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契约》 第一章:梦魇 又来了,不是第一次了。

“你是说,这些天你一直在做同一个梦?”医生看着面前这位面容清秀,但脸色略有苍白的男生。

这个少年面带倦色,一副没睡好,没精神的样子。

林路明乖巧地坐在诊室内,点点头,肯定医生的说法。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装饰,不是玉,不是金,而是一小块魔方一般的黑蓝色方块。

“对的。”

听说这里是上江市最好的诊室,有最好的医生。

就连见他都需要预约,可以想象,这种情况已经影响到林路明的日常生活了。

“多久了?”

“大概……三个月?”

那可不是最近了。医生摇摇头心想。

“那个梦,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嗯……”林路明转动眼睛,仔细想了想,道:“没有。”

医生转过身,阳光透过窗户,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

“梦一般是有暗示性的,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或者要出远门?”

“没有。”

喜欢的人?估计很喜欢捉迷藏,找了十八年也没有找出来。

远门的话,作为一名资深死宅,除了上学和兼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算从床上拿桌上的充电线也保持着尽量不下床的态度。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你以为自己已经做过无数次这种梦了,实际上只做过一次,你的记忆欺骗了你。”

林路明笑笑,道:“我的记忆不会欺骗我。”

满是日期的日记本,密密麻麻记录了做梦的次数和时间。

医生眉头一挑,没想到林路明这么细心。

“你描述了你的梦,我觉得过于平淡,那个地方你见过吗?”

“其实这种地方的相似度都是非常高的,我只是凭感觉知道我在同一个地方。”

“感觉?”很细腻的词。

“对,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无人的旷野中矗立着一扇巨大的门,看古人写的解梦应该也解不出来。但一直在林路明的梦中徘徊。

“还有一个就是,我感觉那不是我自己。”

“那是谁?”

“不知道。”林路明摇摇头,道:“我可以肯定那不是我,是另一个人,怎么说呢,就是我以第一视角看另一个人的生活,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是感觉很亲切。”

林路明挠挠头,自嘲笑笑。

医生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扶扶金丝眼镜,手中的笔转了个圈。

旁边是病历本,还有一些有关于林路明的诊断报告。

医生把那堆东西推到一边,清出一块空地。

“古往今来,关于梦的传说有很多,比如东明联邦在很久之前,就有一个人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

“蝴蝶?”林路明没忍住笑了一下。

诊室的空调温度太低了,医生放下笔,把温度调高了一点。

“嗯,蝴蝶,他醒来后就在想,到底是他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变成了他。”

“在西芒联邦,有人认为梦是愿望的实现这一理论,也有不少科学家说很多灵感来源于梦境,还有人认为梦具有预知性。”

林路明搓搓手,外面烈阳高照,这里却很凉快。

“那你是说,我会分不清现实和梦,还是说梦可能会变成现实?”

林路明沉思,两指下意识盘玩着项链,这是他无意识时经常的动作,方体上不规则的犹如电路般的刻痕摸起来很有趣。

“我只是说说,毕竟我只是一个精神科医生。”

医生戴着帽子,不知道有没有秃顶,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

“梦,可能具有前瞻性。”

“能预见到下一期彩票号码吗?”

医生笑了一下,道:“幻想什么的倒是大可不必,根据你的情况来看,你似乎有时候会沉溺于梦境,甚至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嗯……是这样,第一次做这个梦时我真的以为就是现实,太真实了,真实到……不那么真实。”

无论是风,气息,阳光,还是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平行时空里的林路明在将那一幕重演。

医生认真地说:“如果你意识到了那是一个梦,那么你就有可能做清醒梦,通过自己的想法改变梦里的世界。”

“不是。”林路明摇摇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无论如何我什么都无法改变,我就只能看着梦朝它本来就这样发展的轨迹去发展,我可以自由行动,但什么也改变不了。”

“哦?”医生看着林路明,两人对视一眼。

“你之前说梦中的你不是你,而梦一直重复,我可以理解为像放电影那样吗?”

“可以吧,确实很像,但我觉得另一个词更合适”

医生试探着问道:“那你觉得这是?”

“梦魇。”

医生重新拿起笔。

他低头思考了一下,在纸上龙飞凤舞,手抖得很厉害,字也是,当然,林路明看不懂。

他凑巧低头,看到了医生的胸牌。

元化。

名字挺不错。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其他影响吗?”

“有的。”

“说说看?”医生坐直了身子。

林路明仔细想想,道:“我感觉,更像是疾病。”

如果只是睡不好觉或许还好,只不过是神经衰落罢了,但现实里也会偶尔突然看见梦中的场景,严重时甚至可能昏厥。

就比如今天。

“你的童年,不,人生,有没有觉得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医生把随意翻了翻记事本,如果林路明注意力再高一点,他会发现自己的名字在第一页。

林路明抱着臂靠在椅背上,对医生的问题有些奇怪,但依旧认真想了想。

“嗯…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恍惚,感觉这个世界应该不是这样,有的时候会很不真实,自己似乎窥视到了世界的代码而可以随意去改变。”

“代价是那个梦的频率?”

“差不多吧,还有其他梦,只不过这个印象最深刻。”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清楚。”

“我是不是精神方面有什么问题啊?”

林路明不安地问道。

“梦境只是人潜在意识的一种反映,所以也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种说法,不太能证明什么。”

“你的精神很不好,梦已经影响了你太多。”医生有些担忧道。

“算是吧。”林路明无奈笑笑。

“医生,我为什么会一直做这个梦?原因是什么?”

面对林路明求知若渴的眼神,医生沉默一会,道:“你可能只是最近太累了,我给你开点药吧。”

医生在纸上写完药方和注意事项,拿出一些花花绿绿从未见过的药来。

“这是我的独家秘方,以后每周,你都要记得来复查,每天都要吃药。”

医生将纸撕下,和药一起递过去。

医生把药方递过去,林路明伸手去接,空调的风正好吹过来,林路明没有接住,纸条从医生的手中飞走,在耀眼的白炽灯下变得扑朔迷离,化身为一只白色的蝴蝶翩翩起舞,无数虚影跟在纸条后面,进行着无法预知但必定如此的轨迹,哪怕每一次都会分化出无数个其他路线,可纸条只会飞舞着注定这条,在这小小的诊室亦是纸条的整个世界里绘画出了它的图案,当然,对这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

林路明没有捡到,纸条就这样飘走。

转瞬即逝。

是转瞬即逝的梦幻,就像烟火绚烂过后的洒脱。

从迷迷瞪瞪的状态下缓过来,林路明抬起眼,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白雾。

他睁大眼睛,试图从这雾气中看出什么来。

并没有雾气特有的气息,不是清晨的晨雾,不是环境污染后的雾霾,它更像是一种遮挡,挡住了看向更深处的视线。

白雾茫茫,低头无法看见脚尖,四周只有一片白色,天上,地下,都被这白色所笼罩,氤氲上升。

没有时间,没有标志,没有生命,哪怕只是站在这白雾之间,都会因为重心不稳跌倒。

林路明并不惊慌,他尝试着迈开第一步。

脚尖触摸到实物,没有问题。

他知道没有问题,因为不是第一次了。

迈出第一步后,白雾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向四周散开,浓郁的雾气减淡,将周围的一切都显露出来。

依然无法完全辨认那些东西是什么,但也可以看到它们的轮廓。

林路明继续往前走,不紧不慢。

每走一步,雾气就往两边退散,白色也会消散许多,随着林路明的脚步,白雾悄悄退场。

最后,林路明停下。

白雾已经完全散去,周围的一切全部清晰起来。

他站在一片旷野之中,四周寂静无声。脚下是混凝土地面,附近有一些断裂的水泥柱,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而面前不远处有一扇巨大的门,约有四五十米高,镶在山里,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奇怪的气息让人莫名心悸,充满了压迫感,抬头看,像是要倾倒下来,俯视着阴影下的一切。

旷野中的花草齐腰高,随风而动,周围平坦,唯有面前这座山和右边的隧道遮住了视野,这里似乎是山顶之巅,又像是山脚,一望无际的荒野,奇怪的是,这里并不是空空如也,在他前面几步远,居然有人类文明活动的痕迹:那是一条废弃的轨道,只是被杂草掩埋了不少。

再向前走几步是一望无际的轨道,延续着远方,一头扎进右边漆黑幽深的隧道。夕阳垂下,阳光透过云翳撒下,映照在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金色的光斑。林路明站在阳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随着他的移动而变化着形状。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影子孤独寂寞。

不对,还有人。

在他的面前,那扇巨大的门前,还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女生。

黑色的长发自然垂落,顺滑柔和,充满光泽,白色的衬衫很合身,黑色短裙,白色的过膝袜下是一双小皮鞋。

拎着一个手提包,正站在那扇门前抬头仰望,夕阳抚上了她的肩膀,一点一点温柔地披上金色余晖,风将发丝吹起,又轻轻回落。

她似乎不怕那奇怪的光芒,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扇门,似乎随时会推门而入,但那小小的身体又无法推开,因此一切显得那么怪异。

看不到脸,但是只看背影便觉得整个人空灵圣洁,像是天使落入凡间。

落日,微风,四叶草,黄昏的旷野,整装待发的少女。

她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

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林路明从来就没有看见过她的正脸,更别提她的名字。

她应该有名字,像所有人一样,有一个属于她的名字。

我要去看看。

一个想法在林路明心里浮现,他咬咬牙,迈开腿。

不出所料地,被挡住了。

面前像是有一块特殊的玻璃,无法看到却能触摸,将他和她隔开,以这条轨道为分界线,在林路明与她之间形成无形的枷锁。

“喂!”

林路明知道对方听不到,只有视线可以,而声音无法传达,他们之间有一层无法看见的厚障壁,将两人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林路明叹了口气,他知道白费力气没用。

他打算放弃,老老实实地让这一切像之前一样发展。

“你说,单凭一些人的努力,可以改变浩浩荡荡的历史长流吗?”

声音悦耳动听,林路明一愣神,自己似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那无法看见的厚障壁,越过了为分界的铁轨,来到了少女的身边。

眨眼间,他来到了那扇门前。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离得更近才发觉这门有多么壮观,只看一眼便觉得眩晕,林路明闭上眼睛缓了一下,才重新睁开。

不得不承认,这扇门所展现得过于宏伟,散发出来的气息也那么特别。

声音从旁边传来,林路明转过头,少女的吐息似乎就在身旁。

“你说,可以吗?”

林路明语塞,他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一群人?是什么样的人?又有多少人,是高呼“宁有种乎”的人,还是躲在角落里得过一天算一天的人?

就像夏虫不会考虑冬季的寒冷与饥饿,林路明也从来不会多想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历史浩浩荡荡,而他不过百年,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吗?

少女轻笑一下,似乎是看出了林路明的窘迫,没有再继续追问。

两人恢复了沉默,林路明趁机仔细观察着那扇门,不知道是何种材质,门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半隐在山中,那幽蓝色的光芒正从门内溢出,又如烟雾般缭绕,集聚过多,让整扇门若隐若现。

门后面是什么,林路明不知道,也不知道如何开启,便静静得同少女一起沉默。

那扇门被青藤占领,又被泥土掩埋,春去秋来,风吹日晒,或许早已与整座山融为一体,或许早已无法生锈打开,门后的东西也无人知晓,又或许打开后什么也没有——只是山的一个装饰,打开后依然是山。

沉默过久,林路明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而这时,轨道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轰鸣。

“呼——”

林路明好奇地回头一看,远远看见巨大的列车头,列车要过来了。

本以为这条轨道早已荒废,没想到居然还有列车通行。

林路明这才惊奇地发现,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似乎是一个车站,只是不再使用,很多东西都拆掉了,才显得如此空旷。

“可以的。”

林路明略显惊讶地看着她,得到了一个温柔的笑脸。

从女孩瞳孔中,看到了那似乎不是自己的脸。

“你要上车吗?”

上车?去哪?林路明依稀记得,以前可没有这样的桥段,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林路明摇摇头,少女没有意外,她轻笑一下。

像是被人在寒冬腊月偷偷往衣领里塞了一块冰,林路明打了个哆嗦,自己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刚刚的一切像是幻觉一般,灵魂被拉回躯壳,列车从面前呼啸而过,没有停下,车轮与轨道摩擦出绚烂的火花,带来列车独特的铁锈味。

列车没有减速,哪怕这里是车站,也毫不留情地疾驰而过。

噪音很大,这种列车应该早就已经淘汰了,内燃机被新能源所代替,不仅环保,还没有声音。

可这辆未免过于复古了些……

列车不断向前,带着整个荒野——应该是站台都颤抖起来,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改变,原有的安宁感潮水般褪去,再次袭来时是阴冷的气息。

转瞬即逝,最后一节车厢也到达尽头,等到列车驶去时,对面站台又重新出现在林路明视野之中。

只是,尽管列车没有停下,对面的少女也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身穿黑色礼服的男人。

男人戴着礼帽,穿着黑色晚礼服,拿着拐杖,皮肤苍老,眼神疲惫,宛如风尘仆仆的旅人,路过此处,但身躯直直站着,不服输一般要向谁示威。

他站在那扇门前,瘦小的身躯与巨大的门相比显得那么突兀与格格不入。

而男人身后的门前,幽蓝色的光芒不断散发,在即将触碰到男人时又猛地缩了回去。

他看见了林路明,脱下礼帽微笑。

两人目光交汇,只这一瞬间,林路明的血液瞬间凝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脚麻木冰凉,耳朵“嗡”得一响,开始耳鸣。

“你好,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男人抬头看向天空,金色的天空被染成了血色的落幕。

“你说,单凭几个人的努力,真的能改变浩浩荡荡的历史长流吗?”

同样的问题,林路明无法回答,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他全身无法动弹,虽然看上去还是放松的模样,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如何努力,他都无法移动一步。

男人收回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盯得他很不舒服。

林路明闭上眼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就赶紧结束吧!

“可以吗?”

林路明睁开眼睛,男人已经来到面前,他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挡住了几乎一半的夕阳,充满压迫感。

“嗯?”

男人弯下腰,强迫林路明与自己对视。

那是一双无神的眼睛,对世界充满失望,而看见林路明时又闪过一丝狂热,仿佛看见了什么珍馐。

林路明现在很难受,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可以吗?”

“呜——”

列车没入隧道,拐杖刺入胸膛。

“砰!”

梦醒了。

第二章:搭讪 唐羽佳百无聊赖靠在车门旁边,摆弄着手机。

车里过于闷热,开着空调也不觉得多凉爽,反而闷得慌,不如出来透口气。

最近火爆的琼瑶剧也没什么意思,剧情俗套,多看点类似的就能猜出接下来的发展,硬要说出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演员信念感更强了,该哭的时候能哭出眼泪。

倒也不是毫无一处优点,只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找一个地方先把脑子丢了。也不知道怎么能打出那么高的评分。

她从一倍速加到二倍速,然后拉动进度条,最后索性退出,点开了僵尸大战植物。

“美女,加个联系方式。”

第一回合还没开始,就瞥见一个身穿西服的人举着手机,满脸笑容看着自己。

唐羽佳随意摆摆手,道:“谢了,不买保险。”

男人有些尴尬,继续维持着笑容,道:“美女您理解错了,我不是推销的,只是想交个朋友。”

正值妙龄,长发自然披落,戴着一顶黑色帽子,白色内搭T恤搭配黑色短款夹克,高腰牛仔裤蹬着厚底运动鞋,皮质腰带紧紧扣在腰部,勾勒出她完美的身体曲线,略施粉黛也不输明星,更是散发出一种自然的美。

唐羽佳朝他来的发现看了看,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交朋友是有什么事吗?”

“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嘛,如果之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找人捧场。”

唐羽佳微微一笑,看着他手里的手机。

男人误以为是对方同意了,急忙将手机往前凑了凑。

却不想对方躲开,道:“谢谢关心,不用了,我朋友不算多,但也不少,不缺路走哈。”

男人笑容凝固在脸上,但依旧故作淡定。

“小姐你一个人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等朋友。”

“哦,也是女性朋友吗?”

男人顺着对方目光望去,看到了一家专门的心理健康医院。

“这个医院很有名啊,尤其是那位元医生,姓元,很奇妙吧,你朋友也在里面吗?”

唐羽佳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敷衍地“嗯”了一声。

“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找我,我有这家医院的会员。”

男人一摊手,道:“你看,朋友的好处不就来了?”

唐羽佳手一抖,操作失误,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几个字:“GANE OVER”

唐羽佳抬起头,深深叹出一口气。

“唉…”

她转过头,直视着男人,道:“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嗯,是的,不过也可以两个人。”

男人的目光慢慢向下,在某处停顿片刻后又迅速拉回。

唐羽佳没有理会男人冒昧的行为,道:“那不难怪了。”

“不难怪什么?”

“不难怪您要到大街上随便找人交朋友。”

唐羽佳勾起嘴角,道:“您是不是没有朋友所以只能这样做?”

男人脸色立马变得极为难看,但是不想放弃,道:“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但有些事情看表面就够了。”

唐羽佳站直身体,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

“哈欠…”

随意一瞥,发现林路明正推门出来。

唐羽佳顺手清空后台,收起手机,道:“结束了?”

林路明抬起头,回道:“结束了。”

唐羽佳冲男人笑笑,一把拉过林路明。

“诶等等,怎么了?”

林路明看到车旁举着手机尴尬的男人,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自然地挽上唐羽佳的胳膊。

“您是哪位?”

听到林路明问话,男人慢慢收起手机,打着哈哈:“没事没事,我来问个路,打扰了,我这就走。”

看着男人不知嘟囔着什么离开,林路明松开唐羽佳,道:“你又被搭讪了?”

唐羽佳摆摆头,道:“没办法,你佳姐魅力太大。”

两人回到车上,空调迎面吹来,冷气吸进肺里猝不及防,林路明打了个哆嗦。

他将书包随意丢在一旁,整了整衣服,唐羽佳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道:“医生怎么说的,有什么问题?”

“说是没有休息好,吃药就好了。”

“我说了吧,能有什么事啊,多睡几觉就行,回去后我给你做顿大餐。”

“不用了,还是我来吧。”林路明想起之前唐羽佳执意要从零开始做饺子,结果不小心把面粉打翻还想开煤气灶那件事。

“哎呀,你又不相信我,算了,我也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唐羽佳掏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递给林路明。

林路明不明就里,接过手机看起来,没看一会,就传来他不可置信的声音。

“我被辞退了?”

“昂,恭喜你,重获自由身。”

“等等,为什么不是通知的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那些天都在干嘛,你一个兼职的请那么多假,还指望别人给你正常发工资?合同都没签,不过这个月该有的钱我都帮你要回来了,不用谢我。”

林路明无言,只好把手机还回去。

“接下来打算咋办?”

林路明摇摇头,老实说,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上江市这个地方,机会多消费高,机会不一定抓得住,消费肯定逃不了。

“算了,这几个月房租我付了,就当是你欠我的了,记账上吧。

目前看来,只能这样了。

自从母亲失踪之后,唐羽佳几乎是自己真正的姐姐了,从邻居到合租,对自己关照也是无微不至。

“我帮你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谢了。”

林路明深呼一口气,重重瘫倒在靠背上。

“咋了,无精打采的。”

“这个病太麻烦了。”林路明想着,自己要是没有这个病会不会就不用休学,现在会不会也不用被辞退。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是想多了,正好,你多休息几天。”

“开的什么药?”

林路明拿着那小包药,里面是白色的药丸,道:“不知道,听说是秘方。”

“哈?搞这种包装,吓我一跳,连秘方都出来了,真能吃吗?”

“没事,主要也是用来助眠安神的。”

唐羽佳拐了个弯,在一家饭店前停了下来。

“不管那么多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请你吃个饭吧,别一副苦瓜脸,我可不吃苦瓜。”

……

……

热闹的场景总让人羡慕,餐馆大门不停被打开,飘出阵阵饭香和欢声笑语,服务员穿梭其中,每次上菜都会极小心地从人群中挤过,厨师一刻不停,食材从入锅到上桌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客人们吃得满嘴流油,在一方餐桌上高谈阔论着自己的世界,酒精加持下一亩三分地横跨了半个联邦之大,最后推杯换盏庆祝结束又一天。

尽管生意爆满,但招揽顾客的工作人员还是不断发着传单,精心打扮过的前台也会站在门口笑容可掬地邀请,加上装修着实繁华,于是一批又一批人进进出出,没有人停留一个小时以上,但一直有人会在里面。

吃干抹净,脸色微醺,推开门走出去回到大街后又恢复正常,没有在餐馆内的志得意满,但也有互相道别时英雄般的惺惺相惜。

于是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里面满足人们的口舌之欲与无处发泄的伟大理想,外面便是冷风吹来带着的沙。

而老板对此毫无波澜,他更喜欢在后台笑着数钞票,又是一次爆满,今天又是赚的盆满钵满。

人的悲欢喜乐并不相关,但声音和图像不是,它们穿过大门和街道,传到另一家餐馆里面。

“唉,今天还是这么冷清。”

服务员百无聊赖趴在桌上,一只手托着腮。

对面饭馆的外墙用的是巨大玻璃,里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无论是营销手段,饭馆规模,还是其他一切硬性条件,对方都是完全碾压自己这边,也怪不得自己这边生意不好。

老板一直觉得维持现状就好,一开始都以为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一步一个脚印,结果没想到是字面意思,就连厕所堵了都不想找人来修!

不过所幸,还是凭借口味过硬留下了一批忠实食客,比如面前这两位。

“服务员,再来一盘辣椒炒肉谢谢。”

唐羽佳大快朵颐,抬头擦嘴的时候看见林路明三筷子没夹起一块肉。

“咋了,心不在焉。”

唐羽佳顺手递过一张纸,林路明接过,放在手心。

“还不是这病。”

仔细看来,林路明一双黑眼圈,明显是没有睡好的样子。

“要我说,你先养养自己气色,都虚成什么了。”

唐羽佳给林路明夹了一大筷子肉,又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

“呃呃嗯…”

“说白了,还是工作的原因吧。”

“差不多吧。”

摆在他面前的,说白了最困难的还是经济问题。

尽管自己也在努力减少不必要的开销,但在上江市这个物价极高的城市,怎么做都难存下一些积蓄。

“没事,大不了我养。”

林路明笑笑,肯定不能真的让唐羽佳养自己,谁都不容易。

“快吃,别想那么多,菜要凉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唐羽佳顺手拿过,看到了屏幕上的号码。

想了想,按下通话键,凑到耳朵旁。

“喂。”

不知说了什么,林路明有一口没一口扒着饭菜。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病越来越严重,已经影响到林路明的正常生活,不得已下休了学。

仔细想来,似乎从林路明母亲失踪之后开始发生,难不成真是什么心理作用?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忘记在诊断室待了多久了,只觉得一天天脑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事。

“嗯,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羽佳的语气似乎有些严肃,林路明抬头,看到了唐羽佳皱起的眉头。

“好,我知道了。”

唐羽佳挂断电话,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下来。

“佳姐?”

唐羽佳忽然放下筷子,带着歉意道:“抱歉啊小明,刚刚公司来电话,说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需要我立刻赶回去,你只能自己先回去了。”

“啊,好吧。”

成年人总是身不由己,林路明表示理解。

“我已经买完单了,你吃完直接走就行。”

“好。”林路明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唐羽佳擦完嘴,拿起钥匙径直离开。

还剩下一大桌子饭菜,林路明看向窗外,半开的窗户吹进风来。

正是靠窗。大街上人来人往,夕阳西下,拉扯着细长的影子阻挡不住扬起的风沙,蝉鸣声起,是夏天独有的气息。唐羽佳尾灯闪过,车轮卷起落叶,最后掠过波光粼粼的江面,几只归鸟飘过,喇叭声夹杂着叫卖声,路灯一盏盏即将亮起,是一场城市繁忙白日的谢幕,也是夜晚降临的入场券。

林路明突然感到一阵恍惚,天色昏沉沉暗下,他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往嘴里扔了颗药片。

又来了。

第三章:梦中梦 “呼呼呼……”

林路明猛地睁开眼,双手撑着坐直身。

心脏还在直跳,梦像一闪而过的流星,抓不住余下的尾迹。破碎的场景是滴落的水滴,消失得悄无踪迹,最后一帧画面停顿,也只片刻。

腿部手臂隐隐发麻,他才发现自己衣服几乎被汗液浸湿,刘海垂到眼前,全部扭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又炸毛了。

林路明艰难抬起一只手,扶着额头,那一丝无法言说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

胸前的吊坠晃晃悠悠,随着林路明心跳渐渐平息。

他转头,灯光无言,林路明愣愣盯着那一束光晕,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好安静。

他急忙稳住重心,原本摇摇晃晃的身躯立马坐正。

林路明揉揉眼睛,四处张望,心“咯噔”一下提了起来。

充满科技感的车厢内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灯光明亮,座椅扶手都是崭新的,地板可以倒映出人影来。

不对,这里是哪,唐羽佳呢?

林路明的手往旁边一抓,抓到了一团空气。

这时,他才赫然发现,整个车厢里,只有他一人!

窗外漆黑一片,时间指针指向十点,这趟列车依旧在平稳,快速地行驶着,比起记忆里那辆列车,这个过于先进了些,是永不倦怠的钢铁生物。

他心猛地一沉,有点惊悚了。

他昏沉沉的脑袋开始运转,回忆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刚是梦,现在是现实。

他坐过站了!

林路明一下弹起,他记得自己到车站后,不是要回家吗?居然在车上睡着了,不难怪车上没人了。

“完蛋了……”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甚至看不到太多城市建筑。

睡了多久,到了哪里,无从得知。

车辆的冰冷的电子提示音适时响起:“前方即将到站”。

不会是终点站了吧。

不管了,那也得下车,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去。

林路明叹口气,习惯性摸摸脖子上的项链,拿起书包背在背上,站在车门前。

列车发出一声长鸣,速度开始变慢,最后缓缓停下。

“吱——”

门开了。

他走下列车,站台上空无一人,这趟列车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坐,现在更是冷清。

夜晚的站台很安静,灯光亮得刺眼,与外面的黑色相比如此不同。

远处城市的灯火迷离恍惚,离这里有相当一段距离,月亮升起,柔和的月光撒下,给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柔曼的轻纱,或许是这个被遗忘在车站的少年的一丝慰藉。

风吹来,有些凉爽,林路明无奈地看着这一切。

不管了,先出去吧,这个点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车,要是打的士的话,估计得贵死。

能省一点是一点。

列车停了一段时间后缓缓开动,继续向前,伴随着轰隆隆的车声,最后一节车厢也消失在了远方。

刚刚手机上查了一下,不是末班车,还有最后两趟,可以等一会。

林路明叹口气,提了提书包准备找个地方等待。

突然,他的余光瞥到了什么。

他陡然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

准确来说,不是林路明转头,而是像一块磁铁,将他的目光无可改变地吸引了过去。

对面站台,居然站着一个人影。

林路明侧过身,看向那人影,他在对面的站台上,看不清脸,但从姿态上看是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削瘦,只穿了一套不大合身的衣服,微微躬身,似乎很是疲惫。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林路明眯起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黑色。

男人感受到了林路明的视线,他微微抬头,与林路明对视。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林路明瞳孔骤然收缩,那看不清脸的男人,目光却如一条火蛇般直击林路明,炽热的情感如岩浆爆发出来,心灵一震,大脑居然开始放空。

男人微笑一下,居然对林路明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您好,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穿过两个站台,声音富有磁性,很是动听,如果去做播音主持必然是位翘楚。

林路明深吸一口气,他试了试,自己还能动,便后退几步。

这个场面,太荒谬了。

林路明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他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也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股腥风,像是臭鸡蛋的味道,混合了腐烂的猪牛羊肉,再加上点发霉的水果搅拌成劣质沙拉。

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男人已到眼前。

“请问,您觉得几个人的努力,可以改变浩浩荡荡的历史长流吗?”

林路明不想去回答,他努力闭上眼睛,可却不受控制地瞟过去,像有什么魔力一般,吸引着林路明不得不注视着他。

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梦,但并不是梦境中的那个男人。

在某一瞬间,林路明差点以为他从自己的梦中逃了出来。

林路明僵硬地扭过头,男人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他俯下身,目光直视着林路明。

无法逃避。

东明联邦上江市特殊联合监狱。

“ACM003逃脱,重复,ACM003逃脱。”

“边界屏损坏,附加黑体能量流失百分之二十,重复,附加黑体能量流失百分之二十五……”

联合监狱内警铃大作,一级戒备。

邱成明急匆匆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监控室。

监控室内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紧张得忙碌,一块大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小屏幕,上面是003逃脱的画面。

就在十五分钟前,监狱内还是一片祥和,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去睡觉了。

从监控上看的确没错,很正常,他们看到了003,把有关于他的监控画面全部放大重点观察,此时他就像一个普通人,在守卫的监视下一步一步前往自己的房间。

数字越小越重要,003一直是重点注意的对象,几年来他也很老实,没有出格的行为,当然更多的是黑体抑制剂的功劳。

而现在,抑制剂出了问题。

没人会想到这个,以为修格鲁斯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没想到他是在忍耐,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看这里。”

一个人指了指,其他人立马将这一部分调了出来。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簇拥着003,这个男人穿着囚服,脸色平静。

这时,原本正常走路的守卫突然捂住心脏,摇摇晃晃往前走几步路后摔倒在地,旁边的守卫想要去扶他,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紧接着,像是传染病一样,守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不多时,所有负责看管守卫全部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动不动。

男人在第一个守卫出现问题时就停了下来,在最后一个人倒下的那一刻,他抬起头,看了眼监控,露出一抹微笑。

“滋……”

监控画面变成雪花屏,失去信号。

“怎么回事?监控出问题了?”

“不,他破坏了监控。”

旁边一个大概十八岁的少女紧盯着监控,她了解003的手段,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监控也可以破坏?”

“你是新来的吗?”

少女居高临下看了对方一眼,那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飘起绯红。

“为什么守卫这么少?其他人哪去了?”有人嚷了起来。

“监狱西墙发生崩塌事故,为了防止囚犯出逃,大部分守卫都去了那里。”

这也就给了修格鲁斯不少可乘之机。

邱成明挤进来,手上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003,扰乱者修格鲁斯,能力,疫病,高阶扰乱者,危险等级,高。”

这些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信息,比起这个,他们更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找出他的踪迹。”

屏幕被切换成数个小屏幕,他们发现,小屏幕一个个变成雪花屏,像是提前设置好了的一样。

“他的杰作!”

兮将头发盘起,露出雪白的脖颈,让人想咬一口。

她把高马尾扎好,瞳孔清澈明亮,平淡如水。

“我们是不是找不到他了?”

“不,恰恰相反,我们可以通过监控被干扰的时间来推测。”

兮疑惑地看了那人一眼,这家伙真是新来的吧?

邱成明俯下身,思考了一会,在操作台上操作起来。

不一会,他直起身,道:“在这里。”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他的身影,只不过这个地方,列车站?

“列车站?”兮眉头一皱,那里一般是普通人聚集的地方,如果他真的在那里,那会很危险。

“没关系,这个地方很偏僻,人流量很少,这个点了,应该不会有人了。”

话音刚落,邱成明眉头紧皱,说:“不,还有一个人,一个少年!”

所有人都看见了林路明,此时列车缓缓停下,林路明起身下车。

“该死,他就在那里!”有人叫了起来。

“怎么办?”

邱成明的大脑疯狂运转,他看向这附近的扶羊人单位,但是看着距离,估计都来不及了!

“还有一个问题,他在离开的时候,拿走了一块黑体碎片!”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兮说了句:“哦。”

邱成明深深看了眼兮。

“报告,守卫的死亡原因出来了,瞳孔涣散,脑部充血,身体器官功能衰竭,符合异能,疫病!”

这个时候有人走了进来向邱成明汇报。

没错,疫病。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邱成明不打算要求其他地方的扶羊人前往,那些人去了也是送死,他准备直接从总部派遣。

“我去。”

邱成明有些惊讶地看着兮。

就算是A级扶羊人,面对003这种生物,也不能招架得住。

“黑体抑制作用应该还没有完全消退,不然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杀死守卫。”

“但你打不过他。”

“其他人就打得过了?”

邱成明被呛了一下,他愣愣瞪着兮。

兮毫不在意,高马尾没有扎好,她将头发放下,重新扎了一次。

如果有一个不合适的排名来算,兮或许要排第一位。

“我与他直接接触过,他的手段我了解一些。”

“这次不一样,黑体碎片可以强行提升异能,而且里面有部分ACM001的能力。”

“幻觉而已。”

其他人面面相觑,邱成明无话可说。

兮淡淡说道:“不用担心我。”

“我去拖住他,你们尽快支援。”

不知道黑体抑制剂出了什么问题,这种疏忽有点太大了。

看兮的样子,是非去不可了。

不合适的反而成为了最合适的。邱成明迅速思索一下,下定了结论。

“器官衰竭是迄今为止他最温柔的杀人方式。”

邱成明突然说道。

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一方面是提醒兮注意安全,另一方面……

“你觉得这个少年还有救吗?”一个工作人员在胸脯和额头上点了点,为他祈祷。

“赶过去的时候估计还是热乎的。”另一名工作人员插嘴道。

那名工作人员立马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默哀中。

“要是完整的可能还热乎。”

兮说完,大步走出去。

工作人员一脸茫然,完整的?什么意思?

邱成明苦笑着,说道:“这种事情……毕竟对方是修格鲁斯,是扰乱者,也有过先例。”

那人马上明白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嗯?”

林路明咬咬牙,决定直面恐惧。

男人在看他,那就瞪回去!

林路明抬起眼,死死盯着男人。

男人似乎被这操作搞懵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不解。

在这瞬间,林路明迅速打量了一下他。

奇怪的服装,不是晚礼服,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拿拐杖。

唯一奇怪的一点是,他突然就移动了过来,和紧紧攥着的右手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而且自己也还能动,他看了眼地上,有两个影子。

林路明松了口气,他听说鬼是没有影子的,既然如此,眼前是人,是人就好办了。

自己小时候可曾一打三,虽然没打过,但也三七开。

至少跑得快。

正常人可不会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而且和梦中的问题简直一模一样。

太诡异了。

打劫的吗,自己可是只剩下车费了。

男人直直站在自己面前,像一座大山。

林路明咽了口唾沫,看这模样,是一定要有一个回答了。

他小心翼翼往后退,生怕激恼了对方。

从小老师就讲过,遇到疯子要逃跑。

“请问,您为什么不回答呢?”

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原本还有几声不算聒噪的鸟鸣也突然消失,风停在原地,吹起的落叶留在半空,寂静的站台变得更加寂静,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和停止键。

林路明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以男人为中心展开了另一个维度层面,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林路明明显感受到他和男人已经不是在同一个高度,男人周身散发着奇怪的气息,仿佛是这个空间的主宰者。

天边阴沉下来,不知是乌云还是乌鸦。

林路明心脏一阵悸动,身体比意识更早移动,却又猛地停滞,无法逃离。

男人看着林路明,咧嘴笑了,牙齿洁白,看得出很爱干净。

他看着林路明,却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晚安。”

第四章:破碎 梦境像是重演在现实,比起这个,他更希望这是一场梦中梦中梦。

自己可能遇到什么灵异事件,要么就是还没有睡醒。

男人邪魅一笑,盯得林路明很不舒服。

林路明敏锐地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化,男人四周突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无法触摸但确确实实存在且可以感受。

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林路明的喉咙,林路明瞳孔一震,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但却像有一个厚厚的壁障无法突破,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极为费力。

真遇到什么灵异事件了?

什么运气!

先是做了个奇怪的梦,然后醒来发现坐过站,再接着遇到这么一个怪人。

更奇怪的是,自己还跑不掉!

回想自己十八年,只在三天前买彩票中过一次五块钱,不会就耗尽运气了吧?

见了鬼了。

容不得林路明多想了,呼吸越来越难受,就连意识也开始模糊。

这是要……窒息了?

不行,不对。应该还有什么办法。

先不管怎么回事了,至少先挣脱出来!

林路明努力思考,疯狂运转本就不多的脑细胞。

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破局的办法,关键的东西,问题,对,问题!

他问的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林路明记起了梦中的问题,既然和男人问的一模一样,那么或许就是在冥冥之中有什么联系!

问题是什么来着?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不过,也无所谓了。”

男人的眼神恢复成文质彬彬的模样,但却不是什么好人。

“呃呃……”

林路明艰难呼吸着,喉咙里咕咕地响。

“那么,再见了。”

男人一笑,就要上前来。

“不……做不到……”

正要发力时,男人突然听到林语明挤出几个音节。

做不到?

男人一愣,求饶的话,不是应该说不要不行之类的吗?

做不到是什么意思?

男人看向林路明,却发现林路明一直直视着自己。

“你说什么?”

“做,不到……”

男人泄力,空气重新回到林路明肺里,他一下轻松下来,大口喘着气。

“呼呼呼……”

“什么做不到?”

“我说,你的问题。”

男人明白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居然咧嘴笑了,笑声幽怨,在这空荡的列车站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白色的灯光照在男人身上,但因为角度原因,他几乎有一大半位于阴影处,这让林路明在某个恍惚的瞬间看不清他的脸。

“你说做不到,为什么?”

“咳咳……”

林路明好不容易缓过来,男人又追问道。

所幸男人很有耐心的样子,静静等候着林路明的回答。

“你的问题。”

“单凭一些人的努力,是,改变不了…历史发展走向的。”

林路明捂住脖子,断断续续地说。

“想要改变这个太难了,必须所有人一起。”

想到什么说什么,总而言之,至少男人现在停手了。

“想改变这个世界挺难的,不是吗?”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解,又有一点喜悦。

“您也是这样认为的?”

林路明连忙重重点头。

他趁这空档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哪里有趁手武器,哪里能跑,再不济,哪里能躲一下。

“那么您觉得,若是有众多人隐匿于暗处,妄图悄然变革呢?”

躲在暗处?

林路明一怔,以前看过的小说纷纷涌入脑海,暗处强大又神秘的组织,自古以来就有,但是这种东西都只是文学艺术的作品而已吧?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真的存在,这个男人,不是正常人,但他刚刚所展示给自己的,更像是……不是人!

“我认为,如果真有这样的组织,那么他们一定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除非……”

男人来了兴致,顺着林路明的话往下说。

“除非……”

“除非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能力,或者目的不够正义。”

男人盯着林路明,仰起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会,男人停下,认真地看着林路明。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您怎么看待他们呢?”

“相当愚蠢!”

林路明毫不犹豫,他看得出自己的回答很对男人的胃口,但凡犹豫一秒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男人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双目有神,和他这幅模样极不相符,以至于看上去疯疯癫癫的样子。

“是的,相当愚蠢,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您说得很对,令人遗憾的是,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并且不少。”

不少?这回轮到林路明疑惑了,这人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一会说只有几个,一会又说存在不少。

怪人就是怪人,用正常人的思维是无法理解的。

男人欣慰地看着林路明,这个懵懂的少年,并不能理解自己。

真是可惜了。

男人重新打量起林路明,也就在这空档,林路明迅速喘息恢复体力。

男人的将林路明从头看到尾,瘦弱,平凡,看起来不堪一击,便轻轻摇头。

这时,他的目光扫到了林路明的脖子上,准确来说,是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他凑近仔细观察,突然的动作吓得林路明往后一仰,被一把抓住。

“这是什么?”

林路明很快意识到是在问自己的项链。

“我……父亲的遗物。”

林路明被抓住,不敢乱动,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触碰,那小方块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但并不是很强烈。

被关久了么,出现错觉了。

这么一个小东西,能有什么特别。

男人松开林路明,举起一直紧握的右拳,道:“既然我们如此情投意合,那么就送你一个礼物吧。”

林路明不明所以,礼物?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男人手里拿着什么,男人突然张开手,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男人手心迸发而出。

林路明猝不及防,在接触到光芒的时候条件反射得想要闭上眼睛,而光芒却直直穿透过林路明的眼皮,哪怕他闭得再紧也无法阻止,光芒并不是通过他的眼睛进入大脑,而是直接在大脑投射,光芒无视了物体的遮挡。

“嗡!”

林路明清晰感受到血液的流走和呼吸的流通,感官被放大无数倍又变得迟钝无比,在光芒充斥着大脑又猛地消失,整个人似乎被来回猛烈拉扯。

“等等等等……”

怎么回答了还来啊!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既然情投意合,不应该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称兄道弟大哥二弟之类吗?

只是这一次,男人不会停手了。

逃跑什么的,也根本来不及。

眼前是一片耀眼的光芒,什么也看不清,林路明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翻白眼。

“唔唔……”

林路明双手胡乱挥舞,又停住,却什么也无法触摸。

“死于黑体,对你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荣幸。”

男人的话似乎从很远处传来,传到林路明耳中时变得那么低沉,如同低低的梦呓。

眼前越来越亮,意识却在消失。

不会真要交代在这了吧?

不至于吧,这种事情太荒谬了!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无法言说难以忍受的剧痛使他无法再思考其他事情,如同无法直视太阳,林路明也无法直视这道光线。

不要死,不想死,不能死!

自己才刚刚成年,人生刚刚开始!

怎么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

这一刻,林路明的求生欲望到达了巅峰。

活着,逃离这个地方。

这欲望无法压制般迸发。

“嗡!”

恍若钟声,又像是尘封已久的大门被轰然开启,小方体在接触到光芒的那一刻嗡嗡作响,虽细若蝇蚊,但竟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

突然一下,如同两个相互对抗的磁铁,猛地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合在一起,产生共鸣。

同频共振。

就在光芒达到最耀眼,最鼎盛的时候,竟然触底反弹般慢慢黯淡。

林路明闭上眼睛。

然后光芒黯淡到一定程度后,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他睁开眼时,瞳孔依然在隐隐作痛,而眼前的景象完全改变。

黑夜变成了白天,而那耀眼成为了天空之上的阳光。

“怎么回事?”

这里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自己就在半小时来过,不能说来过,因为这里正是,梦里的荒野!

林路明一脸惊诧,难不成,自己是又睡着了,还是说刚刚的一切其实还是梦,自己其实做了一场梦中梦?

但身体撕裂和窒息的痛苦是那么清晰,明确告诉他那不是梦。

那这里是怎么回事?

林路明摸摸头,自己可能发烧了。

他抬眼望去,不出所料地,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门前,而自己也站在之前的位置。

“嘶……”

事情变得有趣,啊不,奇怪了起来。

作为一名资深科幻悬疑玄幻小说爱好者,自己估计是遇上真的了。

林路明深吸一口气,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完整的,有弹性,这手感,确认了自己没事。

那么这次,也是要重复那个梦吗?

但是似乎没有其他办法醒来。

没有雾气,林路明撇撇嘴,心情惶恐不安,他走到轨道边缘,用手触摸空气,依然是无法看见的阻挡。

“哦?”

男人略感诧异,他看见自己手中的光芒没有受到影响,而被光芒所笼罩的少年也并没有预料中那样身体被瓦解,最后灰飞烟灭。

这不正常,他居然还是完整的一个人?

接触到光芒的那一刻,林路明脖子前的小方块便开始震动,此时,居然开始渐渐变亮,在黑体所倾泻的光芒中依然不值一提。

男人鼻翼扇动,冷哼一声。

他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都对着林路明,在光芒的明暗分界中,林路明像是即将回归天堂的天使,而男人是忠诚祈祷的信徒。

“没什么时间了……”

“呜——”

列车来了,准时得离谱。

离站台还有一段距离,林路明偏过头,看看列车,目光又回到女孩身上。

但目光转回来之时,林路明发现女孩也已转身,居然看着自己。

林路明惊了一下,但没有意外。

这个梦真是越来越难以预估了。

看不清女孩的脸,有一层薄薄的白雾漂浮在她脸上,显得那么不真实和随时会离开的感觉。

“那个……请问你…的名字是?”

林路明犹豫着说出这句话,他似乎看见女孩轻笑一下。

随后,女孩嘴唇微动,似是要说话。

“呜——”

有风吹过,吹乱了思绪。

火烧云没有托住下坠的夕阳,长长的列车镀上了遍体昏黄。

列车刚好到达,一声长鸣将女孩的声音吹散。

林路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眯起眼睛企图读懂唇语。

女孩身后的门似乎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又迅速闭合。

“………”

“灵境之门关闭。”

列车快速驶过,女孩的身影随之消失。

“呜——”

不知何处传来列车的长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男人不禁一愣。

也就在此时,黑体碎片散发出的光芒开始扩散,那是宛如潮汐的蓝色,逐渐取代黑体的金光,金光畏惧一般黯淡,蓝色成为主流而两种颜色交织叠加,居然围绕着林路明形成一个环形,如同天使的光环,像是将林路明保护在其中一般。

男人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路明,事情出乎了他的预料。

光芒发生变化,被扭曲一般,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真真实实发生在他眼前。

这不正常,没有被黑体能量粉碎已经不可能,还能改变能量轨迹?

这怎么可能!

而更令男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光环开始减弱,而那小方体更加明亮。

换句话说,更像是,小方体吸收了光亮。

吸收?男人脑海里闪过无数词语,最后以这一个最为贴切。

刹那间,星河璀璨。

而原本已经开始闭上眼睛的林路明突然睁开眼睛,错愕之时,男人与之对视一眼。

仅此一眼,铺天盖地的恍惚感涌上来,就像潮水淹没,男人居然后退两步,身形摇晃,就连手中的黑体碎片也险些没有拿稳。

蓝色的瞳孔。

眼前闪过没有见过的片段,白色的雾气笼罩了男人一刹,男人急忙移开目光,连连后退几步。

很快稳了下来,只不过惊讶之余更是疑惑。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轰!”

林路明要推开什么东西一样,双手一撑。

一股强有力而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空气似乎都发生了波动,一切只在眨眼之间,修格鲁斯的瞳孔猛然震动。

他急忙闪身跳开,就在刚刚,晃神的那一刻,他竟然看到了无数翻滚的力量向他袭来!

不对,那好像…不是真的?

“幻觉?”

修格鲁斯喃喃自语,伸出手,力量由内到外催生开来。

“难以遏制的幻觉?”

修格鲁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紧缩。

必须像斩断胡乱生长的枝桠,那样,男人心想。

这力量,还未完全释放,但很熟悉。

黑体?ACM001?修格鲁斯一愣,低头看向手中渐渐不再发光的黑体碎片。

“他吸收了?”

这不可能。

不对,不是他吸收了,是脖子上挂着的小方体。

那蓝色是什么?

另一种力量,与ACM001融合所产生的力量,修格鲁斯脑海里闪过一丝记忆,但太快没有抓住。

抬头看林路明,少年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似乎没有完全清醒,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男人眉头一皱,全身的力量开始集结。

名为“疫”的力量。

无数叽叽喳喳乱响的声音听得令人头皮发麻,无数细小的飞虫扇动着翅膀冲向林路明,一部分瞄准他的眼睛,另一部分瞄准脖子。

林路明机械地抬起头,眼睛也在这一刻完全睁开。

那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纯洁,像是坠入大海洗涤过又像是深空神秘的蓝色瞳孔,宛如一颗明亮的玻璃珠。

一道蓝色的光线从眼中射出,与黑色的飞虫群相撞,在飞虫分散之前完全包裹,来不及听到虫子的惨叫,便全部融化消失不见。

光线并未减速,而是继续冲向男人,男人脸色一凝,伸出右手,更强大的力量冲出,在他面前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蓝色光线触碰到的那一刻便消散。

这能量,微弱而不弱小。

“嗖!”

列车的声音完美掩盖住了冰刺的破空之声,无数的冰刺在同一瞬间纷纷而至,在这黑夜中几乎无法看见,在灯光照射下短暂反射如同细小的剧毒银蛇,以极快的速度向敌人咬去。

男人心神一动,快速转身,在躲避冰刺的同时观察对方的位置。

楼梯处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男人眼神一变。

找到了!

即使男人的动作很快,依然有冰刺划破了他的皮肤和衣服,手中的物体也被击飞,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完全黯淡。

林路明像被抽离一般,光芒如丝飘散,四周的景象快速模糊变换,短短几秒一切都随之改变。

覆盖在他身上的光芒消失,露出林路明的身影。

“嗯?”兮吃惊地看着这个少年。

“呃……”

林路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咔嚓”轻响,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

第五章:恶战 “修格鲁斯!”

兮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眼中是决绝,右手握着一把长长的冰剑,晶莹剔透,纯净无瑕。

寒霜覆盖冰剑,也在她手中凝结,而冰剑的主人没有感到一点寒冷。

“你是?”

修格鲁斯微微颔首,从容不迫。

“扶羊人,兮。”

不再废话,兮以极快的速度踏着碎步上前,黑色的风衣在黑夜化作虚影,她并不是以普通的姿态前进,每一步冰块都会在脚下凝结,在踏出另一步之前将其送出,因此每一步都会有细小的“咔嚓”声,在外人看来,兮似乎脚下并无一物而轻易腾空而起,从空中一跃而下,以不可挡的气势冲向对方。

手中的冰剑已是蓄势待发的状态,在即将到达修格鲁斯上方的时候,她眼中的色泽化为一片冰冷,与那冰剑无异。

与此同时,身后悬浮着的密密麻麻的细小冰刺随着主人而去,在主人之前以更快的速度刺去,它们将会打乱敌人的节奏,使兮可以打出致命一击。

没有任何保留,出手便是刺骨的寒意。

修格鲁斯并没有完全恢复,黑体抑制剂的能量依然残留在他身体里,再加上饥饿劳累,实力不到鼎盛时期的三成。否则林路明也不会活这么久。

可是就这些,也足够了。

冰刺在前围成一个圆圈,像是要将对方困住的牢笼,而即将刺下的冰剑是给牢笼中困兽的致命一击。

修格鲁斯懒懒抬眼,他只是放下双手,等待着事情继续发生。

在冰刺将要触碰到修格鲁斯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气流以修格鲁斯为中心爆炸开来,所有冰刺全部被击飞,如同天女散花般闪烁,朝各个方向飞去,刺入了其他地方,顷刻之间,融化消失,只留下了无数细小的、坑坑洼洼的痕迹。

冰剑没有受到影响,兮抵住了这份力量,她紧紧抓住冰剑,将其刺入修格鲁斯的胸膛。

不对,太简单了!

兮瞳孔一震,迅速弯下腰放低重心,将冰剑拔出转而化为横斩,寒霜一起,周围的气温都低了几个度。

男人的身影被这一斩击散,如同沙砾般随风而去,与此同时,兮脑后生风,一股劲风从她身后掠过,长发飘扬,几根被切断的碎发悠悠飘落。

兮稳住脚步,迅速转身,将冰剑格挡在前,刚刚摆好姿势便受到强大的冲击力,“咔嚓”一声,冰剑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击出几道裂缝,细小的裂缝不断扩大化为遍布剑身的蜘蛛网,“咔”一下,冰剑破碎,冰块纷纷掉落在地上。

兮后退几步,险险挡住,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挥,手中断裂的剑柄不断成长变大,转眼间化作一把新的冰剑。

散去的沙砾居然移动起来,仔细一看,是一只只小虫子,爬到了男人身上。

这画面,看得令人毛骨悚然。

兮双手紧握,抬起眼,修格鲁斯已经来到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轻蔑地盯着自己。

转瞬间,位置互换。

“呃…怎么回事?”

林路明捂着脑袋坐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兮和那把冰剑,被冰剑散发的冰冷吓了一下。

就算是夏天了,也还不至于这么大一块冰来降温吧?

“醒了?”

兮眼睛飞快瞟了林路明一眼,又与修格鲁斯对峙起来。

“你,他……”

林路明锤两下脑袋,唤醒断片的记忆,搞清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兮站立的背影,在他眼里很是模糊。

“还能动吧?”

“啊?”

“我去拖住他,你尽快跑出去。”

“啊?”

“他的目标不是你,等你出去之后,自然会有人接你,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啊?”

兮的心情不免变得烦躁,是低能儿吗?

林路明愣愣站起,脚下是一大片破碎的冰块,冰冷刺骨。

“待会我一上,你就跑,明白吗?”兮低低说道。

“嗯嗯,懂了。”林路明龇牙咧嘴,一副不靠谱的样子。

“别出岔子。”

“你放心,我小时候连续三年三好学生。”

兮重新看向修格鲁斯,后者正玩味地看着她。

“你吸收了黑体能量。”不是疑问句,而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你的异能是疫病,而这并不是你的能力。”

兮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寒气四溢。

修格鲁斯靠在楼梯栏杆上,看着自己的手心。

手指纤细修长,手掌白皙柔软,更像是女生的手。

“聪明。”

强行将自己拉入第一序列,而放弃更加了更熟练的疫病吗?

“就算你吸收了黑体能量,你也不是第一神明。”兮讥讽道:“你永远是个追随者,哪怕现在也只是个伪神罢了。”

“这恐怕与你无关了。”他的声音很催眠,若有若无的一丝细线牵引着对方,传到兮耳中,兮的眼神略一迷离。

等等!

兮赫然惊醒,对方依然站在原地。

错觉吗?

并不是。

“小心后面!”

林路明大喝一声,兮下意识侧身,一只带着腥风的利爪从身旁抓过,兮脚下生风,迅速跳开数步,又猛攻上来。

那是一团黑色,出现修格鲁斯的轮廓。

不等轮廓成形,冰剑已刺入胸膛。

黑色的火焰从被刺入的地方沿着剑身向上蔓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剑柄。

兮并不退缩,反而以更大的力道刺入,切豆腐般将人影切开,手腕一翻,挽了个剑花,将黑火甩出去。

“砰。”

极其细微的一声,不注意都无法听出来。

但兮听到了,她将长剑一翻,顺势向后刺去。

“跑!”

兮低喝一声。

林路明撒腿就跑。

冰剑停在半空,兮心神一动,并不回头看,细小的冰刺在半空中悬浮凝结,向后飞去。

冰刺刺去,落入虚无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而兮也再也无法感知它们的存在。

兮使劲拔回冰剑,向前几步后回旋转身,修格鲁斯已经来到了她刚刚站立的地方,一脸笑意。

“什么鬼东西真刺激。”

林路明边跑边回头看,趁修格鲁斯让开了连忙爬上楼梯,爬到最顶层时还不忘回头拿手机拍照。

兮半蹲在地,对方轻蔑的笑让她很生气,但一直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怒火。

高阶扰乱者,最强的时候可以制造一场瘟疫,为什么会是个扰乱者呢?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修格鲁斯缓缓开口,兮不作声,思考下一步的行动,也趁机恢复体力。

“黑色的颜料再努力也无法洗去污渍,自以为的正义不过也是历史的一环。”

修格鲁斯轻轻抬眼,道:“我们,都是异常。”

不等兮有任何准备,她只觉喉咙一紧,便无法呼吸。

一只黑色的虫子,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兮的脖颈处。

它尖锐的口器深深咬进兮光滑细腻的皮肤。

修格鲁斯的手半握,像掐着兮的脖子。

手轻轻一动,呼吸更加困难。

兮感觉自己的身体各项机能在迅速衰老,而自己无法阻止。

仅仅几瞬,居然生出了白发。

冰剑掉落在地上,兮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抓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路明一见,心里大叫:遭了!

兮此时才明白,对方一直没有放弃自己原本的异能,而是将自己的异能融入了黑体碎片的能量。

那是名为“疫”的融合。

“替我向扶羊人问好。”

修格鲁斯保持着优雅,他退后两步,确保鲜血不会喷射到自己身上。

果然,高阶扰乱者,还是无法战胜的。

修格鲁斯正要握拳,一个东西从背后砸来,正好砸到他背上,修格鲁斯一个踉跄,竟心神一乱。

兮喉咙一松,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止不住咳嗽。

“咳咳咳…”

兮看过去,她看见地上有一个书包。

再往上,林路明捡起一块碎冰,冰块冻得他倒吸冷气,他瞄准对方,使劲掷出。

冰块在空中抛成一条直线,被修格鲁斯轻易闪开。

好机会!

兮一跃而起,拿起冰剑重重砍去,动作迅速而无声,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光剑在灯光映射下泛起白光,如同夜空的半月落入车站,带着夜晚的气息和怒火斩下,修格鲁斯躲闪不及,左臂被砍出一个巨大的伤口,衣服被再次撕裂,长长的破布条迎风飘扬。

兮一击即退,退至林路明身旁。

兮两指捏着一只虫子,虫子挣扎着想逃离,被兮直接捏爆。

修格鲁斯左臂出现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这个深度若是普通人,几可见骨。

奇怪的是,伤口处并未有鲜血流出,而是弥漫着一团黑色的雾气,修格鲁斯淡淡看了眼伤口,只见伤口处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子,看不清模样,忙碌着将伤口缝合起来。

什么怪物。

林路明看得目瞪口呆,今晚发生的事可真是精彩。

“我不是让你走吗?”兮瞥了眼林路明,道:“你不是说你是三好学生吗?”

“你猜为什么只连续了三年?”

兮又看了林路明一眼,后者眼中闪烁着狡黠。

兮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增援还有多久。

兮将右手伸过去,林路明眨巴两下眼睛。

这是要,握手?

掌心流淌着银色的纹路,略微湿润,掌心红红的却很细腻。

林路明也伸出手,在两人即将触碰之时,兮手心一转,一把精致小巧的冰制匕首出现在手心,容不得林路明反应就按在了他手中。

“啊,冰!”

林路明一哆嗦,却没挣脱开,他正要抗议时,兮低声道:“保护好自己。”

林路明抬眼,对上了兮认真的目光。

他停止了挣脱。

匕首拿好,倒也不是有多冷,反而带着些温暖。

兮或许还有些难缠,但林路明,不过顺手的事。

兮将目光重新投向修格鲁斯,后者始终保持着近乎冷淡的优雅,那破烂的衣衫穿出了锦衣华服的样子,仿佛落难的贵族,面对两个鲁莽冲撞的草民。

“怠惰啊……”

修格鲁斯直起腰,风从背后吹来,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很抱歉,我不似魔鬼般优雅。”

比起修格鲁斯的风轻云淡,兮一直是不动声色的高度紧张,林路明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姿势,依葫芦照瓢摆了一个。

“你还是躲起来吧。”

林路明的模样实在不怎么好看,拙劣的模仿外行人也觉得好笑。

“滴答。”

时间在某一刻不知不觉静下来,整个世界停止了前进,星河流转也在此刻驻足,某颗跌落的流星尾迹留在夜空,化作迷失方向的标志,触摸不到的阴翳下,卷起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掩埋野草下蛰伏的小虫,它迫切想要飞起,扇动的翅膀却定格在了那一帧,它小小的脑袋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后一秒站台震颤,世界也天旋地转,它的脑袋在学会思考之前爆开。

“呜——”

惨白的灯光下只见修格鲁斯幻化出无数虚影,快得模糊,人眼也难以捕捉。

像是来自地狱的哀嚎,不安亡灵在逃跑。

兮手中微动,巨大冰剑分裂成两把小冰剑,兮双手分开,格挡在前。

虚影冲上前来,兮两眼微闭,仔细倾听。

“你,你在干嘛?”

“闭嘴!”

见虚影越来越近,林路明不免慌乱起来,而兮却像睡着了一般。

林路明后退几步,见兮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前进一步。

“唰!”

虚影从兮身旁掠过,在另一个虚影即将到来时,兮猛地睁开眼睛,怒视对方。

“砰!”

兮振刀。

虚影被击散,其他虚影也随之消失,化作黑色烟尘。

从这黑色烟尘中兮一步踏出,如脱缰之马冲向修格鲁斯,冰剑配合地挥出,招式令人目不暇接。

二刀流。

修格鲁斯微微一笑,兮从他的眸子中看见了两张脸。

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在身后。

兮急忙回身,但身后什么也没有。

幻觉,黑体的能力。

“唰!”

后背一阵剧痛,梦境般不真实,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双手垂下,即使握的再紧也无力举起。

虫子爬上她的后背,阵阵撕咬又痛又痒。

“再会。”

修格鲁斯凑到她耳边轻轻地说,抬起头时,却看到她轻蔑的笑。

正疑惑时,一把匕首飞来,兮心神一动,匕首改变方向,直直飞来,不偏不倚精准刺入修格鲁斯的伤口,在里面爆炸开来。

“砰!”

红色的烟火。

修格鲁斯捂住伤口连连后退,这一击对他伤害太大。

鲜血从兮后背流出,但她并不在意,这点量暂时死不了。

林路明站在后面大喘气,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掷居然这么准。

林路明的书包静静躺在那里,包括刚刚掷过去的碎冰。

修格鲁斯看了眼伤口,凄惨一笑。

苦肉计?还是说自己果然没有恢复,居然连一个普通人加一个A级扶羊人也打不过了。

普通人?修格鲁斯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

兮看向林路明,使了一个眼色。

走。

这是最好的时机。

林路明犹豫不决,一根冰针直直擦过他的鼻尖。

“走!”

几乎是吼出来的,林路明咬咬牙,书包都没有拿,找准时机迅速跑了出去。

现在他在场也只能添乱子,兮目送林路明离开,修格鲁斯也没有阻拦,只是一言不发盯着兮。

兮重新捡起双剑,她知道,即使这样,自己也是勉强占了上风。

还要多久……

兮强忍着疼痛,她深吸一口气,将剑抛上天空。

“嗡……”

剑发出阵阵剑鸣,兮心神一动,迅速向前飞去。

速度并不是很快,修格鲁斯早已预判好飞行轨迹。

只需要往旁边轻轻一闪。

“砰。”

在即将闪过的那一刻,长剑破碎分裂,无数冰锥猛地从各个方向直刺过去,将修格鲁斯包围其中四面八方迅速钉下,快得模糊。

修格鲁斯冷冷抬眼,手向上举起,半透明的黑色出现在他头顶,所有冰锥击打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伤不了分毫。

“就这点吗?”

话音未落,修格鲁斯猛然发现兮原本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他急忙转身,兮已从下方滑铲绕至身后,另一把剑横扫过去。

这一剑是那样快,快得只剩虚影,快得足以斩断月光。

修格鲁斯来不及躲避,将手顺势往下一放,“铛”一声挡住了那横扫的利剑,巨大的剑气掀起修格鲁斯的衣袂,一声剑鸣使得空气停固了一刹那。

修格鲁斯沉闷得哼一声,感到体内翻江倒海,是那样吃力。他迅速稳住心神,随即,几块巨大的冰锥向兮砸去,兮不躲闪,反手继续斩下。

在冰锥将要击中兮时化作一滩滩水,正好溶于剑身,兮将其甩出,无法判断完整正确轨迹的水向修格鲁斯泼去,在泼出去的瞬间又转化为冰刺。

虽然比一开始小了不少,但也足以带来困扰。

“嗡嗡……”

无数飞虫展翅,将其一个个接下,但依然有漏网之鱼——一个冰刺冲出重围,正好击中修格鲁斯眼睛。

“砰!”

像是气球被扎破的声音,修格鲁斯化作一团黑色浓雾,逼的兮连连后退。

浓雾开始蔓延,兮不断后退,她敏锐地察觉到一旦被浓雾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衣角不小心沾染上一点,迅速化作黑色,兮眼疾手快一剑斩断,衣角随风而去,在空中化作黑色的碎屑散去。

浓雾越来越大,兮已被逼到墙上,正当她准备绕过去时,那浓雾突然散开。

一团巨大的黑色从浓雾中冲出,打了兮一个猝不及防。

兮完全没有防备,瞳孔猛地收缩。

“轰!”

能量爆炸,修格鲁斯从浓雾中缓缓显现。

爆炸的余烟飘散,一堵冰墙上布满裂痕,兮躲在冰墙后面,紧紧闭着眼睛。

在兮的身后,冰墙未能挡住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裂痕,是像洞入无底深洞的黑暗,散发者阴冷死亡的气息,久久不愿散去。

修格鲁斯随手一掷便是如此,兮敏锐察觉到,他力量恢复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但不能放弃,绝不能让他逃脱。

冰墙碎裂,她在支撑着站起身。

兮大口喘着气,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修格鲁斯,将剑重新架好。

来吧。

秘语会第三席,永远追随死亡的S级扰乱者,融合了黑体能量的伪神明,修格鲁斯。

来吧。

“你还要继续吗?”

修格鲁斯眯起眼。

“对。”狂风顿起,猎猎作响。

以扶羊人的名义,以联邦的荣耀。

兮的眼眸中暗藏着杀意。

“呜——”

熟悉的列车鸣笛声传来,几人看去,漆黑的夜空里被耀眼的灯光撕破,一辆列车正极速驶来。

“哦?”修格鲁斯饶有兴趣。

列车经过站台时没有丝毫减速,车轮搅碎了夜晚这场荒诞梦境般的戏剧,幽灵似的末班车在经过站台时没有减速,而是疾驰着驶去,卷起一阵旋风,与此同时更大的声响传来,几架直升机从列车后拔地而起,螺旋桨的声音让夜晚更加喧闹,一束束灯光照破了黑暗云层,聚拢在车站。

“兮姐,我们来了。”

一个高大粗壮,虎背熊腰的少年打开直升机门,挥挥手,声音豁达洪亮。

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远远看去像是蜈蚣蜿蜒在上。

“来得是时候。”兮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也能大致猜出来。

修格鲁斯眯起眼睛,直升机的灯光过于刺眼。

谭朝阳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他的腿部变成古铜色,肌肉结实紧密,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稳稳落地。

谭朝阳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而后面激起一道高高的水泥柱。

两面包夹。

“这样吗……”修格鲁斯低语,释怀般笑了。

“你赢了。”

“暂时。”

谭朝阳冲来,接替了兮的位置。

地上掉落的虫子翻滚着,抽搐着,没了声息。

车站入口处也传来一阵骚动,林路明望去,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进入。

兮吐出一口气,居然有种异样的解脱感。

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流下,兮疲惫靠在墙边,手中的冰剑垂下,眨眼间消失不见。

她知道,这件事件结束了。

暂时。

第六章:调查 兮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按理说应当好好休息,可她并不打算休息。

清冷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黑色风衣的衬托下显得她更加英姿飒爽。

“你确定,看见他使用了超凡力量?”

“确定。”

医疗室内。

“你是说他被黑体碎片的能量照了个遍?”邱成明摸摸下巴。

“嗯。”兮双手抱臂,以一种相对放松的姿势站着。

“那挺玄乎。”

一般来说,如果是普通人被照射,五秒内昏厥,十秒内全身细胞死亡,三十秒内化为一滩肉泥。

就算是经常训练体质异于常人的军人,也抵抗不了,被直接照射,估计S级修正者来了也撑不过一分钟。

可按照兮的说法,从她赶到到停止照射,至少五秒钟,林路明被直接照射了至少五秒钟,现在还活蹦乱跳。

“下次不要一个人去了,毕竟对方是高阶扰乱者。”

这句话兮倒是没有反驳,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清楚对方的实力,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市民伤亡,修格鲁斯被押回了特殊联合监狱,黑体碎片也被收回。

不幸中的万幸。

一个是来自【禁域】的高阶扰乱者,一个是维护平衡,又是异常的强大能量,如果用得好的话,两者混合,没人知道修格鲁斯将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会变成真正的,抬手间千万人灰飞烟灭的神明。

那对联邦来说是无比恐怖的存在,东明,西芒,北霜,三大联邦或将再度联手,就像三年前那样。

没人愿意回想三年前发生的事情,那场以军事演习为掩护的战斗,也没有人会想到安宁只持续了三年。

这种从【禁域】中出现的家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兮“啧”了一声。

“还有一个问题,黑体碎片能量全部流失。”

“我知道。”邱成明眼镜下是抑制不住的疲惫。

没有能量的碎片就是一个废物,不过这样也不错,避免了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

修格鲁斯无论如何也说话,被重新逮捕回来之后像哑巴一样缄默不语。

比起这个,邱成明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少年。

“决裁部的同志复原了大部分监控录像,的确看到了修格鲁斯和少年交谈的画面,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兮问道。

“只不过画面的最后一刻显示,修格鲁斯对少年释放了某种能量。”

“黑体的能量,对吧。”

“嗯,我们多次对比发现,那就是黑体的能量。”

两人都安静下来,默默沉思着。

倘若那真是黑体能量,那么证明兮没有看错,也就意味着更恐怖,更惊人的一个事实。

林路明真的抵挡住了黑体能量。

“有什么线索吗?”

兮问道:“关于他的。”

“他的书包。”

邱成明笑笑,道:“被决裁部的同志拿去了,那是属于他们的工作。”

兮点点头,道:“好。”

扶羊人作为联邦组织,分为执行部,执法部和决裁部。执行部负责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决裁部负责调查,后勤等工作,而执法部类似于军事法庭,三个部门相互合作,又互不干涉。

邱成明作为上江市扶羊人总负责人兼任执行部部长,也是严格遵守规定,绝不干预。

“我向上面汇报了此事,调查局的同志会来协助我们工作。”

“那最好不过了。”扶羊人的很多事情需要以调查局的名义出面。

“会由谁负责?”兮随口一问。

“老熟人,刘余,念安。”

“念安,是代号吧?”

“没错,今天西墙崩塌事故后,她也赶到了现场。”

能够参与到扶羊人行动中的都是绝对可靠的人,兮并不怀疑什么。

“我感觉,修格鲁斯此次出逃可能并非偶然,而是早有预谋。”

西墙崩塌,调查局和监狱守卫都去看管囚犯,防守力量削弱,而修格鲁斯就在这个时候出逃。

精准找到监控并破坏,规划好逃跑路线,盗走黑体碎片,这些如果说都是修格鲁斯一人所为,那么就非常奇怪了。

路线清晰,目标明确,一切都刚刚好。

他一直在监狱中受到密切关注,外界信息根本无法传达,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信息的,怎么会这么巧?

“你是说,有内鬼?”

邱成明摇摇头,道:“不,我觉得另有其人。”

所有可以接触到修格鲁斯的人都是严格审查过,是内鬼的可能性并不大。

修格鲁斯被单独关押,而且认识他的人并不多,秘语会余孽多数被处决,只有极少数成员被终生关押,但也只能在极少数的放风时间里远远看上他一眼。

那么那些信息是如何传递给修格鲁斯的?

“你要看看监控吗?”

邱成明突然问道。

“看那个干什么?”兮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从修格鲁斯释放黑体能量开始,监控就处于花屏状态,最后闪烁了几帧兮和修格鲁斯对战的画面,但那时林路明已经逃脱,最后监控完全黑屏,无法使用。

有专门的人员会去调查,兮查看监控除了满足个人好奇心外毫无意义。

“我们得找到他。”兮放下手臂,揣进衣兜。

有书包,只要找到任何相关的身份信息,就可以精准找到个人。

找不到也没有关系,调查局是联邦明面上权限最高的组织,而扶羊人权限更在调查局之上,只要有线索,任何蛛丝马迹都能被发掘。

“联邦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可能是觉醒者的人游离在扶羊人控制之外,我们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车站的监控被修格鲁斯完全破坏,只看见了修格鲁斯和林路明似乎相谈甚欢,这个编号名为“ACM003”的怪物没有第一时间杀死他,居然在明明知道有追兵的情况下聊了起来。

联邦的调查不会出问题,扶羊人的诉求永远是第一位,那个少年,如果真的被黑体照射还没有问题的话,会是怎样的觉醒者,或者,【异常】?

就连邱成明,也无法想象能够抵挡住黑体照射的是什么怪物。必须尽快找到他。

邱成明正思索着,看见兮转身离开。

“你去哪?”

“睡觉。”兮摆摆手,道:“你也早点睡,另外,决裁部检查完记得告诉我。”随后头也不回走远。

邱成明看着她的背影,无奈苦笑。

邱成明找到她时,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一转眼已经是一名战士,无论多危险都冲在第一位,似乎不惧怕任何东西,也保持着无法改变的执拗,这正是她的性格。

邱成明轻叹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向星空。

四野昏暗,月色皎洁,黯淡的星辰在远离月亮地方闪烁,云层穿过月亮,遮挡不住投撒的光辉,远处的风吹来,带来远处城市不眠的灯光,邱成明的视力不是很好,只看到了一片明亮的长城,而最突出的是长城中央那直冲云霄的建筑。

这座城市最显眼也是最重要的建筑,是一个比任何建筑都高大的黑色高塔,高耸入云,顶尖正对着蓝色薄膜中心,四周都有一颗巨大的五角星装饰,高塔展现出粗犷硬朗的几何外形,像是工业化与现代化相结合的产物,左右中轴对称,中间高两边低,四周悬浮着几个信号塔,与高塔相比不值一提。

高塔顶部有一道蓝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到达薄膜后消失,整座建筑都散发着威严肃穆的气息。

黑体,这座城市最重要的建筑物之一,连接着这座城市的所有网络,也承载了绝大多数资源的供给。

而在夜晚,邱成明无法看到黑体的全貌,只是静静凝视着它,在心里感叹。

……

……

林路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感觉一切过得都很快。

书包没有拿回来,所幸钥匙放在兜里,包里也没有贵重物品。

林路明一拍脑门,药还在包里!

算了,这个时候了,不需要药应该也没问题,撑过这个晚上就好了。林路明打开门,只有路灯透过窗户投进来的一抹光。

唐羽佳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家。

林路明打开灯,灯光闪烁几下才完全亮起。

房子并不大,但日常用品一应俱全。作为合租的房子,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林路明趴到在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床那温暖感觉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林路明想起自己一身汗一身灰,就这么躺到床上不太合适。

想了想,反正是自己的床。

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于魔幻,以至于像是一场梦境,现在都无法回忆起完整过程。

那光芒,那剧痛…林路明抚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细细感受着纹路。

自己似乎记得,除了那怪人手中发出的光,自己还看到了另一道光。

想不起来了,越想越乱。

林路明趴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又空空荡荡。

眼皮越来越沉重,黑色困意潮水般笼罩了他,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林路明,我忘带钥匙了,给我开下门。”

佳姐的声音,唐羽佳回来了。

“来了。”

林路明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去开门,不料泄力一般,又倒了下去。

眼皮越来越沉重,林路明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

他立刻明白,又要犯病了。

“林路明?”

敲门声还在继续,却像从隔了很远的地方传来。

药,林路明想要找药,猛然想起药还在书包里。

该死!

林路明暗骂一声,又无可奈何。

本来以为能撑过今晚,没想到这么快又发病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越来越黑暗。

意识在下沉,肉体被禁锢,灵魂却上升。

没有开窗,却感受到了风的游离。

“砰砰砰!”

“林路明?”

“不,不要…”

来了,又来了。

他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