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鉴仙途》 第一章 双魂照镜 小苍国,云梦县

陈家村,秋雨绵绵。

陈铭握紧手中的铜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模样好似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三次了。”他抹去额角冷汗,铜镜边缘的云纹泛着幽蓝。这是镜子第三次显现同样的画面——子时三刻,堂弟陈泰初的短刀会刺穿他的心脏。

镜面映出的画面正逐渐淡去,可陈铭却清楚,这是死亡倒计时。这时喉头突然涌上腥甜,他抓起枕边的素绢捂住嘴。

暗红血迹在丝帛上晕染开来,这让陈铭意识到,这镜中预演的画面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更让陈铭心低一寒的是,刚刚他脑海中浮现两段不同的记忆。

一段看起来是穿越之前原身的记忆,这段记忆比较完整,另一段比较模糊,可陈铭再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雨幕中传来脚步声,打断了陈铭的思绪。

“公子,该进药了。”丫鬟的声音甜得发腻。

雕花木门发出朽坏的呻吟,十五岁的侍女清儿端着青瓷药盏碎步而入。

她身着一袭浅蓝色的布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简单的小花,却也掩饰不住那布料的粗糙。

清儿低垂着双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那蝶翼般的阴影下藏着怎样的心思,陈铭如今已心知肚明。

陈铭注视着她,心中思绪万千。昨夜子时用精血唤醒的青铜古镜,此刻正在他袖中微微发烫。

镜中预见的画面在陈铭的脑海里骤然清晰:正是这只双柔荑,在月黑风高时偷走府中地契塞给了陈泰初。

画面最后定格在少女发间的银簪冷光,如若陈铭记得不错这大概是陈泰初为她买来的。

“搁着罢。”陈铭用染血的素绢掩唇轻咳,声音虚弱而沙哑。

他的目光扫过药汤,陈铭知道这碗里被下了蒙汗药。

“公子,参汤要凉了。”清儿见陈铭迟迟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催促声里带着几分慌张。

“这宅子,清儿可还住得惯?陈铭拿起汤碗又放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少女瞬间慌乱的脸。

“西厢房的紫檀拔步床,比下人房舒服多了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字一句砸在清儿心上。

“公子在说什么...”清儿声音带着惊惶,踉跄后退,撞地案几上的青铜烛台,左右摇晃,恰似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

“退下吧”陈铭没有戳穿这拙略的戏码只是沉声说道。

待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陈铭将腰间玉佩取下,烛台昏黄的光晕正好笼住手中玉佩。

这是父亲留下的和田青玉,镜中未来里,陈泰初就是为这块玉要了他的命。

陈铭看着青玉正中雕刻的“厚德载物”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冷笑,原身的宽容忍让,换来的竟是这般狼子野心的算计,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叔公想谋夺家产,可没那么容易。

————

二更天的梆子声惊醒了书房里假寐的陈铭。

冷汗正顺着脊梁滑落,浸透的里衣紧贴着肌肤,那湿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西厢房传来瓷器碎裂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老仆张叔果然中了蒙汗药。

子时三刻,雨幕中闪过两道黑影。

陈泰初踩着积水摸进后院时,正看见书房窗纸上映出伏案身影。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握紧袖中匕首。

“地契到手了?”堂弟陈泰初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亢奋对阴影下的清儿说道:“待会你看着人,他身上还有一块玉佩,听说能换三间旺铺...”

此时陈铭将早已备好的草人塞进被褥,翻身滚入床底。

腐木气息呛得他眼眶发酸,透过床幔缝隙,看见一道黑影撬开窗栓。

月光为陈泰初手中的匕首镀上银边,那刀刃悬在草人颈项上方时,他突然掀翻床板!

“有诈!”

陈泰初的反应极快,反手掷出匕首。

陈铭如同预演的那般偏头躲过,一拳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

趁着陈泰初踉跄之时,他抓起端砚砸向其面门,不偏不倚。

陈泰初睚眦欲裂,怒不可遏,对陈铭决死反扑。

混战中被掀翻的烛台点燃帷幔,火舌顷刻间舔上房梁。

房中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陈铭在火光中奋力躲避着陈泰初的攻击,两人身上的衣物已有多处被火星烧破,皮肤也被烫得生疼。

陈铭趁机一脚踹向其腰间,房梁恰在此刻坍倒,顿时压在陈泰初的身上。

陈泰初再起不能!

眼看火势要烧到眼前,陈泰初怕了:“堂哥…,我错了,救我!清儿!清儿呢,快救我!”

他希冀的望向陈铭,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漠脸,此时他只觉得往日懦弱的堂哥是如此的陌生。

当陈泰初的惨叫混着皮肉焦糊味传来时。陈铭竭尽全力将浸湿的棉被披在身上。

刚才打斗已让陈铭精疲力尽,还没走出几步,陈铭便昏倒在火海里。

直到火势快要蔓延陈铭时,陈铭忽又站了起来,紧接着冲出院门。

只是此时的陈铭双眼无神嘴里念叨着:“父亲,母亲我对不起你们…家没了…”

紧接着就是嚎啕大哭,不多时便哭昏了过去。

——

翌日。

陈铭站在焦黑的废墟前,怎么记不清自己如何冲出院门火海逃生的,再想已是头疼欲裂。

昔日还算齐整的宅院,如今已成为一片残垣断壁。

烧焦的木头横七竖八地倒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衙役从瓦砾中扒出一具焦尸时。

陈宗翰浑浊的老眼几乎瞪出血来,陈铭知道此人正是陈泰初的祖父,谋夺自己家产之人。

老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腰间的束带也显得破旧不堪。

他枯枝般的手指揪住陈铭衣襟,愤怒地颤抖着:“定是你这灾星害了我孙儿!”

“叔公慎言。”陈铭轻巧挣脱,露出脖颈处狰狞刀伤,那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红肉外翻,触目惊心。

“那夜有贼人上门,若非逃得快,此刻躺在棺中的便是两人了。”他故意提高声量,让围观众人看清自己苍白面色。

此刻的他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与不屈。

当陈宗翰颤抖着举起沉香木拐杖做势要打时,人群突然分开,骑着青棕马的江府管事甩响马鞭,精钢鞭梢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陈先生,我家公子明日开蒙,还请早做准备。”

闻言陈铭不由得松了口气,叔公的谋划失败,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死了孙儿定不会罢休,如今只得暂离家族。

摆在陈铭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就是如何踏上修行之路得到功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袖中的铜镜忽然暗暗发烫,一个“江”字浮现于陈铭脑海。

第二章 江府暗涌 云梦县,江府。

授课的书房设在临水轩。

江承煦故意打翻的茶盏碎片扎进膝盖,少年锦衣上的金线蟒纹在阳光下刺目:“穷酸书生也配教我?背段…来听听。”

“公子恕罪。”陈铭将额头贴在地面,青砖寒意渗入骨髓。他能清晰感觉到江承煦的鹿皮靴尖挑起自己下颌,少年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的快意。

“听说你前日家中走了水?“江承煦俯身凑近,鎏金香囊垂落的流苏扫过陈铭鼻尖,“要不要本公子赏你口棺材?紫檀木的,配你这身酸腐气正好。”

江承煦漫不经心把玩着狼毫,笔尖朱砂突然化作火蛇扑向陈铭面门。

热浪掀动书页瞬间,陈铭袖中铜镜剧烈颤抖——预演画面里自己被烧焦的惨状与此刻重叠。

“公子!”他惊叫着打翻砚台,浓墨泼在火蛇上竟发出滋滋声响。真实的灼痛从手背传来,昨夜用精血预演七次的画面在脑海闪回。

第三十六次推演时,他发现那方松烟墨能克制低阶火术。

江承煦挑眉看着满地狼藉,掌心雷光隐现。

窗外忽然传来铜铃轻响,少年脸色微变,雷电化作细碎星芒消散在晨光里。

“今日习《劝学篇》。”陈铭颤抖着捡起书卷,将烫伤的手背藏进袖中。铜镜在腕间发烫,新渗出的血正缓缓浸入镜。

翌日。

残阳将江府飞檐染成血色时,陈铭正跪坐在青石板上擦拭血迹。铜盆里的清水被染成淡红,他盯着自己扭曲的倒影,耳畔还回荡着江承煦的嗤笑。

半个时辰前,那位江家少爷将砚台砸在他额角:“书都读进狗肚子了?连《南华经》的注疏都能讲错!“

铜镜在袖中轻颤,昨夜预演的七种应对方案在脑海飞掠。

陈铭突然以头抢地,鲜血顺着鼻梁滴在《南华经》上:“公子教训的是,是在下疏忽了。”

江承煦显然没料到这般反应,绣着金线的鹿皮靴退后半步。

这时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廊下青藤突然暴涨,蛇形藤蔓擦着陈铭耳际掠过,在石板上抽出寸许深的裂痕。

“承煦,又在胡闹?”

藤蔓中传来的苍老声音带着金石之韵,陈铭垂首盯着青砖缝隙。昨日预演时见过的画面浮现——那些藤蔓经络中流淌的,分明是江家老祖的先天真气。

待藤蔓退去,江承煦脸色煞白,攥着玉佩的指节发青。

陈铭忽然明白江承煦的暴戾从何而来:“困兽越是嘶吼,越显铁笼坚固。”

陈铭垂首掩去笑意,看来这对祖孙的裂痕,比他预想的更深。

戌时的梆子声响起时,陈铭正在西跨院煎药。

炉火映着他脖颈处新添的鞭痕——那是午后替江承煦挡下藤鞭的代价。

瓦罐里的药汤咕嘟冒泡,他忽然将三片蛇床子丢进火堆。

青烟腾起的刹那,铜镜在怀中灼如烙铁。

镜面浮现的巡夜家丁队伍里,门房老周袖口寒光一闪而逝。

更漏滴到第七声时,陈铭推开雕花木窗。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将案头《南华经》翻到“秋水”篇。

“陈先生还没歇息?”

这时老周的笑脸从阴影里浮出,手中灯笼映得他眼白泛黄。

“给公子煎安神茶。”陈铭晃了晃药罐,热气蒸腾间,看见对方靴帮处沾着红泥——云梦县唯有城西乱葬岗有这种土质。

三更梆子响过五声时,陈铭盯着铜镜中的预演画面,当画面定格在老周与陈宗翰在义庄密谈时,喉头腥甜再也压不住,黑血溅在窗纸上宛如泼墨。

“好个叔公!”

——

暴雨倾盆的深夜,陈铭在回廊转角被捂住口鼻。

老周臂膀铁钳般勒住他脖颈,匕首寒光映出眼角细纹:“小子,花钱办事,有人要买你这条贱命。”

这些日子陈铭一直住在云梦县,一来是家被烧没了,二来就是唯恐叔公报复,可是麻烦终究还是找上了门。

铜镜疯狂震颤,推演的十三种逃生可能在陈铭心间瞬息浮现。

陈铭突然放松身体,任由刀刃刺入左胸——第七次预演画面突然定格,杀手腰间那枚铜钱,分明刻着黑风寨的狼头印记。

当温热血浆溅在老周脸上时,他如愿听到对方错乱呼吸,下一秒就能刺破陈铭的心脏。

陈铭的鲜血正顺着青砖缝隙蜿蜒。老墨的手掌还是如铁钳般卡住他咽喉,不得挣脱,匕首已经在胸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辈子学聪明些。”耳边传来最后的低语。

濒死的窒息感中,陈铭突然咧开染血的嘴角。五指如鹰爪扣住老周腕脉,指甲深深陷进“神门穴”。

“你与城西匪首...咳...是结义兄弟...”。

“去年腊月...分赃不均...”

老周瞳孔骤然收缩,匕首力道不觉松了三分。

这正是昨夜预演时看到的画面:风雪夜中,七名匪徒在破庙歃血为盟,老周将铜钱塞进香炉的瞬间,火光映出他后颈的月牙疤。

就是现在!

陈铭猛地咬破舌尖,精血混着唾沫喷在对方脸上。趁老周抬手遮挡,袖中铜镜边缘狠狠划过他咽喉。

五更天,陈铭将尸体拖到后巷。他故意在墙头留下半片粗麻布——今晨预演中见过的流民装束。

在老周身上摸索一番,当手指触到老周怀中黑铁令牌时,镜中突然闪过严家与匪首密谈的画面。

严家,云梦县第二大势力,一直被江家压的抬不起头。

“原来如此!”陈铭抹去嘴角血渍,眼底寒芒乍现,原来严家和匪徒勾结,偌大的江府早已被渗透。

“都想要得到江家的修仙之法吗?…江家老祖没有察觉嘛,不,或许…在这府邸里,最毒的从来不是少主掌心的雷火,而是那看似庇佑众生的苍老声音”想到这里陈铭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江家,严家,匪徒黑风寨,这三股势力竟在冥冥中织成蛛网,盘根错节,各有目的。

而他就是那只即将反噬的毒蛛。

——

晨雾未散,陈铭已出现在城隍庙残垣。他故意踩碎半块瓦片,惊起满殿寒鸦。阴影中转出的精瘦汉子耳后刺青蠕动,掌中飞刀映着寒光。

陈铭将黑铁令牌抛在供桌上,惊起积灰中乱窜的鼠群,“做个买卖?。”

精瘦汉子用刀尖挑起令牌,忽然嗤笑:“读书人也配谈买卖?”

陈铭掀开竹篮,二十根金条在枯草间泛着冷光。这是他昨夜劫掠江家商队的成果——铜镜预演的商队路线分毫不差,连护院教头何时小解都算得分明。

“严家许千两白银,我给双倍。”

汉子瞳孔猛地收缩,耳后刺青随着肌肉抽动。

一番商议后,陈铭说道:“……再加江家的修行功法。”

寒风卷着雪粒灌入破庙,陈铭的咳嗽声混着鸦鸣格外凄厉。他盯着烛火在汉子瞳孔中投下的光斑,直到对方喉结上下滚动三次。

“成交。”

第三章 施粥,布局(一) 冬至已至,寒风凛冽,云梦县的街头巷尾渐渐被一层薄霜覆盖。

陈铭站在城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墙角的流民,他们的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神中透着绝望与迷茫。

这些流民大多是从北边逃难而来,战乱与饥荒让他们背井离乡,流落至此。

陈铭紧了紧身上的棉袍,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这几日,江承煦对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自从那日陈铭替他挡下藤鞭后,江承煦对他的戒备似乎少了几分,偶尔还会与他谈论几句诗词。

陈铭心中清楚,这只是表象,江承煦的暴戾与猜忌从未真正消失,但他并不在意。

他要的,不过是江承煦的信任,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信任。

“陈先生,今日可要出府?”身后传来门房老李的声音,打断了陈铭的思绪。

陈铭转过身,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是啊,出去走走,顺便看看城里的情况。”

老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陈铭知道,这府中上下,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干净的。老李虽然表面上对他恭敬,但背地里是否与严家或黑风寨有勾结,谁也说不准。

陈铭走出江府,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紧闭着门,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寒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转,显得格外萧瑟。

他走到城隍庙附近,远远便看见一群流民围在庙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铭走近几步,听见庙内传来一阵低沉的诵经声,伴随着木鱼敲击的节奏,显得格外庄重。

“施粥了!施粥了!”庙内突然传来一声吆喝,流民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朝庙门口涌去。

陈铭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庙门口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口大锅,锅里热气腾腾的粥香四溢。几名身穿灰袍的僧人正忙碌着为流民们分发粥食。

“各位施主,请排好队,人人有份。”一名年长的僧人高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慈悲。

流民们闻言,纷纷排成长队,眼中满是期待。陈铭注意到,队伍中有几名衣衫褴褛的孩子,他们的脸上沾满了污垢,眼神却格外明亮。

“这位施主,可要一碗粥?”一名年轻的僧人走到陈铭面前,双手合十,恭敬地问道。

陈铭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多谢大师,我只是路过。”

僧人点点头,转身继续忙碌。陈铭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流民,心中暗自盘算。

他知道,这些流民中,有不少是黑风寨的眼线,甚至可能有严家的人混在其中。

而这场施粥,表面上是为了救济流民,实则背后另有深意。

“陈先生,怎的在此?”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铭转过身,看见江承煦正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江承煦今日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显得格外贵气。

“公子。”陈铭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今日出来走走,正巧路过此处。”

江承煦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流民,眉头微微皱起:“这些流民,倒是越来越多了。”

陈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是啊,北边战乱不断,流民南逃,云梦县怕是难以承受。”

江承煦冷哼一声:“这些贱民,不过是些累赘罢了。”

陈铭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他知道,江承煦对这些流民并无半分同情,甚至可能觉得他们碍眼。

但陈铭心中清楚,这些流民,正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陈先生,今日可有空?”江承煦突然问道。

陈铭点头:“公子有何吩咐?”

江承煦挥了挥手,示意随从退下,随后低声道:“近日府中有些事务,需要你帮忙处理。”

陈铭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公子尽管吩咐,在下定当尽力。”

江承煦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很好,随我回府吧。”

陈铭跟在江承煦身后,心中暗自盘算。他知道,江承煦所谓的“事务”,恐怕并不简单。

但他并不担心,反而有些期待。毕竟,这场局,他已经布了很久。

回到江府后,江承煦径直带着陈铭进了书房。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江承煦略显阴沉的脸色。

“陈先生,近日府中有些不安稳。”江承煦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铭站在一旁,低声道:“公子指的是?”

江承煦冷笑一声:“有些人,似乎不太安分。”

陈铭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平静:“公子是说……?”

江承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案下取出一封信,递给陈铭:“你看看这个。”

陈铭接过信,展开一看,心中顿时一沉。信上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内容大致是有人暗中勾结外敌,意图对江家不利。信的末尾,还盖着一枚黑风寨的狼头印记。

“这信……是从何而来?”陈铭故作惊讶地问道。

江承煦冷哼一声:“昨夜有人偷偷塞进我房中的。”

陈铭心中暗自冷笑,脸上却露出凝重之色:“公子,此事非同小可,需得谨慎处理。”

江承煦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我需要你帮我盯紧府中的一些人。”

陈铭心中一凛,知道江承煦已经开始怀疑府中有内鬼。他点点头,低声道:“公子放心,在下定当尽力。”

江承煦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有事我会再找你。”

陈铭退出书房,心中暗自盘算。江承煦收到的那封信,自然是他昨夜的“杰作”。

江承煦已经开始怀疑府中有内鬼,而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陈铭深知,江家在这云梦县虽称霸一方,可内部矛盾重重,就像一座看似坚固却内里腐朽的大厦,全靠江家老祖的余威撑着。

那封信,不过是他凭空捏造的幌子,到时候借机揪出府中严家安插的暗子除掉,趁机取得江承煦的信任。

果然接下来几日事情按照陈铭预想的一样发展,陈铭挣足了江承煦的好感。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步棋算是稳稳落定,成功赢得了江承煦更多的信任。接下来,便是等待时机,进一步推动自己的计划。

在这个以武为尊、修仙至上的世界里,没有功法,便如同蝼蚁,任人践踏。

他深知自己虽然有那铜镜,却非长久之计,有副作用不说,还搞不清楚来历,若想踏上修仙之路,唯有剑走偏锋,从江家这棵大树上“窃取”资源。

走出江府后,陈铭径直朝城隍庙走去。

城隍庙前,施粥的僧人已经散去,流民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庙前的角落里,等待着夜晚的降临。陈铭站在庙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流民,心中暗自冷笑。

“陈先生,可要进去上柱香?”庙内传来一名僧人的声音。

陈铭微微一笑,迈步走进庙内。庙中烛火摇曳,映照出佛像庄严的面容。陈铭站在佛像前,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几句,随后转身离开。

走出庙门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陈铭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 第四章 施粥,布局(二) 暮色四合,城隍庙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铭走出庙门,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闲逛。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中隐隐感觉到一丝异样。

进城后,陈铭在街角猛地一个侧身,拐进一条更为狭窄、昏暗的小道,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他贴着墙壁,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片刻之后,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那人显然没有料到陈铭会突然消失,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陈铭眼神一冷,猛然从暗处闪出,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对方按在了墙上。

“谁?”陈铭低声喝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厉。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惊叫一声,声音却让陈铭微微一怔。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竟是失踪已久的清儿!

“清儿?”陈铭松开手,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儿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慌和愧疚。

她低下头,声音颤抖:“少爷……我……我对不起您……”

陈铭冷冷地看着她,心中却已翻涌起无数念头。清儿的背叛曾让他陷入绝境,大火没能把她烧死,如今她突然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你跟踪我?”陈铭语气冰冷,目光如刀般刺向清儿。

清儿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低声道:“少爷,我知道您恨我……但我真的没有背叛您!当初是陈泰初逼我的,他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他就会……”

陈铭眉头一挑,心中冷笑。清儿的话他自然不会全信,但他也清楚,陈泰初的确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那你现在为何出现在这里?”陈铭语气依旧冰冷,目光紧紧盯着清儿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清儿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恳求:“少爷,我知道您已经看穿了陈泰初和你叔公的阴谋算计,如今我已经被你叔公卖给了严家,我……我不想再被他们利用了,我想帮您!”

陈铭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帮我?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清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陈铭,其信纸蜡封口处一个醒目的“严”字。

“这是严家和黑风寨来往的密信,黑风寨想要两头吃,你与他们的合作早已被泄露给严家。”

清儿低下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少爷,我知道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但我真的不想再害您了……我只想赎罪。

陈铭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清儿的演技可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是愈发的精湛,一个丫鬟下人怎会知道的这么多,又是如何拿到这么重要的密信?

清儿的出现突然,她带来的情报虽不影响大局,但平白无故被坑了一把任谁心里都不爽。

严家让我知道这个信息,摆明了是想和我合作,看来之前除掉他们的人手还是带给他们不少影响…”

陈铭抬头看了看清儿心中凛然“她暂时还可以利用!”

“好,我暂且信你一次。”陈铭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不过,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别怪我不念旧情。”

清儿连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少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陈铭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警惕。他知道,这场局已经越来越复杂,而他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

“你先回府,不要声张。”陈铭低声吩咐道。

清儿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昏暗的巷道中。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凛冽。陈

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清儿的出现虽然出乎意料,但也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突破口。

接下来,他只需要静观其变,等待时机成熟。

——

大寒。

城外,灾民如蝼蚁般浩浩荡荡,衣衫褴褛在风雪中蹒跚。路旁,冻死者横陈,积雪将他们慢慢掩埋。

几个瘦成骨架的汉子正在刨树根,忽然扑向路过妇人怀中的襁褓,雪地上顿时绽开红梅。。

陈铭站在一处高坡上,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这一切。

他早已观察许久,心中清楚,这场灾荒不仅仅是天灾,更是人祸。严家和黑风寨的暗子早已混入灾民之中,伺机而动。

江家的施粥队伍如期而至,粥棚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然而,今天的粥比往日更加稀薄,几乎能照见人影。灾民们虽然不满,但为了那一口稀粥,依旧忍耐着,排着队。

陈铭注意到,队伍中多为瘦弱的青壮年,带着老人或小孩。斜后方那个跛脚汉子第三次摸向腰间,粗布下隐约露出匕首轮廓。

这些人眼神闪烁,时不时地四处张望,显然并非普通的灾民。

他知道,这些人正是严家和黑风寨的暗子,混在灾民中,等待时机。

正午时分,阳光勉强驱散了一丝寒意。江承煦如期而至,狐大氅被风卷得猎猎作响,眼中一如既往的冷漠。

“开棚-!”江家的管事高声宣布。

灾民们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挤向粥棚。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粥太少了!根本不够分!”有人高声喊道。

“江家这是在糊弄我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另一人附和道。

随着这几声呼喊,灾民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原本就饥饿难耐的他们,此刻再也无法忍受,纷纷冲向粥棚,抢夺食物。场面瞬间失控。

江承煦眉头一皱,抬手一挥,一道淡淡的法术波动从他手中扩散开来,冰锥刺入流民身体,_被刺穿膝盖的汉子栽倒在老妇人身上,两人顿时被踩踏得没了声息。

陈铭注意到有人偷偷撒出褐色粉末,沾到粉末的灾民双眼赤红,而鲜血激起了灾民眼中的兴奋。

震慑法术,本意是让灾民们冷静下来。然而,法术的效果微乎其微,灾民们早已被饥饿和绝望冲昏了头脑,根本不顾一切地争抢食物。

“少爷,情况不妙!”江家的管事脸色苍白,急忙跑到江承煦身边,“灾民们已经失控了!”

江承煦脸色阴沉,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法术能够震慑住这些灾民,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疯狂。

人群如溃堤蚁群般涌动,二十七个暗桩同时暴起,直奔江承煦而来。他们的动作迅捷,显然不是普通的灾民。

“保护少爷!”江家的护卫们急忙上前,试图拦住那些人。然而,对方人数众多,且早有准备,护卫们很快被冲散。

江承煦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他急忙后退,护体青光顷刻展开,手中同时催动法决,势必要这些蝼蚁明白,凡人的弱小。

然而对方早已料到他的反应,迅速逼近,将他团团围住。

暗器,攻击,轮番而至,江承煦应接不暇,只能苦苦抵挡。

只见一人手中突然扬起一片青沙,护体青光顷刻消散大半,已是岌岌可危。

“江少爷,锁灵砂的滋味如何?。”其中一人冷笑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

江承煦脸色铁青,心中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严家和黑风寨的陷阱。他试图挣扎,但真气早已耗尽,对方早有准备,迅速将他制服。

与此同时,陈铭站在远处,洞若观火的看着这一切,江承煦虽有法术护身,可说到底只是个孩童罢了,怎能应付如此局面。

严家和黑风寨的行动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而江承煦的掳走,正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江承煦身上修行之法定然不全,逼问定然行不通,关键在于江家老祖身上,此时陈铭心中对修行愈发渴望。

“少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清儿不知何时出现在陈铭身后,低声问道。

陈铭微微一笑,目光深邃:“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清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陈铭的计划已经开始,而自己,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风雪依旧,灾民们的哭喊声在寒风中回荡。江家的施粥队伍彻底崩溃,灾民们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而在这混乱之中,陈铭的身影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江家府邸内,江家的家主江景辉脸色阴沉地坐在大厅中。江承煦被掳走的消息已经传回,整个江家上下陷入了一片恐慌。

“废物!都是废物!”江景辉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连少爷都保护不好,你们还有什么用!”

大厅内的护卫们低着头,不敢吭声。江景辉的怒火让他们心惊胆战,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家主。

“老爷,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救回少爷。”江家的老管家低声劝道,“这些人既然敢动手,必然有所图谋。我们得尽快想办法。”

江景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老管家说得对,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江承煦是江家老祖逆鳞,是江家多年来唯一可以修炼之人,是江家未来的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传令下去,全力搜寻少爷的下落!”江景辉沉声道,“另外,派人去联系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老管家点头应下,急忙退下安排。

江景辉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老祖已大发雷霆,甚至亲自出关处死了当日江承煦身旁的随身护卫,而江家,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