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之后，我开始寻找仙丹》 第1章 离职申请（1） “没办法，我尽力了。”宋冬阳略有遗憾地返回云顶之弈主界面。

“真的尽力了吗？”老陆反问起来，“前期我一直上质量打连胜，结果到了石头怪血量却是最后一名。是，我是知道你的打法，喜欢先连败再连胜...可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上不去质量？”

“你没看到我直接上九了吗？”宋冬阳有些委屈，“现在版本强势的那几张卡都得到九人口拿，我在4-2上的九人口，手里有四十块钱搜牌，一张找不到，这怪我吗？”

“不怪你怪我吗？”老陆更是气不过。

“我没说怪你......”宋冬阳愈发难受。

“算了算了，不玩了，今天不适合上分......”缓了一会，老陆开口抱怨，“你说说你，每个月只有三天假，昨天去南京玄武湖转一圈，明天又要参加什么破聚会，要我说，你这份工作直接辞了得了，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没有留恋。”宋冬阳嗡声回应，他挪动着鼠标，在兑换商店里面看来看去，心里一直想要的“水云天池”棋盘刚刚上线，他却舍不得去抽。

“我只是不知道辞职之后做什么......”

“做什么也比你现在强！”老陆怼了一句，“宋冬阳，不是我说你，为什么连辞个职也没有勇气啊！来，是不是你前段时间和我说，这份工作太累了，每天都要加班，并且加班的时间不固定，还没有额外的加班费。一个月累死累活，上个月因为没有绩效奖金，到手只有四千块钱，这是不是你！”

“是......”

“然后呢？之前那段时间，自己没有戴规定的手套，左手食指的筋被机器切断了，去医院住了七天，打了钉子，却被领导告知要你半个月内回去上班，否则就换人培养，结果现在你连工伤钱都没有拿到，是不是？”

“是......”

“好，我继续说...上个星期最后一天，你又要加班，并且加班到凌晨一点半，结果告诉你第二天早上要去补一天班，必须早上七点半起床，七点四十就得到工厂，是不是？”

“是......”

“到了工厂之后，你必须上交手机，中午休息半个小时，傍晚休息半个小时，又一直干到夜里十一点，是不是？”

“你别说了，有什么好说的。”

宋冬阳实在听不下去，一个月一次休息的时候，他总会拉着老陆打几局云顶之弈双人模式，这个游戏既轻松又能熬时间，可以一边打一边诉说上班的苦。刚刚老陆说的那些话，全都是他一个月一个月积攒下来的苦衷，现在倒成了耳朵里的茧子，耐不住老陆每回都提。

“我为什么不能说？”老陆真的生了气，“行，宋冬阳，你真有种！本来咱们毕业前说的好好的，以后每个周末都一起打游戏，大学时上课太忙，又加上不会玩，没能上去王者，工作后说什么也要补回来。现在呢，一个月只能打一次游戏就算了，结果晚上的时候你告诉我舍友在睡觉，你不能出声，才九点啊！来，我问问你，不能出声玩个屁的双人模式！”

宋冬阳住在员工宿舍，有些部门的员工需要更早上班，哪怕是隔壁宿舍也不能大声喧哗，导致他打游戏的时候会莫名其妙把麦关了，让老陆在语音那头无能狂怒！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不是自己租的房子，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连上厕所时不小心碰到椅子都要轻声说着抱歉，也依然要遭到对方的谩骂，他承受的委屈就不多吗？

“说话啊！”老陆没听到宋冬阳的回应，立即逼迫起来。

“说什么？”宋冬阳有气无力地说。

“喂，宋冬阳，要睡觉了，我把灯关了！”他的舍友这时忽然开口，“另外你把电脑的亮度调低一点，有一点光我都睡不着，我劝你也早点睡吧，不然明天聚会的时候没有精神。你可别忘了，明天聚会要你自己掏钱aa呢！”

“好。”宋冬阳应着。

“去吧去吧，去睡你的觉吧，在你的厂里过一辈子吧！”老陆听到宋冬阳还要答应后，立即把语音挂了。

接着，宋冬阳看到老陆那边的对局又开始了，依然还是双人模式，不过不是跟自己。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玩游戏，后来他们的默契越来越高，就商量着在黑色玫瑰注册一个账号，只能用来打双人模式，防止两人的分数不同。可是现在老陆似乎忘了曾经的约定，已经开了自己无法阻止的对局。

黑暗的宿舍里，只有那台电脑还在发着光，刺目的感觉让宋冬阳的眼睛有些干涩。他心里明白老陆在生什么气，每次玩游戏时他都在赌着誓，说自己一定要辞职。等到游戏打完后，他又有些后悔，觉得这份工作也没有想象得那么糟......

又或许，是他已经忘了曾经的约定，是他已经变得糟糕了！

他打开手机上的BOSS直聘，在上面翻找着工作。其实每次打开这个软件他都感到迷茫，那些不需要工作经验的；学历要求不高的工作，不是工资太低，就是工作量太大，根本不能满足他的要求。

可他又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多，只是要一份每天可以分配自己时间的工作，真的有那么难吗？

他把电脑的亮度调到最低，借着微弱的光芒，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努力尝试弯曲自己的食指，却再也做不到了。刚刚游戏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用这只手指按下“D”键，动作很是生硬，导致速度慢了很多，这也是他为何会输掉游戏的原因。

“我这样残缺的手，还有什么工作会需要我呢！”宋冬阳在心里叹息。

他低头看向手机上那琳琅满目的职位，眼睛忽然愣神，字迹混合着颜色慢慢幻化出晕来，让一切都变得模糊。忽然，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丁美文发来的，回应他明天是否参加聚会的事情：

“去啊，听说明天总厂那边要来人，运气好的话会被选拔上，是一份不错的机遇。” 第2章 离职申请（2） 丁美文是宋冬阳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暗恋对象。

他们都是机械专业的，那种女生特别少的专业，会让丁美文这样的存在变得难能可贵。又加上丁美文是那种性格大大咧咧的女生，更让宋冬阳为此着迷。

他永远不会忘记，大一军训结束的时候，去到别的专业参加完军训回来的几个女生里面，只有丁美文晒得最黑，和不涂防晒的男生比也不遑多让。

她坐在男生宿舍楼下，拉住刚刚买完苹果要回寝室的宋冬阳。

“同学，你是我们班的吧。”

“是......”

“你的团员关系弄好了吗？”

“还没有。”

“是忘记密码了吗？”

宋冬阳点点头。

“我来帮你解决吧。”

丁美文坐在阿姨每天给学生签到的桌子上，抬起已经被晒黑的脸颊，迎上宋冬阳的目光。宋冬阳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去。在8号楼和9号楼之间，是一大片树木挤出来的空地，地上铺着青石板，板与板中间有那么多杂草丛生，似乎什么样的秋风都无法让它们荒芜。而在青草的上面，不知是谁晾晒的被子，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动，似乎有阳光掉落的声音。

“好。”宋冬阳轻声说。

他看着丁美文用电脑登录团员关系平台，给他重新设置密码，帮他处理好近来惹得他焦头烂额的事——他联系不上高中的班主任了。

“好啦。”穿着军训服装的丁美文笑着看向宋冬阳，“怎么样同学，我是不是很厉害？如果觉得我厉害，到时候选团支书能不能给我投一票，能不能让你的舍友也给我投一票。”

宋冬阳觉得，如果他有一票否决权，会推翻所有的反对票，自己一个人支持她。

“好啊。”他应着。

自那之后，他一直留意着这个开朗的女孩子，他喜欢看她穿那件紫色的棒球服，她会把浓密的黑色头发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并在末端系上白色的花朵发绳，像是真的有香味一般。

于是对于她的要求，他几乎都在应着。

“宋冬阳同学，帮我收一下你们寝室的团员费好吗？”

“宋冬阳同学，每个团员都要重新写一份申请书，你帮我督促一下好吗？”

“宋冬阳同学，谢谢你呀！”

“不客气！”宋冬阳说。

一直到临毕业的时候，丁美文才忽然问宋冬阳，“毕业之后你想去哪里？”

宋冬阳摇了摇头，“外面的机会那么多，我有很多想法想要实现，所以我决定要流浪一段时间。”

“不要流浪啊！”丁美文立即劝阻，“宋冬阳，你不明白的，我听爸爸说，我们这个专业就业困难，如果错过了春招和秋招，到了社会上是很难立足的，最终也还是逃不掉去厂里的命运。所以啊，宋冬阳，你要不直接和我进厂吧，那里应该像个港湾，不用你去社会上经历风风雨雨，每天都会过得充实。”

丁美文为了得到宋冬阳的承诺，告知她的爸爸帮她找的是一个很大的厂子，而且未来会有晋升的希望。如果去到总厂里面，就再也不用在车间里面煎熬，过上梦寐以求的办公室生活。

她说：“我的朋友不多，她们都因为我的职位和我有了隔阂，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听完后，宋冬阳放弃他的自由，和她一起来到这个厂里，并且在参加工作的第三个月将自己的手指切断。

“爱是需要代价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而在今天，他得知厂里又有团建后，立即发信息问丁美文，“明天你会参加吗？”

其实不用他问，每次团建他们厂里的人都要到场，即使人不到，参加团建的钱也要到。很多时候宋冬阳气不过要花那么多钱，才耐着性子去到人群里面，吃着花钱买来的肉，喝着花钱买来的酒，发誓一定要赚回本。

丁美文就混迹在人群中，大大咧咧的模样一如往常，深得所有男人的喜欢。

可他在今天莫名提了一嘴，其实想想也并不奇怪，在他的心里兴许已经往工厂外面的世界眺望了。

他继续操控着受伤的手指，想要在职位列表里面找一个心满意足的工作。忽然间，他看到一个职位信息：

【野外摄影师】

......

工作要求：

1、大专以上学历；

2、无专业要求，有一定摄影经验、擅长文字编辑、会剪辑的从业者优先；

3、敬业稳重，耐心细致，适应高强度的重复工作；

4、善于沟通，团队协作及保密意识强。

福利待遇：

1、六险二金；

2、上二休五、法定节假日；

3、不强制加班、加班有加班费；

4、不定时团建——费用由财务负责；

宋冬阳一看，“卧槽，这样的要求你发什么社会招聘啊，直接走校园招聘得了，那样也得争个头破血流啊！”

可是想归想，他手指直接将简历投了过去；在这同一时间，对方竟然立马回了消息：

可以交换电话号码吗？

“不会是诈骗吧......”他在心里嘀咕，可是又想到自己身在厂里，和坐牢也没啥区别，便直接将电话发了过去。

之后，他给正在对局中的老陆发去消息，“别生气了，我开始投简历了，人家正在要我的手机号。”

消息刚发送完成，他的手机就响了。他忙捂着手机跑到寝室外面，一直到楼梯间里才接通电话。

“喂，哪位？”

“你好，请问是宋冬阳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是个女人，“我是拉菲克集团的HR，这边看到你的简历信息，觉得你十分优秀，打来电话是想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参加面试？”

宋冬阳听后心里直突突，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竟然不需要经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直接跨步到“集团”，过程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他开口问道：“招聘信息属实吗？我其实不太会拍摄，只是大学的时候瞎鼓弄一下......”

“不不不，我们就是要这样的人。”电话那头立即打断他的话，“对我们来说，身经百战的摄影师早已有了定性，就像...就像在一个公司里面，他已经有了职位一样，如果让他脱离出来，他会感到不适。我们正是要一个充满灵性的摄影师，并且我看到你还会文案编辑，这同样是你的加分项，我会将其上报上去，为你争取双倍工资。”

宋冬阳吞了一口口水，“可以直接在电话里面试吗？” 第3章 离职申请（3）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随即反问道：“你确定要通过电话参加面试？”

“或者视频也行，线上会议也行，都行......”宋冬阳有些慌乱，“我暂时走不开，如果要请假的话需要领导批准，但是不上班的时候领导基本不会理睬人，我恐怕赶不过去......”

他听到电话那头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们不需要你过不来的理由，并予以一定的理解和安慰；不过我也请你理解一下，既然是正规的面试，就要求我必须看到你本人，不然我无法保证你是否在面试的过程中作弊...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理解。”

“如果你身边有电脑，我可以给你发送会议号，你直接进来即可；如果你身边没有电脑，这个手机号就是我们集团的公共微信号，你直接加一下，我们打视频语音。”

宋冬阳说：“有，有电脑，我这就去拿！”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宋冬阳正准备往回走，又注意到老陆给他打来语音。

“喂，你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我准备参加面试了。”

老陆听后明显不信，“你哪次不这样说？”

“这次是真的，”宋冬阳据理力争地解释，“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会议号发给你，才来的短信，要我马上参加面试，我和人事刚刚才挂掉电话，职位是摄影师。”

老陆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应该怎么说吗？”

“什么怎么说？”

“面试的时候人家要是问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你要怎么回答？”

宋冬阳想了想，“到时候我就说，‘我个人对摄影行业比较感兴趣，并且在大学期间自学了剪辑以及运营，对许多社交媒体的......’”

“停停停！”老陆叫住宋冬阳，“你没说到点子上，我问的是你为何要选择他们公司，你应该夸一下他们公司，懂吗？”

“懂了。”

“还有，”老陆提醒道，“在介绍自己的时候，把你的优势说得详细一点，别老提感兴趣啦，会什么啦。你感兴趣的人家也感兴趣，你会的人家也会，可人家凭什么选你呢？我告诉你，直接把你的成果拿给他们，比如你当年跑到花果山顶拍下的那张照片，包括你运营小红书获得的粉丝量，全都讲出来，让人家心里有个数。”

“好。”

宋冬阳轻声答应，他已经走到宿舍门口，正推门而入，准备把电脑拿到寝室外面去参加面试会议。那是他大一的时候买的华为笔记本，虽然打游戏的时候升温很快，风扇声过大，不过好在可以随身携带，而且电量充足。

他已经用了四年了。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多说了，抓紧时间参加面试吧。”老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反正无论是一面还是二面，都要表现得自信一点，也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你的诉求，让他们听听看你有多么好！”

再次走回楼梯间，宋冬阳吸了口气，随即进入腾讯会议。

“喂，面试官，能听得到吗？”

“可以的。”在宋冬阳的屏幕里头，忽然出现一堆像素，接着，像素慢慢堆叠起来，搭建成人类的样子。

“你好，我是拉菲克集团的人工智能——艾雅，你可以理解为我是虚拟生命。不过请你相信，我的职业素养很高，对你的面试成绩可以保证做到公平公正！

“现在我们将正式开始面试，你准备好了吗？”

宋冬阳压下心里的惊叹，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好，第一个问题，请问你更相信镜头里呈现的画面是真实的，还是眼睛看到的是真实的？”

宋冬阳一愣，难道第一个问题不该是让他做一下自我介绍嘛！讲讲自己的毕业学校以及籍贯之类的基础信息，再浅谈工作经历带来的收获。

可他没有时间多虑，只能将老陆交代的那些暂时放下，动起脑子思考起来。

“据科学研究表明，我们人眼的像素要比相机的像素好上太多太多。在我看来，相机的意义在于将人眼捕捉到的画面通过一定的角度留存下来，相当于告诉别人我看到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无缘无故的想象，且一定会被他人喜欢。这样来看，我认为相机里的画面会存在假象，而眼睛看到的才是真实。”

“好，第二个问题。在你刚刚提到的话语中，你表示相机里面的画面会存在假象，我想请问你，你是否相信眼睛里的画面也会存在假象？”

“......会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眼睛看到的不一定真实，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嘛！况且眼睛能看到的只有那么一片，这一片中间还有眼睛无法看到的东西，就像别人看到在厂里工作的他，每天跑来跑去收拾物料，戴上手套打磨道具，忙得不可开交。可你不能说他脑子里也在想着这些吧，而不是那天本不该输的对局，不是玄武湖畔的晚风，不是自由的漂泊生活......

他就是因为心里清楚自己活得虚假，所以才敢肯定眼睛看到的事实其实多为假象。

“我一直相信妖魔鬼怪的存在，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仙，他们就藏在我身边，只是无法通过肉眼直接观测到，也无法用生命探测器检测出来，因为他们的生命属于另一个维度。”

宋冬阳回答完就有些后悔，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正在参加面试，这参加的是什么面试？玄幻小说的工作室吗？

他心虚地往艾雅看了一眼，此时才发现她的形象已经慢慢具体，容貌甚美，皮肤白皙，身材姣好，并且不知何时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隐隐发着白光。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在你的答案中提到了神仙的存在，我想问你，如果他们真的存在，你觉得他们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或者说，他们会以怎样的心理完成他们的日常。”

宋冬阳一听，心里更为恐慌，他怀疑自己的回答已经把对面的人工智能带偏，别到时候集团的负责人找上门来，要他赔偿相应的科研经费。

“你确定这是面试的问题？”他忐忑地问了一句。

“请不要低估艾雅的能力。”

宋冬阳索性心一横，侃侃而谈起来。

“我认为，神仙不该居住在天上，而是应该住在无尽的深海里。既然蓝色象征着天空，为何不能象征着大海呢？以前看过一部动画片，故事里讲玉帝和王母在天庭吃瓜子，结果身边的神仙没能接住瓜子壳，致使它掉落人间，形成炙热难耐的火焰山。

“可我无从得知的是，瓜子壳掉落的时间究竟有多少。在我看不见的维度里，这枚瓜子壳是否经历过海水的洗涤。有一个道理是显而易见的：既然有的冰块可燃，海水也应该能有可燃的部分存在。

“如此说来，海底居住着所有的神仙也未可知。所以我认为，神仙的生活应该是麻木的，以前还有人间界可以为他们提供娱乐，可以供他们观测四季的变化，人性的冷暖。可当人类无法再观测大海时，人间与天宫的联系便已经断掉。这种感觉就像是...像是插电的电脑没了电源，从某种程度上讲它是开机的，可是在使用者的眼睛里它已经没了作用。

“对着一台没有电的电脑，我能想到的只有麻木，因为我所有的娱乐方式都在里面，我会失去我的快乐，也许那些游戏也会因为失去我而感到不快乐。”

“说完了吗？”艾雅问道。

宋冬阳回过神来，“抱歉，我忘记加一句‘我已经讲完了！’”

“没关系，”艾雅摇摇头，“很高兴你能参加我们的面试，面试的结果将发送到你的手机上，请注意查收。” 第4章 离职申请（4） 面试结束后，宋冬阳查了查刚刚面试的这家集团，对方的注册资金高达156039.6万元。他一时搞不清单位的换算，只得傻愣愣地坐在台阶上，眼睛盯着楼梯转角处的那扇窗户。

经久未经人擦拭过的玻璃上挂满了灰尘，想必也不会再有人愿意花费代价去擦拭它，那还不如换一面玻璃呢！而在窗户的外面，是一面红色的墙，这使得窗外的空间变得逼仄，远没有大学时他在阳台看向那片空地来得舒适。

他低下脑袋，给老陆发去消息，“我面试完了。”

接着，老陆的电话再次打来，“面试完了？人家怎么说的？”

“她让我等一下结果，到时候会发到我的手机上。”宋冬阳将艾雅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有没有问一下大概要多久时间？”

“啊？”

“傻逼，你有没有面试过？”随即，老陆叹了一口气，“我忘了你是直接进厂的人，根本不懂里面的套路。我告诉你吧，有些公司就是这样，明明说要给你答复，其实人家又去面试新人了，只要一星期内再遇到比你好的人，准会把你踢了。到时候就会给你发：

“‘宋先生，收到部门反馈了。很遗憾地通知您面试没有通过。’这个时候还要配上一个‘哭哭’的表情，弄得他们真的很遗憾一样。其实你去面试他家的其它岗位，得到的是一模一样的答案，回复都是有模版的。到了最后，他们就说，‘衷心祝愿您工作生活一切顺利，也期待后续有合作机会~’

“对了，最后还会配上一个玫瑰花的表情。”

宋冬阳听着老陆在那头抱怨，心里想象着对方正口吐飞沫——一定是毕业后找工作的经历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的，好在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

宋冬阳回应说：“我看人家那个样子不像是要找替代品，估计真的在审核吧。”

“你就活该被人骗去厂里。”老陆气不打一处来。

宋冬阳刚想反驳一句，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宋冬阳先生，您好：

经过大数据的多轮检测，我们认定您的经历符合我集团的要求，并正式向您发出邀请，要您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回复邀约申请，过时作废！”

现在是晚上的九点半，也就是要他在明天上午九点半之前给出答复。

紧接着，他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老陆，我好像过了面试，先不和你说啦，有人给我打电话进来......”

他接通这个陌生的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您好，哪位？”

“哪位？还能是哪位？”电话那头同样是个女声，语气却明显烦躁得多，“刚刚艾雅给我发消息，说集团来了个新人，要我过去接你。不过在此之前需要你确认那条邀约申请。我打电话过来就是要提醒你一下，你最好现在就确定，因为我喜欢睡懒觉，如果明天再决定的话容易误了时辰，到时候我可不负责。”

宋冬阳将手机按在耳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不知为何，他突然犹豫了。

从第一次见到丁美文开始，宋冬阳就发誓要陪在她身边，支持她做的任何决定。没有办法，他的心要求他这么做。

现在到了厂里，已经有了三个月的工作经历，马上就要转正，并且丁美文告诉他明天有总厂的人过来，会提拔一些员工。

他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明天他们顺利被提拔上去，就不用再在厂里熬时间，也会拥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并在下班之后一起沿着石板路回家，路上买些解馋的小吃，或者是七分甜的奶茶；全糖的也行。

可如果他现在确定通过那份邀约，自己这四年来的喜欢要算什么呢？

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一份答复才行，至少也要到明天的提拔结果出来之后再做换工作的决定。

“说话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不耐烦。

“我...我要再考虑考虑。”宋冬阳嗡声应道。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充满了不可置信，宋冬阳似乎听到酒杯摔落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嘈杂声，过了许久才再次听到女生的话：

“宋冬阳，你果真要考虑考虑吗？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份别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不是谁都能有机会进来的，甚至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而且我相信，你去外面能找到的所有工作都不会比我们集团的福利待遇好...还是说，你是担心自己的离职问题？

“这个你放心，我调查过了，你还在实习期内，提交辞呈之后可以在三天之内离职。艾雅会帮你起草一份离职申请，也可以直接帮你递交上去，并保证让你立即离开那家厂子，不必赔偿任何损失。”

宋冬阳依旧不说话，关于离职申请，老陆曾在他刚参加工作时就起草过，到了他工作的第二个月，老陆几乎每天都把那份离职申请改个日期发过来。

然而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是一拖再拖，不知是在犹豫什么。

老陆明确告诉他，“宋冬阳，你别幻想着能和丁美文在一起。咱们班只有那么点女生，能有的八卦早就传开了，谁不知道你喜欢她，我不信她不知道。可人家既然没有主动提出来，你就不要再去试了，不会成功的，也没有意义。”

宋冬阳却不服，“告白需要一个契机，你等一等，我一定找个机会讲出来，到时候再离职也不迟。”

“谁等一等？”老陆反问他。

是啊，明明是他自己一直在等，可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夏天的时候等秋天，秋天的时候等冬天，疫情期间等解封，解封之后等毕业。

可现在毕业了，他还要等什么呢？

等升职？等她主动？

宋冬阳没有那么傻，他心里清楚丁美文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可是在情感方面依旧像个小女生一样，总等着她的白马王子降临。他想着：

“无论明天升职是否成功，我都要将告白的话讲出来。”

于是他回应电话说：“不是离职的事情，我是一定会离职的。”

“既然如此，你现在提离职和明天提离职不是一样的吗？”电话那头感到不解，“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的邀约是有时间限制的，我可不会为了你不睡懒觉，你要是过时不点击确认，我也无能为力。”

宋冬阳挂断电话，看到丁美文给自己发来消息。

“睡没睡？”

“我告诉你，明天来的高层里面有我的朋友，他大学去了国外进修，现在才回来。”

“有他在，升职是没有问题的。” 第5章 离职申请（5） 第二天醒来，宋冬阳的手机上全是老陆的谩骂。

“奶奶滴，哥们等你的面试结果，你给哥们睡了？”

“不是，你给哥们睡着了？”

“到底过没过，如果这家不行就再试试别家，不要一棵树上吊死，面试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你不能寄希望于他们来选你，你得让自己有选择权。”

“宋冬阳，你别当个孬种，到时候又死赖在厂里。”

宋冬阳叹了口气，穿好衣服准备出发。这个时间点，他的舍友早早就去那边等着了，并没有叫醒他。

临近秋天的阳光格外地长，工厂里面铺了水泥地，宿舍楼外有一株苍老的银杏树，据说秋天的时候会长满枯黄色的叶子，然后在一阵秋风里用一整夜掉光。

宋冬阳没见过那种景象，只是会每天等在树底下，望着丁美文走来的方向。

今天丁美文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长裙，染成金色的头发梳成麻花辫，一左一右挂在胸口。远远的，她就向他招手，脸上挂着笑，比早晨的阳光还好。

“宋冬阳，怎么来得那么早？”

“已经不早了。”宋冬阳说完话，低下了脑袋。

在他的视线里，是一双PUMA的黑白色板鞋，鞋里是一双白色的袜子，不知是不是精心设计的，袜筒松垮垮地挂在小腿上，那种粉白色的皮肤，细细的绒毛靠在上面，闪着黄白色的光。

“看什么呢，走吧。”说完，丁美文先行一步，走到宋冬阳前面。而宋冬阳微微落后半个身子，跟了上去。

“怎么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丁美文开口询问，“往常你不是都要和我讲讲假期的见闻嘛，最近没去外面拍照？”

宋冬阳摇了摇头，“我在想升职的事情...丁美文，你确定我们能去总厂里面吗？”

“当然啦！”丁美文站住脚，微微侧过身子，早晨的阳光从她的侧脸照过来，并不刺目，“我昨天晚上和他打了一宿的电话，他向我保证过，一定没有问题的！”

“好。”宋冬阳垂下脑袋，再次跟上丁美文的脚步。

“对了，宋冬阳，我忘了和你说，”丁美文想到什么一样，停下脚步，“昨晚明昊告诉我，想要去总厂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是挺麻烦的意思，有些流程要走。待会儿很有可能有面试，面试官要提问一些问题，你别什么都不讲。”

“讲什么？”

丁美文思考了一下，“平时我们做了些什么就讲什么，他们既然来我们厂，肯定知道我们会什么，不会什么。而且我和明昊提了你，过关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宋冬阳一愣，问道：“你都提了我什么啊？”

“就是...工作啦，态度啦，说你人特别好，很值得培养；反正聊了好多，我也记不得是什么了。总之，面试是一个一个面的，我让他把你安排在我后面，肯定没有问题的。”

宋冬阳茫然地点头，不明白究竟什么是没有问题，不过既然丁美文这样说，他一定会按照她的想法来，从来如此。

到了集合的地方，丁美文和宋冬阳暂时分开，去到女生那一组。

宋冬阳的舍友看到他过来，凑到面前小声地说：

“兄弟，别怪我先走...我偷偷告诉你，今天的聚会可不简单，人家总厂要来人。”

宋冬阳一脸淡定地点点头。

“喂喂喂，别无精打采的，”舍友扯了扯他的胳膊，有点用力，“人家可不是来参观的，人家是来招人的。我听说就是要招我们这边的人，待会还要面试呢！”

“好，面试加油。”宋冬阳敷衍了一句，惹得舍友不快，人家匆匆走开，与别人交谈去了。

趁着车间主任在前面发言的功夫，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三分。

距离截止时间还要一个多小时。

车间主任说：“待会儿有大巴车过来，将我们带到白金汉爵398厅，到时候总部的人会在那里给我们分析厂里的业务情况。我要强调一点，不许玩手机，不许玩手机！到时候我肯定要巡查的，如果让我看到谁没有听讲，偷偷玩了手机，别怪我扣你工资。大家都是成年人，别弄得太难看。”

宋冬阳面目表情地听着他发言，又听到身后有人抱怨说：“真当我们是高中生了，这样管我们！”

“嘘...小点声，别给他听着。”

“对了！”主任又强调说，“新一批员工马上要过实习期了，今天我们在那边顺便把转正的事情弄好。可不要怪我说话难听，有些人的表现我应该直接让他走人的，可我们是良心厂商，绝不会拖你们转正的日子！”

宋冬阳觉得主任这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可他又想不明白原因，明明自己平时工作挺努力的。

同大部队搭上大巴车后，宋冬阳坐在靠窗的位置，将那片已经挂不住的蓝色帘子靠在脑袋下面，贴着窗户往外望。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离确认邀请还有不到一小时。

大片大片的阳光开始灼烧，从玻璃穿进来，穿透蓝色的帘子，穿透他的头颅。有那么一瞬间，宋冬阳觉得自己看透了人生的真谛：

车外是光明坦途，车内是死。

下了车后，他跟着负责人进到酒店大厅里面，座椅已经套上米色的布，牢牢地锁在一起，像一个个墓碑，等着死人落座。

宋冬阳找了靠边的位置，看着前头大荧幕上投放着他们厂各部门的销售额，心里无聊透顶。

大会期间，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上面提示他有一份邀请尚未确认，截止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

已经九点十分了。

老陆又发来消息，“别跟我装死，我知道你已经醒了，再去看看别的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

突然他的肩膀一沉，主任的死亡凝视随之而来，宋冬阳以为对方会骂自己，却只是听到对方说：“出来一下。”

走到大厅外面，已经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在等待着什么。

主任瞪了宋冬阳一眼，才开口说：“我们厂一直有培养新人的传统，有些年轻人耐不住性子，早早离职，错失了机会。你们留下来的这些人无疑是十分优秀的，总厂那边也心知肚明。现在呢，有领导在另一个大厅里准备了面试，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随后他喊了一声“丁美文”，让她把人都带过去。 第6章 离职申请（6） 丁美文走到399厅，推开门，又退了出来。

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金丝镜框眼镜，镜片很厚，眨着眼说：“你们在外面等着，念到名字的进来面试。第一个，吴青峰。”

宋冬阳的舍友被第一个叫进去，宋冬阳看得出来他很紧张，走路没了样子，脸色煞白，垂下来的手指微微抖着。

“我是，我是吴青峰。”

中年男人淡淡看了他一眼，“进去吧。”

过了大概五分钟，吴青峰从里面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中年男人一直没有走开，告诫吴青峰说：“面试完的人抓紧回到398，别耽误其他人面试。”

本来还想靠近宋冬阳的吴青峰一听这话，立即小步跑开。

丁美文趁着这个功夫靠到宋冬阳身边，小声地说：“宋冬阳，我看出来你似乎并不紧张。”

“没有什么紧张的理由。”

丁美文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看样子，明昊准备倒数第二个叫我，那你就是最后一个。到时候他们都要回398了，没人会在这边。”

宋冬阳心思一动，如果没人在这里的话，那些准备的表白话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讲出来？他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有一段话他很喜欢，“给我写信，告诉我你有多爱我，而我整夜都在睡梦里抱着你，太受罪了，涅朵奇卡。我给你捎去糖果，再见。”

他知道这里面几乎全然不关乎爱情，可是“糖果”的意向让他着迷，那种独属于孩子的浪漫。

于是他仿着这段话，给丁美文写了一小段文字。

“我多么爱你，你让我发疯，让我觉得除了你之外我一无所有，我的一切，口袋里的糖果，梦，包括我，全都属于你。”

可是现在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觉得极不满意，里面的翻译味太浓，表达爱的方式也太露骨，不适合讲出口。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似乎不完整。

他不再说话，想着应该怎么去修改。丁美文以为他在故作镇定，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故而浅浅笑了一下。

“没事的，好好加油就行。”

“你也是。”

宋冬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二十八分，在丁美文前面还有两个人...一定是来不及了。

他叹了口气，努力安慰自己想得开一点。无非是一份工作，如果不能和自己想在一起的人共事，也不见得有多么好。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子叫丁美文进去，并轻微点了点头。

丁美文心里一喜，推门而入。

偌大的走廊里面，只剩下宋冬阳和中年男人四目相对。隔壁的会议似乎到了白热化阶段，音响的音量调的特别大，他靠在墙上能感受到震动。

而就在他以为中年男人会等到最后时，对方却忽然走过来，开口问道：“你是宋冬阳吗？”

宋冬阳没想到他会被搭话，于是用背顶了一下墙，站直身子，“是。”

“有没有感到紧张？”

宋冬阳疑惑地看了男人一眼，“有点。”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进去吧。”

“可是丁美文还没出来......”

“你直接进去就行。”

宋冬阳看着他的眼睛，确认对方并没有在开玩笑，于是推门而入。

宴会厅里，只有门口的那一块空地被用到——临时搭建的一张桌子，桌前坐着一个年轻的面试官。

丁美文正靠在面试官身旁，笑着推搡起来。

见到宋冬阳进来，她站直身子，将双马尾辫拉到胸前来，理了理长裙，笑着说：

“宋冬阳，这是面试官，姓明。”

明昊也是淡然一笑，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吧。”

宋冬阳听命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的年轻人。

对方没有他想象的死板——穿着西装，踩着皮鞋，他只是简单地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领子是灰色的，瞪着大大的眼睛，露出雪白的牙齿，开口说：

“介绍一下自己吧。”

果然，这才是面试的正规流程。宋冬阳没觉得慌张，冠冕堂皇的话脱口而出：

“好。

“我叫宋冬阳，是车间的普工，平时主要负责生产模具...三个月的时间产了一万个。如果时间充裕，我还会将散落的器具收拾好......”

“宋冬阳，是吧。”明昊打断了他的话，“你只要说说负责什么工作就行，不用把你的成果讲出来。”

“哦，好。”宋冬阳点点头，他试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却无心管。

“我的工作比较单一，一天的时间里基本上都会在生产线......”

“宋冬阳，”明昊再次打断他，“据我了解，你的手指似乎在工作期间受过伤，而且是因为你的操作不当导致的，对吗？”

宋冬阳看了一眼明昊身旁的丁美文，皱着眉头说：“当时我的手套已经损耗，我去找主任申请，却没找到他人。”

“不，我不是来听这个的。”明昊摇头，“我问你的是，你的手指是否是因为你的操作不当导致的？”

宋冬阳看了他一点，似乎猜到了对方的目的，因而点了点头，“是。”

隔壁的声音已经荡然无存，里面的员工估计要去下一个场地了，或者直接在这里吃饭。

宋冬阳很想看一眼时间，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过时了。

“请你告诉我，那时你的脑海里在想什么？”

“我忘记了。”

“请你再仔细想想。”

宋冬阳沉默了一会，开口讲道：“那时候我在想，如果世界上有神仙，他们一定是居住在深海里的，而非天上......”

他的话没有讲完，就听到明昊哈哈大笑起来。他又看了一眼丁美文，只见她敛了敛嘴角，嗔怒道：

“宋冬阳，你在讲些什么啊！”

明昊笑着说：“如果把这个写到面试记录里，我想不到会有哪个单位可以接受你这样不成熟的小孩。”

他把“小孩”两个字念得很重。

“所以很抱歉，你的面试不合格，我无法给到你晋升机会。”

一旁的丁美文默不作声，似乎结果就是这样的。

宋冬阳坦然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心里没有很舒服，但也不难过，他只是觉得有些戏剧，如果今天能早点进来面试，现在也许还有另一条退路。可事实却是轮不到他去后悔，既然是自己的选择，耐着性子接受就好。

他无奈地看向丁美文，“恭喜你啊，晋升成功了，我给你......”

就在此时，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外界的声浪层层袭来，像是小丑刚刚表演完，台下观众便送出喝彩声。

宋冬阳以为是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进来了，毕竟面试已经结束了。可当他转过头去，只看到踩着一双暗紫色高跟鞋，将头发烫成大波浪的美艳女人推门而入。

“宋冬阳，还要继续这场闹剧吗？”

她捧着一大束花走到他的面前，小声地说：“喂，我从外卖员手里抢的，现在送给你好了。”

“然后，”她又说，“接下来交给我，你一句话不用说。” 第7章 离职申请（7） 明昊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不知所措，他慢慢站起身，看着这个绝美的女人，心神俱乱。

此时，在大厅外面，没有一点喧闹的声音。

女人缓缓走过宋冬阳，看着明昊，冷声说道：

“很抱歉，目前国际形势严峻，宋冬阳的存在太过危险。我接到国家命令，必须将他带走，你没有意见吧。”

在明昊的耳朵里，对方可不是在同他商量，她是给他下了命令。可他不愧是留过学的人，多少见过一些世面，必然不会被一句话吓到。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女人却没有慌乱，“我知道你听不懂，你也没有懂的必要。我只是告诉你，宋冬阳我们必须带走，后续可能会发生的所有损失由当局者负责，你可以向他们提出赔偿诉求。如果不满意，也可以与国际上最优秀的律师团队打官司，全看你的心情。”

说完后，她回过身，伸出手搭在宋冬阳的胳膊上。

“往外走，别担心，外面全是欢迎你的人。”

宋冬阳提了提精神，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不愿意提的离职申请已经由身边的这个女人代他提了。

一个人一生中所需要的帮助不会很多，可人往往容易在未知的事情上不够狠心，需要有人推他一把，帮他踏出那一步。在他人生中的第二十三个年头，宋冬阳迎来了“施以援手”。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的嘴唇轻启。

“你的组长。”

她顺势接过宋冬阳手里的花，依偎在他身上，他们从那扇进来面试的门出去，似乎是在证明宋冬阳才是唯一面试成功的人。

同一时间，宋冬阳的眼皮跳了跳，刚刚还很冷清的走廊里站满了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戴着墨镜，双手放在胸前。那位中年男人正被两个西装男看守着，脑袋耷拉下来，不敢出声；地面上不知何时铺了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电梯门口。

经过398的时候，宋冬阳瞥见里面的人被堵在门口，他们似乎要拿手机拍照，却被制止了。吴青峰就混在人群中，看到宋冬阳时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而在宋冬阳的身后，明昊和丁美文已经跟着出来，但被禁止随行。

明昊瞅了一眼中年男人，对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电梯来的时候，宋冬阳又直了直腰杆，跟着女人一起上了电梯。

“组长，可以不用那么矜持了吧。”

女人听后松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因为你这头蠢猪，明明点了确定就不用遭受刚刚的羞辱，干嘛要白白浪费机会呢！还得辛苦我为你演这一出！还让我睡不了懒觉！”

“抱歉......”

“先别抱歉了！”女人白了他一眼，“记得，待会出电梯的时候把戏演完，车子就停在酒店门口，只要我们上了车，今天的付出就不算白费，你也体谅一下我的辛苦！”

电梯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给他们多少准备时间。“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正对着电梯门是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宋冬阳看到两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两扇车门边，看到电梯有人出来，立即将车门打开。

宋冬阳几乎没有表演绅士的机会，只得按照心理惯性坐进车里，看着车门被关上。随后，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红色的跑车一骑绝尘。

在他们车子启动之前，那些站在三楼的西装男人已经陆续下了楼梯，获得释放的员工涌到窗户边，看着宋冬阳坐上豪车。临近中午的阳光试探着落到窗户的边缘，刺目的感觉瞬间袭来，他们受不住，纷纷躲开了。

车子里面，宋冬阳正襟危坐，眼睛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有什么问题就问，别一副要憋死的样子。”女人忽然开口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卞雅纯，他们都叫我莫莫。”莫莫没有隐瞒。

“好。”

“喂，没有了吗？”莫莫觉得有些好笑，“难道你就不好奇我要把你带去哪里，去做什么？”

“无所谓，我跟你走。”

莫莫立即踩下刹车，刺耳的声音传到宋冬阳的耳朵里，惹得他皱着眉头。

“下车。”

宋冬阳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我说，下车！”

宋冬阳没有办法，他坐的是人家的车子，就要经受别人的命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莫莫跟着宋冬阳下车，没有顾及路边的地面是否干净，直接一屁股坐下来。

“你也坐吧，不然阳光再毒点，你连坐也不想坐了，肯定烫得慌。”

宋冬阳不解其意，却也是听命坐下来。他双腿岔开，膝盖高高顶起，双手撑在上面，握成了拳。

莫莫却是将脚上的高跟鞋踢掉，“烦死了，每次出任务都要穿正装，谁说穿睡衣就做不成事了！”

宋冬阳察觉到她在瞪着他，歉疚地说：“对不起......”

“除了这个呢？”

“抱歉......”

“得了，”莫莫十分扫兴，“我们要在这里等着，集团会派车过来。这辆车不是我的，那些人我也不认识，都是花钱租的。等你到了集团，拿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记得给我报销。”

宋冬阳问：“集团不会报销吗？”

“嘿嘿，集团不知道我干嘛了，不然肯定要批评我。”她瞪着宋冬阳，“记住了，你是我的组员，必须得向着我，不能泄密知不知道？”

“给我封口费。”宋冬阳笑了一下。

“喂，你竟然敢威胁我！”莫莫叫起来，“如果不是为了来接你，我现在肯定躺在床上，盖着羽绒被，开着空调，舒舒服服做我的美梦。而且我平时不吃早餐的，现在起得早，很容易胃疼，你知不知道......”

“谢谢。”

宋冬阳打断了莫莫的抱怨。

“我不是要你的谢谢。”

“我谢的是另一件事。”

宋冬阳觉得，如果不是莫莫的出现，他这一辈子都无法从那间厂子离开。也许今天过后，丁美文会去到总厂里面，而他就会沿袭着过去留下来的习惯，每天早上跑到那棵银杏树下等着，等着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不知道到他彻底绝望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可是现在，那些时间全都有意义地存在了。 第8章 拉菲克集团 坐在路边等车的时间，宋冬阳问莫莫，“为什么我没有接受邀约，集团还愿意要我？”

“你是傻子吗？因为你通过了面试啊！”

“嗯？”

“我想不到一个集团有什么理由不接受通过面试的人，难道你曾经和哪个公司发生过这种事，到了签合同的时候却被对方拒绝了？”

宋冬阳摇摇头，那时候他们还没毕业，老陆找了一家实习公司。老板告诉老陆，“你先回去学习一下，二楼最近在装修，到时候你再过来上班。”

哪怕是到了今天，老陆都没有见到所谓的二楼是什么样子。

莫莫看着一脸沉思的宋冬阳，觉得他像个影子，被阳光烤得体无完肤，又不得不跟着人流继续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莫莫的电话响了。

“喂，肖总管！”

“人接到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比较苍老，莫莫开了免提。

“接到了，在我身边呢！”

“不错，不错。”肖总管高兴地笑起来，“不枉我昨晚一直叮嘱你......”

“您老可是打搅了我的美梦。”

“行啦，小莫莫，我还不知道你吗？只要不是凌晨三点钟，你的电话永远不会静音。不过我有些意外，你现在竟然能接电话。”肖总管的笑意不断。

“您老得给我提成！”

“好好好！”肖总管连连应道，“不过，小莫莫，还有一个人需要你去接应，把宋冬阳扔在那里吧，集团的人到了。”

果然，一辆黑色的蔚来ET7停在他们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剃成了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玉色的项链，穿着黑色的背心，胸前的肌肉隆起。

“莫莫，我来接你们啦！”看到坐在地上的莫莫，他笑着说。

“你是来接他的，豪哥。”莫莫一脸的不开心。

“呦呦呦，这是怎么啦！”豪哥脸上挂着笑，“是不是肖主管又给你派了任务？”

“不然呢？”

“好啦！”豪哥安慰说，“我先把这个家伙送回去，你不要太烦了，你难道忘了明天有假期吗？”

宋冬阳听到这个豪哥叫自己“家伙”，很想站起来反驳，可是看到对方隆起的肌肉，又瞬间打消了念头，只是低声问道：

“明天不是周四吗，哪来的假期？”

“莫莫昨天晚上接到肖总管指派的任务，算是工作的第一天；今天她过来接你，算是工作的第二天。”豪哥解释说，“她这周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明天当然是假期了。”

莫莫从马路牙子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豪哥，我先去忙啦，你记得给宋冬阳办理入职，别忘记了。”

“好嘞！”

莫莫坐上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袭来，汽车的热浪使得空气变得沉闷，她却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豪哥看着莫莫的车子走远，才拍了拍宋冬阳的肩膀，“小兄弟，跟我走吧。”

“咳咳...”宋冬阳咳嗽起来，“好。”

“怎么咳嗽了，是不是刚刚的风尘太多？”豪哥有些疑惑，“莫莫总是这样，开起车来没个正经，总要把油门踩到底，也不管身边有没有人，你习惯就好。”

宋冬阳点点头，他心想，“我还要习惯你这个浑身长满肌肉却喜欢亲密动作的人。”

坐到舒适的SUV里，宋冬阳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绷，反倒舒舒服服地窝在座椅中。

豪哥闲的无聊，给宋冬阳介绍说：“我是Y组的组员，和莫莫都是肖总管手底下的兵，隶属于行动部。你初来乍到，很多东西不懂，肖总管让我俩多照顾你一些。”

“有什么要问的吗？”豪哥和莫莫说了一样的话。

“我也可以叫你豪哥吗？”

“莫莫让你叫她什么？”豪哥没有直接回应。

“组长。”

“卧槽！”豪哥吃了一惊，“这个丫头没大没小，连组长的位子也要霸占...行吧，你就这么叫她吧，只要不被组长听到就好，不然你得写检讨。”

宋冬阳问：“检讨要多少字？”

“什么？”豪哥一脸惊讶，“你真要写啊！”

宋冬阳点点头，“既然她让我这么称呼她，我当然要听她的话......”

“不对，你很不对！”豪哥一脸严肃地看着宋冬阳，“你喜欢莫莫，是不是，你和那些男生一样，已经被她迷住了！”

“不是......”

“不用急着向我自证，有没有喜欢她是你的事情。”豪哥打断了他，“你可以对着我保证，甚至发着誓说你没有情感。但我敢说，如果你的眼睛在莫莫的背影上停留三秒，新闻部将会送你去明天的网站主页，用非常大的红色字体写着：公司新人爱上懒觉婆，他的胜率能有几成。”

“你们叫她懒觉婆？”宋冬阳没去管所谓的头版新闻。

“不，我们不敢。”

“为什么？”

“......”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豪哥话锋一转，“对了，我姓闻人，闻人先敢，他们说我是个好人，一开始称呼我为好哥，后来语气变了，就叫我豪哥。”

“很特别的姓氏，我第一次听到。”

“这并不奇怪，在我们集团内部多的是你没见过的姓氏。”豪哥一脸无所谓，“而且还有外国人，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他们的中国话说得很溜。”

“对了，豪哥，”宋冬阳忽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介绍一下我们集团啊，我甚至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工作。”

闻人先敢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此时汽车已经来到集团楼下。在车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金色的光芒。

宋冬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一位摄影师...工作是...寻找仙丹！”

“什么？”

宋冬阳心头一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随着闻人先敢下车，“豪哥，你刚刚说什么，我怎么没有听清。”

闻人先敢没有回应，只是在前面带路。

玻璃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接着，土黄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竟然不那么冷，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行其中，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果然，好的工作能给人幸福感。

一楼转角处有个电梯，闻人先敢带着宋冬阳走到这里，待电梯到了之后，两人先后脚上去。闻人先敢指了指上面的按键，让宋冬阳去按，“38楼。”

可是在宋冬阳的视线里面，根本没有所谓的38楼，1到47这些数字都有，就是没有38。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集团的内部考验，类似于二面那样的，考验他对领导层的管理是否服从。于是伸出他右手，点了点37和39之间的空隙，却没有反应。

闻人先敢一脸疑惑，“你真是肖总管要的人吗？”

宋冬阳挠挠头，“我不知道啊，点了没有反应。”

他说：“要不我换一只手？”

说着，他伸出那只被切断的右手食指，戳了戳刚才的位置...... 第9章 玉笛 忽然间，电梯里的所有按键全部点亮，电梯正以一种飞速的状态上升...或者是下降。

宋冬阳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只觉得头晕目眩。他艰难地看向身边的闻人先敢，对方正和善地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欣赏。随后，电梯里响起那天晚上面试的声音：

“欢迎你，新人宋冬阳。”

“我这是......”

“拉菲克集团38层，集团真正的核心，这里住着几乎世间所有的神裔，为了寻找传说中真正的仙丹，再次打通飞升的道路......”闻人先敢的声音传来。

“什么？”

宋冬阳似乎习惯了电梯的速度，努力平稳身形后，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说话的闻人先敢，“豪哥，你别捉弄我了......”

闻人先敢知道宋冬阳会很难接受，他伸出右手，用力拽下脖颈上的项链。

只见那些如碎玉般的物质漂浮起来，在空气中变成一颗镂空的圆球，其上的纹路晦涩难懂。在球体中间，一颗色泽白润的圆珠正散发着清冷的光芒，像十五夜晚的月光。

“仙丹衍生物-容颜丹，听起来像是玄幻小说里面可以停驻容颜的绝世宝物，可它真正的功效却能让人在吞服之后拥有模仿的能力，变成你所能见到的任何东西...不仅是人变，它也能变。”

闻人先敢的话音刚落，里面的丹药忽然活跃起来，光滑的表面不断鼓起手指状的液体，随即，它的周身升起浓浓的白雾。当雾气散去之后，与宋冬阳一模一样的小人出现在了圆球中。

“看吧，它见到你就能变成你，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一般人是无法发现它的，还当是双胞胎兄弟...只是因为它如今被锁在银笼中，被限制了大小。”闻人先敢继续说，“这是我们在医院里发现的，当时一个女孩怀孕十二个月，未曾有分娩的欲求。我们集团派人过去，原来是女孩曾在一次用餐中误食了男孩送给她的珍珠——那是他在海边捡到的。因为女人未觉察到异常，当夜他们有了交欢，并在不久后检查出已经孕育新的生命，哪怕他们当晚做的措施十分完善。

“他们以为怀上的是双胞胎，惶恐之余也有些欣喜，故而没有打胎的想法，要瞒着家里将其生下来。可是结果表明，所谓的双胞胎是完完全全的假象，它只是在模仿真正的胎儿。”

宋冬阳听着闻人先敢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另一个“自己”，忽然，他觉察到异常，问道：

“豪哥，他的左手食指呢？”

闻人先敢目光一凛，凝神想了很久，却没有答案，故而只能猜测说：“我们在捕捉它的过程中曾对它动用过武力...虽然它只是一个胎儿，可毕竟是神仙的东西，不可能束手就擒。也许在这个过程中它受了伤，目前未曾痊愈，待我们到了地方后再交给肖主管看看...我们到了。”

电梯停住，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比宋冬阳想得壮观。在他眼前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字：拉菲克。

石碑后面便是所谓的“38层”，他本来以为是一层办公楼，未曾想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怪不得刚刚电梯会变成那样。

就在他想要询问闻人先敢更多东西时，忽然听到十分冰冷的声音。

“两位成员加入游戏，按照规则，分别分配至隐藏方和寻找方...宋冬阳，寻找方；闻人先敢，隐藏方。”

“怎么将这茬忘了！”

闻人先敢已经将圆球变为项链重新挂在脖颈上，很歉疚地和宋冬阳说：“待会我再告诉你怎么办，现在先参与游戏，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宋冬阳茫然地看着刚刚闻人先敢站过的地方，不知道他要参与什么游戏，故而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很熟悉地走到石碑后面。

38层的地面不知是用什么铺出来的，给宋冬阳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他左右看着那些建筑物，沧桑的感觉迎面而来，每幢楼上都写着金色的字，是他不太能认识的字体，不过却有些熟悉。

他继续深入，想要找到一个人影，问问对方他要去哪里报道，合同应该去哪里签。

并且不知是不是这里的环境太好，他那受伤的手指有些痒痒的，惹得他不知所措——在电梯里就有了异样。

就在这时，他觉察到自己的手指正微微跳动，他拿到眼前一看，在他食指上竟浮现出和建筑物上一样颜色的字：【未来视野】。

那是他在游戏中曾经拿过的一个海克斯，可以看到下一回合的对手是谁。未来视野给他的答案是：左前方二十米，一楼，沙发上面。

宋冬阳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过他按照上面的指示走进那幢楼，想要一探究竟。

可就在他进去之前，一位穿着青色古风衣服的人抢先一步。宋冬阳注意到他的手上拿着一根通体透明的笛子，阳光落在上面竟没有折射出光芒，似乎永远没进去了。

“我看到你了，尼尔。”他的声音比较低沉，却很好听。

走到门口的宋冬阳正一脸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却听到门后传来十分骄傲的声音。

“你果然很强，李玉玺。”

从门后出来的是一位灰色头发的男生，连他的瞳孔也是灰色的，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李玉玺，不为所动。

“按照规则，你已经输了。”李玉玺反手握住玉笛，“还是说，你要和我打上一架。”

“不，你还没有找到我，或者说，你没有找全我......”

“是吗？”

李玉玺目光一横，手里的玉笛忽的一挥，青辉乍现，空气似乎被撕裂开，打散了“尼尔”。接着，他双手握住笛子立在嘴边，开始吹奏。同一时刻，他的头发由原本的黑色变成白色，一层层渲染开，似有风动。

宋冬阳注意到屋里的很多东西开始抖动，他弄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感觉自己像是走到了电影片场，对方正在拍一出金庸笔下的小说。

“喂，我问一下，新员工入职应该去哪里签合同？”宋冬阳本不想打断李玉玺的演奏，可是看到对方剑拔弩张的样子，还是出口问了一句。

对方的对峙气氛似乎因为宋冬阳的话受到了干扰，可是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宋冬阳见自己的话没有效果，又再次出声问道：“喂，坐在沙发上的帅哥，你告诉我呗。” 第10章 入职（1） 宋冬阳问完之后，只觉得肩头一沉，他回过头去，刚刚消失的尼尔又出现在他的后面，对方灰色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有，自然也不会包括他的身影。

“你能找到我？”对方冷冷地问道。

“我瞎说的......”宋冬阳心头一紧，感觉对方要杀了自己。

可他未曾想到对方的身影会忽然消散，接着，从沙发上传来声音，“好，我认输。”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李玉玺的笛声忽然飘起，整个空间仿佛融进蜡里，变得凝滞和堵塞。坐在沙发上的尼尔猛得起身，对着笛子拍去。

李玉玺笛声一转，惹得尼尔的身影爆退。

“李玉玺，你疯了！”

结果李玉玺根本没有理睬尼尔，神情更加严肃，笛声中间隐隐有罡风呼啸，尼尔坐过的沙发瞬间四分五裂。

尼尔见此情形，却傻站着不动，凭着那股无形的罡风撕过自己的身体。

他虽然没事，可是房间里却传来嘶吼声，闻人先敢从窗帘后面滚了出来，那件黑色的背心上面多了几道裂纹，血迹正从伤口处流出来。

宋冬阳见状，急忙跑了过去，“豪哥，你有没有事？”

李玉玺见此情形，眉头皱得更深。可尼尔不给他迟疑的机会，灰色的身影瞬间移动，一跃而起，来到他的面门上，有力的右腿狠狠劈下。

李玉玺双手持笛格挡，身形下坠，地面裂开纹路。手里的笛子也瞬间分裂开，一块一块跌落在地上。

可他伸手一招，笛子又一块一块组合起来，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醒醒啊，豪哥，我还没有办理入职啊！”另一边的宋冬阳想要推一推躺在地上的闻人先敢，又怕惹得对方疼痛。

然而闻人先敢根本不理睬他，他的面颊黝黑，脸色苍白，似乎已经死了很久了。

“奶奶的，这是什么集团啊，难道培养的是杀手吗？一个个下手那么狠！”宋冬阳惊恐起来，他想要站起身子，腿却打着哆嗦。

“又是仙丹又是暴力的，我来这里做什么啊！给他们拍遗照吗？”

此时屋内的动静愈发猛烈，屋外忽然闯进来一个人，是莫莫。

她立即出声制止说：“尼尔，李玉玺，肖总管马上来了，等会你们要是不被罚款，我从此以后不再睡懒觉。”

宋冬阳听到莫莫的声音，似乎有了主心骨，向她使劲招手，让她来救救闻人先敢。

可是他又想到屋内的那两个人太过暴力，便又立即转为摆手，让她快点离开。

“诶，宋冬阳，你也在这里？”

她眼角一翘，快步走过来。

李玉玺的笛声再次响起，尼尔的身影也瞬间消失，莫莫走到一半，四周的墙上忽然多了几道裂痕，窗户上的玻璃碎裂开来。屋顶的石块狠狠砸下来，莫莫抬起头，眼前一黑......

“莫莫！”宋冬阳不知哪来的力气，大喊了一声。

李玉玺听到宋冬阳的声音，身形忽然转过来，意欲对这个几度打断他的人出手。

可不知在什么时候，这个外表普通的“普通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左手一扫，笛子的声音便被彻底抹去，任李玉玺怎么吹都无动于衷。

宋冬阳目眦欲裂，“我要让你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空间都开始晃动，本该死去的闻人先敢也察觉到了异常，立马跳起身来，“喂喂，宋冬阳，这是游戏，这是游戏，可别当真啊！”

莫莫一把推开压住她的石块，坐在地上咳嗽起来。

“咳咳...公司的建造材料还是不够环保，我觉得它会影响我今晚的睡眠。”

宋冬阳停住手，错愕地看着“死而复生”的两个人。

本该打斗的尼尔和李玉玺也停住手，死死地盯着刚刚已经暴走的宋冬阳。

在一片寂静声中，艾雅的声音响起，“游戏结束，隐藏方全军覆没，胜出的是寻找方...另外，由于李玉玺破坏游戏规则，与尼尔大打出手，此次比赛成绩无效。”

“喂，艾雅，明明是李玉玺先动的手，我是无辜的！”尼尔不服判决，立即叫嚷道。

“你可以写一份报告，向我提出申诉。”

艾雅的回应尚未响起，门口忽然出现一个白胡子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棍走进被破坏的大楼。紧接着，他手里的拐棍往地面轻轻一碰，本来面无全非的大楼便瞬间恢复成原样。

老人慢慢地走到几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去，最后停留在李玉玺的身上。

“出手的理由是什么？”

“邀君歌一曲。”

老人点点头，“听到了吗，小尼尔，你接受了他的邀请。”

尼尔转过脸去，一脸的不服气。

老人便不再管他们，而是对着莫莫轻声说道：“小莫莫，出一份详细的打斗报告，并给出判罚标准，我怕他们不服气。”

“好的，肖总管。”

老人轻轻点过头，再次挪动步子，走到宋冬阳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肖...肖总管......”他挠了挠头，被看得不好意思。

老人听到宋冬阳在问候他，脸上的皱纹瞬间锁在一起，眼睛深深地藏起来，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你好啊，小...小...”

“您叫我小鱼儿吧。”

“小鱼儿......”老人念着这个名字。

“是的，我游戏名字就是这个。”

“好呀，小鱼儿，你很不错嘛！”

宋冬阳似乎很久没有被夸奖过，脸色瞬间红了起来，半天讲不出话来。

“好啦！”老人伸出苍老的手，想要去摸一下宋冬阳的头，可是举不高。

其余几人见状，都一脸震惊。

可宋冬阳不明情况，弯着腰将脑袋送到老人手下，任他在自己的头顶拍了拍。

“你倒是不害怕。”老人笑了起来。

“不会，您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像我的爷爷，虽然我没有爷爷。”宋冬阳的声音愈发低缓，似乎受了老人的影响。

“好啊，让小豪哥带你去办理入职吧。”

“小...豪哥？”

宋冬阳一脸疑惑地看向闻人先敢。

“肖总管总是这样，每个人前面都要加个‘小’字，毕竟我们是晚辈嘛。”

宋冬阳附到他的耳边，“你不会占到便宜吗？早知道我说自己叫鱼哥了。”

“论便宜，你今天是赚麻了。”闻人先敢撇了撇嘴。 第11章 入职（2） 众人散去后，莫莫带着宋冬阳来到二楼的最里边，那是一间十分普通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隔音的玻璃门，桌子是实木的，上面摆着电脑和电话，后面是巨大的书架，都是当今比较有名的小说，如《百年孤独》和《白痴》等。

这样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可是莫莫告诉他：

“在这里，任何先进的武器都无法打破你的玻璃门，你可以在里面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拥有艾雅的优先使用权，了解最新的新闻，估测仙丹的下落...总的来说，每一年，无数人为了争这间办公室打得头破血流，不过现在它归你了。”

“仅仅因为我赢了游戏？”

“对，这个理由足矣。”

宋冬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组长，我看你似乎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莫莫挥了挥手，“我没有不感兴趣，如果让我拿了这间办公室，我要把办公桌给砸了，换成一张巨大的、舒适的床，任谁来叫我我都听不见，从白天睡到天黑。”

“好吧。”

宋冬阳绕着办公室看了一圈，最后站到落地窗前，窗外有很美丽的风景，白色的海鸥在远处低翔，影影绰绰地出现在棕榈树之间，沙滩上是一些穿着比基尼的辣妹，不过太远了，宋冬阳看不到对方凹凸有致的身材，以及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时，白皙的皮肤所折射的魅力。

“很美的风景，是不是？”莫莫问了一句。

宋冬阳收回目光，“我觉得最紧要的事情是先去签劳务合同。”

“纠正一下，是劳动合同。而且，我让你确定邀请的时候没见你这么迫不及待。”莫莫走到门口的饮水机边，往茶杯里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这里用的是山泉水，很健康，没事的时候多喝喝水，能保证自己的睡眠质量。”

随后，她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真皮座椅，“去，坐在那里。”

宋冬阳十分听话，重重地跌坐在舒适的椅子上，觉得上班就应该是这种状态。

“然后呢？”他问。

“等。”

“等？”

可还不待他反应，四周的场景瞬间虚幻起来，本来满满当当的办公室变得空空荡荡，宋冬阳有种坐电梯的感觉，一瞬间来到十分模糊的画面里，他坐在长桌的这头，长桌的另一头则是一个面貌严肃的男人。

“欢迎你，宋冬阳。”

“你...我...”宋冬阳不知说什么，“谢谢！”

“我是人事部的经理，也是董事长的助理，任何惊动主管及以上的新人入职都要由我负责，并且为了保证集团的安全，我们要在虚厄空间里进行考核，我想你应该做好准备了吧。”男人没有表情地说。

宋冬阳点点头。

“好。”男人低下头，点击桌面上的屏幕，接着，空中投射出透明的画面来，“宋冬阳，男，二十三岁半，从小生活在乡下，由外公外婆带大，后来外公外婆去世，便独自在大城市上学，并于毕业后进到工厂里面打工。期间所有的学费开支，包括生活费用，都是从未知地打到银行卡上的...我想要问你，给你寄钱的是什么人？”

“可能是我的爸爸妈妈，或者是资助我的人，我不知道。”

男人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大学期间，你对丁美文一见钟情，对于她的要求几乎无所不应。我想问你，你对她的情感是在什么样的基础上建立的？”

“喂，这也要打听嘛！”

“我们正在考核。”男人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下。

“好吧......”宋冬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刚开学的时候，同学们都有家长来送，我没有。不过我习惯了这个，就跟在他们后面，去报名，领宿舍号，在楼底下办理校园卡，到寝室选床铺，打扫卫生...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完成的。那个时候，导员要求我们做好转团这件事，我当然愿意做好，可我没有办法。可能是我要记得的东西太多，偏偏就忘记了那个密码...你知道的，对于那时的我而言，这就是天大的事，我变得恐慌和畏惧，甚至变得敏感...

“这个时候，丁美文出现了，她轻而易举就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而且她对我笑了，笑的很温柔，很体贴，即使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笑容里竟然有讨好的意思，可是没关系，我乐意让她讨好我。我支持她做团支书，看着她在团委里混得风生水起，我为她感到骄傲。

“对我来说，即使我再怎么坚强，一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时，难免也会存有依赖的心理。她在我需要帮助时出现，就这么简单。”

男人低下头，在屏幕上打着字。

随后，他抬起头，总结说：“所以你对她的情感是基于报恩，对吗？类似于宫崎骏的电影，《猫的报恩》，不知道你看过没。”

“也许是吧......”宋冬阳不知要怎么反驳，可他觉得或许不是这样的，他没有看过那部电影。

“也许......”男人咀嚼着宋冬阳的回答，“这样看来，你很单纯，对一个人存有的情感几乎是纯粹的，可是你看不清情感的本质，剩下的行为全靠着习惯去做，唯一的理由是，‘我曾经这么做的，自然以后也要做下去。’”

他不待宋冬阳认同，又再次问道：“你是如何离职的？”

“什么意思？”

宋冬阳不懂，他的离职申请都不是自己写的，至于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也全是靠着莫莫领路，他哪里有理由呢？

“看来你很忠诚，甚至有些愚忠。”

这个时候，在长桌的侧面忽然出现一个老人，是肖总管，他将拐杖抵在下巴下面，双手扶着。

“我不建议你这样评价我的组员。”

男人明显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肖老，您不该在这里出现的。”

“你对这个孩子的评价是否太过片面？”肖总管没在乎男人的态度。

“所有人的面试流程都是这样的。”

“仅仅依靠这几个问题？”

“您想怎么做？”男人不解地看着肖总管。

只见肖总管拿出一只银笼，里面有一颗粉色的丹药，在被拿出的瞬间绽放出十分耀眼的光芒。 第12章 入职（3） 宋冬阳觉得眼前的光芒太刺眼，于是用手遮住眼睛，待光芒暗淡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当时住院的地方。

那是一家新建的医院，周围没有建筑物，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他孤身一人待在医院里，领导开车将他送到这里之后就走了，留下一大堆水果、零食和牛奶，却不在乎他一个人要怎么吃它们。

同一病房内令他感到好奇的是靠窗的那个孩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孩子的父母，故而有点怜惜的感觉在。

因为他的床铺在卫生间旁边，有一次他在吃猪肉脯的时候，孩子上完厕所走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

宋冬阳有些难为情，问道：“你要不要吃一点？”

结果孩子并没有接受他的馈赠，只是摇了摇头，依然盯着他看。

他有些无所适从，只得将零食放下，让孩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后来宋冬阳问了他很多问题。

“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弟弟，是你爸爸妈妈不让你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吗？”

“小弟弟，要不要看动画片？”

“小弟弟......”

可是那个孩子只是坐在那里，让宋冬阳觉得他是个聋哑人，听不懂自己在讲些什么。

宋冬阳放弃了，端着手机装作身边没人的样子，心里有些后悔为啥要把孩子叫过来。

再之后，他莫名睡着了。

睡梦中他依然躺在医院里，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可他却能看得清东西。恰在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食指传来湿热，有种被人含在嘴里的感觉。

梦里是有上帝视角的，他扭过头去，看到那个孩子坐在椅子上，似乎从来不曾离开过。正当他纳罕时，孩子忽然张开嘴巴，对着他的手指咬下来。

霎时间鲜血飞溅，染红了病院的床单。孩子嘴角流着血液，眼睛闪着光，露出红色的牙齿，站在空地上微笑。

宋冬阳吃痛大喊，喘着粗气从梦里醒来。

睁开眼睛后，他看到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一位面目和善的大姨问他：“孩子，是不是做噩梦了？”

宋冬阳摇着头，看向自己还很健全的手。

接着，他往窗口看去，只见那张病床来了新的病人，先前的那个孩子或许已经出院了。

查房的时候，关心他的那位阿姨告诉医生说他做了噩梦，问医生他得了什么病，怎么没人陪护，他自己也不说一句话。

医生走到宋冬阳的身边来，安慰说：“虽然你的手指受了伤，好在送来及时，手术之后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在生活上也不会有什么不便利。”

宋冬阳知道，所谓的没什么问题是手指不会被截断，可是他连弯曲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牵强地说：“没事。”

医生拍了拍他肩膀，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宋冬阳叫住医生，“我问一下，窗边的那个孩子是出院了吗？”

医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要你好好接受治疗，康复期间不要碰水，就不会有大碍，心理压力不要那么大。”

完了...宋冬阳觉得一切都完了，原来病房里根本没有什么孩子，或者说，那个孩子就是幼小的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孩子的容貌都回想不起来。

如今再次回到这家医院，回到病房门口，不知是心理上的驱使，还是本能的冲动，他用力推开病房的门。

干净整洁的病房里面，蓝色的床单上传来消毒水的味道。窗户是开着的，屋外阳光很好，微风徐徐，窗帘轻轻飘动。在窗台上，那个孩子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你来了。”他说。

宋冬阳走进病房，在离孩子还有五步的位置停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每往前一步，对方的身影就虚幻一分。

“我来了。”

“来找我的吗？”

“是...可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阴曹地府里的厉鬼，是世界所有的恶。”他依旧背对着宋冬阳。

“可是...可是...”宋冬阳闭上了嘴巴。

“可我只是个孩子，对吗？”孩子稚嫩的声音飘过来，他从窗台上站起来，双脚踩在凸起的铝合金窗框上。

这里是十八楼。

“危险！”宋冬阳踏出半步，又停了下来。

“还有四步半。”孩子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而且，你不该关心我的。”

“什么四步半？”宋冬阳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似乎这才是一切的答案。

可是孩子没有回应他，“你总是这样，别人聊这个事情，你就要关心另外一件事，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

“你是谁呢，你是谁呢！”

宋冬阳愈发焦躁不安，他明明记得自己之前住院的时候，明明记得很清楚的，眼睛，鼻子，嘴巴，关于那孩子的一切他都记得很清楚，可是怎么再次见面的时候，就什么也看不清了呢！

最重要的是，自己竟然可以听见对方的声音了，那满是戏谑的口吻，却充满了无情。

“想知道吗？”

“想。”宋冬阳拼命地点着头。

“把你的左手拿起来，伸出食指，对，就是这样。”孩子手舞足蹈起来，“放进你的嘴巴里，对，对，咬它，使劲咬它，狠一点，咬啊！”

宋冬阳不知哪来的勇气，狠狠地闭上嘴巴。

再次睁开眼时，他坐在那间靠玩游戏赢来的办公室里，莫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半杯水留在那，上面残留着浅浅的口红印。

他伸出左手，看向那根因操作失误而受伤的食指，上面缝合的痕迹十分明显，哪怕他到死都不能消掉。

可是不知为何，他很想将其拿起来，放进嘴巴里面，咬下去，看看是否会像梦里那样，流出许多鲜血来。

最终，宋冬阳放弃了这个想法，把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刚刚还不在这里的。

文件的标题用的是大号红色文字，正楷，写着：

“就新一季度的发展目标，着重以下地区探索。”

在副标题里，第一个地名便是：

连云港花果山。 第13章 评级 另一间办公室，肖总管一只手搁置在拐杖上，另一只手端着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小清风，你应该在办公室里多准备一些茶叶，我已经老了，喝不了刺激性的咖啡。”

诸葛清风抬头看了肖总管一眼，“肖老，您今天为何要出现在面试现场，又为何启用检验珠。你应该明白的，只有高出我评估标准的神裔才有资格启用它。”

肖总管放下咖啡杯子，笑了笑，“很明显，宋冬阳有这个资格。”

“所以你确定要把他评为一级神裔？”

“不不不，小清风，评级的事情一直都是你操办的，我不会干扰你的判断。可是你也看到了，他能在检验珠的作用下自主醒过来，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肖总管笑眯眯地看着诸葛清风，问道：“你当时用了多久？”

诸葛清风一怔，“三天。”

“看看，强大如你这样的人，竟然也要三天的时间才能苏醒，更何况是宋冬阳呢？”

诸葛清风明白了肖总管的意思，却严肃道：“一级神裔的评判需要各位董事共同敲定，并且我们还需要对他采取隔离措施，以防他身上的神性占比太大，从而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神性？”肖总管目光一横，“不不不，小清风，他的身上没有神性......刚刚检验珠生效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是粉色的，而非黑色的，说明他的身上没有劣根性，他是个好孩子。”

诸葛清风反驳说：“可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判断都交给检验珠，它并非全是对的！”

“对也好，错也罢，只是一个结果而已。”肖总管的双目变得沧桑，甚至有些迷茫，“小清风，我们必须要加快寻找仙丹的步子了。这些年，董事长一直处于昏迷中，公司内部慢慢有了站队的情况，如果无法用仙丹来唤醒他，是要出乱子的。老头子我已经老了，只能帮你们收拾收拾残局，真要我冲锋陷阵，是万万不行喽......”

“可是......”

“而且你想想，”肖总管打断了诸葛清风的话，“如果小鱼儿身上的神性太重，他要如何在工厂里度过那难挨的三个月呢？如何喜欢一个人喜欢四年呢？最重要的是，如果他的神性太重，是无法找到面试入口的。自从职位信息发布到现在，只有两个人投来了简历，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诸葛清风张了张嘴巴，最终无奈道：“可是，肖老，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如何给出完整的评级单？”

肖老也是沉默下来，从宋冬阳进到38层开始，他就一直观察着这个新人的能力。结果自始至终都未能看出端倪，无论是发现隐身的尼尔，亦或是抹去李玉玺的笛音，他都不知道宋冬阳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那股威严......”

如果不是他发现及时，艾雅会自动开启防御模式，发出最严重的红色警报。

“填写未知吧。”

“可是......”

肖总管挥了挥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宋冬阳未表露出真正的能力之前，一切都构不成威胁，董事会那边我去处理。老头子我卖弄了一生的能力，也该给我几分薄面才对。艾雅！”

“我在！”房间里响起清冷的声音。

“召开董事会议，以‘花果山’那件事作为名头，顺便让各部门拟一份策划上来，不过别说是我让发布的，署名用诸葛清风。”

“按照肖老的话去做吧。”

诸葛清风知道艾雅在等自己点头，自从董事长昏迷之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由自己确认。可他没有觉得光荣，只是有些累。如果可以，他宁愿昏迷的是自己。

“通知已经拟定...通知已经发送到各个董事手中。会议将在两个小时后召开，会议地点为二楼全息室。”

“得，刚上来就要占用人家的办公室。”肖总管笑了笑，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宋冬阳正翻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忽然房间内响起艾雅的声音。

“两个小时后，办公室将以诸葛清风召开的董事会为由暂时征用。对你造成的损失，集团将另外补偿，还请谅解。”

宋冬阳一愣，“集团征用集团给我的办公室，还要给我补偿？”

“是的。”

“什么补偿？”

“艾雅还在计算中...你可以在此期间去宿舍看看，你的舍友是...闻人先敢。”

宋冬阳有些惊讶，“我竟然还有舍友？”

“是的。”艾雅解释说，“集团的宿舍很大，每位员工都有自己的独立房间，房间里配备独立卫浴，不会造成隐私上的困扰。不过宿舍的客厅是共用的，如果员工想要独占这片区域，需要与舍友共同商议。”

“不用，不用。”

宋冬阳连忙摆手！他有些受宠若惊，以前在厂里上班的时候，一直都是和舍友共用一个空间的，干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得对方不开心。

很多时候他明明想要哼唱两句歌，又怕自己声音太难听，惹得人家嫌弃。

但是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可以关上房门做任何想做的事，可以和老陆打游戏打到天亮，在老陆指责他的时候反过来指责老陆，大声一点也没关系。

“我该怎么去宿舍？”

“...具体路线已经发送到你的手机上，按照指示箭头走即可。”

“真厉害，艾雅！”宋冬阳看到自己手机上亮起的绿色箭头，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他本以为对方要告诉他，宿舍在几号楼的几零几，在哪哪的对面，哪哪的旁边。他初来乍到，能知道什么呢！

“谢谢！”艾雅回应道。

宋冬阳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肖总管站在门口，连忙侧身让其进去。

“肖总管，您是来开会的吧？”

“不错，很抱歉，占用了你的办公室。”

“没事没事，集团的东西当然要集团先用啦！”

“难为你这样董事！”

肖总管拄着拐杖进到里面，又忽然转头看向宋冬阳。

“还有什么事？”

“艾雅给了你什么补偿？”

“她...不用补偿，不用补偿......”

宋冬阳觉得这是集团对他的试探，想要看看他是否贪心。

从进了集团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就得来一间那么大的办公室，现在又要赔偿，是不是有点贪得无厌了？

“不，这是你的权利。”肖总管神情严肃，“算了，这件事交给我吧，你先去忙你的事情。” 第14章 宿舍 沿着艾雅规划的路线，宋冬阳来到宿舍门口。

玫瑰金色的大门上，篆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他伸手去敲门，却在抬手的瞬间碰到了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接着，门开了。

入门处有一个玄关，左侧可以放包包、钥匙之类的物品，右侧则是换鞋的地方。

闻人先敢正站在客厅中央，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依然还是那件黑色的背心。看到宋冬阳进来，他露出一丝惊讶，“你和我是舍友？”

宋冬阳挠了挠头，“豪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啦！”

豪哥点点头，“看来艾雅已经给你录入了神血系统，只要检测到你的基因靠近这间房子，抬手之间就能开门。”

宋冬阳问：“那岂不是说，只要我一推这个大门，它就开了？”

“是的，而且你能隔空推。”

客厅左侧是沙发区域，沙发对面有一块荧布，沙发上方有投影仪；右侧是餐桌区域，厨房在玄关里面，封闭式的厨房，防止油烟味散出来。

在厨房外面有一个岛台，上面搁置着肯德基的外卖包装。

闻人先敢注意到宋冬阳正盯着他的外卖看，大方地说：“如果你饿了，咱们可以一起吃。”

宋冬阳忙着挥手，“不是啊，豪哥，你怎么周三点肯德基，是钱太多了吗？”

“哪有的事。”闻人先敢突然压低声音，“到时候我偷偷算到出差的伙食里面，让集团给我报销。”

随后，他爽朗道：“你也知道，越是容易吃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往往会觉得这个东西不好吃。相信我，星期三的肯德基比星期五的好吃，因为你已经等不及了。”

宋冬阳暗暗地竖了竖大拇指。

闻人先敢又一拍脑门，“对了，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吧！”

他带着宋冬阳走到屋子的最里面，指着左侧的房间说：“喏，就在这里。别说哥们不仗义，这可是主卧，浴缸都比我那个房间大一圈，要不是我住惯了自己的屋子，肯定要霸占过来的。”

宋冬阳进到主卧里面，偌大的床铺靠着墙，衣橱是嵌在墙上的，一些是透明的，一些是不透明的。

床铺的对面是床尾斗柜，上面摆着一幅画。

他靠近看了一眼，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闻人先敢说：“这幅画可以不要的，让艾雅派人过来取走就好。听说你喜欢打云顶之弈，到时候可以让集团在这边给你配备一台电脑，将配置拉满......”

宋冬阳笑了笑，“玩云顶之弈还要那么高的配置，恐怕风扇都转不起来。”

“也是。”闻人先敢扭了扭脑袋，骨头啪啪作响。

宋冬阳不敢再出声，决定闻人先敢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随后他走到那些透明的橱柜面前，拉开玻璃橱门。

“这里面你可以放些自己想要展示的宝贝...反正我除了黑色背心，剩下的都是内裤了，所以......”

宋冬阳连忙问：“可以放相机吗？”

“随你的意喽~”闻人先敢两手一摊，“想要什么相机就找艾雅要，为工作所做出的开销都由公司负责。”

“好。”

闻人先敢见宋冬阳没了兴趣，拉着他往餐桌背面的那个房间走。

“这里是健身房，我平时都在这里运动。看看，我的肌肉大不大？”说着，他隆了隆胸前的肌肉。

宋冬阳有些恶寒，“我不是很爱健身......”

“那怎么行呢！”闻人先敢佯装愤怒，“你必须健身，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到时候任务出在山上的话，你爬上去都费劲，更别说尽心工作了。老弟，你听我一句劝，虽然我们工作轻松，但我们得尽力啊。”

“我会的，豪哥！”

就在此时，艾雅的声音响起。

“宋冬阳，你的补偿和入职奖励已经发送到你的账户。因为加入集团需要签署保密协议，等会儿有工作人员要对你的设备进行回收，并给你重新配备新的设施，现在，请告诉我你的需求。”

“我要一台可以玩云顶之弈的电脑......”

“4090ti的台式机，主机要白色的海景房，另外要森海塞尔的耳机，狗屁王的鼠标和狼蛛的键盘......”

“闻人先敢，我没有在问你！”艾雅打断了闻人先敢的许愿。

闻人先敢闭上嘴巴，眼睛直直盯着宋冬阳看。

“听豪哥的吧......”

“艾雅，我帮宋冬阳问一下，”闻人先敢十分高兴，“他的职位是摄影师，可是他没有相应的摄影器材，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配备？”

“现在。”

“好了。”闻人先敢拍了拍宋冬阳，“兄弟，快去许愿吧，之前你能想到的，想要的任何相机，只要现在说出来，艾雅都能帮你实现。”

“我要一台理光GR3就好。”宋冬阳忐忑地回应。

“喂，宋冬阳，继续说啊。”闻人先敢有些看不下去了，“你别不好意思，有些相机虽然价格昂贵，可能你还不会用，但是先把它争取过来，用着用着就会了。你放心好了，集团是保修的！”

“不用了，豪哥。”宋冬阳委婉地拒绝。

他不是故作清高，也不是十分理智，事实上，他对相机几乎一窍不通，毕竟他面试的时候也说了，他只是对此有兴趣而已。先前当他看到相机的价格后，只能放弃更高的追求，转而鼓弄手里的手机。

他的相册里面有6742张相片，都是他跑出去玩时留下的痕迹，是他用手机一张张拍下来的。

后来他在微博上关注了一位摄影博主，有粉丝问她，“相片是用什么拍的啊？”那位博主不厌其烦，将她所有的相机都展示出来，并告诉粉丝，她最喜欢理光GR3。

宋冬阳不知道这款相机为什么能博得她的喜爱，可他初次听到的相机品牌就是这个，它也像粒种子一般扎根在他的心里。

对于以前不可求得之物，当愿望可以实现之时，宋冬阳只想立即实现，并不再奢求其它东西。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尿性，如果再给他一个晚上，他会爱上很多款相机，a7m4，哈苏......

“我只想拥有它。”他又补充说。

“行吧行吧。”闻人先敢没再规劝，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冬阳，随后走到岛台前，开始品尝他的肯德基。

宋冬阳忽然眼睛一亮，“艾雅，可以帮忙来一份肯德基套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