛球一样从里面滚了出来,在她脚边奶声奶气的叫着。

茜菈芮尔从怀里拿出一些面包屑,一边细细的喂着猫,一边说道:

“它是我在学院外面捡到的,后面就黏上我了。”

“诶?是怎么捡到的?”

嘉儿顺着问了一句。

“它跑不过我,就被捡到了。”

“…………”

“我住的四人间不让养宠物,能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它吗?”

茜菈芮尔又很认真的问道。

其实以她的成绩,想住嘉儿那种单人间并不难。

但四人间是免费的……

……………………

几乎就在嘉儿去捡猫的同一时间,一辆黑色高档蒸汽车有些匆忙的停在了她家门口。

上面下来一位西装笔挺的年迈管家,以标准且优雅的姿势,敲了敲门。

片刻后,他在客厅里见到了嘉儿的养母阿嘉蒂斯。

简单说明来意后,管家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定单,以及高达八成,完全不成比例的定金,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了自己来自凯尔文家族,携带着诚意而来,希望能建立起信任和友谊这类客套话。

也不是不想解释,而是他也不知道太多,只是单纯的听从布兰达夫人的指示,以这种含蓄的方式,给对方送上一笔钱。

这或许与主人与夫人的突然吐血昏厥,以及帕蒂小姐被暴打一顿后关进禁闭室有关吧?

没记错的话,老夫人本应是家里最宠帕蒂小姐的,可下手的时候,却看不见丝毫的怜悯……

管家没敢过多追问,只知道从未见过布兰达夫人露出如此严厉,又如此兴奋的一面。

嘉儿这位美艳的妈和哑巴的姐同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突然一笔横财从天而降,还是让阿嘉蒂斯挺高兴的。

“有钱了,不用再因此彻夜难眠了,嘉儿也不用被迫退学了。”

可赛缇娜却还是那副神情呆滞木讷,仿佛永远面无表情的样子,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线问道:

“凯尔文家族是城里著名的工业大亨,我们跟他们并不认识,为什么会找上我们?难道是因为嘉儿?”

“不会的,嘉儿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不会接触这些虚伪的资本家。”

“那又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我曾经的那些顾客吧?他们是能接触到这个家族的,然后替我引荐了一番?”

赛缇娜又想了想,认为也只有这种可能了,便微微点了点头。

可阿嘉蒂斯根本没睁眼,自然看不见,便还在自顾自的说道:

“我要把这笔钱存起来,我要让嘉儿继续留在紫百合结社,我要保护好她,这样我才是一位合格的妈妈……”

“就算她让我失望了,我也是她的妈妈……对!就是这样!她一直都是我的孩子,我的好孩子……”

说着,她一把将管家带来的支票紧紧攥在了手里,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大女儿。

赛缇娜对这样的厚此薄彼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注视着面前的养母,已经没剩下几分稚气的眼眸里,闪过几抹无奈与焦急。 30.怎么不见了? 时间又回到现在,茜菈芮尔还是头也不抬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嘴上则继续先前的话题:

“那就幸苦学者先生了,希望小咪不会给他添麻烦。”

“放心吧,我能感觉到,学者先生也很喜欢小咪,而且他钓鱼可厉害了,肯定不会饿着小咪。”

“嗯。”

茜菈芮尔应了一声,玫瑰金的眼眸里飞快的闪过一抹罕见的温柔。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第二节课便要开始了,嘉儿连忙想要回去自己的座位上,却被茜菈芮尔叫住了。

“等一下,这个给你。”

她总算是抬起头,正眼看向了嘉儿,又递了几页草稿纸过来。

“诶?”

“是刚才那道题的详细解题思路,阿黛尔老师讲得有些粗略,你应该没怎么听懂吧?我补充了一些我的思路,希望能帮到你。”

嘉儿连忙接过那几张草稿纸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娟秀整洁,上下左右工整对称,光是看着就让人非常舒适。

“谢谢你,茜菈芮尔。”

嘉儿甜甜的笑了起来。

茜菈芮尔的眼神闪了闪,还是那样淡淡的回应道:

“没关系。”

就这样,在第二节课的老师正在讲开场白之前,茜菈芮尔又抓紧时间开了个小差。

小小的猫……只能吃小小的鱼吧?

肯定比剩饭和面包屑好……

会不会下次见到它的时候,胖到我认不出来了?

……………………

“咪……”

小奶猫扒拉在罗夏的口袋边缘,发出一声可怜巴巴的叫声。

罗夏连忙旋转绞盘,收回了鱼钩。

上面只有一根被泡白的蚯蚓……

“要不……你凑合一下?”

罗夏试探着问道,把蚯蚓递了过去。

“咪???”

小奶猫瞪大了双眼,露出一副很人性化的惊恐。

“要不我这些料,你看上哪个?随便吃,不用跟我客气……这配方还是战友分享给我的,没尝过味道如何,你顺便帮我试试吧?”

罗夏又指了指脚边那些他手搓出来的泥团子。

“咪……”

小奶猫脸上的惊恐已经变成了无奈。

还好这会,空军基地里的一位战友凑近过来。

“你这猫还真可爱,我给它拿点吃的吧。”

说着便拿过来一小盒鱼罐头和一小罐牛奶。

鱼虽然钓不上来,但吃的东西可不少,毕竟是空军基地,有着很高的补给标准。

罗夏给小奶猫开了鱼罐头,又跟战友道了声谢,两人闲聊了几句。

说着说着,罗夏又注意到之前那位‘老大哥’,也就是把单人用的法器拿出来想要护住所有人那位,今天居然不见了?

可他的帐篷、行李、装备,以及专门找人扛来一条小船却都还在。

“船长怎么不见了?”

罗夏连忙问道。

这里的钓鱼很纯粹,相互之间都没有通过姓名,而是以‘江湖诨号’称呼,那位老大哥作为这里资历最老的一位,当仁不让的被推举为了‘船长’。

给罗夏送罐头的,则是‘三副’。

都以船上的职称命名,即表明大家同舟共济,又有着美好的寓意,能像劈波斩浪的大船征服大海一样,征服这片湖。

至于罗夏自己,目前还是‘新来的’……

“你今早还没来的时候,船长的女儿像海盗一样杀了过来,他没能躲掉,被女儿扯着耳朵劫走了。”

三副很无奈的答道。

这时,在湖边扒拉着芦苇的‘大副’又接过了话茬:

“当时那一幕可真是笑死我了,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还会被女儿管?”

罗夏:“…………”

“不过听船长平日里的言谈,他好像还真是名船长,只是退休了。”

三副跟着说道,大副也笑着答道:

“是的,之前他跟我说过,他确实是一位真正的船长,但不是海上漂着的那种船,而是空中的飞艇。”

罗夏听得一愣一愣的,算是明白这里的鱼为什么钓不上来了……

他正在琢磨着该怎么劝战友们放弃现有这套称谓,又注意到两个‘形迹可疑’之人在往湖边靠近。

来的是一男一女,打扮得像是城里最常见的普通工人,但衬衫、外套、背带裤全是崭新的,脸更是白净得像是抹过油漆,身上的气质更是完全不搭调,显得格外扎眼。

不会伪装要不就别装了吧?

这拙劣的伪装反而引起了罗夏的兴趣,看着两人走进了那片之前发生过故事的小树林里,又注意到他们隐藏在绒线手套下面的独特配饰。

那是一条银亮且纤细的锁链,直接从手腕的皮肤中延伸出来,缠绕在手掌上,看着像是某种独特的手链。

顶端还坠着一枚巴掌大的空心三角铁,内里以某种力量连接着一个圆环,被他们紧紧的握在左手。

根据报纸杂志上的科普,这种‘三角套圆环’的徽记,是教廷的标志。

三角代表【秩序】,圆环代表【庇护】,合二为一,便能指向他们信仰的秩序与庇护之神,阿斯康德罗。

怎么连教廷的圣职者也来凑热闹?

罗夏瘪了瘪嘴,倒也没太把两位‘不速之客’当回事。

别来打扰他便好。

“就是这里,我还能感应到那股异端的恶臭……”

那位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颜值不高,但气质很酷很飒的女性圣职者开口说道,又身上摸了摸面前一根矮树,上面有着一道被金属摩擦出来的细微伤痕。

“异端的怪物从这里经过,然后……”

她说着,又低头摸了摸脚下的泥土,有些疑惑的问道:

“痕迹在这里消失了?你那边如何?有发现吗?”

“只能确定怪物确实走进了这片树林……”

那位留着整齐胡须的标准大叔型圣职者也半跪在地上,仔细检查着泥土的痕迹,然后摇了摇头。

“似乎有什么人处理过这些痕迹,这让我们很难找到其幕后的控制者。”

“嗯,但比起这个,我更奇怪这怪物究竟去哪儿了?它似乎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那位女性圣职者说着,又望向了魔女学院的方向。

“以及,这里不过是一群弱小的异教徒而已,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它过来?”

“或许应该去试着问问那些钓鱼的人,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 31.这里不欢迎你们 两名圣职者又回到湖边,稍微释放出些许被压抑的灵感,然后观察起湖边这群钓鱼佬,等待着灵感做出提示。

这是一种对灵感的基础运用方式,类似于‘唤醒直觉’,去主动寻找‘灵光一闪’。

比起把灵感延伸出去像雷达一样在别人身上赤裸裸的来回扫描检视,这种手段要更加低调隐晦,也不会招来别人的警觉和敌意,算是超凡者最常用的手段。

在灵感的指引下,两名圣职者第一时间就忽略掉了那个看上去最年轻的,还带着一头可爱小奶猫的青年,下意识的认为这个年轻人应该对那晚的状况不知情。

然后就陆续找上了看上去就很有故事的‘大副’,‘三副’他们,开口询问起那晚的事。

虽说两名圣职者都很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了,可能够天天在湖边钓鱼还不用为生计发愁的,谁又不是个老江湖?很快就识破了两人的来历,开始一唱一和的说起了怪话:

“啊……你说那个晚上啊,可真是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居然能目睹这种可怕的事……”

“还能说得再清楚一些吗?”

“当然!我们听见那片小树林里有些不对劲的声音,像是小孩子在低声抽泣,于是大家就拿起防身的家伙,过去瞧了瞧,居然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一名神父正压在小男孩身上!”

话说到这里,两名圣职者的脸都快绿了。

可大副却还嫌不够似的,继续补充道:

“于是我们就一拥而上,救下了那可怜的孩子,把那神父揍得头破血流,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两名圣职者的脸色迅速的从绿转红,知道自己是被耍了。

整个辉烬城就不是教廷的势力范围,连一座教堂都没有,哪来的神父和小男孩?

很显然是被识破了身份,被这两个化外愚民故意戏耍恶心。

那名女性圣职者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当即想要摘下绒线手套,亮出缠在手上的那条手链,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家伙。

好在那名男性圣职者还比较理性,连忙拉住了同伴,摇了摇头,又用眼神警告对方,这里是紫百合女士的地盘,不太方便动手。

罗夏见他俩没有动粗的意思,也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鱼竿。

两名圣职者只能憋着一股气,又跑去找一旁的‘轮机长’,‘水手长’他们询问。

结果当然也讨不了好,要么被冷漠的无视,要么被地狱笑话恶心。

“算了,这毫无意义,这些人对我们的偏见和敌意太强了。”

“嗯……先撤吧,不然引起那些魔女的注意,会挺麻烦。”

两名圣职者说着,男性那位却忽然注意到了一旁的罗夏,走了过去。

他先是低头打量了罗夏一番,又看了看那一桶手搓泥丸,开口说道:

“泡制饵料的酒你用错了,不应该用葡萄酒这类果酒,而是应该选择酒精成分更高的蒸馏酒。”

丢下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又马上转身离开。

罗夏也是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跑来指点自己钓鱼了?

难道不知道钓鱼这种事,最讨厌被人指点吗?

同样的,那位女性圣职者对此也很奇怪,正在低声问道:

“你觉得那年轻人有什么不对劲?”

“那倒是没有,只是我见他有些莫名的亲切,就好心提醒他一句酒用错了。”

“原来如此,还以为你钓鱼的瘾又犯了。”

“不必说‘又’,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去钓鱼,而不是跑来这种酷寒之地被人嘲笑。”

男性圣职者说着,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奈,又低声感慨道:

“像我们这种人,除了祈祷之外,也就只有钓鱼才能获得短暂的身心宁静了。”

女性圣职者没有去接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转口说道:

“我看那年轻人也有一种独特的亲切感,他应该是潜藏在这里的信徒吧?还是很虔诚的那种,想要追逐吾主的光辉,却又被困在这处漆黑的化外之地,只能尽力伪装,才能不被这些愚民撕成碎片……”

“是啊,真是只可怜的羔羊,愿吾主的意志能在黑暗中注意到他。”

……………………

罗夏肯定不会想到,自己就在湖边钓个鱼,怎么就给整成秩序与庇护之神的信徒了?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他也没去听那两名圣职者在低声密谋什么,反倒是很好奇为何基地里的战友会对教廷和圣职者如此反感。

按理来说,辉烬城这种化外的苦寒之地,应该是很利于信仰传播的才对。

于是一番旁敲侧击之下,罗夏从大副三副他们口中听见了不少故事。

抛开教廷与本地地头蛇,也就是魔女的天然矛盾不谈,教廷几次对这里的秘密渗透,都搞出了很多招民愤的事。

像什么步行至此,免费为市民看病治疗的苦修士,被爆出往水中投毒,他再出面治疗,以此来快速吸引信徒。

又或是自带干粮的民间传教士,表面上是在自发的宣扬教义,实际上却是拿着教廷的钱,背地里挑动魔女与当地居民的纷争。

至于其他什么武力传教,诈骗敛财的事那就更多了。

既然教廷自己不当人,那就别怪本地人不把他们当人了。

很显然,这其中有很多魔女与教廷的暗中角力,那位紫百合女士胸不大,脑子就很清醒,不会允许教廷的势力在自己地盘上生根发芽的。

但这些事都跟罗夏无关了,只要小魔女别某天突然一拍脑门,跑去信教就好。

谁信谁可真不好说呢……

一番闲聊后,大副又无奈的感慨道:

“唉~城里这段时间也真是不太平,报纸上天天都是坏消息,被那个什么‘神性’搅得一团糟,除了这里,我都不敢去其他地方钓了,不然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啊,虽然这里离魔女很近,鱼也变得特别狡猾,但至少还是很安全的。”

三副也跟着说道。

他俩都是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还在为自己能找到一片安稳的栖身之地而庆幸。

殊不知,如果没有罗夏在,他们恐怕早就是圣骇使徒的爪下亡魂了…… 32.一时疏忽 “诶?小咪怎么一直在喝水?”

嘉儿看着一直趴在奶盆边上舔水喝的小奶猫,有些疑惑的问道。

“可能今天的鱼有点咸……”

罗夏有点心虚的答道,继续用水壶给窗台上的向日葵,还有今天挖回来的一些野花野草浇着水。

“原来是这样……嘻嘻,小咪你今天跟着恶灵先生出去,肯定吃了好多鱼吧?”

嘉儿又问了一句,用手指轻轻挠着小奶猫的头。

“咪!咪咪咪!咪!”

小奶猫连忙开口告状,可惜没人听得懂,嘉儿也误会了它的意思,笑着说道:

“看来今天的恶灵先生也钓了不少鱼吧?”

“那当然了,我从不空手而归。”

罗夏说着,扬了扬手中的木质水壶。

里面的水就是从湖里装回来的。

再加上挖回来的花花草草,说是满载而归不过分吧?

嘉儿逗了一会小奶猫,又趴在床上,翘起那双白丝玉足,把玩着昨天收到的那些首饰。

昨天她只是大概看了看,觉得还没自己妈妈做的好,就没太在意,今天重新一件件的拿起来,很快就发现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手环,怎么也有一条刚好可以塞下几张小纸条的缝隙?

这副耳环,看着好老气……像是丹妮斯夫人那种才会戴的,但似乎是一件简单的小法器?

嘉儿发现这耳环有个奇怪的录音功能,能在她耳边低声播放一些录下来的话。

最神奇的还是那顶同样很老气,只适合年长女性佩戴的头花,也能往里面塞小纸条,还能把小纸条上的内容直接投影到自己眼睛里。

“恶灵先生,这些首饰都好奇怪呀?”

小魔女从床上坐了起来,摆出一副鸭子坐的姿势,挠了挠头,还是没能理解丹妮斯夫人的良苦用心。

罗夏从她身前捡起一件,大概看了看,很快就明白那些能藏小纸条的缝隙是用来干嘛的了……

这老魔女也太看不起我家小魔女了吧?难道她只能靠作弊才能通过考试?

呃……好像还真是……

过完了这一周,距离期中考试就只剩两周了,以小魔女这平平的天赋和糟糕的基础,就算自己现在就帮她点亮灵感,获得超凡者的学习能力,也肯定赶不上了……

于是罗夏想了想,答道:

“这是某种复古式设计,不用在意,不喜欢就别戴吧,反正也不适合你……如果老师问你,你也可以如实告诉她们。”

在他看来,挂科有什么大不了的?补回来不就行了?这都是什么些老师啊?怎么能教孩子作弊呢?

不过转念一想,老魔女首先是魔女,然后才是老师,而作弊这种事对魔女来说,也算是她们的祖传艺能之一了。

“嗯,我也这样想。”

嘉儿用力点了点头,把丹妮斯夫人的‘苦心’装进了盒子里,塞到了衣柜最里面。

罗夏看着,不由得笑了笑。

能捡到这样一头非典型的小魔女,真是件幸运的事。

她的认知障碍虽然让她小小年纪就变得非常固执,却也早早让她学会了坚持正确的事。

“嘉儿,你以后一定能让我为你骄傲的。”

“嗯?”

小魔女没想到罗夏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这便蹦蹦跳跳的扑到他身边,伸手抱了抱他那面团一样的下半身,又笑眯眯的说道:

“嘻嘻,恶灵先生现在就是我的骄傲。”

罗夏心里猛的一暖,很想把她抱起来用力亲两口。

可还是忍住了,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魔女眯着双眼,主动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又细声细气的问道:

“恶灵先生……”

“嗯?”

“如果我这次期中考试还是没考好,你会不会丢下我?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的。”

“嘻嘻,不愧是我的恶灵先生,我们就像这样一直在一起,一起变得强大起来,然后一起去毁灭世界,好不好?”

“好。”

……………………

等嘉儿睡着之后,罗夏也变得努力起来了,拿出了之前都没有的勤奋劲头,整理着自己的仓库。

弄着弄着,他感觉到手里忽然抓住了一团奇怪的玩意。

手感黏糊糊的,像是洗头膏一样,却又带着一定腐蚀性,让他的皮肤有点痒。

再把手抽回来一看,是一坨半透明的,类似橡皮泥一样的玩意,通体漆黑,却能隐约看见其内部有一些暗红色的线条在若隐若现,像是蛰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而当这坨玩意来到现世的一瞬间,窗台上的刚移植回来的花花草草便在顷刻间枯萎凋谢,连带着宿舍楼外面的绿化带都在瞬间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死灰色。

就连向日葵都没能幸免,伸手那两片花叶一眨眼就只剩下枯黄的叶脉,像是被风干的标本。

幸好罗夏反应及时,连忙把这玩意又摁回了仓库里,接着又一阵摩挲,找到一口密封性能还算不错的特制铅盒,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再把那坨黑色物质塞了进去,死死关好。

“这个仓库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我记得之前很早之前整理仓库的时候,不就把这种东西统一放到‘打赏专用’那个仓库里了吗?”

“难道是当初遗漏了?还是后面又忘了分类,随手塞进去了?”

他刚刚拿出来的那坨东西,就是报纸上的时下热门,已经引发了数十场流血冲突的神性。

当然,肯定不是同一份。

罗夏拿出来的这份,谁敢来抢?

要不是他刚刚反应够快,遭殃的可就不止是植物了……

罗夏又连忙检查了一下向日葵的状况,倒是还好,它本质上并不是真的植物,只是掉了两片叶子,显得有些没精神,注入一些力量帮它恢复一下就行。

小奶猫和小魔女也因为罗夏反应够快而安然无恙,甚至都没从睡梦中醒来。

至于这栋宿舍楼方圆一公里的其他植物,可就遭殃了……

“一时疏忽,又得费老大的劲了……”

罗夏无奈的瘪瘪嘴,从指间释放出一抹马赛克花纹样式的力量,开始修复外面的绿化带。

“但话说回来,这鬼玩意怎么忽然恢复活性了?是我的苏醒带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