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的梦》 第1章 2025年2月22日 推开花店门时,铜铃的响声里混着雨声。老板正在整理新到的蓝雪花,湛蓝花瓣上凝着水珠,像谁哭过的眼睛。周末我都会来买束花,让老板随她的心情选一束,让我自己多一点不期而遇。

“要换包装纸吗?“她举起张印着星月图案的彩纸,“年轻人现在都喜欢这种。“

我摇摇头,旧报纸特有的油墨味能让我安心。这习惯是从某人那里继承的,某人说报纸包花有种“正在凋亡的美“。当时我不懂,直到某天看见压在花盆下的旧报纸渐渐泛黄,那些字像正在融化的雪。

抱着花束走向轻轨站的路上,雨丝在报纸边缘晕出深浅不一的灰。站台长椅坐着对母女,小女孩扎着丸子头。我的出现吸引住了她的目光,或者说,是我的花。看着她直愣愣的盯着我,我挑了唯一的一朵重瓣牡丹,和她圆嘟嘟的脸很搭,放进她掌心时,忽然想起十三年前同样的春日,有个姑娘把蒲公英种子吹进我衣领,说这是会开花的星星。

“谢谢叔叔!“小女孩攥住我的递来的花,手指触碰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像蒲公英绒毛扫过心头。她母亲惊慌地想要道歉,我却摆摆手”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看小朋友一直盯着我的花,她应该很喜欢,所以忍不住给她了这一朵“微笑着,随后钻进车厢。隔着玻璃看见那朵牡丹在她手中颤动,我的心也在荡漾着。

轻轨启动时,怀中的蓝雪花蹭着下巴发痒。我特意选了靠窗位置,看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河。这座城市的地铁弯弯绕绕,建成是比较费工夫的,我喜欢轻轨,喜欢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猜想他们今天的喜怒哀乐,看着嬉笑的脸庞,我总想问自己一句,为什么他们在笑着。

对座的情侣共戴一副耳机,女孩的发梢垂落在男孩肩头。我低头数报纸里裹着的花,想着要不要送他们一份,蓝雪花六片,洋桔梗五支,还有支孤零零的鸢尾,和此时的我倒是很搭“你是一朵,我是一个,我们就是一对了“。

穿过第三条隧道时,玻璃映出我怀抱花束的倒影。三十三岁的男人穿着浅灰卫衣,倒像个笨拙的送花少年。其实开车只要五十分钟,可我偏要捧着花坐一个半小时轻轨。仿佛这段虚度的光阴,能填补副驾驶座经年累月的空白。

当报站音响起母校的名字时,报纸已被体温烘得微潮。我跟着人流涌向车门,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走出闸机时雨停了,云缝漏下的光正好照在怀中的蓝雪花上。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气,潮湿的草木香混着铁轨的锈味涌进鼻腔。这味道十三年来从未变过,当年我赤身裸体的来到这里,此刻满身的泥土,她都小心翼翼的抱着我。

走到校园口,我驻足在门口的青铜鼎前,望着大理石台阶上蜿蜒的水痕——走进大门,沿着外圈的铁栅栏漫步,也没有目的地,累了停在哪里,就是哪里。走了许久,我沉浸在我和花朵的世界里,偶尔擦肩的学生,也会看到她们窃窃私语聊一两句,今天的校园里,多了一个捧着花的人。

“同学你好呀。“

清亮的嗓音让我停住脚步。转头望去,不远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正立在树下,四周的碎花很美,和她融为一体。

“是在叫我么?“我望着四周,好像也确实没有其他人了。

“是呀,你对象呢?“她忽然凑近,“怎么一个人捧着花走了这么久?“

“我的对象是它。“我晃了晃怀里的花束,鸢尾花瓣扫过手腕的旧疤。远处实验楼的玻璃反射着光照,洒在我的脸上,温和并不刺眼。

“我也一个人,我们一块吧。”

我并没有拒绝,微笑示意着默许。我们并肩穿过爬满紫藤的老图书馆外墙,藤蔓垂落的影子在地上织成细密的网,晚霞穿梭在网中,像鱼儿自由的游荡。图书馆的顶层有人在偷拍晚霞,而他们也定格在别人的眼眸里。霞光里传来布谷鸟的啼鸣,湖中鸟儿惊飞的瞬间,我看见了她眼底跳跃的光。

“我叫蓝桉“我率先打破了宁静,有点好奇这个陪我走了许久的小朋友,“你可以叫我学长,按年龄的话也可以叫大叔。“

“我叫魏然!“她立定站住,一副很正式的样子。

”好名字”我把惊讶掩饰的很好,只是回以微笑和赞美。

“你说可以叫你大叔,你多大,看着没有特别老也”

“我今年33岁了,你要是还是本科生,怎么着我也比你大个10岁吧”

“这么老,我才22岁,你怎么保养的”

“我呀,天生的,就是皮肤好点,没其他优点了”

说完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食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打转,像是在数我脸上的皱纹。

“行了,别瞅了。”我偏头避开她的视线,“我也没骗你,我走累了,找个地方坐坐吧,有什么地方么,二食堂,还是?”

“你选个呗。”她突然蹦到我面前,像是想到了什么,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马尾辫在夕阳里晃啊晃的,在地面上投下跃动的影子。“我不渴,你是不是应该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你都认识学校这么多年了。”

我感觉她的眼睛又亮起来,像是我能带她去寻宝一样。我顿了顿,摸出烟盒又塞回口袋:“我倒是确实有个地方,不过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

“那就是有故事喽!走走走,带我去吧大叔!”

“你倒是真胆子大,敢跟着陌生人走。”我低头轻笑。

“我不怕,”她倒退着走在我前面,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是想得出,她在笑“你看着像好人嘞。”

“呵呵,谢谢哈。”我没有再说啥,就让她跟着我。她像如获至宝,蹦蹦跳跳地环绕着我,帆布包上的金属挂饰叮当作响,散发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活力。说实话,我挺羡慕。我能跑,能跳,但总觉得自己的关节在生锈,像老式座钟里卡住的齿轮。

我带她来到校园一栋宿舍楼的后门,C大的宿舍楼基本上都有个大侧门,铁栏杆上爬着枯死的爬山虎,像凝固的褐色血管。常年不开的门前停着几排自行车,车筐里积着经年的梧桐絮,它们就这样在时光里腐朽,被遗忘,那些被记住的,则被丢到更远处。

“就是这里了。”我停下来,掏出纸巾慢慢擦拭台阶上的灰,青苔在砖缝里蜷成墨绿的毛球。把花束放到一旁,我示意她坐到另一边。她没有迟疑,大方的坐下来,然后托着脑袋,看着我。

“我在等你讲故事呀。”她托着腮凑近,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翳。被小姑娘这么盯着,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刚才说你叫weiran?哪两个字?”

“曹操的魏,然后的然。”

手中的打火机啪嗒掉在台阶上。我盯着她眼尾那颗淡褐小痣,恍惚间看到十年前的那个姑娘,此刻正借由这个陌生少女的眼睛,穿越时光凝视着我。

“大叔你说你叫蓝桉,蓝桉树的那个蓝桉么。”

“嗯。”我点点头。

“蓝色的蓝啊,好酷!”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居然有人姓这个,牛逼啊大叔!”

对于姓氏带来的惊讶,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几乎所有的人在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都会有这个表情,只是犹豫要不要把惊讶写在脸上,或者像魏然这样,蹦出来一句“牛逼”。百家姓里确实有蓝,宋版排131位。我以前还给某人科普过。

“你听着我的名字好像很惊讶”她捡起我的打火机,递给我。“是不是和某个漂亮的大姐姐一样”

“她叫魏欣然,以前就住这个宿舍。等她的时候,送完她上楼之后,我基本都是坐在这里,就是现在这个位置”我侧过头看着暮色漫过生锈的自行车架,远处传来模糊的下课铃声,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玉兰花瓣,浅黄花瓣躺在掌心像盏小月亮。

魏然见我没有声响了,戳了戳我的胳膊。“大叔,”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别吊人胃口,接着讲故事。”

”抱歉,我是个闷罐子,不太会讲故事,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我捻了捻领口摇摇头,做出无奈的样子。

她皱起眉头,鼓起腮帮子,显然是对我这有头没尾的故事不满意,但是也没有抱怨“你们是恋人喽?”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可能是在脑子里瞎想了一堆故事。

”嗯,她是。“我笑了笑,眼角的神色却有些暗了下去,我看着楼间的草地,这里以前时常会有男孩子表白,捧着花,因为点蜡烛可能会着火,宿管会立马杀出来,所以基本上只有鲜花。我对此深有体会,因为我是真的亲眼见到过一个男同胞刚点好第三支蜡烛,就被宿管和保卫科带走了。那时候,欣然就在我旁边,我牵着她,她给我说,我欠她一个正式的表白。会被宿管和保卫科撵着跑的那种。

“然后呢,然后呢”她有点着急的催促我,打断我的思绪,我却不想再继续说什么了。

我把打火机擦出细小的火花,金属开合声此刻格外的清脆,还是忍住了没有点根烟“要不然,你先说说你吧,我听听你的故事,也许我会有灵感去讲我的故事”我极为认真的看着她。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魏然有点不知所措,她转过头望着天空掠过的鸽群,又看了看我,又继续望着天空,任由晚风吹着鬓角的碎发,我没有打扰她,继续望着我的那片草地。过了一阵,魏然看向我,我觉察到她的动静,也停住了自己的思绪,就这样互相看着。这一刻她和欣然真的很像,傻乎乎的,可怜兮兮的。

“过了今天,我们就不会再遇见了,你好像也装满了心事,如果你想说,我就只是个木头人,在这里听着。”

“当然,你也可以接着和我在这里坐坐,别着凉就行,太阳马上就不见了”

她突然把帆布包抱在胸前“如果我说了我的故事,你会给我讲你的故事么”魏然认真的看着我,祈祷着一个答案。

“我没办法承诺你”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水果糖,没有递给她,塞进自己的嘴巴。

“我发现,你笑的时候,都不像在笑诶大叔,你的表情很自然,可我觉得你没有在笑”

我把糖块咬的嘎吱响“这个,叫做专业,一个33岁的成年人要学会的专业”我并没有否认她的话,她看出来了,我也不掩饰了。

“屁,你把我当小孩哄呢”

“和我相比,你确实是小孩喽”

“哼”魏然别过头去,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坐着,听着风吹动树梢,直到太阳完全落下,校园的灯光亮起,一盏,两盏......七盏。她站起身子,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大叔,要是还能见到你,我们加个微信好友,我给你讲我的故事,你给我讲你的故事吧”

我回以一个完美的浅笑,和之前一样,不做承诺,她看着我“哼”,跑开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捧起我的花,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好想睡着。我亲吻了那朵唯一的鸢尾,走到宿舍门口,把花束塞到茉莉茶香的窗台,对着阿姨说“魏欣然同学的花”,一片花瓣落在旁边的记事本上,我看到——2013年5月23日,蓝桉,探访317室魏欣然,大厅停留2小时。 第2章 2025年2月23日 “这世界上有没有什么方法即使死亡也不会将我们分开”

“我把我的心脏给你”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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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如液态的琥珀,漫过窗帘的缝隙,穿透着我。

我支着胳膊肘起身,整个房间单一得像遭过洗劫——没有床头柜,没有衣柜,只有双人床像艘搁浅的木舟漂浮在水泥地上。我时常梦到这段对话,这是欣然离开前,我们最后的对话。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城”。

“怎么了?”我打开窗户,换一些空气进来。

“宝贝,明天来公司一趟哦,有些面试,需要你把把关”电话那头,刘俊城一脸谄媚的声音。

“好的,早上来接我”

“给你买个车呗,你不喜欢开车我再给你配个司机”

“那倒不用了,我也不爱出去走,买车用不到。你可以直接把买车的钱打给我”

“xx银行卡到账530000。。。。”

我看着手机弹出的短信提示音突然愣了一下,这小子手速挺快。

“怎么样,感动不?行动力max吧”俊城得意的等着我的夸奖。

“还可以,奖励你一顿饭吧,下午带小云一起来。想吃什么等会发我”

“哈哈,好的嘞,吃晚饭哈,我下午4点过了过来,你肯定还没起~”不等他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一张嘴就没个完。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喝了杯燕麦,维持我生命。客厅里被我折腾的像是院子,阳台,茶几,餐桌,哪怕是地上,也堆满了花瓶,塞着各样的花,拥挤的花丛能让我放松,花苞挨挨挤挤,就这样抱着我。

手机消息“红烧鱼,红烧茄子,红烧猪蹄,就这三样,还有小云要吃土豆丝”我看着“顾客”的订单无力吐槽,他是有多喜欢红烧。我拨通电话“陈姨,帮我买些菜吧。我把菜单发你,你看着买菜就好。”

不久,陈姨和我开始在厨房忙碌,她不是我雇的保姆,只是同一个小区,之前买菜认识的,退休,没有老伴,没有子女。那时候我对厨艺比较痴迷,经常光顾菜店,她教会我很多挑菜的知识,只是欣然离开之后,我就很少去买菜做饭了,变得越来越懒。唯一还算勤快的事情就是买花吧,所以也需要个人时常来帮我打理满地枯萎的花瓣,付她一些工钱。起初她是拒绝的,她总说自己有退休工资,本来就闲,跟着我这个年轻人,多一些事情做不会无聊。独自飘零,是自由的,也是孤独的。我就哄她让她先收着过年的时候可以当做压岁钱再给我这个小辈。陈姨听了笑得格外开心。

餐桌上的两个饭桶兄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这种吵闹给我续了一条命,欣然离开之后,城一度害怕我自杀,嚷着要住我这里。自杀确实不太可能,但是饿死是极有可能的。我开始不吃饭,准确的说我开始害怕一个人吃饭,碗筷敲击的声音,就像有个幽灵在啃食我的影子。

陈姨今天破天荒的想要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以前我的邀请她总是拒绝。我很开心她愿意留下来。她吃的不多,一脸满足的看着我们吃饭,像是看着自己的三个长不大的娃,成熟的老大,调皮的老二,美丽的老三。

“小蓝,我有东西要给你们”说罢陈姨拿出了三个红包,很厚的红包。

“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今年过年的压岁钱”我愣住了,但我也想到了可能要发生的事情。“我昨晚做了个梦,去了很多地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趁着还能走,我想再出去走走了”陈姨笑呵呵的说着梦境里的故事。

“要赶在年夜饭之前回来,提前和我说,我做饭”我看着她笑了笑,眼神里却有一丝伤感。

“陈姨我们等你回来哦”小云开心的接过红包。

“好的好的”陈姨明显眼角湿润了,赶忙站起身“你们都吃好了,去忙吧,我来收拾”

俊城有点疑惑的看着我,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聊聊明天吧,哪些人面试,什么项目”

“公司投标中了一块地,打算建个综合体的商圈,项目的最高级的负责人已经初步选拔好了,你也都见过。明天是需要三选一,另外根据体量,招商经理还需要两个。最重要的,还有几个大学生,应聘秘书,你的秘书”

“蓝哥哥才不需要秘书,对吧”小云一听要给我招秘书,身子都直了。

“是,我不需要秘书”我眉头微皱,一想就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看看呗万一有对眼的呢,退一万步说,你总得有几个跑腿的才对得起你的身份撒”

“我没什么身份,也不需要。”

“那你就权当帮我挑秘书喽”

“你的秘书不需要我挑吧,好看不就行么。”

“哎呀,认真的哥,你好好选拔一下,公司发展这么快,万一真有好苗子你别给我弄丢了”

“行吧,看一眼。说好哈,我不要秘书,真有合适的人也是去你那”

“没问题没问题”见我有所妥协,俊城连忙点头。

“小蓝啊,厨房我都收拾好了”陈姨从厨房走了出来“你们聊,我就走啦”

我犹豫了下“陈妈,抱抱小朋友吧”我站起来,给了她一个简单的拥抱。拥抱作为离别的礼物,应该是不错的。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我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了。陈姨听到,眼泪就有些控制不住。拥抱之后,就挥手告别了。我看着这个认识四年的老人。就这样飘去门口,关上房门。

“陈姨她?”小云很好奇的问我。

“她要走了”我说的很平静。大家都沉默了。也许我不该把生死说的这么平淡,给自己一副冷血的人设,明明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心脏跳动的活人。

“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来接你。8点。会议9点开始。”俊城给小云使了个眼色,起身往门口挪。

“好的,明天见”

傍晚,我依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这里没有做封窗,独立出来的空间,就是方便透透气,吹吹风。我好想念从前,睡前我们时常在阳台,欣然依偎在我怀里,我们就这样望着马路上车灯闪烁,从远方驶来,又飘向远方。“xx今天过称胖了一点,被老师训了一上午,舞蹈生的身材管理好严格!你晚饭不许做那么好吃知道不”

我点燃一根烟,对着天空,吐了一个月亮。

第3章2025年2月24日 “毕业了你想做什么”

“娶你“”

“嘿嘿,要是我不嫁呢”

“必须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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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得哦,你今天居然愿意穿西装”俊城早早的在楼下等我,很凑巧我俩今天都穿着灰色的西装。

“你也是,我以为你只有沙滩裤”我坐上副驾示意他启程。

南滨路的柏油路泛着反光,早高峰的车流慌慌张张,我摇下车窗,吹吹风。车径直的开往市中心,能在这里开公司的,我承认俊城作为富二代还是蛮出色的,爱玩爱闹,但是有分寸,除了校园里的第一次相遇,他当着我的面对欣然吹口哨,被我揍了一顿。

停下车,我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大厦,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渺小,心里却想着要征服世界,可能刚入社会的人,都会有这股冲劲。毕业九年了,我早就没了这般力气。高楼间反射的阳光,还能刺进记忆里,就知足了。

会议室的百叶窗滤进菱形的光斑,我跟在俊城后面,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但显然不太可能。看着老板走进来,众人纷纷站起身打招呼。公司老一些的员工是知道我这个人物,我只在比较重要的时候出现,比如第一次招标,大家对于投标的金额起了争执。俊城把我喊过来,我当着众人的面,算了一卦,没错,就是算了一卦。根据卦象,我选定了金额,俊城力排众议,选择相信我,他知道我的本事。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我们中标了,而且利润丰厚。从那之后,我就是公司的传说,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只在最重要的时候出现。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蓝总,他们就开始喊我蓝先生,我也就默认了,总得有个称呼。

落座之后,助理递来一堆资料,是今天所有的面试需要的资料。我漫不经心抽出其中一张,假装浏览。

“今天的面试可以开始了”俊城推了下眼镜“最终结果,由他定”尾音刻意拖长,俊城指了指我。台下西装革履的人不约而同绷直脊背,毕竟我是个有些玄乎的人,而且对他们来说,我不易近人。我扫过第一个人事档案上的照片,余光瞥了瞥俊城。深吸一口气“我就不自我介绍了,面试不用这么麻烦。第一个人,过来,座我面前,不需要你说话”

“这。。。”其他人发出疑似疑问,但是看老板没有没有反对,众人也就沉默了。

第一名面试者坐到我的面前,我就这样盯着他,看看资料,再盯着他,左手在桌上敲击着,盘算着。

“下一个”喉咙里滚出简单的三个字。

。。。。。。

“下一个”还是三个字,我一点也不想多说什么。

。。。。。。

“就你了,恭喜”我翻了下第三个人的档案“哦,陈家明先生,恭喜你,接下来的工作,期待你的表现”

会议室依然安静着,一切都发生的太平淡了。没人见过这么一场离奇的面试。好在有人还是反应过来,开始鼓掌。

我转头看着俊城“好累哦,算卦很费脑子的,后面的我不参与了,你自己来吧”

“你可是收了卦金的,不能赖账哈”俊城一脸贱兮兮的回应我。

看着他的样子,我忽然有点牙痒“得加钱”说了这么一句,索性也不看他了。

“后面的面试继续吧,采购经理是吧,让人进来,和刚才一样的流程”我轻描淡写的说着,但是已经困意十足了,算卦真的是个很费脑子的事,也许是有了第一次的场面,办公室的高层也算是习惯了,大家就这样静静地等我,等我慢吞吞的说“下一个”,等我慢吞吞的说“恭喜你”。

采购经理有外部的人来应聘,看到这种场景不免有些恼怒,觉得儿戏,有个人脾气比较暴躁当场站出来要问个为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们怎么能这么儿戏”

“你确定你想知道?”我玩味的看着他,但其实,我有点动怒,我不喜欢别人叫我“东西”,他可以认为这场面试是儿戏,但他不该这么口无遮拦。

“难道不是么?”他很生气,坐下来等着我给说法。

“你啊,命不久矣”此话一出,全场眼睛都瞪直了,就连俊城也有点惊讶我会这么说,因为他知道,我从不断人的生死,这在我那门道里,有点泄露天机,要遭天谴。

“你最近心脏是不是不舒服,去查查吧,如果心脏有问题,及时治疗。如果没问题,你再来打我也不迟。”我有恃无恐的看着他,而他愣在那,惊恐的看着我,不知所措。

“好了,今天上午的面试就到此了,大家午休吃饭吧,今天应该是陈总请客对吧哈哈哈”俊城打破了沉默,陈家明立马反应过来,接过话“对对,我已经定好了位置了,中午我们先简单吃点,晚上我安排”。

我起身,停了一下“对了,下午不需要这么多hr跟着我吧,小蔡,你不忙的话,就你和我一起吧”

“我也不需要?”俊城脑袋探过来。

“忙你的去吧,我饿了,去吃点东西”,陈家明刚要开口,“抱歉陈总,你们吃,我就不参与了”我对着他笑了笑,算是礼貌性的拒绝吧。我从不参与公司的这些交际,转过身,就往门口走。

公司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楼下的汉堡店,小时候没什么钱,早上上学的时候带着塑料袋,路过一排修车铺子,会捡一捡(偷一偷)没有收拾好的铁片,卖钱,买汉堡。有时候铁片是刚被高温切割下来的,手一摸,就能被烫个大水泡,但我乐此不疲。

店里总是很热闹,大人们会带着孩子来,儿童套餐的销量永远第一,这种热闹很温馨,与自己无关的温馨,让我吃得下东西,我羡慕,我想要,可我现在又害怕。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带着我的小孩来这里,收集一整套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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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呢?”我一口吞了一把薯条,突然想出这个问题

“男孩的话,叫蓝壮实,女孩的话叫蓝美丽”欣然很认真的回答我,拿出番茄酱,直接往我的嘴里挤。

“这名字,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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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我睁开双眼,汉堡店的服务员站在我的面前“不好意思,请问这些要收拾么?”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你收拾吧,谢谢”揉揉眼睛,看着墙上的钟表,已经2点过10分了,额,迟到了。

大学生的面试人就多了,我一上来,看着走廊里坐着不下30个人,心里顿时提了鼓气,好小子,你是要我命啊。

走进会议室“小蔡抱歉,我来晚了”我也不想解释说我是在汉堡店睡着的,好像有点丢人。“你们应该有拉微信群吧,一人发100的红包吧,他们可能有的人没吃饭。我转你钱,然后按照红包的领取顺序,让他们开始排队进来面试吧”

小蔡笑了笑,她算是公司接触我比较多的人了,之前俊城有事,会让她对接,久了之后,也就相对熟一点“好的蓝先生,我去安排”

我在会议室正中间坐下,抬头望着天花板,就像是一个宿醉的大叔,只是没有酒气。

“噔噔噔”敲门声响起,我的工作来了。“请进吧”

“面试官你好,我叫周天宇,这是我的简历”白衬衫马尾辫,看着很清爽。

“你好,简历给我,你不用说什么,就这样坐着就好,这场面试可能会有点特殊,我们俩就这样坐着就行,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可能会时不时的盯着你看,如果你介意这种面试,你可以退出”我简单的描述了一下我独特的面试方法,也不想直接告诉他们,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额。。ok的”说完,两手放到膝盖上,挺直了身子就这么坐着。

我俩就这样坐着,我在简历和她之间来回扫描,会议室开着窗,风时不时的吹进来,这个季节的风,倒是真的很舒服,哎,我真的想回去睡觉了,好累,这才刚开始。

“好了,谢谢你来参加面试,明天下午六点前,会有短信通知你结果,麻烦直接让下一个人进来,然后请告诉她面试的内容,如果她也接受这种面试,就进来面试,可以么”

“好的,谢谢面试官”小姑娘鞠了一躬就出门去了。

按照这样的节奏,下午的面试就单调的重复,持续着,我也没有在偷懒,虽然俊城半开玩笑的说是给我找秘书,他其实很想培养自己的班底,公司有一半的人,是他父亲公司的老员工,他用起来总觉得不舒服,按他的话说,他的嫡系,就只有我一个。我看着简历,看着人,岗位也好,专业也罢其实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大学生愿意学习,专业不匹配也没什么,重要的是命格要和俊城搭,别犯冲。

第二十八个面试,“咚咚咚”

“请进”我抬起头看着进来的人,脑袋伸了伸“魏然?”

“诶?大叔,你是面试官啊!哈哈哈哈”一面之缘,就这样变成了两面之缘。

“不对啊,我记得你22吧,你应该才大三吧?”

“记性挺好的嘛,我是大三呀,你们校招上面不卡年级的,实习生嘛”魏然显然今天心情很好。

“行吧,请坐”我示意她坐下,继续面试流程了。

。。。。。。

“我能说话不?”魏然突然打断我的思考。

“前面的人没给你讲面试内容么?”我托着脑袋,着实是没力气了,后面还有两个人。

“说了呀,我这不是好奇你在干嘛吗?还有啊,我们是不是可以加微信了”魏然很认真的看着我。

我陷入沉默,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的面试结束了,可以出去了,辛苦叫下个人”说出这句话,我都觉得自己有点冷漠了。她其实很好,按照命格,是ok的。可是我感觉她会和我有什么,索性还是断了这种可能,我怕麻烦。

“你”魏然有些生气,她也不明白我为啥这样,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面试,还遇到了莫名其妙的面试官。“哼”,咚的一声,沉重的关上门。我无奈的摇摇头,我都能想到外面还在的人,看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最后两个应聘者,就正常的过完流程,我打上标记。小蔡推开门走进来“蓝先生,辛苦了,喝杯什么吗?”

“给我一瓶矿泉水就好,谢谢啦”我有些憔悴,但还是尽量保持微笑。

小蔡把水拧开,递给我,我倒是个像是被照顾的女孩子。我咕噜噜的喝完一整瓶,“啊~~~~”长舒一口,喝酒也不过如此吧。

“这是所有人的简历,上面写着通过与不通过,通过的人里面,按照他们应聘的岗位,我写了排名,你们根据实际的需求,确认要多少人。俊城那边我选了两个秘书,要是你们也觉得ok,需要你辛苦一下了。我估摸着,一开始是要在你这里打下手的。”

“好的,我记下了,刘总已经先走了,他走之前给我说他给你发消息了,让我开车送你回家”

“哦,好的”

“这个点已经下班了,要不我们先吃个饭?”小蔡试探性的问问我。

我看着手机里俊城的消息,还有一条“xx银行卡到账470000。。。。”,呵呵,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抬头,小蔡在等我的答复。“OK,你想吃什么,我请客,今天你也辛苦了”

“那,吃寿喜烧,我不客气了,楼下有个很豪华的,我吃不起哈哈哈”小蔡笑起来很灿烂,我不是很会形容女孩子的笑容,但是我觉得灿烂这个词很适合女孩子。

“走吧”我笑了笑,有人陪我吃饭,又可以活过一天。

饭店装修的很好,原木色榻榻米搭配暖黄灯笼,墙上手绘浮世绘,开放式厨房飘散烤物香气,食欲都被打开了不少。

我们各自吃着,没有说话,她吃的很开心,却也没有说话,小蔡是个很懂分寸的姑娘,她大致是了解我不爱说话的烂脾气,所以也不打扰我。反倒是显得我不解风情了。我心想着就这样喽,我就是不解风情的人,我笑了笑,看了眼她,她看到我在笑,也笑了笑。我能看的出她的眼睛里有不一样的光彩,这种功夫是欣然教会我的。

饭后,我们拖着彼此的困意走到门口,终于熬完了周一。

“不用送我啦,我打车回去就好”我转身对她说。

“好的,那万分感谢蓝老板请客”小蔡双手一拍,向我微微一拜,这动作有点像是拜佛。

“慢慢开车”说完这句话,目送她开车离去。

我沿着南滨路往回走,10公里的路,走到哪里算哪里,吹吹风,看看江边垂钓的人,看看江上倒映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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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的眼睛里有什么”欣然抬着头,就这样看着我。星星倒映在那双眼睛里,我看的沉醉。

“有星星和月亮,你好美”我俯下身子吻她,她伸出手掐住我的嘴“回答错误,不给你亲”。

“呜呜呜呜呜(那有什么)”我有点没懂她的心思,难不成是今天画眼线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那我就真不懂了。

欣然放开掐住我的手,笑眯眯的,双手捧着我的脸“我的眼睛里是你呀”然后拽着我的脑袋,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