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了诡道中人》 孝子 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响起,震得腐朽了的木质门框发出一阵吱呀呀的声响。

“逆子!快开门!想冻死乃公吗?!”一阵粗犷的男声响起。

“弟弟,快开门啊,娘已经晕过去了,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仇恨呢?”带着怨恨的年轻声音紧接而来。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老旧的木门在一阵阵拍打,乃至撞击中愈发的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撕开。

“走吧父亲,我看弟就是想让我们死,他想让我们死,我们也不让他好过,放火吧!烧死他!还能让大家食食荤腥,好久没有吃过肉了…”

“对!放火,烧死这个逆子,骨肉是我们给的,现在收回来也是天经地义…”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漆黑一片的屋子内,许旺盘腿坐着,双手交错落在膝上,一股阴冷的气息渐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渐渐的充斥满了整个屋子。

门外的叫喊声他早就听见了,但是他深知此刻不能发出动静,不能回应,更不能开门。

许旺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国道被全险半挂报销了,再一睁眼就到了眼前这个世界。

穿越到一个和自己同名,甚至相貌都一样的人身上。

这是一个遍地邪祟的世界,社会的类型类似于前世的封建社会。

刚穿越来的时候,夜间出门方便,被‘祈人羊’勾走半条性命,幸好被村子的神医救了过来。

但是此后半个月会遇光即疯,遇水即溺,夜深之时还有念鬼勾魂。

此前数天已经被念鬼变幻出无数的人,甚至包括前世的熟人来轮番敲门骚扰。

这是最后一天了,许旺按神医传授的方法排出体内最后一点诡气之后,便放松的坐在房间角落,静待天亮。

“小许啊,快开门,外边阴气太重了,你父母虽多亏待薄情与你,可好歹人命关天…”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许旺皱起眉毛,一般念鬼只会模仿一个人的声音,可是今晚这是第四个声音了。

他最近一直做梦,梦到的都是原身从小到大被虐待的场景,虽然是梦,许旺觉得一定是真实的。

原身和父母早就已经分家而住,因为原身的哥哥到了娶亲的年纪,需要原身腾开家里的位置。

乡老心善,将村子角落一间被鬼怪虐杀过一家三口的阴宅给予原身居住。

从自己穿越来到现在,原身的父母从未出现过,哪怕是自己沾染邪祟,命悬一线时也不曾见过他们一面。

这个世界,晚上普通人不能在屋外久待,因为晚上易遇邪祟,普通人遇到就是死。

“必是邪祟的小把戏!正经人谁晚上不在家待着?在外边乱叫的能是正经人?”许旺快速理清楚逻辑,不再去管屋外的喧闹。

驱尽诡气,疲惫感涌上心头,许旺渐渐听不到外边糟乱的声音,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喉咙剧烈的疼痛让许旺醒了过来。在这半个月里,许旺未曾见过水,进水的方式也是间接的,食用的乃是提前泡好的野菜团子。

天似乎已经亮了,自己已经渡过了半个月的期限,总归是捡回来一条命。

抹黑在房间里找到窗户的位置,用柴刀撬开封死窗户的土块。阳光顺着窗洞照了进来。

久不见光的许旺眯起眼睛,似乎太着急看看外边的光景,泪腺也不自觉分泌出了液体。

推开封紧盖子的水缸,许旺痛饮了几口,清楚的感知到水流划过喉咙落下,更多了几分活着的痛快。

因为刚穿越来就染上邪祟,许旺没能在第一时间了解这个世界,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对齐颗粒度。

打开房门,许旺眼神一凝,朽木门槛下布满杂乱的枯枝,有着被焚烧的痕迹。黄泥地面都是湿润的,似乎昨晚下了一场雨,阻却了枯枝的焚烧。

“难道昨晚真的有人来过了?原身的父母真的来敲过门?”许旺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

沿着村子唯一的泥巴路,许旺往村子中央走去,许旺发现村子里此时竟无一道人影,家家户户都紧闭着房门。

许旺隐隐感觉不对,从穿越来之后,他几乎都在房中躲着,并没有机会和村子深入接触,一时间也有点摸不清头脑。

临近村子的中心,有一颗硕大的槐树。不知生长了多久,枝叶不仅包裹住了树下的院子,连院外的道路也被遮蔽在其中。

院子门口,一个身穿青褐色布衣的壮硕男子蹲在地上。

终于有人了!许旺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打算展示一下社交的手腕。

男人明显对看见许旺很是意外,张嘴欲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扭头进了院子里。

“许旺来了!阿爷,许旺来了!”隔着围着院子的土墙,许旺听到里边扯开嗓音的大喊。

“怎么回事?”许旺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一念心头起,来不及做什么反应,院子里挤出来了不少的人,簇拥着中间的白发老翁,径直向许旺走来。

“本以为你是个忠良纯孝的,没想到竟如此丧尽天良。不顾血亲哀求,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你的门前!”白发老翁举起手中木拐指着许旺说道。

“乡老说的对!”

“简直是不当人子!”

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起许旺。

“乡老何出此言,其中是否有误会?”面对突如其来的拷打,许旺本能的询问道。

“抬出来!”乡老对旁边人吩咐了一声,人群散让出一条通道,三张草席被抬到了许旺的面前。

“这是…”草席露出一角,半张男人的脸露了出来。男人脸色发青到近乎黑紫,眼珠瞪得滚圆,眼角也眦裂,混着黑乎乎的污渍,让人分不清楚是泥土还是血液。

许旺心头有一股莫名的悸动,他几乎可以认定,三张草席里装着的是原身的父母和兄弟。

“莫非昨晚敲门的真是他们…”许旺在心里已经问候了老天无数遍,但是现在也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乡老眼神锐利的盯着许旺,似乎想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波动。周围的人也齐刷刷的把目光放在了许旺身上。

几个身穿青褐短衣的壮汉更是往前逼近了几步,似乎就在等着乡长一声令下,立刻拿下许旺。

身上的诡气刚刚趋尽,精气神包括体力都不在状态,现在反抗连一成跑出去的把握都没,经过盘算,许旺觉得眼下只能苟着。

许旺的汗顺着发髻流了下来,忽又瞥见乡老院子前的石刻上刻着:“德被桑梓三冬日,恩泽闾里五弦风”几个大字。

在封建社会,乡老似乎有权力对自己用私刑。

许旺知道,自己如果不让眼前的人们满意,或许自己就可以准备下一场穿越了,周围的人似乎渐渐失去耐心了。

“我…我失我父母…失我亲兄…实在是鬼怪作祟,迷我心智,乱我魂魄…”许旺在众目睽睽的压力下,不得不表现出一副痛失血亲的模样。

且不论躺在草席里的不是许旺的父母,就是在原身的角度来看,从小到大的折磨,也让他无法共情的掉出一滴眼泪。

看着许旺拙劣的表演,乡老并没有讥讽或者不耐烦,静静的等许旺表演完。

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许旺,问道“可愿为父母守灵?”周围的村民似乎也因为这个问题屏住了呼吸。

“守灵?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按道理来说这应当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许旺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今天这么大的阵仗,似乎就是为了让他答应守灵。

不对,很不对,有严重的信息差。

“我…”在许旺打算说出口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汗毛竖立。

“可愿守灵?”看着许旺迟疑,乡长的语调中不禁带着一丝急迫,身体也前倾了少许,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天经地义”许旺当前只能答应,他有预感,只要自己拒绝,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就说小许是好孩子,既然对父母有心,今晚就开始吧。”乡老换了一副和蔼的表情,似乎刚刚怒目而视的并不是他。

“小许真是有担当的大人了…”“真的是好样的…”“没丢分…”周围村民七嘴八舌的顿时热闹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吧!许旺,你也回去,好好收拾一番,晚上精精神神的守灵。”乡老出言驱散人群。

许旺随着人流向着自己的豪华阴宅走去,人渐渐的稀少起来。一股阴霾交织在他的心头,必须弄清楚守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下也无人看管他,似乎他答应守灵之后就万事大吉了,很不对劲,情况不对就赶紧逃跑,这地方不能待了。

五福临门 许旺骂骂咧咧的开始收拾东西跑路,家里连一枚铜板都找不到,只能带上一身替换的衣物。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跑出村子或许死的更快,但是总归还会有一线生机。

答应了乡老守灵之后,许旺心里越来越感觉留下就是死。

在前世,国道上被大货车当成减速带压过去之前,他也有这种不好的感觉,所以此刻他还是决定拼一把。

瓢起水缸里的水大口的喝上几口,许旺便背起包裹,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向门外观察起来。

因为住在村子最边上,这里本就人烟稀少,现在在视力范围之内,没有半点人影。

在许旺答应守灵之后,乡长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就这样放任他自由行动。

乡老无愧敦厚长者啊!不知人心险恶,好像压根就不考虑许旺会反悔。

许旺在心里感慨了一下,随即拔腿就向着村口跑去。

营养不良,加上此前的遭遇,让他的腿跑出几步就有些发酸。路边时不时被风刮起的树叶声和远方断断续续的狗吠,给气氛添上了几分压迫感。

求生欲让许旺把意志力拉满,隐约看得到前方村外的桑林和蜿蜒的马道。

这双腿就是躺赢狗,还是我的意志力坚强,我的意志力得了MVP。许旺边跑边吐槽着这具身体。

“娃儿,慢点,莫摔着了…”

正在狂奔的许旺冷不丁的听到声音,脊骨一阵发凉,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旁边一个草屋,屋门半开,有一张老脸露了出来,阴影遮蔽下,那张脸光暗斑斓。

许旺被声音刺激的不知疲惫,一股作气,冲到了村口。终于在村口处,累的停下了脚步,双手撑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大口的喘着气。

刚刚说话那个老人,许旺之前在乡老那里见到了。

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拦我?会不会去喊村子里的人抓我?许旺一时间各种疑惑交织心头。

回头望去,村口到自己的阴宅之间还是没有人影。

但是村子里的所有房门好像都微微打开了一点,似乎所有人都在门后偷偷的窥探自己的行为。

定了定心神,许旺正打算一鼓作气钻到村外的桑林里。忽然被旁边的大石头吸引了目光。

青色的石头有半人那么高,石头上裂痕蜿蜒的像地图上的山川小溪,河流支脉。

裂痕在许旺的眼里渐渐被扭曲成了鬼画符一样的字体,虽然从来没有学过,但是许旺一眼就看出三个字‘五福村’。

各种混乱的思绪交织在心头,太多的画面像被强行塞到他的脑袋里一样。

此刻的许旺犹如被一把刀子插入脑袋来回旋转,许旺抱着挽着发髻的脑袋,已经站立不住。

没人看见此刻他左眼的瞳孔渐渐散开,如同一个黑色的漩涡一样在眼球上旋转。

终于在他痛的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映在脑海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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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斜阳洒落在一个繁华的村落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或是劳作完的壮年、或是嬉戏玩闹的孩童追着村子里的大黄狗,还有货郎叫卖的声音响起…

随即,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身着长衫的年轻人。

他从村口走了进来,好不陌生,似乎一下就融入了村子的环境中,又或许本就是村中人。

年轻人看着从旁边路过的孩童,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裹着的蜜饯,惹的几个孩童围着他打转。他笑了起来,把蜜饯一个个分享给周围嬉闹的孩子们。

起身看着不远处槐树下围坐在一起聊天晒暖的大人们,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随即走了过去。

年轻人与村中的人攀谈了起来,隐隐约约,许旺听到了这个村子叫‘康宁村’。

画面如同水面般波动了起来,一切变的模糊。再次清晰过来时,村子的画面浮现出来。

村民们似乎变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焦急和不安。

村子中看不到曾经的安逸和宁静,路过的行人匆匆,少有人会停下来互相寒暄。

那个年轻人似乎变的年长了一些,站在槐树下。他就像是村子的中心,环视着村子,如同检阅自己的领地。

画面再次转变,这一次,许旺发现村子完全变了,不出他意料的变成了他现在所在的村子。

曾经繁荣的村庄变的破败不堪,村子的街道上也少有行人,家家户户紧闭大门。

年轻人也变成了中年人,此时的许旺赫然发现,这个中年人就是乡老。

夜幕降临,自己居住的阴宅里走出了一家三口,一对小夫妻和他们的孩子。

这应该就是阴宅真正的主人,村子里传闻被厉鬼杀死的一家三口。

他们神色慌慌,似乎遇到了莫大的恐惧。是什么让他们宁愿在邪祟活跃的夜间出门,也不愿待在家里?

就在他们刚走出家门之际!周围的黑暗里、附近的房屋里、村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出现,每个村民脸上露着诡异的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家三口!

男人撑起臂膀尽力的护着身后的女人和孩子,一步步向后退去,似乎想要躲进屋子里。

人在遇到危险时,总会下意识的躲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在许旺的视角下,女人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乡老,笑眯眯的把屋子的大门紧紧关闭。

随着关门的声响紧接而来的是女人的尖叫的一瞬间就昏了过去。

男人见状上前拼命的想把乡老推开,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在接触到乡老时犹如遇到了泥潭一样,一瞬间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在失去,慢慢失去了力气…

乡老就这样低头看着男人瘫倒在自己身上,健壮男人的体重也未能让乡老移动半步。托起男人的头颅,慢慢的啃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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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次波动起来…一个身穿青衣的和善老人出现在许旺的面前。

“神医…”许旺从刚刚惊恐的画面中回过神,发现眼前的老者就是救了自己一命的神医。

“你不是村子里的孩子。”神医盯着许旺肯定的说道。

“身体里的魂不是。”

许旺在老人面前没有伪装,只是躬身行礼称是。

“不要怕,我不会害你,若想害你,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神医感觉到许旺的紧张,出言安抚道。

“求前辈指点,如何才能逃出此地。”许旺秉持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又对着神医行礼道。

“我其实并不是什么神医,我是村子里那棵槐树…村子本来很安宁,就如你刚刚看到的那般,直到五福鬼来了…”

“五福鬼就是乡老吧?”这并不难猜,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神医竟然是那棵大槐树。

老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五福鬼来到村子,是为了拿走五福之种。当我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拿走了村子里的康宁之种,那时候我已经拿他没办法了。”

所谓五福临门,五福是指康宁、富贵、长寿、好德、善终。

“这里的村民奇异,天生就合五福之相。而这每一福的种子,都有着不同的收取方式。

他已经获得了康宁、富贵和好德三颗种子,眼下只差长寿和善终。而我就是长寿种子本身,五福鬼打算最后对付我。

你身体的这一家人,就是五福鬼收取善终的关键。

五福鬼用了邪法,潜移默化的毁坏这一家人的命数,想要催死这一家人,提前拿到善终之种!

就在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死去的那一刻,你来到了他的身上。

你是五福鬼没有料到的意外,五福局开启的那一刻,他就不能杀害村外命格的任何一个人。

可你又有着村中人的身体,不杀掉你,他怕会有什么变故,所以你成了他现在处理不了的存在。”

“那他为什么不借村民之手除掉我?”许旺有些疑惑。

“因为这个村子里,除了你身体的这一家人,再也没有活人了!你见到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伥鬼!”老者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

自己竟然在这样的阴间村子生活了半个月,许旺不禁有些脊背发凉。

“所以那晚的祈人羊,是他引过来的?”许旺明白了过来,在心里感慨起来鬼物的阴险。

老者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五福鬼不甘心计划被打乱,于是驱赶来了村子周边的小邪祟,想要借刀杀人。

但是他的计划被我破坏了,我趁他不备,出手救了你。

但是五福鬼另想了一个方法,他放火烧了这孩子父母的房子,把他们引到你的地方。

这孩子本就不被喜爱,五福鬼放大了他父母心中的恶念,所以昨晚如果你开门,等待你的就是他们的屠刀。

纵然你不开门,他们也会放火烧死你,万幸昨晚下雨了。”

说到这里,老者不禁认真的盯着许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感叹了一句或是天命。

“所以他要我守灵?守灵也可以达成他的目的?”许旺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遂开口询问道。

“没错,所以五福鬼昨晚就干脆用阴风把他们吹死,这样的横死当然不算善终。

但是他会通过孝子守灵的仪轨,让他们达成善终的条件,而你的命,也会被他们索去,他同样不沾直接因果。”

许旺此刻反而已经镇静了下来,冷静道“请前辈告诉小子求生之法。”

老者也不废话,当即把应对之法告诉了许旺。

许旺听完老者的方法后,皱起了眉头。

看许旺还有顾虑,老者开口道“此法五福鬼必然无法识破。我救你之后,他自以为已经把我盯死在身边,绝对想不到我会留一道魂在此。”

“多谢前辈,如果获救必将报答大恩。”听到老者这样说,许旺似乎松了一口气,对着老者鞠躬行礼。

在许旺低头的一瞬间,老者脸上露出一股莫名的笑容。

而许旺盯着自己的鞋头,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左眼的瞳孔在一瞬间散开,又恢复了过来。

守灵 和槐树交谈完没多久,许旺试着往村外走去。果然不管怎么走都是在原地踏步,根本过不了石头的界。

许旺无奈,只能往回折返,打算回到屋子里休息一会儿,好好消化一下获得的信息,为晚上的守灵做好准备。

槐树也不可信,正常人在听完槐树所说的之后,一定会方寸大乱,对槐树言听计从。

但是许旺此刻异常冷静,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槐树之前怎么不提醒仍是活人的原身一家?

而且自己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连槐树也没有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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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许旺在房间里隐约听到外边响起小孩儿的哭声。随后一阵民谣声传来…

‘脐带缠房梁~爹一剪,血溅我襁褓~铜盆接夜长出弟弟眼~天黑睁,天亮消~’

许家郎,许家郎,该为爹娘守灵堂…随着歌声越来越近,房间的木门也被拍的嗡嗡作响,许旺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穿着白衣、白鞋的孩童。为首的两个打着用白布罩起来的灯笼。

“孝子出来了!孝子出来了!”孩童们欢闹着拉着,扯着许旺,把他拉到街道上。在一群孩童的簇拥下,许旺朝着五福鬼的宅子走去。

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守灵的地方在槐树下。五福鬼并不能离开槐树的范围,他打算在这里吃下善终之种。

远处槐树下,五福鬼带着一帮伥鬼站在槐树下等待。

阴森森的槐树在夜间几乎已经和夜幕笼罩在了一体,和树下人面鬼心、打着灯笼的一帮恶鬼交织出了极为怪诞的一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谁知黄雀之后也有小儿挽弹弓?

“乡老!多谢乡老为小子操办!”许旺挣开挽手的孩童快步向着五福鬼走去。

许旺高呼出来的一瞬间,五福鬼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但是瞬间又恢复平静。

“好!很有精神!”五福鬼拍了拍许旺的肩膀。

“你家旧宅昨晚失火,你居住的地方也太过窄小,我思索一番,就在我家吧。

我一向待你父如子的,也不忍心看他们死后受委屈。”

“正当如此,乡老不愧是敦厚老者,德行代表。”许旺向着五福鬼躬身行礼。

“善!”五福鬼笑眯眯的抚摸着胡须,虽为鬼物,但是不知为何听得许旺的赞美格外开心。随即招呼周围伥鬼给许旺换上孝服。

四周几双大手向着许旺伸了过来,想要帮许旺脱掉衣服。许旺紧紧裹着身上的青褐色短衣,半天都没有被脱下来。

“衣服必须换!不然怎么能算尽孝呢?怎么是孝子呢?”五福鬼见许旺不愿换衣服,变了脸色忍不住皱眉呵斥道。

“必须换!必须换!必须换!”周围大大小小的伥鬼齐声说道,声音越喊越高,许旺也渐渐停止了反抗,被迫被扒了精光。

被换上纯白的孝服,头上也被缠上一圈一圈的白布。

随后便被簇拥着来到五福鬼的堂屋门口,堂屋空旷,只有中间摆放了四口棺材——明显有一口是给自己准备的。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白布,屋子里充斥着阴冷的气息,和屋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小许,你进去吧,我老了,看见你父亲,我这眼泪…”正说着,五福鬼流出了两行老泪,一副极为悲恸的样子。

许旺来不及感叹老戏骨,就被推进堂屋,门从后边砰的一声关的紧紧的。

到眼前这一步,都和预想的一样。

五福鬼是不会进来的,他要的是原身的父母杀死许旺,驱尽怨气,把横死变成善终,他不想沾上许旺死的一点点因果。

堂屋也是厚实的木门,许旺试了试,果然拉不动这门。

就在这时,堂屋外响起了一阵哀乐,听这声音的远近,拉开门应该就能看见一张张鬼脸拿着唢呐冲着房门吹唱。

许旺迅速解开围在头上的白布,从自己缠绕发髻的布条中拿出一朵白色的小花,是一朵槐花。

按照槐树所讲,现在自己吃下槐花,就会陷入假死,能够蒙骗过原身父母,静待躺赢就行了。

可是许旺的信条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而且这么好的东西,自己怎么能私藏呢,必须给父母尝尝,百善孝为先。

许旺把槐花掰成三段,往自己放入棺材中的三人口中。槐花入口即化,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外边的哀乐已经响起来第二遍了,许旺感觉身体越来越沉,控制不住的想要跪倒在棺材前。

艰难的走到唯一空着的棺材前,躺了进去。左眼的瞳孔开始分散,又极速的转动起来,越转越快,渐渐的形成一个漩涡。

许旺身体里还有一个魂,但是已经十分微弱,被许旺的命格压着,几乎已经散掉,所以无论是五福鬼还是老槐树都没有发现。

在许旺最头痛欲裂时,他似乎看到了这具身体的识海,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魂魄。

在五福鬼的刻意压迫下,几乎崩溃的原身魂魄,因为许旺的到来多留存了一段日子。

在老槐树讲完应对之法后,原身魂魄在许旺心底轻轻地说“我替你死。”

如此脆弱的魂魄,在许旺面前压根就毫无秘密,遭受过父母和兄长太多虐待的他,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命还给父母。

第三声丧乐吹起,许旺站在棺材旁,看着和他一样的脸庞。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意,两人的面容、身体也一模一样,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许旺才能毫无负担的和这具身体水乳交融。

棺材里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许旺,嘴唇艰难的开合两次,能看出他在道谢。

五福鬼的老巢里极为的阴冷,但是灵魂状态的许旺格外的舒适。

第三声哀乐落下,一阵咔咔声响起。三副棺材里爬出三具尸体,好似不会走路一般,走的极为怪异,手脚并用,靠近许旺肉身所躺的木棺。

一双女人的手先伸到棺中人的脖子上狠狠的掐住他,原身在棺材里因为身体本能,来回的抖动,撞的棺材发出砰砰的声响。

门外,似乎有人小心翼翼的贴在门上偷听,在听见动静后,发出一阵开心的低笑。

就在棺材里的原身快要被掐死时,一双粗糙的男手把女手狠狠的推开。

棺材中的原身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男手又狠狠的掐了上去,原身挣扎了几下之后,就渐渐没了动静。

一行泪从原身的眼角滑落,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的许旺知道原身彻底消了…

“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许旺在心里送别这个可怜人。

另一个年轻的男尸快速的撞开依然掐着原身的中年男尸。伸出手在已经没有灵魂的尸体上狠狠又掐了起来。

三具尸体一个趴在原身的脸上,两个趴在胸口处,确定原身死去之后,一齐颤抖起来,发出一阵咯咯咯似的笑声。

随后抬起一旁的棺材板,准备合上棺材。许旺看准时机,在他们快要合上之时,控制着灵魂进入了肉身里。

随着棺材的彻底合上,许旺睁开眼。剧烈的呼吸着,幸好喉咙并没有被掐断,不然就算灵魂回来,也活不成了。

借助原身的帮助,许旺已经完成了最凶险的一步,接下来就看这老槐树和五福鬼的斗法吧。

失控的设计 随着棺材被抬起来,许旺知道计划已经完成了大半。

原身的父母已经通过杀死自己的儿子达到了善终,五福鬼下葬他们,拿下善终之果之后就该对老槐树下手了。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自己被放下来,不断有沙沙声响起,棺材此刻应该正在被埋在土里。

希望五福鬼能尽快解决老槐树吧,不然自己就要缺氧被憋死在这里了。

神经紧张了一整天,许旺觉得躺在棺材里竟然有一股莫名的舒适感,放松的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木板断裂的声音响起。

一条如同手臂粗壮的树根把棺材捅穿,如蛇般蜿蜒,爬过许旺的身体。

冰凉潮湿的触感让许旺不禁泛起鸡皮疙瘩,屏住呼吸,看着树根来回盘桓之后又从棺材另一端出去,狠狠穿入泥土中。

“来了…来了!”许旺精神紧绷起来,眼下到了验证他猜想的时候了。

大地猛然间抖动了起来,许旺感觉到整个棺材在拼命的往上挤。

随着‘咔嚓’一声响动,棺材板裂开了,大量的泥土从上方覆盖下来,许旺拼命的扒着覆盖在脸上的泥土。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的明亮——满树槐花正无声自燃,青白火焰燃烧的地方浮现焦黑咒文。洁白的槐花扭曲成苍白手臂,随热浪抓向夜空。

粗壮的树干,里边透着耀眼的红心,不时响起如同爆竹般的声响。苍白的槐花手臂上穿着三具尸体,在火浪中来回摇摆。

如果许旺吃下槐花,此刻被串起来的就是他了吧…

“贼子误我!奸诈贼子,你该下幽冥受千刀万剐之苦!”树干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对着许旺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话音落下,槐树上所有的火突然熄灭,一切都寂静了下去…

许旺翻身从棺材中爬了出来,此刻他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了一样。缓缓站起身,面朝着槐树方向。

树干背面,幽幽的伸出一张鬼脸。许旺只是看一眼就目眩欲呕,可是身体控制着他强行面朝着鬼脸。

这是一张难以形容的脸,时而慈祥,时而憎恶…一张被无数表情集合在一起的综合体——集齐了五福的五福鬼。

是五福鬼…穿着大红色的寿袍,看上去那么的矮小,还不到许旺的胸口。此刻就这样踮着脚,用脚尖一步步向许旺走来。

许旺所有的担心在捕捉到五福鬼脸上露出的惊恐时消失了…走到许旺的面前,五福鬼停下了脚步。

许旺此时就像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遇到了甘露,身体不受控制的捧起面前五福鬼的脑袋…

张开嘴,五福鬼渐渐化成五彩的虹,被许旺贪婪的吸入身体中。

虹光渐渐遍布许旺全身,眼眶里,每一根头发丝上都沾染着耀眼的光芒,被捧着的五福鬼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

………………………………………

这么说,五福鬼是人为创作出来的!许旺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书生。

“这世道,人想要活下去本来就要去接纳鬼,这是一定的,想活下去就记住我说的话。”书生严肃的对许旺说道。

“师姐是我师父最得意的徒弟,师姐本意是借鬼之力,打造一个真正超脱的世外桃源。”

看许旺陷入思索,并未急着追问,书生继续说道“师姐曾在此埋下长寿槐的种子,借助长寿槐使村子发展康宁。

然后把系缚的福鬼放进了村子中,以求促成五福圆满,庇护此方百姓。

本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可是有一天师姐突然不见了…福鬼感受到师姐消失,逐渐大胆起来,想要用整个村子成就自己五福鬼的命格。

我来的太晚了…五福鬼已成气候,我又轻信了槐树,被逼到只能以一缕残魂躲在这青石里。

但是五福鬼小瞧了师姐,高估了自己,集齐五福或许本就天理不容,何况一个鬼怪乎?

你的出现或许就是天意,你的命格不是村子里的,所以五福鬼不能杀你。你的肉身是村子里的,所以你可以容纳五福。

活到最后…活到五福鬼集齐五福…你自然可以容纳…不要相信槐树,槐树也想得到五福。槐树要来了…

你的左眼诡异,如果没有它,我也不可能再现…我今要消散了。

如果你容纳成功,帮我把青石下的东西扔进你离开后见到的第一条河…”

石上残魂渐渐消散,一位和善老者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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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比较了书生和老槐树说的话,许旺选择了相信书生。

这是无奈的选择,许旺在心里想,如果活下来了,以后就把命攥在自己手里,不再去做别人给的选择。

感受到五脏,心、肝、脾、胃、肾越来越暖,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席卷了许旺全身。

五色虹光渐渐全部汇聚在了五脏之上,越来越内敛,直至消失不见。许旺瘫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天色微亮,许旺睁开惺忪的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夜色的阻挡,清晰的看到了昨晚五福鬼和槐树交手的惨烈痕迹。

地面以槐树为中心向外裂开,每一条裂缝中都有一根粗壮的树根狰狞扭曲着。

周围不少的房子已经塌成废墟,五福鬼的大院子更是被密密麻麻的树根托举的离开了地面。

看着树干已成焦炭的枯树,和周围的残垣断壁,许旺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任你奸诈老鬼,精灵古树,还是成为了人的嫁衣。

念头转动到体内,许旺发现自己的五脏就在眼前清晰可见。五脏被不同的光芒照着,显得神异非凡。

体内的光芒似乎可以被他的念头驱动,念头在心脉上转动,一道身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乡老!不,是五福鬼!五福鬼以乡老的面容浮现出来,身上穿着漆黑的寿衣,如同直接将黑暗披在了身上,胸前勾勒出来一抹红色的寿字。

枯木般的老脸由木讷逐渐变的生动,凶恶的目光一瞬间锁定在许旺的身上。

“容纳地缚煞,纵然走运把我变成你的命鬼,你也没几天好活了。”话音落下,表情重新变的木讷。

许旺皱起眉头,地缚煞是什么?自己明明感觉很好,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和一些不可言说的神异。

一定有很大的隐患在身上…还有自己的左眼,究竟是什么…

抛开这些杂念,许旺快速调整好心态。按照穿越者的剧本,自己也算是拿到了新手大礼包。

仔细观察,许旺隐约能看到从自己心脉起,有着透明的丝线连接着眼前的老鬼。

心念转动,表情木讷的老鬼随着许旺的心意做着各种指令,就如同是他身体上的器官。

收回眼前的鬼怪,心脏处重新被光芒包裹着。许旺内视着其他四脏,发现当前并不能驱动包裹在上的光芒。

所谓五福,眼下自己仅能驱动其一,或许是驱动方法有问题,或许是目前不够资格。

不过自己总算在这诡异的世界中有些自保能力了,容纳鬼物在身才能够活下去…

许旺在村子里逛了起来,每家每户的屋子里都透着跟五福鬼同宗同源的阴气,许旺没有什么收获,只找到了一些碎银和几串铜板。

该离开这里了,许旺回到自己的阴宅,进食休息了一番,收拾了两身衣服,便朝着村外走去…

诡影班 路过村口青石,许旺没有忘记书生所托,举起巨石。一个木马躺在泥土里,被许旺捡了起来。

木马虽被压在石下,但是并未有一丝损坏,整体浑然天成,没有半点雕刻的痕迹。

回忆书生所言,要把木马丢在见到的第一条河里。

书生的来历似乎很不凡,而且通过这次经历,可以看出这个门派对命理和运势很有研究。

毕竟五福鬼可以说是他们这个门派养出来的,而五福鬼就是以运势见长的鬼类。

或许以后了解到书生的门派,就能知道更多关于五福鬼的消息。

因为是白天的缘故,许旺一路没有被邪祟冲撞。

容纳了五福鬼之后,许旺的身体已经与常人不同了,不知走了多久,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疲惫,许旺来到了一个镇子上。

一个木头牌坊竖立在镇子的主干道上,牌坊上写着三个大字‘元河镇’。

可能是赶上集市,街道上热闹非凡。各种卖货的、烧火做饭的,人流络绎不绝。

烟火气感染了许旺,让刚从鬼域中逃出来的他有了重回人间的感觉。

往里走路过了一家卖羊汤的摊位。青布棚下铁锅沸滚,羊骨熬作奶白浓汤。蒸蒸的热气从铁锅翻涌上来,带着勾人的香气,让许旺胃口大开。

“大叔,来碗羊汤,切两块大饼。”许旺在摊前,对着正在切割煮熟杂碎的男人说道。

“好嘞,羊汤十钱,饼奉送。”男人抬头对着许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瓢起一大碗羊汤,抓了一把切好的羊杂碎丢在碗里,切了两块面饼,一齐递给许旺。

许旺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一边大口喝着汤,一边观察起了这里。

这个镇子应该是附近的大镇,来来往往,许旺目力所能及的少说也有数百人。

据许旺观察,没有发现身上有诡气的人。看来容纳邪祟的人在这个世界也不常见,又或者是修行太高,许旺看不出来。

“快吃,吃完去看皮影戏。”

“还是谭家的戏班吗?除了谭家的戏,别的戏班都是假把式吓不住邪祟哩!”

“当然是谭家了,这次来的人可不少。”

正吃着饭,许旺听到了后桌的客人在攀谈。提到邪祟时,许旺眼神一凝。皮影戏吓住邪祟?

扭头看去,眼见后桌客人吃罢匆匆而去,许旺丢下十个铜板跟了上去。

跟着后桌两个男人,穿过人群,来到了集市角落的树林边。

大量的男女老少面朝树林围成黑压压的一片,许旺身材高大,容纳五福鬼后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一块巨大的白布。

树林遮蔽了光,点燃的油灯随风摇曳。这是一出《降魔变》的剧目,许旺在前世也曾见到过。

随着幕布后的声音高亢起来,幕布骤暗,一股难以言说的诡韵气息从幕布后传来。

且看画面中:波旬魔影暴涨,犄角虬曲如枯枝,利爪撕扯间血雾弥散。

佛陀金身忽明忽灭,脚下莲台裂出千百只鬼手。青烟缭绕处,白骨罗刹旋舞,磷火缀成梵咒,随一声裂帛般的法铃颤响——魔面陡然坍缩成纸灰,唯余半截断爪仍在幕上抽搐。

魔王波旬坍塌如灰的一瞬间,巨大的幕布表面隐约出现了一张鬼脸,张牙舞爪,想要从幕布中挣脱出来。

随着幕布后,诡影班的表演者一声低呵,鬼脸消散,溢出的诡韵飘向观看的每一个人。

人群中一片叫好声,虽然普通人看不到诡韵,也能感觉到有一股玄妙的感觉加持己身。

许旺检查了附在自己身上的诡韵,发现这些诡韵并没有坏处。反而在诡韵消散之前,能起到一定的避邪作用。

许旺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要找机会和对方攀谈一番,尽快了解清楚这个世界的形势。

这时,一位面糊油彩的年轻男人从幕后走了出来,高声说道“元河镇的乡亲们,今天的戏结束了,各位散了吧。”

周围看戏的人看见男人出来,都围上去与其攀谈,男人笑呵呵的,似乎和大家都很熟悉。

幕布前放着一个大木箱,不少观众离开前自发往里边投放几枚辛苦钱。

许旺也跟着人流,朝着木箱里投进了几枚铜板。

正在想着怎么攀谈时,幕后一个人走了出来,冲着男人说了几句,随后指了指许旺。

“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元河镇吧?”面糊油彩的花脸男人走到许旺面前问道。

“正是如此,不知先生有何指教?”许旺对于男人突如其来的搭讪显得有些惊讶。

“担不起先生二字,兄弟直接叫我谭三就行。”男人冲着许旺笑了笑。

“我家老掌柜在幕后,想请兄弟去喝杯茶,不知是否方便?”

许旺透过幕布感受到一股诡韵,不过这种程度还远远构不成威胁。

“老掌柜抬举,岂能不从。”许旺正愁不知怎么接触,现成的台阶就递了过来。

只是不知道那老掌柜为何要见自己?是发现自己身上的鬼了吗?

幕布后,先前表演的皮具此刻尽成灰烬,被两个汉子用粘子收集到一个木盒里。

许旺看到一个身穿酱色坎肩的老人,佝偻着身躯,窝坐在木墩上,乍一看像是土地神成了精一般。

“哪家的孩子?好俊俏的后生,可是秀才?”老人见到许旺走进来,抬头笑问道。

“见过老掌柜,小子姓许。虽然识字,可也称不得秀才。”许旺向老掌柜行了一礼。

“不对不对,你身上有秀才的味道,可是你又没有他们身上的那股文气…”老人说到这里皱起眉头,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许旺明了老人所言,或许是身上木马带有特殊的气息,让老者误以为自己是所谓的秀才。

“老掌柜慧眼,我并非秀才,只是前些时候见到一书生,或许沾了些许气息。”

“原来如此,那是老汉走眼了,小许请坐下饮一杯茶吧”老人招呼许旺在一侧木墩坐下,又让旁边谭三去给许旺倒茶。

不待许旺酝酿好怎么开口攀谈打探,一道声音响起。

“唉,爹,演完这一场就歇些时候吧,等着剪刀散了气,以后咱们再出来演,回乡吧…”倒完茶的谭三来到老掌柜面前轻声的说道。

“耽误不得,三儿啊,爹没多少日子了,不赶紧把这剪刀里的恶鬼喂饱,怎么能把戏班传给你…”老人慈祥的看着谭三,交谈中并未避讳许旺。

老掌柜起身走到驴车前,拎下来一只大黑布袋,走过来摆在木墩前的板子上。

袋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诡韵从袋子口冲了出来。许旺盯着袋子皱起了眉头。

老掌柜扭头冲谭三说道,“爹若力竭了你帮把手。”

一旁的谭三看着老人,眼眶默默的湿润了起来。“我爹其实不用这么拼的,都是因为我…”许旺看了一眼旁边的谭三,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虽然对老掌柜接下来要做的十分好奇,但是看戏班的幕后活,总归有偷师的嫌疑,许旺起身准备暂时离开。

看戏班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此地,许旺打算去集市上买些礼品再来打探消息。

“小哥无需避讳,我们不是什么规行矩步的高门上宗,若是好奇便留下来看一看。

只是千万不要走近了,否则轻则伤魂,重则毙命”谭三看出许旺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道。

许旺对谭三道了谢,另一边,老掌柜从黑色布袋里拿出一张如雪般洁白的纸,不,不是纸,这是一大块皮!

这显然不是人皮,细腻的如同绸缎一般,又带着韧性,铺在桌面上,好像在呼吸一般抖动。

老掌柜低声呵一声,脚下的阴影中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浮现出一个虚幻的白发老妪,踮着脚尖,双臂缠绕在老掌柜的肩膀上。

一把带着诡韵的漆黑剪刀从布袋中浮现,老掌柜一把握在手里。

黑色的诡气沿着手臂一直向上攀浮,而肩头的老妪在黑气涌起时轻轻吹起,让其缩回剪刀里,以此形成一种平衡。

“容纳有鬼…”许旺对此不感到意外,因为老掌柜身上的诡韵在隔着幕布时他就发现了。

此刻他感觉意外的是这把剪刀中似乎也有一只鬼物,果然是能人异士,让许旺大开眼界。

老掌柜动作干脆,握着鬼剪刀向那白皮上裁剪,动作很快,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剪出几尊栩栩如生的造型。

因为没有上色,许旺也不知剪的是什么人物。

剪出的造型摇摇晃晃的从桌子上站了起来,似乎想要跑掉,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老掌柜一手覆盖下,把它们都拍在桌面,动弹不得。

“虎子,上色!”随着老掌柜的声音落下,一个男人拿着陶盆走了过来。

放在离桌面三丈远的地面上,剪下的皮人竟自己从桌上跳入陶盆里。

感觉到许旺在观察,名叫虎子的男人对着许旺憨厚一笑,抱着陶盆走到了一边捣鼓起来。

随着皮人被剪下,鬼剪刀也安静了许多,渐渐不再散发黑气。

老掌柜松了一口气,冲谭三眨了眨眼,似乎在宣示着自己宝刀未老。

就在这时,鬼剪刀突然黑光大盛!一张怨毒的脸从刀柄处浮现,猛的张口朝老掌柜狠狠撕咬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老掌柜肩头的老妪猛吹阴气,连身体都透明了,也没有阻止鬼脸!

谭三见状大惊!小跑过去,一双手臂由古铜色转化为黑色,直接上手去掰扯鬼脸,老掌柜身后老妪也从肩头飘下,一起对着鬼脸发力。

戏班的虎子和另外一个伙计,面对如此突发状况显得极为着急,却又不敢上前帮忙。

就在许旺想要出手的时候,鬼脸似乎被拉动了,缓缓的退后。

还没等许旺松口气,鬼剪刀上寒光一现,一道诡气喷出,将老妪斩成两半。

老妪面色狰狞,上半身一跃,拼命想要朝剪刀扑去,可最终还是如同烂泥一般摔在地上,重新回到老掌柜的身体里。

鬼脸黑光大盛,瞬间膨胀起来。从高处乘势而下,眼看就要一口咬上父子二人。

就在这紧要关头,许旺悄然站在老掌柜父子二人身后。心脉一动,一股诡韵包裹住全身,对着鬼脸和剪刀低声呵出一字‘衰!’。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阴风吹过鬼脸和剪刀,密密麻麻的铁锈瞬间出现在剪刀上,鬼脸也变的透明起来,钻回了剪刀中。

这是许旺第一次用寿鬼的能力,看样子出奇的好用。

寿鬼的诡韵可以在一定时间使对方衰弱,若是用在生人身上,更是可以把人活生生的咒死。

老掌柜趁势放下鬼剪刀,几个呼吸的时间,剪刀上的铁锈缓缓散去,只是这把凶险的鬼器暂时沉寂了下来,如同死物一般。

认诡做祖 “身体如炉,锁死容纳之诡,未流出一丝阴气。

驱使诡韵驾轻就熟,对厉诡收放自如。

老汉有眼不识泰山啊,若不是小友在此,老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老掌柜颤颤巍巍的转身,向许旺行礼。

“老掌柜无需多礼,我既在此,也见不得鬼物伤人。何况老掌柜的戏,不知为多少人造福,救过多少人,千万别折煞小子。”许旺急忙避开身子,不敢受这一礼。

听到许旺所言,老掌柜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造福谈不上,既是为乡里做一些好事,也是我们这些人的活法。

小友坐着说吧,老汉腿软无力,让小友见笑了”

“小哥救了我父亲,以后就是我谭三的恩人!”谭三有些激动的上前抓着许旺的衣袖说道。

戏班的人都围了上来,簇拥着老掌柜和许旺坐在木墩上。

看出许旺对皮影有些兴趣,老掌柜缓缓说道“正如小友所看到的,我们这一门讲究的是剪皮留神。

这皮是邪祟身上的,可是邪祟常物不可伤,便只能用这鬼剪刀以恶制恶。

鬼剪刀剪过九十九张鬼皮之后,便如同喝足了奶水的婴儿,变得不那么凶恶。

我父亲当年把剪刀传给我时,便已经足够九十九之数。我也需要用它来剪够九十九张皮,来传给我的孩儿。

我活不了几天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刚才铤而走险,完成了这第九十九张皮。”

说到这里,低低的抽咽声响起,谭三一个顶天立地的壮汉此刻也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泣。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以后这剪刀就是你娃儿用了,老子也能享享清福了。”老掌柜冲着谭三呵斥道。

“老掌柜看起来精神健硕,哪有一点不测之相…”许旺对此有些不解。

“是它要带我走哩,快了,骗不了人的。”老掌柜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许旺看着老掌柜脚下的阴影,回想起刚刚的老妪。难道容纳了厉鬼的人会被厉鬼反噬吗?

“容纳邪祟进身体里,当然会被反噬。老汉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见过的大多数都是运气好,误打误撞容纳了邪祟。

越是厉害的厉鬼,人容纳之后死的就越快!

刚刚看小友出手,小友身体里的鬼可不简单啊,锁在体内不泄气的状态,有点像他们秀才那个门道里的…”

老掌柜皱起眉头,思索再三道“命鬼!对,跟秀才门道的命鬼一样!

老汉我早年结识过一个穷秀才,所以能感觉到你身上秀才的气息,也听他吹嘘过命鬼手段。”

许旺心头一颤,命鬼!他还记得容纳五福鬼成功之后,五福鬼所说的什么命鬼、地缚煞之言。

“老掌柜可知地缚煞?”许旺抓住机会,趁机提问道。

老掌柜端起茶杯小饮一口,有些自豪的说“小友问我便是问对了人,老汉这只皮影戏班纵然在九流之中落寞了,可底蕴也是寻常人比不了的。

所谓地缚煞,是邪祟种类的一种称谓。

寻常邪祟,没有意识,四处飘荡,遇人即杀、遇鬼互搏,没有灵性,是谓——萍客。

意识初开,能虐凡人而避开危机,手段更多的,是谓——怨灵。

心思诡秘,怨毒可怖,食同类以上进,织业火以红衣,是谓——焚罪煞。

画地为牢,形成鬼域,改天易地,以一地之灵气,断周身之枷锁,是谓——地缚煞!

此外还有绛衣主、幽冥将、魇魁、阴天子、九幽。

关于九幽及以上还有什么,到底有没有这类鬼物,当世无人见过。

至于阴天子,据说就是当今的皇上。我们人间的皇上竟然是阴间的鬼物!”

说到阴天子时,老掌柜的脸色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一阵苍凉的笑声响彻在树林边…

听到老掌柜的话,许旺宛如被惊雷劈到了一般,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果世间最大的鬼物,也是世间最大的统治者,那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可笑的鬼域。

良久,老掌柜看着许旺沉浸在震惊之中,说道“小友应该是刚入世不久,莫要感觉奇怪,三教九流,有底蕴的门派哪个不知当今皇上的真面目?

不过那阴天子已经似鬼非鬼、似人非人了!更像是传说中的神,据说已经没有多少鬼性了。

三教和阴天子的关系复杂,可能是达成了某种约定,那朝堂之上可多是他们儒、释、道三教的门人哩!

九流按道理来说,都是三教的门下徒。可别人看不起我们啊,他们在他们的高堂,我们在民间乡里,图个干净。”

“多谢老掌柜不吝赐教!”许旺向老掌柜拱了拱手,眼下的每一条消息,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的珍贵。

“谈不上赐教,你救了老汉一命,也等于间接救了我儿子一命,老汉还不知怎么报答你呢!

小友身上的诡韵异常凶恶,不知是何种邪祟?”

许旺听见此言,意识在心脉中一动,身穿寿衣的老鬼悄然浮现。

“说来惭愧,此鬼是我机缘巧合下容纳的,正想请教老掌柜。”

话音未落,在木墩上佝偻着身子的老人便被这突然出现的寿衣老鬼惊的站了起来。

“要了命了,在小友身体里还感觉不到,一放出来是这么大一个家伙!”老掌柜直起身子,围着寿衣老鬼看了起来。

老掌柜越观察,表情越是凝重。“麻烦小友让他露出手腕,看看是否有锁链。”

许旺心念一动,寿衣老鬼手腕上的黑衣渐渐向上褪去,只见两只手腕上各有一串斑驳的铁环!

“果然是地缚煞!刚刚看你轻松制住我那鬼剪,我猜测小友身上的诡韵是焚罪煞,没想到竟然是还要凶恶的地缚煞!

地缚煞最难被人容纳,一般都躲在鬼域里,难以外出,可是若是有人进到他的鬼域里,就会被活活玩死。

老汉见过有人容纳更凶恶的绛衣主,可是这容纳地缚煞的还是头一次见。

待在鬼域里的地缚煞,就是比他们还要凶恶一些的邪祟,也不敢轻易进去招惹!”老掌柜围着寿鬼来回踱步,自细观察着细节。

“这可如何是好,小哥竟然容纳这么凶恶的邪祟…”一旁的谭三听见老掌柜这么说,为许旺发愁的连连自语。

“谭三兄弟无需担心,人鬼相斗,本就是你死我活。今日纵然他有天大的凶恶,也要被我压下。

我活着一天,他便一天是我的刀、是我的狗!”许旺拍了拍谭三的肩膀说道。

许旺相信桥到船头自然直,更信天无绝人之路。

像这样的邪祟,他其他四个脏器里还各有一个!还有那只诡异的左眼…

“好!小友心胸非常人也!地缚煞虽然异常凶险,但我看小友好似把他炼成了命鬼,状态好着呢!

只要慎用、少用诡韵,一样活得大岁数!”老掌柜对许旺越看越欢喜,如果这是自己家孩子就好了,自己这一脉皮影或许真有机会发扬光大了。

任县城 黄泥路上,青骡车在暮色中颠簸前行。

谭三垂着褪色的缰绳,稳当的驾驭着骡车前行。

任县城里张老太爷过大寿,请戏班去做一场《麻姑献寿》的大戏。

张老太爷素有贤名,在灾荒之年多施粥与百姓,所以戏班应约而来。

戏班急于赶路,老掌柜与许旺相谈正欢,所以邀请许旺一同前去,许旺想要获得更多信息,于是欣然同往。

“爹,任县到了。”戏班的一驾驴车、一驾骡车并排停在了一面土城墙外。

许旺和老掌柜跳下车,“小友,这任县是顺德路的重镇,还是走进去吧,莫要叫那些兵卒生事。”

“坐的也有些乏了,正想下来走动走动”许旺伸展着身子,在心里消化着和老掌柜攀谈一路的成果。

抬头看着眼前的城墙,和前世自己见过的其它城墙遗迹有很大的不同。

墙身几乎都是夯土垒成的,只有少部分看得见砖瓦。中间位置,有着一个不太规则的门洞,用来供人通行。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已经没有出城的行人,进城的反倒是稀稀疏疏的一直不绝。

进入城门后,许旺看见两个蒙兵带着一队汉兵,在设私卡。

蒙兵垂着油亮的细辫,颧骨上刻着风割纹,身着狼裘铜甲,和一旁穿着青灰布的汉兵有着明显的区别。

凡是进城之人,人人要交一枚铜板的孝敬钱,许旺一行人的钱也被老掌柜早早备好,交了上去。

“这些鞑子兵凶着呢,你可莫要招惹,没有邪祟时,他们就是最可怕的。”上了车,老掌柜压低声音小声对许旺说道。

骡车在城里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座大院的侧面。经过一番交涉,牲口被拉到棚里照料,大院里的管家领着众人来到了院子里。

穿过中庭外的连廊,阔大的主院,清一色的用的青砖铺地。

两人高的假山竖立在院子中心,连接着的水塘里活灵活现的还有着几尾锦鲤。

主堂的房檐很高,两侧尖锐的弧度就像蝙蝠的双翼,居高临下的环抱着整片中庭。

一旁的谭三和皮影班的伙计看的直咂嘴,低声感叹着张家的巨富。跟着管家的老掌柜扭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许旺跟在众人身后,也在不露声色的欣赏着眼前这古意满满的建筑。

“哈哈哈哈哈,我说今天怎么神清气爽,原来是谭班主给我送寿来了!”几人还未踏入主堂,一阵爽朗的笑声就传入耳中。

主堂门口,出现一个身穿绸缎,白面白须的富贵老人,嘴角挂着笑意看着管家身旁的老掌柜。

“久仰大名了张老哥,精神健硕,气色比许多小儿都好,与你一比,老汉我才真是老的没边儿了。”

老掌柜看见张老太爷出现,拱手快步上前。

“哈哈哈哈哈,谭班主东奔西走,老夫哪有那个精力。久在家中,自然显得富态了些。”张老太爷抓住老掌柜的手腕来回晃动,显然对于老掌柜的抬举很是受用。

“后边那个是我小儿,这两个是戏班的伙计,最后那个小友是我路上遇到的忘年交。”老掌柜指着身后众人一一介绍道。

“好好好!我看都是好汉!进来坐着,赶路辛苦,饮杯热茶。”张老太爷笑眯眯的打量了众人一番,许旺等人依次上前问好,进入堂屋坐下。

清一色的檀木装饰,各种瓷器、花木摆件,就连佣人端上来的茶水都用的精银小碗。

一县之地的富贵,竟然也如此了得,真不知这老太爷家里作何营生。

许旺端起饮了一小口,有些苦涩,不过味道醇香,不知是什么茶饮。

主坐上,张老太爷和老掌柜相谈甚欢,约定了明日皮影戏的一些琐碎细节,之后众人便被管家引着前去食宿。

前院的饭堂里,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鸡、鸭、鱼等餐食,还有两盘拳头大的肉包。

许旺此刻也敞开了喝了几碗稠粥,吃了三五个包子。

“这老太爷家里做的什么营生?这也忒富裕了。”谭三一边大口吃饭,一边问老掌柜。

“老汉也不清楚,听说他那两个儿子都是做大事的。

看见前院那些家伙事儿没?恐怕唱曲的、杂剧的都来了!这排场…吃完早点歇了吧,切勿生事。”

用餐完毕,众人纷纷回房准备休息。许旺和老掌柜住一间,谭三和另外两个伙计一间。

前院的客房不少,瞧着周围有些房间还亮着灯,或许是其他来为张老太爷祝寿的此刻还没睡。

夜里聊了一会儿,隔着房间中间的大屏风,许旺听见了老掌柜微弱的呼噜声。

翻来覆去睡不着,许旺决定起身去院子里转转。

就在许旺起身准备下床时,许旺看到一个明显的女影映在窗布上。

是谁这么晚了还在房间外站着?许旺心里一沉,该不会是什么邪祟进来了吧?

许旺没有注意到,此刻他原本正常的左眼,又呈现出了漩涡状!

许旺轻轻的起身,放慢脚步来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的拉开房门。

门外正对着院子,皎洁的月亮把整个院子映照的惨白。

屋外一片寂静,朝四周望去,空荡荡的一片,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许旺自细感受着周围,院子里没有半点诡韵!

绕着前院走了一周,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人影去哪了?许旺心底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了上来…

走回到房间门口,突然一股浓烈的死老鼠味儿袭来!许旺决定把老掌柜叫起来,事情明显变的越来越诡异了。

‘嘀嗒!’一滴鲜血从许旺眼前划过,滴到了面前的青石地上。

“在头上!”许旺缓缓抬头,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长发女人,此刻正被吊在房间外连廊的梁上!

女人面朝下,乌青的脸上布满细小的青筋,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中脱离。

“帮帮我…救救…”乌黑的双唇一张一合…

突然!女人的头和脖颈分离,一袭无头红衣直直的朝许旺扑了过来!漩涡状的瞳孔此刻清晰的照映出了女人的身影,一时间天昏地暗!

等周围明亮了起来,许旺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看不见天光的地方。

阴冷潮湿,不时有滴滴嗒嗒的声音响起!

地上也有着不少的积水,那股令人窒息的死老鼠味儿此刻格外的刺鼻。

这是在哪?还是在张府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许旺没有因为变故就慌张,令自己镇静下来,仔细的打量着周围,寻找能出去的地方。

‘哗啦~哗啦~’踏着积水行走,许旺渐渐发现前方有微弱的光亮起。

走进一看,一个毛骨悚然的场景映入眼帘!

一个皮包骨头般的男人赤裸全身,以一种极其扭曲的状态盘坐在地上,身上写满了类似蒙文般字迹。

浑身皮肤破烂,流出的脓液竟然无火自燃,像一个人烛,浑身散发着绿莹莹的光!

许旺没敢惊动这个闭着眼的男人,也不知他是死是活,继续小心的寻找着离开时地方。

许旺不知找了多久,哪怕用诡韵的力量,也破不开这里…

看着人烛不断的流出脓液、燃烧,再发出腥臭,许旺心里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那绿色的火,更是搅的人心烦意乱,好像被污染了灵魂一般。大步走上前去,用诡韵吹灭了男人身上所有的火…

火灭的一瞬间,世界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