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青丝》 楔子 我做错了一件事,直到多年后午夜梦回依然会想起这个错误。我痛恨,懊悔,甚至日日夜夜跪在佛像前祈祷忏悔都无法弥补我的罪。

暗无天日的宫殿内大门紧闭,窗户封死,走动一步就会荡起灰尘的地板上摆放着一张床,床顶的帷幔散乱的垂落在地,褪色破败不堪的红木梳妆台被蚂蚁一点一点啃食,台面上摆放着崭新的胭脂,胭脂旁的铜镜闪耀着光芒,与整个宫殿格格不入,胭脂水粉味混杂着潮湿伴随灰尘弥漫在空气中。

秦雨晨关我的宫殿内没有悬梁,不愧是他沾沾自喜精挑细选出来的。

如今一尺白绫成了我最大的渴望。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没有悲,麻木的双眸里不停的闪回昨日的场景。

我背对着他神情淡然,强压着心底的情绪语气冷漠的回他:“够了!”

“木青文你不会觉得你能解脱吧!”秦雨晨不屑的说道,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恨,是强烈的恨,我听出来了。“你今天来找我,告诉我父亲死在牢狱里的消息,不就是想羞辱我吗?!”最后那一句我说的很重,我转过身,眼里隐藏的泪流了出来不甘的看着他,“因为黛软蓝一个人,你屠我木家满门,杀了所有皇室宗亲,整整两百条人命还不够还黛软蓝一条命吗?”

他带着玩味愤恨的说出口:“不够!你们这群人的命都该死。”

“该死。”这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麻木不仁,冷血冷情,此时的我对他已然忍无可忍,愤然向前朝他走了两步,眼珠死死的瞪着他:“这是她的命,没有人要害她,是她自己走到了这一步,若要说谁有罪最该谴责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虽与她青梅竹马,可黛软蓝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嫁给了你的哥哥,你心有不甘就与他偷偷私会还与她怀了孩子,最终遭到事道所不容,她才会在分娩那天大出血一尸两命。”

我的话彻底刺激到了他。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怒火,朝着我走了过来。他的眼神像把锋利的刀子,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种不怀好意的冷笑。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像是在宣泄着内心的愤怒,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他的怒气所感染,变得紧张而压抑。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摁到了地上,“木青文如果不是因为你解签时撒谎,我就会提早知道她难产的劫难,怎么样都会保下她的一条命。”

“那你掐死我吧!木家二百条人命也算上我一条”我任由他用力掐着,所以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变得无助。泪水划过眼角,似解脱般的说道。此刻我渴望死亡。

“你做梦!”秦雨晨突然想到什么看着我玩味般癫狂地笑道:“木青文,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一个足以折磨死你的办法。”说罢他满意的甩袖转身离去。独留我四肢瘫软无力的躺在地上,眼里是无尽的恐惧,看着天花板大喘着气,浑身发抖,眼泪无声无息润满脸庞。

蜡烛摇曳,我的思绪回到了眼前。

我面无表情的起身走到床上用力拽下帷幔,拽下的帷幔被我堆放在梳妆台旁。我又看向蜡烛台,拿着点燃的蜡烛蹲下来烧帷幔,眼见帷幔被点燃我又加快了拿蜡烛的速度,一个、两个、三个……帷幔被点燃时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坐回椅子上,等待被烧死的快乐,死前在铜镜前我看着自己,笑啊笑,告诉自己,木青文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大火顺着帷幔烧到了梳妆台,火势迅速蔓延,整个屋顶很快被火焰覆盖,熊熊大火在屋外婢女们的叫喊中结束了一切。

第1章香火 我的母亲是皇贵妃,当年南安事变我舅舅木泓宇在保护皇帝登基时丧命,至此母亲搬离皇宫来到柏林禅寺修养身心,为国祈福,只愿佛光普照,众生安康。我出生在南安事变后的五月初五,降生在寺庙,方丈为我取名木青文。

十六岁那年,母亲去世后父皇接我回皇宫,一朝之间我从草地里的野丫头变成了高高在上众人朝拜的平阳公主。可我却不喜,父皇有意培养储君每日忙于朝政,我回来后父皇带着对我以及对母亲的愧疚,整日想着怎么弥补我。一时之间,他疼爱的避风港变成了我的风口浪尖,局势严峻,所有人都想在浑水摸鱼间置我于死地,霎时我掉进了权力的漩涡之中,苦苦挣扎。每每回忆起儿时在寺庙的快乐时光,我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

秋天,菩提树的叶子黄了掉落在地。我提着小篮子在地上捡树叶玩,秋风时而调皮一下,吹散了我要捡的树叶,我就得追着那叶子满地跑,等抓到那叶子时,我高兴得合不拢嘴。七岁的我路过佛祖铜像前,有个夫人看到我捡树叶走过来递给我一袋子钱让我带她找方丈。我看了眼钱袋子,想起母亲屋内有一套凤冠霞帔,和它一起放着的就是一箱的黄金和这零散的铜钱,母亲说这凤冠霞帔很珍贵不让我碰,想必这袋子铜钱也很珍贵吧,我收下铜钱带她找到还在院内洒扫的顾哥哥,把她交给顾哥哥我就跑回母亲的房间把钱递给她。

母亲看到钱很吃惊,她相信我不是偷钱,可我说东西是个夫人给我的她更疑惑了。我解释不清她也听的迷迷糊糊,但好在她明白了夫人在顾哥哥那,她放下佛珠就带我找顾哥哥。

在顾哥哥房间里我吃着桃花酥,他怕我噎着给我倒了壶茶水才与母亲聊天。顾哥哥有个弟弟叫顾岁安,与我同岁是个已经出家的僧人,我不懂什么叫出家只知道一年前他还是个有头发的俊俏郎君,我觉得他和顾哥哥长的都很帅,我每天没事干就会找他玩,他倒是仗义我想吃什么要什么力所能及他都会满足我,因此我十分喜欢他。

母亲问完之后把钱拿出来递给了顾哥哥让他还那夫人,顾哥哥没要说那夫人有钱过段时间会来捐笔香火钱,还说我聪明。我没听懂只记得那天晚上顾岁安给我买来了糖葫芦。谢过他我就放在桌子上去睡觉了,醒来时母亲已经诵经回来,她发现糖葫芦化了问我为什么不想吃,我说牙疼,她着急的扒开我的牙看看是不是有蛀牙。

“母亲顾哥哥为什么夸我聪明啊?”我好奇的问她。

“顾哥哥说那夫人求方丈给她算卦来了好多次不依不饶的方丈不肯,她就买通你想骗你直接找到方丈屋内见他,说你聪明是因为你知道方丈在那却没有带夫人去而是找了顾哥哥,给方丈避免了一场麻烦。”

我没听懂但好像知道了顾哥哥为什么会给我买糖葫芦了。自那件事情后我知道不能随便收别人钱,也知道有些帮助会给别人添麻烦。

那夫人捐的香火钱很多,再次听闻她的消息是我十岁的时候,夫人去逝了。

很奇怪那夫人的遗体搬来了寺庙,她家里人来了许多,每天来吊念的人踏破了柏林禅寺的门,他们无一例外眼里都是泪,哭天喊地,原本平静安乐的寺庙在一次一次哭喊里变得沉闷。

母亲嘱咐我离那些人远点担心我出事,我也很听话一直没有靠近那处院子,顾岁安被安排每天给那些人送斋饭我也只有下午的时候能见到他。

有一天下午那处院子抬出来个小男孩着急慌忙的送到了方丈的屋内。那小男孩抬出来的时候满身红斑,黛青色暗花衣衫领口处别有用毛线织成的白色雏菊样式的压襟,我远远瞧了一眼好奇他为什么没有穿丧服时顾岁安远远叫了我一声,我向他看去:“有什么事吗?”

顾岁安小跑过来:“哥哥让你回屋待着,他还说你母亲一会儿就回来让你务必回屋不要乱跑。”

我点点头,看样子是出事了。我不放心的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儿病了,事发突然不清楚什么原因造成的。”他顿顿又接着说“总之现在送到方丈屋内了,你快回去吧要不你母亲要担心了。”

“那你小心。”不等我说完顾哥哥就叫他过去,他看了我一眼就跑到了顾哥哥面前,我也转身麻溜的往内院走去。

还没等我走到内院就看到母亲早早等在了那里,她看到我后担心的询问我有没有听她的话,我点点头:“没去。”

她放下心来抱着我回屋:“刚才方丈问我愿不愿意让你照顾秦公子,他生病了需要人贴身照顾,我想既然是方丈的请求就没拒绝,也不知道我们青文愿不愿意帮忙呢?”母亲慈爱的看着我语气哄孩子般的询问。

“愿意,方丈对我们有恩我自当听他的安排。”

母亲听后一个劲的夸我:“我们小青文也有当小英雄的一天啊,照顾人的活有些累你需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直到醒来,他醒来你就要快快的告知方丈这些你能做到吗?”

“没问题!”我自信的说道。

母亲带我换了身衣服就领着我去方丈屋内。来的时候方丈刚给他把完脉,脸色并不好,他看见我来嘱咐了两句就和顾哥哥去药房抓药母亲也随他们们一同离开了。

夜晚昏暗的烛光下男孩身上的红斑逐渐退去,褪去红斑的脸庞清秀柔情,一双桃花眼生得好看,烛光下我看着他身上白色雏菊样式的压襟出神,直到听到细微的声音时我才回过神来仔细瞧他。

他出了满头汗想必是太热了,我站起来把被子往下拉,拿出手绢为他擦汗。忽然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我先是一惊意识到他醒了随后眼眸和他对视。

他看着我的眼眸不解的问:“你是谁,这又是哪里?”他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环顾四周。

见到他醒来我高兴的冲他笑:“你醒了,我这就去找方丈。”我收起手绢离开时给屋子上了锁才安心的到灵堂寻找方丈。

方丈的医术果然厉害下午喂的药晚上就醒了,简直是妙手回春。我越跑越快看到顾岁安在灵堂门口打盹,我走过去轻拍他肩膀,被吓醒的顾岁安直喊佛祖保佑。

看他憨傻的模样我忍不住笑道:“别睡了公子醒了快去找方丈。”

他在看清拍他吓唬的人是我,生气的抱胸撇过头去嘴里嘟囔:“这事没有陈记甜水我可就记下了。”

“都好说,私人恩怨先放一边,公子醒了快去找方丈。”我催促道。

他瞥了我一眼不情不愿的快跑到里面,不一会儿方丈出来顾哥哥也在,他出来看见我嘱咐我到香积厨给公子端些热菜 第2章空 正要去香积厨突然想到什么,我转身跑到顾哥哥身前从袖口处拿出钥匙递给他:“防止出意外门上了锁。”

他接过钥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欣慰的摸着我的头:“好孩子快去吧。”

我冲他笑笑转身向香积厨走去。

方丈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饭菜我去的时候饭头僧已经做好了素面和罗汉饼。

香积厨大门留了一条缝,这是饭头给我留的门,我轻轻推开门监斋菩萨佛像映入眼帘,房间内一盏烛灯照映四周,微弱的光下饭头保持特定的“吉祥卧”,即以右手托右边耳朵,左手伏在左边膝盖,身向右侧,曲肱而枕之睡在了春凳上。

我走上前一边拍他一边叫他,他睡的不死我一拍他就醒了。

饭头看见是我来了睡意朦胧间瞬间变得清醒:“丫头来给公子取饭啊。”

我点点头:“饭头你继续睡吧,饭应该在锅里热得吧我去拿。”

他起身穿好鞋,边穿边说:“丫头那蒸笼烫,我给你取吧。”他走到蒸笼前说道:“我在这专门等你的,你取完饭我就回僧寮睡觉了。”

他把饭盒递到我面前,我微笑谢道:“谢谢饭头。”

我关门时正巧与监斋菩萨对视上了,在寺庙厨房供奉的菩萨是监斋菩萨。监斋菩萨,又称为紧那罗,是佛教中监护僧众斋食的神祇。监斋菩萨不仅是厨房的守护者,更是开悟者的象征,体现了在平凡的岗位上也能实现精神的升华和修行的成就。而饭头就是这样的人,他人很好也很喜欢小孩子,在岗位上兢兢业业。

在我6岁的时候那时是秋天,风稀稀疏疏吹动着菩提树,夕阳下金灿灿的阳光穿过菩提叶落到了佛寺。我坐在台阶处修补着风筝,小小的顾岁安领来了饭头,他的小手抓着饭头的一根手指蹦蹦跳跳地过来,饭头手里还提着饭盒看到我坐在地上关心的问道:“都傍晚了,地上凉不冷吗?”

我抬眼看他,看到是饭头我好奇的问:“我让顾岁安叫顾哥哥他怎么把你领来了。”

“他呀!”他看着顾岁安打趣道:“路过香积厨他看到我做了桂花饼馋的慌,吃了两块又想给你带我怕他提着饭盒摔倒就给你送过来了,快尝尝刚出锅热乎的。”

“闻着好浓的桂花香,只是饭头我的风筝坏了还没修好,就先不脏手了,谢谢你送来的桂花饼。”我笑得甜甜的。

他这时才注意到我手里的风筝,他把饭盒递给我,拿过风筝左看右看:“这边的线缠住了,这个我会弄,我帮你,你先吃桂花饼吧。”

“是吗!”我高兴的揭开饭盒,香喷喷的桂花饼口感十分丰富多样外层酥脆内馅软糯香甜,麦芽糖的甜润和桂花的清香在口中交织融合,桂花香沁人心脾。

回到方丈的禅房时,公子眼里噙着泪抓住方丈婆娑的手,想要得到某种答案一样急切的询问:“方丈,母亲当年来寺庙所求的是什么,为什么那天他回去后就让我远离秦府回到舅舅家,而且为什么这三年从来不求神拜佛的她几乎佛珠不离手,这一切的改变究竟是为什么?”

方丈慈悲的看着他,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安慰道:“孩子,恕老衲不能告知,刘夫人也是希望你日后以如常为喜,以如愿为安。”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顾哥哥拿出了刘夫人为公子缝制的衣服,有很多,多到他看到衣服后眼里噙着的泪再也不能由他克制,他抱着方丈嚎啕大哭,哭声悲鸣。有谁敢说,子女像小草那样微弱的孝心,能够报答得了像春晖普泽的慈母恩情呢?

刘夫人去逝后的第四天秦公子才得知母亲去逝的消息,那封家书还是母亲贴身嬷嬷从钱塘赶往闽越刘家告知他的。得知母亲去逝后他不管不顾纵马拼命往钱塘柏林禅寺赶,引发了旧疾,刚到寺庙才见母亲棺椁就发热、全身出现蝶形红斑晕倒在棺椁前。

方丈没有说他得了什么病,但我觉得这个病不好治。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得知秦公子自出身这病就隐约有预兆,彻底发病是他七岁那年,夏天高温炎热他在院子里玩后全身出现蝶形红斑,找了许多郎中才把病控制住,这个病也只能控制并没有良药可以彻底根治。并且忌辛辣刺激性食物、高脂肪高油腻食物、海鲜及高盐食物、发物。

我听了半天只觉得这秦公子是个病秧子,也许这几年调理的不错,如今病大有好转,14岁的他是意气风发。

他一直哭着问方丈她娘亲的事情,也许不忍他如此悲痛,方丈就告诉他,刘夫人来寺庙向他求一卦,至于这卜算的结果方丈未告知。我看秦公子的表情他已然心中有数,他后悔的对方丈讲道:“这些年我一直在闽南,母亲不让我回去一开始我心中存疑,可他说是闽南那边人杰地灵有助我病情好转我才安下心,加上她会一直给我寄书信,原本说过了冬回家过年,都怪我要是能早些回去也不至于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她。”

慈乌失其母,哑哑吐哀音。昼夜不飞去,经年守故林。夜夜夜半啼,闻者为沾襟。声中如告诉,未尽反哺心。百鸟岂无母,尔独哀怨深。我想这首寺大概就是形容他的吧。

方丈他们走了,留下我来照顾他。他也许没有胃口素面和罗汉饼没有怎么吃,一直魂不守舍的。我问他在闽南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他也只是淡淡的说在闽南认识个姑娘,如果这个姑娘在的话就好了,我不懂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话本里写的相思,但我觉得他现在应该是沉浸在失去娘亲的悲痛里又怎么会相思呢!

他告诉我他领口处别的白色雏菊样式的压襟就是那个姑娘送的。但她母亲去逝她又为何会想到那姑娘呢!我好奇的打量他。

第3章思 我也在想相思是什么滋味呢?那时的我还不明白。也许就是突然想到那个人就会黯然神伤而泫然流涕吧!秦公子手里不停摩挲着那枚白色雏菊样式的压襟。

我也在多年后知道了有一种花,叫雏菊花,它的花语是,隐藏心底的爱,永远的快乐,心素如简,性若淡菊,不求人生多惊艳,唯求一份简单自在的欢喜。可惜那个时候我不懂见他伤心对秦公子问出了那句:“在想秦母吗?”

他有些诧异反应过来后无奈的苦笑:“小妹妹,若说这世界上最蠢笨之人我肯定榜上有名吧!”

他似乎希望我认同他。看他悲伤自责的样子我心里像是被大石头堵住了,眼里是对他的怜悯,安慰道:“确实笨,佛门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这么聪明的人却不懂。”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他好像听进去了,认真字字句句念道。他抬头看我:“何意?”

“佛法无边不度无缘之人,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秦公子既然来到了寺庙就一定会得到佛法的救度。佛家强调一切事物都是无常和缘起的,即万物的存在和变化都有其因果关系,没有永恒不变的实体。我希望公子放下执念,追求内心的平静。”

“这样啊!”他声音很轻好像这些都不重要了。

也是,我本意是想安慰他。可说出来的这些话对于刚失去母亲的人来说简直是太泯灭人性了,简直是何不食肉糜。我无助的撇撇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好做转移话题:“你是哪家的公子。”

“四月雪苏梦枕秦家,我是秦家三公子秦雨晨。”

“想必是临安城有名的望族吧?”

“算是吧!”

“对了,你母亲当年……”我原本想和他说他母亲留下了一袋铜钱,可又想到当年那袋铜钱不知道放在哪里了,还是找到再和他说吧。

“怎么了?”他看到我愣神了在我面前晃晃手。

我回过神来笑笑:“你母亲来寺庙烧香拜佛时我见过是个很有力量的人,气概不凡是武将世家的姑娘吗?

“是,闽南刘家世世代代出武将,母亲是这一辈中的翘楚。”

“想必公子也是武艺超群吧!”

“妙赞了。”

忽然一阵北风吹过,菩提树发出沙沙的声音,再一阵北风吹过菩提树叶散落满园,这次风吹开了窗户,菩提树叶飘飘洒洒落入屋内,其中一片调皮的叶子随风落到了秦公子发丝边缓慢落下,落到了他摩挲白色雏菊样式的压襟手中。

他看着这片叶子恍如隔世,记忆中孱弱的少年郎在闽南过了童真般的少年时光,还没来得及炫耀一番就与母亲天人永隔,一江水隔断了钱塘与闽南却没有隔断爱子的拳拳之心,更没有隔断那未尽的反哺之私。如今那些快乐忧愁,幸酸苦涩都只能化作一行又一行的泪水,温热的眼泪夹杂着思念,落入口中逐渐变得温咸,眼泪在口中变得淡然,霎时苦涩涌上心头。

我上前关紧吹开的窗户转身递给他一条手帕关紧门向外走去。

夜晚所有人都已然进入梦乡,寺庙的大门传来了敲门声,陈旧的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夜莺,它们抱怨的叫了一声飞走了,来到大门处看到一位姑娘焦急的在门外等候,一封信,两封信来回在顾岁安和那姑娘手中穿梭,夜莺没有走远虽然有怨气可看着这姑娘鞋袜裙边都有淤泥生出了慈悲之心,它们看到顾岁安最后还是无奈的接过信,远远瞧着顾岁安关上门,那群夜莺也再次落到屋顶睡觉了。

第二日顾岁安鬼鬼祟祟的叫住我把信塞给我就是跑,我还想问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已经不见踪影,仔细一看这信上面写着秦雨晨。信封上的字端庄秀丽,一看就是姑娘写的,可顾岁安为什么要把信给我呢?还什么也不说,我左思右想决定把信拿给秦公子毕竟信封上的名字是他。

我把信拿给秦公子时,原本魂不守舍的秦公子还没有看到里面的信在看到信封时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在这一刻我看到了他眼底闪过得渴望,像极了干渴的人在沙漠里找到了水源一样。这样的神情是这几天从未在在脸上看到过的,我也越发好奇信是谁写给他的。

这封信的出现让我很意外,信是他在闽南的青梅竹马黛软蓝写给他的。第一封信的大概内容是:汝今安?家父得知汝之母过世以表痛心,不知为何家父将吾禁于家中,幸得翠云相助,助吾脱身,吾将连夜赶到帕林禅寺,与汝相见。第二封写到:父亲寻来,吾不慎落入泥潭中,只盼今日子时与汝在寺中后门相见。

方丈叮嘱过不得让秦公子离开屋中,如今看完信的他不停恳求我帮他和黛姑娘见面。我没有回应他,只是难为情的看着他。他焦急的和我说黛姑娘一定是出事了,第一封信字迹工整,可第二封她字迹潦草写信的纸邹邹巴巴还有淤泥,我看着他着急的模样也只好先拖住他,再想办法:“你先等等,母亲找我有事,等回来给你答复。”

回来时我带了饭盒,边吃我边和他计划着怎么躲过众人让他和黛姑娘见面,他很听劝我的方法他都采纳了,我还把顾岁安叫过来让他给我们放风。我找顾岁安时还问了他那姑娘昨夜来时的模样。姑娘手,鞋子衣衫上几乎都是泥,夜里顾岁安看不清她的脸,可那姑娘发丝在滴水,还滴到了他的光头上,说到这他很是无奈。顾岁安最是心软,寺庙有规定原本他是不能帮这个忙的,可是看这姑娘可怜还是帮她递了信。

这姑娘的情况我没有和秦公子说,他沉浸在丧母之痛中,如今心里惦记的姑娘还如此可怜,知道后心里的苦楚不知道有多深呢!如今也只愿那姑娘安好。

第4章念 子时我们来到了寺庙的后院。他如约见到了黛姑娘,他牵起她的手心疼的看着她,四目相对间不经意流下了泪水,他委屈的像孩子一样依偎在他怀里,黛姑娘心疼的轻轻拍打背部安慰他。我注意到戴姑娘的手上带着小雏菊样式的手链。

这一次我遥望着他们,夜空中最亮的星是那颗北极星,秦公子在这个夜晚找到了那颗属于他的北极星,秋风萧瑟,落叶归根。我时常想佛中所说的因果究竟是什么,年幼的我不明白,更多的是听从长辈的安排,实际上每次刘夫人前来烧香拜佛我都会在门口驻足观望,那眉眼间的英姿飒爽在一日一日点香与香尽间变得疲惫,可这些早已注定,如今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就应该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明天就到了出殡的日子今晚我一定要找到那一袋铜钱,我看了一眼他们转身对顾岁安说:“我有些饿了去找些吃的。”

我快步跑回母亲的房间,烛光摇曳在窗户间倒映出她的容姿,我推门而入。

她看到我亲切的问我怎么回来了。

“我有些饿了。”我疲惫的对母亲说。

“我就知道,提前给你准备了糕点在桌子上快吃吧!”她在床上缝制着新衣。

“母亲为什么方丈明明同意了秦公子和黛姑娘见面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我演这出戏而不是让黛姑娘进来在房中相见,现在这样怪怪的。”我不解的问,大口吃着点心歪头看向母亲。

“佛门讲不介入别人的因果,况且秦家,刘家,黛家目前局势都十分紧张,要不然黛家主也不会不让黛姑娘来此处见秦雨晨的。少介入别人是非是对自己有益的,通俗易懂的说就是不多管闲事。”母亲顿顿接着又说:“秦家现在应该一团乱麻,秦公子还没有回家对家中之事不曾了解,只怕回去之后就是一场恶战了。”母亲话语中替他惋惜。

吃的差不多我也该办正事了,“母亲,刘夫人当年给我的那一袋铜钱在哪里?”

她思索的说:“好像在衣柜的最底下。”

“我想把这袋铜钱还给秦公子毕竟是她母亲的就留做纪念也好。”

母亲听到后夸奖的对我说:“这个提议不错啊!不过你给之前先去问问方丈,那袋铜钱可不是一般的铜钱,方丈让你留着自有他的用意你问清楚再给。”

“嗯嗯”我点着头。

铜钱被我翻找出来。当年年幼没有仔细看这袋铜钱外面包裹的荷包长什么样子如今看以雾霾蓝做背景荷花与荷叶慵懒随意的歪倒在远处,此时飘来的雾虚虚实实恰到好处遮住了远处的荷花与荷叶,荷包的吊坠还是藕片。荷包设计的相当清新脱俗,寻寻觅觅之间感觉自己驾着一叶扁舟醉倒在荷花间。

我走时母亲已经熄灯睡觉了。除了那袋铜钱我还带走了《地藏经》。《地藏经》常用于超度亡灵,讲述了地藏菩萨的愿力和救度众生的承诺。念诵这个经文可以帮助亡灵获得保佑和超度。明天出殡时我想在一旁为刘夫人念经超度。

秦公子和黛姑娘还没有聊完,他们含情脉脉地牵着双方的手眼角的泪是止不住的,顾岁安在台阶处看着他们无聊的托腮,我看到后在他背后忍不住打趣他:“身为和尚你这心性可不够静哦!”

我的出声显然把他吓了一跳,他看到我后忍不住发着牢骚:“我想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给刘夫人诵经超度,睡不好到时候经文念得不好可怎么办。”

我把《地藏经》从背后拿到到他面前,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把这个拿过来了,明天你不会是想为刘夫人诵经超度吧?”说完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坐到他旁边:“虽然明天不能和你们一起进行诵经超度的仪式,但我可以在旁边和你们一起念《地藏经》,之前见到刘夫人,他还给咱俩糖果呢,也就当谢谢他,希望她下一辈子平安喜乐。”

“哦哦,那你看吧。”他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超度的经文呢,也不知道,这个经文与我平常看的有什么特别。”我翻开书顾岁安拿起灯笼在一旁为我举着灯。

看着看着,我只觉得眼前逐渐迷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靠在顾岁安的肩膀睡着了,书从我手中划过掉到了地上。一声沉闷的响声把迷糊的顾岁安吵醒了,他看到我睡着后替我收好《地藏经》,他可能也是太困了手里拿着《地藏经》歪头靠着我的头和我一起睡着了。

寅时。星星和月亮在酣睡中吟唱着诗歌,与白天的喧嚣不同,寺庙晚上的氛围更加宁静与祥和,在暗淡的月光下,帕林禅寺散发着一种庄严而宁静的氛围。

兴许是聊的差不多了,秦公子和黛姑娘也是注意到了在一旁等候的我们。他看到我们相互依偎在一起睡着的画面,面面相觑,随后噗嗤一声的笑了。

黛姑娘看着我和顾岁安对秦公子说道:“快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这两个小孩都瞌睡了。”

秦公子摸着他的脸一脸宠溺的说:“好。等我在临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就回闽南找你。”

“我等你。父亲官升左迁,大约半年我们就应该能搬到临安了。”

他们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见,也是期待着日后长长久久的相伴。此时他们似乎已经私定了终身,但又似乎因为女子的害羞腼腆未曾将心中的爱意诉尽。

秦公子安顿好黛姑娘,走过来拍醒正在熟睡的顾岁安,随后抱起我往禅房走去顾岁安则是困的跌跌撞撞回到了“寮房。

回到禅房后,他把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自己则是吹灭了蜡烛趴在桌子上睡觉。

那本《地藏经》也在那天之后不见踪影。我记得那晚那本书里还夹着一片银杏叶是我临时捡起地上的叶子留做书签用的。

第5章殡 一夜好梦。第二日醒来天气沉闷至极,我醒来的晚了些,醒来时看到秦公子穿着白衣,披着孝布。主祭者都会穿戴麻衣麻冠,秦家的人和刘家的人,以及更多的远方亲戚都涌入寺庙,寺庙一时间变得十分忙碌。

诵经超度仪式完成就即可下葬了。

我穿着朴素的齐胸衫裙,双垂髻上绑着素白的发带,跟着秦公子来到了灵堂。

秦家主为秦夫人在寺庙设灵堂,现在要进行诵经超度仪式。按照佛教诵经超度仪式需要设供,僧人依次将花香灯茶果等供品依次摆放待诸尊降临接引受供。紧接着僧人持大悲咒7遍用咒水洒净、结界令舍宅清净,污秽去除,佛菩萨欢喜,又用七金纸过火持咒使亡灵温暖并给予力量,并再次清净结界。随后方丈等人招请佛、菩萨、金刚护法降临。

完成那些之后,其他僧人进行大礼拜、大供养,将供物供与诸尊并乞请加持亡者。

方丈洗好手并写好亡者的牌位,以示尊敬。方丈进行安位,招请亡者归来。信徒们会进行念诵准备,并念诵香赞。

剩下的就是念,高王观世音真经,此经法力无比,消亡者累劫罪业。念,阿弥陀佛往生咒及名号,盖往生被,保护亡者顺利往生。发心忏悔,消除亡者生前所作之不当行为所引发的恶果。念导引文,百字明咒,防护、增力、补缺、圆满之作用。附亡者耳边或在坛前诵导引文,告之亡者如何选择所现的境界,确使无误。持佛顶尊胜佛母咒21遍,佛母与中土众生有缘,誓愿为亡众做依靠、将咒土洒在亡者身上,可引导亡者入净土。

完成这些之后,仪式就要接近尾声了。信徒们会进行忏悔,表达内心的悔改之意,同时发愿生西,即愿亡者能够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在此过程中,代授三皈依仪式将为亡者指引正确的修行方向。紧接着,法事将进入一个特别环节,即反复对亡者开示,引导其跟随念诵“阿弥陀佛”万德洪名,祈求亡者能以此功德求生西方极乐世界。这一环节要求信徒们内心充满悲悯,对亡者怀有深切的同情。

仪式就剩下回向了,我抬头看向秦公子说道:放焰口、拯孤魂、放河灯和祭水鬼等仪式要去钱塘江,我答应顾岁安和他一起去吃陈记甜水,完成回向之后我们就走了。”

“好!谢谢你这几天的关照。”他笑着回应我,少年肆意的脸庞上夹杂了许多悲痛,虽然是这样可他依旧让我觉得他很温暖。

我的视线从他身上收回。这个男生给我一种温柔中又很有刚劲的感觉,就算是这样,他刚才的笑却让我感觉到很苦涩,可细细品味他的笑,又不是苦涩的,就像四月的春水一样暖人心魄。

法事将进行回向,就是将所有功德回向给亡者,希望其能因此获益。

诵经超度仪式完成之后,临走之前我嘱咐秦公子,戒杀吃素、力行诸善,亡人逝去以后,眷属人等在四十九日以内戒杀吃素,净守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千万不可杀生祭祀,以免增加亡人的罪业。如果能够救护生命、广修众善,回向亡者离苦得乐、往生西方,如此亡者才能福慧增长。亡人去世后49天是善恶分判,投胎转世的关键时期,这个阶段一般人会经过七个阶段随业力投生,这个时期为其念佛、诵经、做超度、修善,获利最大。

我还把佛教超度经文告诉了他。佛教超度经文主要包括以下几种:《地藏经》:常用于超度亡灵,讲述了地藏菩萨的愿力和救度众生的承诺。念诵这个经文可以帮助亡灵获得保佑和超度。《心经》:强调般若智慧的重要性,通过观照空性来超越痛苦和妄想。念诵这个经文可以帮助亡灵在迷惑中找到解脱。《无量寿经》:主要讲述了阿弥陀佛的教诲,以无量寿佛国为目标,超度一切众生。念诵这个经文可以帮助亡灵离苦得乐,往生净土。《大悲咒》(观音经):以观世音菩萨的慈悲心为主题,念诵这个经文可以帮助亡灵获得慈悲和加持。

嘱咐完他之后,我在后门等着顾岁安和他一起去了陈记糖水铺。

完成诵经超度仪式的顾岁安有一些疲惫,但看到红糖豆花的时候,乐开了花。他边吃边连连称赞着。

我举着冬瓜糖水对他说道:“他们家新出的冬瓜糖水也不错,你老吃红糖豆花不觉得腻吗。”

听我说冬瓜糖水好吃,兴奋的顾岁安举着勺子就往我碗里舀,他尝了一口细细品味,有些失望的说:“还是我的红糖豆花好吃。”

“切~”我不屑的说道。

正在我们畅聊开心的时候在街上就看到秦公子捧着灵位,众孝子随着丧事哭送,前面的人撒引路钱。他们用白布系在棺材上,大家共同挽着慢慢行走。亲友们则各自拿着祭幛、挽联,伴随着鼓乐相随。

到这时我突然想到了我那袋铜钱还没有给他,原本看着秦公子的眼睛突然转向了顾岁安瞪大了的眼球,直愣愣的。

他被我这一举动吓到了,有些不解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顾岁安,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咬着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事情?”顾岁安看我惊慌失措的模样担心的问。

“7岁那一年顾夫人给了我一袋铜钱原本打算给秦公子的,睡了一觉忘记了,现在怎么办。”

顾岁安看着我思索了一下随后付了钱拉着我就去追秦公子。

我们跟着送葬的队伍来到了墓地。他们将棺材放在凳子上,不让它触地,然后焚烧纸帛,扶着棺材下葬,拨正棺材的位置,掩上白土。阴阳先生会祝告地神,众孝子跪着接受粮米,然后焚烧杠子,大家举哀悼念。

我和顾岁安在人群的后面静静等待。 第6章冬至 冬至到了,距离刘夫人下葬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出殡那天荷包还是没有来得及给秦公子,因为他母亲下葬时他发病晕倒了,至于后来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那天出事时,顾岁安把我一个劲的往外拉生怕我出事,我一开始不理解,但他不会害我虽然不解,但我还是跟着他离开了送葬的人群,离开人群后他心有余悸的同我讲秦家的事,我才知道母亲让我远离刘夫人灵堂的原因。

刘夫人的尸身刚到寺庙手脚就有些泥,虽然已经净身但指甲缝里没有清除干净,秦川是秦雨晨的父亲,尸身来到寺庙方丈亲自去看发觉不对,秦川给的理由是本来就重病又不小心落水导致病情恶化,最后无力回天,如此这样方丈也没有再深究。可每天送饭的顾岁安却觉得秦家真不是个东西,他还告诉我他每天送去的斋饭每一顿几乎都有人倒掉。戒杀吃素、力行诸善,亡人逝去以后,眷属人等在四十九日以内戒杀吃素,净守五戒,如今这般确实让人觉得这秦家道貌岸然,我心里也对这秦家的人产生了几分鄙夷,也不由的对秦公子有了更多的同情。

冬至这一天清晨下起了大雪,我还在睡梦中就被母亲叫醒,母亲一直催促我快些起床。迷迷糊糊中我穿着红梅色雪狐棉衣,芙蓉祥云百花褶裙,双垂髻的发髻上绑着红色发带,带着顾岁安送我的梅花发簪出门去找顾岁安了。

在冬至这一天,佛教寺院多会举行祭扫舍利塔、海会塔和祈福法会,诵经念佛,以期遣除障碍,积累资粮。同时,民间也有前往寺庙或庙宇烧香拜佛、祈福祈愿的习俗,人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神灵的保佑,祈求来年的平安与顺遂。

冬至这一天祭奠亲人的人络绎不绝,因此顾岁安现在还在诵经念佛。我刚来到佛堂就听到僧侣们的诵经声此起彼伏,每一声梵音都凝聚了对逝者的深深怀念。香火缭绕,佛乐悠扬,仿佛逝者已登极乐,安息在宁静之中。

雪花飘飘然我抬头看着雪,雪花落在了眉心处,我顿时一怔,旁边祭祀的香客出生提醒道:“小姑娘,让一下。”

这时我才发现我挡住在了香炉边,我识趣的让开,逆着人群与风雪出了寺庙。

冬至献鞋袜的习俗,早在汉朝时,就流行冬至日儿媳妇向公婆献鞋袜的风俗,曹植在其《冬至献袜履表》中说,贡献鞋袜是为了“迎福践长”,以图祓厄迎福,生命得以长久。演变到现在就有了送亲戚好友,图一个吉祥如意的好彩头。

走在大街上有许多小商小贩卖着鞋袜,或是青壮男子,或是孤苦老人。一群人之中,我注意到了有一位老人,她衣衫破旧不堪有五六处的补丁,在很卖力的宣传着他亲手编织的鞋袜,寒风飘飘然已于雪花同时而起同时而落,雪花跟随着寒风在空中舞动,又随着人群慢慢而落。

我上前买了两双鞋袜,准备一双给顾岁安,一双给母亲,我挑好鞋服了钱就走了,突然想起今天应该要吃番薯汤果,就又去闹事买了两碗,又路过闻香阁看到了卖年糕的,又买了些年糕。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没再逛提着东西回到了寺庙。

回到寺庙在门口看到了顾哥哥,我提着东西跑过去问他顾岁安在哪里,他同我讲他在香积厨帮饭头包饺子,我又提着东西来到了香积厨,推开门就看到了饭头和顾岁安包饺子,佛家冬至吃的是素食饺子,用白菜、香菇、胡萝卜等素菜作为馅料。

看到我的顾岁安有一些惊讶,打趣着问我:“你这一下午都跑去哪里了?现在也是舍得回来了!”

我把买回来的东西拎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高兴的说:“顾岁安我买了好多东西,也有你的,快来看看。”

听到我给他买了东西,顾岁安激动的立即放下饺子皮跑了过来,凑到我面前:“买了什么呀!”

“你这小和尚平日里简洁,正好看到今日有个老奶奶卖着鞋,想着你那双布鞋也旧了,送给你的”我把布鞋拿出来给他看。

他看到布鞋的那一刻有些害羞了,“一般不都是媳妇向公婆献鞋袜的风俗吗?你怎么给我买了双鞋”他用蘸了面粉的手挠了挠头,“不过我正好缺双布鞋,谢谢你。”虽然很害羞但顾岁安的高兴是真。

我把布鞋放下,神神秘秘的对他说:“接下来这个你绝对喜欢”我打开饭盒,“番薯汤果,怎么样!”

看见番薯汤果的顾岁安乐的跑着出去洗手,边跑边说:“我不和你包饺子了,我要洗手吃番薯汤果。”

看到顾岁安这样高兴,饭头无奈宠溺的和我对视一笑。我想把番薯汤果分给饭头就走过去拿起空碗倒了一半的番薯汤果递到了饭头面前。

他看到后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们先吃吧,等饺子包好了我再吃。”

回来的顾岁安和我一起坐在香积厨门口的台阶上吃着番薯汤果,他问我,皇帝亲自或者会派遣重臣到郊外举行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祭天仪式有没有看到。

我摇摇头同他说,民间会在家中或祖祠中举行祭祖活动,准备丰盛的供品以表达对祖先的怀念与尊敬。因此街上卖供品以及香火的比较多。

那个时候已经不下雪了,我也记不清那时我们还聊了什么,我只记得我们聊了不久,我就回房间找母亲了。

母亲看着我买的绣鞋,仔仔细细的翻看,最后惊叹出声:“不错啊!”她像挖到宝一样把鞋翻了个面,看着我说:“这鞋上图案的刺绣用得是立体绣,简直精湛绝伦,严谨多变的针法,排线齐整匀称,绣理分明,绣品色彩艳丽、生动逼真,仿佛每一针一线都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这么好的针法,我也是很少见了,你在哪里买到的?”

“大街上,就是壹品坊旁边有个老人在那边卖鞋。”看见母亲对这双鞋称赞不已,我心中暗喜:“我也觉得她绣的不错,所以买了两双,两双才50文呢!”

她听到价格后原本笑着的脸惊讶的看着我,疑惑中又带着不可思议的问我:“50文?”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了我一遍:“怎么是50文?”

母亲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看了看她手中的鞋,又看了看母亲,我觉得他是觉得这双鞋子绣工太好不可能这么便宜所以才比较疑惑,“是买便宜了吗?”

“嗯,太便宜了。这个绣工正常价格应该200文一双。”母亲回答完我低下头思考着。

顿时之间她坐起,拿好披风也为我穿戴好,领着我去了那个老人的摊位。

我知道母亲去找那老人的用意,也理解这么大年纪了冬至这天还出来卖鞋日子一定过得贫寒,若是再占了便宜就不道德了,因此我也很乐意带母亲去找那个老人。

壹品坊旁的门店还有了了几个开着,周围的商贩也都走完了唯有卖鞋的老人还坐在那,似乎是因为晚上气温下降更冷了她在外面又随意套了件衣服,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母亲拉着我的手走过去,“孩子今天在你这买了两双鞋,我回家一看这鞋上面的刺绣工艺卓然,孩子不识货钱给少了,我来补一下钱。”

那老人见有人来缓慢的抬起头,冻红的脸颊努力挤出一个笑,“是这孩子啊,钱没给少,反而多给了10文,我猜是这孩子数错钱数了,发现钱少了一定会回来找所以就在这一直等她的呢!”

她的话一出口母亲震惊之于还多了些心疼,被触动的母亲蹲下来对我说:“小文你先回去和他们吃团圆饭,跟方丈说母亲有事不用留饭了。”

我点点头,关心的问:“那母亲晚上吃什么。”

“柜子里还有些点心我回去的晚些随便应付几口就行,你乖乖睡觉不用等我了。”母亲说完站起身看着那老人,眼中万般思绪翻滚一闪而过。

算着时辰也到了要吃团圆饭的时候了,顾岁安帮着饭头端着菜往斋堂走,冬至是家庭团聚的时刻。人们会提前准备好丰盛的饭菜,与家人共度佳节,许多家庭会在冬至这天一起吃团圆饭,增进亲情,共享天伦之乐。而我的家就是寺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亲人。

吃过饭后我和顾岁安在院中打雪仗,玩累了就回去睡觉了。

三千烛火燃作缕缕灰烬,蜡油歪七扭八的倒在一旁,一夜已过。

第7章年 自冬至那晚后,不爱出寺庙的母亲经常在诵经完就收拾好东西出了门,有时给我买的吃食也会带走些,我觉得母亲变得奇怪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因为她从来都不背着我干这些事。母亲也不是日日都出去,相比较她以前大半年都不出门来说三天五天就出去已经是很奇怪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对于这次的冒险我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拉上顾岁安就让我们一起来揭开这秘密吧!

在除夕前一天,吃过午饭后母亲就说下午她要出门了,出门前还收拾了些年货,听到她要出门我给顾岁安投去一个眼神。

顾岁安也是立马会意。

母亲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跟上。出了寺庙往西走进热闹的街道,再向南,最后拐进一条泥贫巷,一眼望去几乎都是些年迈的老人,房屋也是破旧的黄泥房。

母亲要来的地方与我想象中不一样以及她要见的人,和幻想中的种种都不一样。

母亲在一家破落的院门前停下走进去,在远处看了半天的我们也没见其他人影,就走到院门房往里瞅。

这时旁边出现男孩的声音:“你们在看什么?”

我把手搭在那小孩的肩膀上,转头看向他,“你知道这户人家住的是什么人吗?”

他迅速的说:“当然,这里是我家。”

在得知这是他家时,我尴尬的看向顾岁安,顾岁安也给我会了个“没想到”的表情,也是可爱极了。

屋内的人看到这小孩,探出头叫他过去,听到有人说话顺势我往屋内看去。老人的脸上刻着岁月的沧桑,皱纹里藏着生活的艰辛头发花白,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褪色,露出几处丁—我记起来了她是冬至卖鞋的老人。

此时她也注意到了我。

母亲常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虽然我没有出家但心存慈悲会给自己积累福报。此时此刻她在为自己积累福报,那老人我应该称呼为王祖母,母亲说我自幼少些亲戚,就把王祖母当成自己的祖母就好。男孩叫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绿遍山原白满川”这是他的父亲给他取的名字。原本白父考中秀才家道有望,可中年因病去世,家里所有担子压到白母身上,原本有咳疾的她病也变得越来越重,在男孩7岁的时候就病逝了,母亲病逝后,家里一贫如洗除了堆在半小腿的几十本书之外,没有任何一件值钱的物件,至此整个家就留下了王祖母和他,以及翻开几页还会掉书渣的论语。

母亲觉得白满川有书生人的气度,礼仪周全,待人接物都温和丝毫没有市井气息,是个可造之材如若送到书院假以时日必成气候。她生出了栽培之心,外加上王祖母那刺绣的本事,母亲也是希望我多学学,“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母亲给我找了一位好的老师,至于将白满川送到书院这件事情,母亲也在筹划中。

各地寺院亦在新春来临之际,为感谢社会各界长期以来对寺院的护持,让大众同享祥和,福慧双增,“福”送万家,故纷纷开展“写春联,送祝福”活动。我们从白家回去后就和众僧人一起写福贴春联,方丈的书法了得,方斗上的“福”写得端正大气,我和顾岁安一人将一个方斗贴在了寺庙的大门上。春联贴完我们也吃完了晚饭,睡梦中等待着除夕的到来。

早上起来穿的好大年的新衣,我和顾岁安在佛前点灯。这有两种象征意文:一是燃烧自己,照亮他人。提醒修行人要时刻想到为度众生而刻苦修行,不能堕落。二是有如此灯能破黑暗一样,佛菩萨智慧能破烦恼。修行人要深入经藏,学习佛菩萨的智慧,以度众生。

随后我们到放生池放生,就是救护那些被擒、被抓、将被宰杀、命在垂危的众生的命,而众生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生命得以重拾生机,救他们的命,他们感激最深,所以功德至大!将被捕获的鱼、鸟等生类放之于山野或池沼之中,使其不受人宰割、烹食,便称之为“放生”。放生主要体现在对生命尊严的维护,体现了佛门广大慈悲的救度精神。放生对物种的保护和环保意识的提升,有一定积极意义。

最后就是诵经。寺内,香火弥漫,袅袅升起的烟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僧人们身着袈裟,整齐地排列在大殿前,我和顾岁安以及众僧人跪在佛堂前烧香祈福,念《吉祥经》。《吉祥经》是专为祈福的,念诵三遍即为新年祈祷好运气和好福气!《百字明》以及《金刚萨埵心咒》则是忏悔咒,念诵时以虔诚心可清净自己过去一年的业障,身心洁净。诵经声低沉而庄重,回荡在空旷的殿堂之中。佛像前的供桌上,摆放着新鲜的果品和香烛,那是信徒们为祈福新年而准备的供品。

等到下午的时候,我和母亲到白家和王祖母白满川一起包饺子,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在食肆之外,我第一次见到肉馅的饺子,而且还是猪肉香菇馅儿的。比起吃素,我还是喜欢吃肉的。

比我大一岁的白满川,干起活来丝毫不逊色,反观我包个饺子,不是馅料包多了就是包的露馅儿了,母亲看到我包的不好的饺子都会默默返工,她倒也不说我,反倒很怕打击我的自尊心。

饺子包的差不多了母亲就让我带着白满川去街上买些吃食,我实在想吃这些肉馅的饺子,馋得问母亲饺子什么时候熟,在得知回来就能吃的时候,我飞快的拉上白满川就是往外走。

在街上我一直问白满川他想吃什么,可是他一直支支吾吾的,扭扭捏捏,兴许是不好意思吧,也兴许他性格就是腼腆的,但糖画,年糕,糖葫芦这些都是小孩爱吃的,我一样给他买一些准不会错,还带他去吃了胡辣汤。

在快回家时在路边看到了卖豆腐的,他痴痴的看着那些豆腐,从怀里拿出钱数着,同为小孩子的我立马会意。我拿出钱买这些豆腐时,他有一些震惊,害羞的跟我说谢谢,早知道他爱吃豆腐,就不用费尽心思的带他去街上买其他吃的了,不过他也太容易被满足了。

酉时,我和母亲在白家吃了一顿团圆饭,那块豆腐做成了小葱拌豆腐,听王祖母的话,这是白满川最喜欢的一道菜。

吃过饭母亲留下来帮忙打扫,我偷偷溜回寺庙去找顾岁安了。这时这小和尚才得闲,我拉着他去热闹的街头看红火去。

除夕夜,夜幕低垂,寒风凛冽,却挡不住人间的热闹。街巷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照出一片喜庆的光晕。孩童们穿梭其间,手持花灯,笑语盈盈,追逐嬉戏,仿佛忘却了冬日的寒冷。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孩童们穿着新衣,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手里拿着糖葫芦,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卖糖葫芦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糖葫芦咯——又甜又脆的糖葫芦咯!”那清脆的叫卖声在街巷中回荡,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不远处,舞龙舞狮的队伍正热闹地表演着。锣鼓喧天,震耳欲聋,舞狮者身着华丽的狮皮,随着鼓点跳跃翻腾,时而摇头摆尾,时而腾空而起,引得围观的人群阵阵喝彩。舞龙的队伍也不甘示弱,长龙在人群中穿梭,时而盘旋,时而腾飞,仿佛要冲破云霄,带来新年的祥瑞。街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年货,有五彩斑斓的花灯、香气扑鼻的糕点、红红火火的对联,还有孩子们最爱的风车和泥人。小贩们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欢快的新年乐章。

夜深了,爆竹声声,震天响彻。那是辞旧迎新的号角,是人们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老人坐在门口,望着满天的烟火,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光芒的。

我和顾岁安站在阁楼上,眺望着远处。突然,一声巨响划破寂静,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瞬间照亮了整个天际。它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瞬间绽放出无数光芒,红的似火,黄的如金,蓝的赛玉,绚丽多彩,如同梦幻般的画卷。紧接着,更多的烟花腾空而起,有的像盛开的牡丹,层层叠叠,花瓣纷飞;有的似银蛇狂舞,曲折蜿蜒,灵动矫健;还有的如瀑布倾泻,金光闪闪,直落人间。它们在夜空中交织、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欢乐与希望。

此时寺庙响起了敲钟声。僧人们敲响晚钟,悠扬的钟声在山谷间回荡,仿佛在为这一天画上圆满的句号。信徒们纷纷起身,带着内心的宁静与满足,缓缓离去。除夕敲钟的习俗是伴随佛教的发展而形成的。每年除夕守岁时,都要等待着从帕林禅寺中传出来的宏亮钟声,共一百零八声,八秒一次,最后一次正好午夜十二点,标志着新春来临了。 第8章踏春一 二月下旬时,李尚书请邹夫子到府中设私塾,这位邹夫子年轻时是皇帝的老师,今年告老还乡。李尚书有一子,年岁十二,幼年读书至今换过三四位老师都不满意,如今听闻邹夫子告老还乡便急匆匆赶去送礼,请邹学博到府中设学堂。

听闻邹夫子告老还乡想请他上门教书的人太多,多到送礼的人都能踏破邹府的大门,若不是李尚书与邹夫子有交,这次又是亲自登门拜访,邹夫子是不会答应的。这些话是母亲告诉我的,三月中旬学堂设好,我和白满川就要过去上学了,原本寒门学子是入不了私塾的,但奈何这是邹夫子答应教书的条件。将学堂设于家中李尚书也可见机寻找门生,与是送往李府的拜帖便一张一张接踵而来。

在求学上母亲没有给李府送拜帖,而是在一天的中午带我和白满川来到邹府。她见邹夫子时一手牵着我另一只手牵着白满川,带的礼也只是一包杏仁干。可这礼却十分对邹夫子的胃口,她见到我母亲时高兴的打趣道:“那院中的金银财宝都不如你这包杏仁干来得讨喜。”

母亲坐在一旁指着我说:“夫子这是我女儿木青文,性格乖巧懂事偶然有些调皮,我带她来找夫子,还请夫子收下她这个学生。”

邹夫子越看我越觉得讨喜,他满意的点点头,视线看向白满川,“那这男孩就是……”

眼见邹夫子误会,母亲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讲话,“我只有一个女儿,这男孩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与我没什么血缘,叫白满川,我见这孩子是可塑之材,如若细心培养必成气候,所以带他来见邹夫子,还望夫子指点一二。”

邹夫子看着白满川从头到脚细细端详,“有读书人的傲骨,不错。这两个孩子我就收下了,三月中旬到李府报是我的学生即可,我会提前和他们打好招呼的。”

走时邹夫子把我单独叫到书房送给我一块玉佩,说是他的学生都有一块是身份的象征,我收下这块玉佩行礼谢了夫子的情。回家途中我思索着,若是每个学生都有那为何没有给白满川。这玉佩水头这么好,又怎么会单单是个令牌呢?

每到春日,京城的百姓纷纷出城踏春,城外的田野、山坡、溪边都成了人们游玩的好去处。人们在郊外野餐,品尝着春日的美食;孩童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放飞风筝;文人雅士则在花间吟诗作画,留下了许多传世佳作。

可偏偏在这踏春的季节要上学,在去学堂的前一天顾岁安和我到墨香阁买了笔墨与宣纸顺带买了白满川的那一份。

顾岁安很舍不得我,虽然他平常不是念经就是念经打坐,无聊得很,但到了这种分别的时候他是最舍不得我的那一个。母亲叫了辆马车送我们到学堂,她自己则是看到我们走后才回到寺庙。这是第一次我和母亲分开,虽然说晚上就回来了,但母亲心里还记挂着。

中午众学子在李家吃饭,随后或留在书熟午休或出门回家这个时刻是没人管的,申时回来即可,酉时散学。

来这第一天我发现世家大族的公子基本都相识,他们有说有笑,勾肩搭背互相调侃。在桑国世人以女子德才兼备,读书识字为荣,男子读书为科考报效国家,女子读书为识大体明事理,故而世家大族以姑娘为脸面,以男子为骄傲。所以来此读书的姑娘不比男子少。

那些富家公子比我俩来得早坐在前排,我和白满川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并排坐下。

新来第一天有人迟到了。见到他的时候我心里特别不可思议,没想到秦雨辰也会来。邹夫子正在和我们讲《兰亭集序》见他迟到就罚他站在门口到下课。

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在我多年之后我还是忘不掉。邹夫子曾问过我最喜欢的词是那首,我回他是《兰亭集序》;问最爱那句,我回的是“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以及这一句“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夫子初讲时我的心思与目光都放在了秦雨晨身上,至于那天讲的课我听的七七八八。

下课后我想去找他搭几句话却又不好意思,扭捏着收拾好东西,眼神一直往秦雨晨方向瞟。白满川注意到我的不对劲,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他走到我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你和那罚站的公子认识吗?我见你看他好几次了。”

我把他拉过来,慌张的说:“有这么明显吗?”

他肯定的回答“有。”

我无奈的撇撇嘴:“我找他有些事情,看他这个样子……算了我们去吃饭吧,李府的饭菜一定好吃。”

我拉着白满川匆匆从秦雨晨身边路过。这举动像极了干坏事逃跑的人,妥妥一个做贼心虚,可我又为何会有这种心理呢?吃饭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我只是想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以及那个钱袋还得还给他,可我又是为什么见到他高兴中还带着紧张。

吃过午饭后,我故意在秦雨晨的座位上坐下,等着他来。一股暖意直冲脑门,正午的太阳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不知不觉趴在书案上睡着了。秦雨晨来时看到我趴在他书桌上,给我披了一个披风就和他兄弟走了。

他兄弟问他:“这个小妹妹是谁?”

“在寺庙认识的,没想到她也会来私塾。”

“这样啊,黛软蓝在馄饨铺等你,我们快去找她。”

我听到了。他们走后我爬起来环顾四周找白满川。一阵春风吹过,迷迷糊糊中我觉得天空是灰色的,太阳褪去它的炙热,留下春风与灰蒙蒙的天空同我独享这份寂静。刹那间,密密麻麻的雨从天而降,落到我的发丝上,顺着发丝流到脸颊处。 第9章踏春二 此时一阵“”轰隆“”声响起,雷声滚滚而来,那声音低沉而有力,春雨如丝如缕,轻轻洒落,仿佛是天空的赠礼,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爽和无尽的温柔。

雷雨声震耳,我从睡梦中惊醒,才发现此时的私塾空无一人,漏刻上显示已经过了申时。我疑惑的站起身环顾四周,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上课了,为什么私塾没有人?

正在我感到不安时,身后传来了的声音,“木青文!”

我转身看去,发现是白满川叫我,在看清来人是他时,我的心一瞬间定下来。他一手握着伞,一手提着令牌,在雨中狂奔,细细看去雨水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衣角。

我向他走去,边走边问他:“你们都去哪了?现在上课时间私塾为什么没有人?”

“上午讲课的时候,夫子说要下午带学子上山踏青,去感受王羲之笔下的群贤毕至,

少长咸集。那种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以及清流激湍,映带左右的感觉,要我们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我们到山上时发现你不在,我就回来找你了。”

上午注意力全在秦雨晨身上了,夫子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睡的忘记了,但现在下雨,我们还要赶到山上吗?”

他有些遗憾的说:“我们刚到就下雨,夫子也只好取消了。现在我们回家吧!”

“好。”我转身去收拾放在书案上的笔墨,无意间看到秦雨晨座位上有一个披风。看到披风时我愣住了,原来刚才的不是梦。

我把收拾好的东西交给白满川,走过去拾起了那个披风,叠的整整齐齐,放到了桌子上。白满川执伞,我们一起出了李府。

我喜欢下雨,这舒爽的感觉更是欢喜,一时之间竟然不舍得回去了。

看到路边的商铺在卖肉酱面,我提议:“我现在还不想回去,不如我们去吃碗肉酱面再回去吧!”

“好。”

大雨滂沱,许多避雨的人来到了肉酱面铺,我们坐下向店家要了一碗肉酱面和一碗馄饨。

等店家上面的时间我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给我倒茶水,“挺好的,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可以读书,谢谢你,也谢谢木姨。”

“我喜欢下雨你喜欢吗?”我探着头问他。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春水浸润土地,百姓的田地才可长庄家,我们才可以有粮食,这样的好雨我又怎能不喜欢呢!”他弯弯一笑,他的笑里带着对春雨的欣赏。

以前只觉得他木讷,可此时他这一笑与此时此刻的春雨一样,好一个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笑。

店家的面和馄饨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面冒着热气,我吃着面透过热气看他。难怪母亲说他身上有读书人的气度,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他心里软绵绵的,不仅没有市井气息更没有戾气,他这样的人最是难得。

我调皮的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点一碗面和一碗馄饨吗”

“因为你既想吃肉酱面又想吃馄饨对吧!”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小聪明,有些得意的把碗里的馄饨夹到我的碗里。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故作矜持的样子撇撇嘴,“这都被你发现了!”此时我突然想起来他手中的那块令牌问他:“这是夫子给你的吗?”

“嗯,夫子给私塾的学子一人发了一块。”他把自己在腰间的令牌拿到我面前,给我看。

我拿过他的令牌,又从我袖口中拿出了之前夫子给我的令牌,两个令牌对比之下我发现他们那块令牌是白色的,而我的令牌则是玉色,图案形状是一样的,只是令牌的材质不一样。

他好奇的问:“你下午没来,这令牌是哪里来的?竟然和我们的不一样!”

我把他的令牌还给他,学着他的样子把令牌系在了腰间,“之前去邹夫子家的时候他给我的,应该是怕我们今天进不了私塾,所以提前给了。”

他吃了一口馄饨,又喝了一口汤说道:“这样啊。”

吃完面后他把我送回寺庙才回的家。

回到屋内后,我从柜子里翻出那个钱袋。意外成为同窗,如今也有机会把他母亲的遗物还给他了,看着这个钱袋我如释重负的笑了。得给他求个平安符,装在钱袋里,希望他往后人生坦途,平安顺遂,到时候他看到就说是他母亲给他求的,这样他就不会苦涩了。我满意的把钱袋放到书盒里,转身出去我顾岁安给他求平安符。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我到斋堂就看到顾岁安在里面,我在外面喊着他的名字。

他看到我时,高兴的奔向我,“木青文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天我可有多无聊啊!”

“邹夫子的课讲的不错,我们今天学的是《兰亭集序》,这个你知道吗?”

他自信的说:“当然,别看我日日待在寺庙里,但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我还是知道的。”

我向他投去一个称赞的眼神。

坐下来和他一起吃完饭,就急匆匆拉着他和我一起求平安福。

进入寺庙后要先进行烧香仪式,向佛像以及神明行三拜礼。然后参拜神明按照寺庙的参拜顺序,依次参拜主神和其他神明。我跪在蒲团上先拜弥勒佛,再拜佛祖、观音菩萨等。顾岁安在一旁看着,指导着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向神明禀告秦雨晨的姓名,住址以及祈求平安的意愿。还进行了擲筊(一种用筊杯占卜的方式)得到神明的允许后我领取平安符。

接下来就是过炉仪式。拿着平安符在主神前的香炉上方顺时针绕三圈,以完成祈求仪式。

完成祈求仪式后,要捐赠功德在功德箱中投入一些香油钱,这一步金额不限,主要在于心意。

完成这些后顾岁安嘱咐我要妥善保存平安符。平安符应放在干净、安全的地方,避免接触污秽物品,不要清洗或穿过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