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没什么异常》 厕所:弹射起步! 21世纪,随着素质教育的普及和科学的快速发展,一个又一个未解之谜也被慢慢扒开了底裤,向痴迷神秘学的普罗大众开了一个又一个低级玩笑。

不得不承认的是,科学的甜美气息不断地压迫着所谓玄学和魔法的生存空间。

——当初开了天眼的神童没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头顶高压锅的气功大师也没能左脚蹬右脚实现载人航天。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

梅清尧很想挠挠头,但他感觉浑身像被打了麻药一样,意识只能一点一点地回到身体,用尽全力才稍微动了动手指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

……

3个小时前,晚上19点整

临时接到主任的加班通知后,梅清尧正有些扫兴地改着明天的汇报材料。原本计划下了班就准备开始美满周末生活的梅清尧,在刚出单位门的时候就收到了主任的紧急任务。

“小尧啊,今晚你再辛苦下,甲方那边刚来了消息,还要再修改一稿”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今年的十佳员工非你莫属,我看好你哦”

梅清尧只能赔了个笑脸应付道,默默叹了声气,怎么每逢下班必来活啊。还能咋办呢,胳膊拧不过大腿,看在加班费的份上,再坚持下吧。梅清尧看了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快褪色了的奖状,又叹了口气。

在各个联络群和损友们发表加班感言后,梅清尧成功收获了一堆和平鸽的自制表情。晚饭滋滋冒油的烧烤也变成了加量不加价的方便面。

有些奇怪,或是说巧合的是,自动售货机正正好好就剩了最后一碗泡面,无论是饮料还是其他饼干,统统卖的一干二净。

“本来还想来瓶快乐水的,算了,早点干完早点下班吧”梅清尧按下售货机上的泡面按钮想道。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自动售货机的侧面贴着一个“正在维修”的标签,甚至连售货机的电源也被维修人员断了。

……

……

半小时前,晚上21点30分

其实汇报材料的修改在九点已经结束了,改完内容后,梅清尧还把字体格式从仿宋改成了仿宋GB,几个小标题加粗,行间距也调整为让人满意的28磅。无奈主任的办公室的灯迟迟不灭,太早发送的话说不定还有再改“最最后一稿”的风险。吃过“最最最最后一稿”教训的梅清尧,有些无聊的转着笔,抖着腿,看着手表三分钟五分钟的蠕动着。

等待是漫长的,电子表虽然发不出滴答滴答声,却也慢慢的合上了梅清尧的眼皮。

……

……

小睡中,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时的他喜欢侧趴在桌上,看窗外飞舞的秋叶,也喜欢看窗前她翩翩起舞的发梢。

那个女孩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梅清尧的座位可以看到她的侧脸,看到她的眉眼弯弯。

当时学校都不让留长发,犹记得留着波波头的她,非常可爱。

是波波头吗?梦里的身影开始模糊起来,好像是马尾辫?

不对,又好像是有点飒的碎发?

梦里的景象不断地变幻,迷雾状,又似泡沫般,梅清尧隐隐看见那个女孩似乎要放下托下巴的手,转向自己。

来不及细看她的脸,梦里的颜色已经像染缸一样晕在了一起。

模糊的教室,模糊的她,最终只留下了一抹色彩。

……

……

“啪”的一声响将梅清尧从梦中拉回现实,紧接着是一连串钥匙抱着锁舌旋转的声音——主任好像终于要回家了。

“刚刚的梦好熟悉。”梅清尧伸了个懒腰想道,“算了,不去想了,梦里只有厕所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又过了十分钟,确认主任不会杀回马枪,梅清尧才一路小跑去了厕所,顺道从厕所的窗户里偷瞄确认主任的车已经离开了公司。按现在的路况推算,小轿车应该已经上了高架了,计划通。

长吁一口气后,梅清尧解决完内急,准备赶紧发完文件下班。

“咦,停水了,还是这玩意又坏了?”梅清尧双手不停在自动感应的区域里摆动,水龙头却一滴水都不肯施舍。

——梅清尧的公司原本是做儿童玩具的,参加工作十年来,公司业务一直没什么起色,不过那几年的工作也轻松很多。

近三年,公司抓住AI的浪潮,对玩具的造型设计和芯片都进行了改良和升级。一轮降本增效,竟然奇迹般的扭亏为盈,甚至将业务范围扩大到海外——这也是近几年加班次数多的原因。

公司盈利后,老大说要辞旧迎新,当时大家以为要裁员了。结果最后把三层的小破楼装潢一新,有些资料室现在还泛着淡淡的甲醛味。办公室都上了饮水机,楼道也配置了自动售货机,就连厕所也改成了自动冲水,美其名曰“自动化”。

“自动冲水?那现在不会交叉感染蛋蛋细菌了吧”,梅清尧之前笑着和几个男同事打趣道。

自动化有自动化的好处,但设备跟上了,维保没跟上,有时就没有手动化那么方便了。这两年公司一楼二楼厕所冲水装置都坏过,梅清尧还记得有几天大家都跑到这层来上厕所,有个同事当天拉肚子,排长队的时候差点就在走廊里笔走龙蛇了,往事不堪回首啊。

不过没想到运气这么背,这个时间点轮到这层的厕所坏了。

——饭前便后要洗手是传统美德,梅清尧虽然没有洁癖,但解完内急不洗手,就仿佛喝咖啡的时候发现仰泳的西瓜虫,精神上没法接受。

梅清尧也懒得走下楼,转头回办公室,提壶晾凉的开水,准备去厕所冲冲晦气后下班。

晚上九点熄灯,走廊灯已经被热心巡视的保安关了。梅清尧急着洗个手赶紧下班,没注意到厕所附近的安全出口标志里的绿色小人,已经左右颠倒了过来,“安全出口”变成了“口出全安”——不过这种小事,即便是一般人注意到了,也不会过多在意。

只听得“砰”的一声,梅清尧不知怎地左脚绊了右脚,结结实实地来了个弹射起步,“飞”进了厕所。

你好,梅同学 “咚”

梅清尧又一次被声音唤醒,“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摔倒了。我靠平地摔,好丢人啊,希望监控没有拍到。好疼……诶?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不如说是没什么感觉?”

“咚咚”

“这是什么动静,有谁回来了吗?还是风把厕所窗户吹开了?听着声音也不太像啊”。梅清尧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竭力在指挥了,但身体罢工了,就是不听使唤,连眼皮都没力气睁开。试了几次放弃之后,梅清尧在大脑里还原了一下刚刚的场景:嗯,一个穿着衬衫端着水壶的大叔急急忙忙的大叔,像喝醉一样趴在厕所门口,我靠,别想了,要脸。

“咚咚咚”

梅清尧的听力慢慢恢复,敲击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敲击的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快,好像还夹杂着几声叫骂声,听着就让人不耐烦起来。

“都这个点了厕所里还有人?是保安吗,加个班而已啊兄弟,至于这么大脾气吗?”梅清尧想出声相劝,顺便让保安拉自己一把,但发现想说的话到了嗓子眼最后只能发出哼哼哧哧的声音。慢慢地他感觉到,自己嘴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腋下一左一右好像被人架了起来,在地上向后拖行着。

拖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梅清尧觉着有些不对劲,调动起浑身能用的肌肉,最后用右脚勾住了什么地上的一处凸起,让行进的速度停了下来。用尽全力加上没法大口呼吸,梅清尧的鼻息开始急促起来。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自己脸在慢慢涨红,缺氧让神智又开始慢慢模糊起来。

“咚咚咚”

“砰”

“我去你们的”

只听一阵剧烈的响声,梅清尧感觉双耳边生风,呼呼两声。随后脚上的受力轻松了下来,嘴里的压迫感也突然减轻。求生欲让他张开了嘴巴,“呸”的一大口,随后咳嗽起来。边呸边咳,总算缓了一些过来。

缺氧本能的让他深呼吸一口,这不呼吸不要紧,一呼吸梅清尧只感觉有一股骚臭味顺着自己的上颚直冲脑门。

“呕,我靠,这什么味道。摔一跤而已,难道给我摔屎上了?”,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了,刺鼻的臭味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一般,让梅清尧不断地呕吐起来。“现在的造型应该是像透了醉鬼,希望没人看到。不过刚刚的感觉,是有小偷吗,想偷我的钱包?”

随着呕吐告一段落,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说来也巧,眼泪润湿眼睛后,梅清尧发现亮光逐渐透了进来。他尝试着抬了抬眼皮,眼皮争气地抖动了两下。很好,视觉也开始恢复正常了。

“喂,这位同学,你没事吧”梅清尧的耳旁传来一阵青涩甜美的女声。

梅清尧顺着声音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位留着齐耳日系短发的少女。有些婴儿肥的脸上一双懵懂的眼睛伴着一抹邪恶的笑容。在向梅清尧发问时,她手里的拖把还在左右飞舞,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可怜两个倒地的少年郎,一动不动,像两坨垃圾一样被扫来扫去。

“喂?问你话呢!梅……你姓梅?这姓好少见啊”,少女眯了眯眼睛,盯着梅清尧的胸口。

人的大脑在极致的混乱时,是会分不清哭和笑的。“啊,呕,哈哈,我没事”,梅清尧的反应有些愣神,不知是身体还未恢复还是眼前的画面对精神冲击太大。

忍住深吸一口气的冲动,继续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里不是男厕所吗。小姑娘你是谁家小孩,你们几个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哈?”少女脸上有些疑惑,随后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狡黠。看来这个刚醒过来的“梅同学”把这场景当成校园霸凌现场了。

“这里确实是男厕所,但我不是小姑娘。这位梅同学,不如你站起来自己好看看看,这里的场景你熟悉吗?”

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感渐渐唤醒了梅清尧的各类感官。疼啊,脸疼,嘴疼,脚疼,双肋也感觉有些肿胀。他努力睁大了眼,发现身处的厕所除了布局以外,周遭的一切都不再是熟悉的样子。

原本公司雪白的地砖变成了坑坑洼洼、黑白相间的马赛克。洗手池从“多人间”变成“单间”,一个白色的瓷盆有些歪斜的立在前方;小便池倒是从“单间”变成“多人间”,原有“向前一步海阔天空”的壁挂式浑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正间歇性发出闷响冲水声的便池沟。

梅清尧有些茫然的环顾了下四周,发现厕所里的三个坑位也变了模样。多了几个台阶,门也从贴皮的实木纹变成了老式的插销木板门。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门的插销都装在外边。这意味着想拉屎还得防着会不会被人锁上。

第一扇门门洞大开,第二扇门仍被插销拴着,第三扇门就有意思了,插销稳稳的立着,门已经碎成两半,倒在少女的脚边。

——看这架势,刚刚骂街的就是这位女侠了,梅清尧脑补了少女用拖把物理破门的场景。

梅清尧自己正狼狈的瘫倒在洗手池前,透过上方缺了一角的方形镜子,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原本为了遮蔽头顶脱发特意新烫的卷发,返璞归真成了紧贴头皮的圆寸;鼻梁和眼睛脱离了眼镜的压迫,又恢复成了最原始的模样;长期加班的黑眼圈和粗糙的皮肤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带着小胡茬,脸颊长着几颗青春痘,稚嫩青涩的脸——一张自己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脸,自己高中时期的脸。

浑身的疼痛和不适让梅清尧知道这莫名其妙的一切不是摔死前的幻想或走马灯,自己好像是实实在在被人揍了一顿。他勉强倚着墙站了起来,作为唯物主义的战士,他曾坚信这个世界只存在还没被科学攻破的难题,绝不存在什么灵异事件和怪谈异常!那些三教九流无非是人为杜撰敛财的手段,或是脱离现实的精神寄托。

用古人的话来总结,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不过,眼前的这一切到底又该怎么解释啊!!! 平凡中年社畜平地摔转生为厕纸 冷静,要冷静

思考,得思考

深呼……诶这个还是免了

“虽然早年间我喜欢熬夜追二次元异世界厕纸番,但谁想得到自己真的穿越了。穿越也就算了,怎么是在厕所穿越成厕纸了啊!”梅清尧逐渐开始掌控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随着五感慢慢的恢复,他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和自己的碴子下巴。粗糙的手感传递回大脑,再一次印证了这不是单纯的幻想。

附近好像也没有像时光机的东西,梅清尧有些摸不着头脑,偷瞄了一眼还在金蛇狂舞的少女,正考虑是先说您好还是先喊救命,却没想到思绪被少女的发问先行打断。

“梅同学,今年你几岁了”,少女收起了笑容,有些严肃。

几岁?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个子不太高,应该只到我的胸口左右,身材看起来也和男孩无异。要不是嗓音甜美,我甚至怀疑她是可爱的男孩子。这个服装?看款式好像并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啊,外校生?

问我年龄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这个小姑娘喜欢年上?嘶……难道我穿越的技能点全点到魅力了?虽然摔在厕所浑身屎味,但不妨碍我的魅力四射?

高中生应该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啊,那我应该回答实际年龄还是现在的岁数啊?

“噗嗤”,面对梅清尧的长考,少女不禁笑出声来,“这位梅同学,我不知道你在脑补什么奇奇怪怪的剧情。别误会,我问的是你的真实年龄,是想确认你的脑袋对解决当下问题有没有帮助。”

梅清尧些微有些扫兴,“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已经31岁了,虚岁32。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姓梅?”

少女停下手里快被薅秃了的拖把,指了指梅清尧的左胸,“喏,你的胸卡。”

胸卡?哦对,我现在回到高中了。上学的时候是有这玩意,每件衣服都要被扎几个孔。当时早晚自习,值周生还会和扫地机器人一样有事没事穿梭检查,没带胸卡会给班级扣分,当众检讨。

梅清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视线选择性的避开了在地上摸爬滚打沾上的脏污——在女孩子面前脏兮兮真的很丢人。

“梅清尧,高三(2)班”,胸卡还是记忆里的胸卡,班级也是记忆里的班级,大头照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一脸憋笑的大头照。

——当年拍大头照的时候,几个舍友在旁边起哄,做鬼脸,喊爸爸,把梅清尧乐的不轻,最终憋出个似人非人的大头照。梅清尧曾故意丢过好几次胸卡,但每次补办学校都不给重拍,连文理分了科还是用着老照片,于是这么张傻乐的照片就这么跟了他三年。

梅清尧确认完自己的胸卡后,抬头想看看少女叫什么,结果女孩提前将双手抱在胸前,挡了个严严实实。

“嘿,往哪看呢?你要是不知道我叫什么的话就叫我小花姐吧,我也不多占你便宜”,少女昂了昂头,鼓着右侧的腮帮子,嘴角忍着笑,瘦小的身板硬凹了几分年上感。

“好的,小花姐,”梅清尧遵旨。看起来面前的这位小花姐应该比自己知道的多,低声下气请教应该不会被拒绝,“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刚刚我应该还在公司加班。”

对只是加班,摔倒在厕所什么的根本没发生,嗯,是幻觉。

小花姐:“啊,这个我也很难一下子说明清楚啦。对,就是那种,混乱啦,规则怪谈啦,异常啦之类的,你明白的吧。闭上眼睛咻的一下就到这里了”

不好意思完全没明白啊!

“那我们这是穿……穿越了吗”,梅清尧咽了咽口水,快奔四的人说这种中二的话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啊?穿越回高三除了考不上大学,表个被发好人卡的白,还能干啥啊?”小花姐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朝梅清尧走了过来,

小花姐左右看了看,灵机一动,捡起刚刚的那根拖把棍,然后一脚腿咚在中间的隔间门上,“来,你看。”

“……是要看什么,你腿好像还没台阶高”,话刚出口梅清尧就感觉有些冒犯。怎么身体变年轻了,原来的坏习惯也回来了。当年在学校说骚话可没少吃苦头,虽然平时里同学之间嘻嘻哈哈,但难免扎了别人的心,被人从背后捅了几刀。

——“吐槽是一门艺术”,年轻的梅清尧曾在班会演讲上用右手遮着半边脸中二的说过。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吐槽的力气早都被磨得一干二净了,这种幸灾乐祸戳人肺管子的行为反而还有点令人怀念。

“你!”小花姐涨红了脸,在保持腿咚的姿势下,单脚又朝隔间蹦了两下,“是让你看影子。”

小花姐指了指地下的影子:“用我目前能理解的来比喻。我的大长腿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现在的我们应该就处在这个世界的投影中。”

“在正常情况下,我的腿和我的影子是一致的”,说完小花姐晃了晃腿。

“但是,当某种异常现象介入后,世界的投影被侵入了”,小花姐将手里的拖把棍横将开来,悬在了腿的上方,“从现实角度来看,棍是棍,手是手,腿是腿。但从影子里看,我的腿和手好像是被它串在一起一样。”

”我们现在,就因为不知名的异常,彼此的‘影子’被杂糅在一起。要解决只有两种办法:一是等,等异常慢慢消失,噩梦做完就醒了。另一种。就是把异常找出来,解决掉,然后happyending。”说罢,小花姐用力一蹬门板,同时放下手中的木棍,干脆利落的一脚将其踢了出去。

“小花老师我有问题”,听完身材娇小的少女有些中二的发言后,梅清尧举手问道。

小花姐:“来这位同学你请问。”

梅清尧:“那刚刚拜倒在您石榴裙下的两位男同学,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个问题得问清楚,万一待会拖地的变成自己怎么办。

小花姐:“它俩?它俩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异常的一部分”

梅清尧:“异常的一部分?”

小花姐:“对。我刚从隔间里出来时,发现它们拿抹布塞着你的嘴,正面无表情地架着你往外退。发现拖不动后,它俩就和卡bug了一样,停下来了。热心的小花姐感觉你有危险,就顺手帮你把他们干掉了”,小花姐拍了拍胸脯。

说不定他俩只是想休息下呢!?虽然他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这个揍他们的理由让我觉得很后怕啊!梅清尧想道。

或许是看出了梅清尧的疑惑,小花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补充道:“它们和我们最大的区别——就是胸卡”。

梅清尧有些后怕,还好当时腿动了一下,胸卡也牢牢地扣在自己衣服上,不然不知道自己的后果是被拖出去还是被一棍子撸翻。“还有一个问题小花姐,如果作为影子的我们消失了,会对现实产生什么影响吗?”

小花姐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可能会死吧,你见过没影子的人吗?”

“滋啦”一声,非常合时宜的,头顶的日光灯闪了几下逐渐熄灭。因为是老式白炽灯,不至于马上就伸手不见五指。灯管冒着浅浅的蓝紫光,像倒计时一般渐渐淡去。

但此刻无论是手,是腿,还是被踢在墙角的棍子,所有的影子在一瞬间没入了黑暗。

“看起来这次的异常是个急性子,我们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淡淡的灯光下,梅清尧好像看到小花姐在苦笑。

话音刚落,被小花姐腿咚过的厕所隔间,配合似的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新人入队,夜露西苦 梅清尧的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他不信鬼神不信佛,全身心投入镰刀斧头建设中的主要原因,就是两个字:

怕死!

这种不可名状,无法解释,没有规律可循的灵异现象,也太可怕了吧!

为什么吸了口尾气就变成陆行鱼?为什么碰一下气球头就变大?为什么不死少女天天蹲点我家门口让我杀了她啊……这不科学,也不魔法啊!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件,真要碰上了生存几率就是0%。我这辈子还未婚未娶!还没熬到升职加薪!还没退休领到养老金!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嗝屁!

所以,宁可信其无,也绝对不信其有!

刚刚还在消化小花姐中二理论,思索着怎么利用“影子”帮自己上班,没想紧接着就发生了熟悉的恐怖片剧情。

梅清尧心态有些崩溃,心里破防大喊:“这什么狗屁异常啊!有本事一刀砍死我!”身体却已经十分自觉地挪窝蜷缩在墙角,浑身汗毛倒竖警戒,就差抱头蹲防了。

微弱的灯光下,小花姐已经捡起了刚刚飞出去的拖把,摆好了架势,悄声道:“梅同学,根据我的经验。每次异常发生时,我们最初醒来的地方,都是‘安全屋’。‘安全屋’环境稳定的话,我们应该都不会有危险。”

小花姐咽了咽口水,声音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自信,“所以,在灯完全熄灭之前,我们应该是绝对安全的。梅同学,快过来帮我把门栓打开,趁有不死buff,不管里边是什么东西,让我给他来个物理驱魔试试。”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什么不死buff!谁要死啊!还有什么物理驱魔!你有官方授权的驱魔证书吗!那么小的门栓你一脚不就开了吗!

梅清尧差点哭出来。无奈,悔恨,大晚上我没事洗什么手啊,蛋蛋细菌多可爱啊,不摔那一跤怎么会碰上这种破事啊。

不过……短暂的思考过后,梅清尧打算还是照着做。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想着毕竟初来乍到,对现状一知半解。而且根据网传恐怖片和惊悚片的经验,一般跟着多周目玩家存活率会比较高。

——只要不作死的话。

短短几步,梅清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扭过去的,只感觉每走一步灯光都在头顶旋转一次,视线里所有物体都在左右晃动。

走到门前,梅清尧又心存侥幸地看了看小花姐,希望聪明的小花姐此时已经想出了更好的办法。但很可惜,他只发现小花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求救,正摩拳擦掌,以拿球棒的姿势扛着拖把,蓄势待发。

梅清尧向门栓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

“叩叩叩”,规律的敲门声又传了过来,吓的梅清尧面部扭曲,内心骂了八百遍小花姐才硬稳住站立的姿势。紧接着门内传来的声音,却让他马上转悲为喜,

“那个,有人能帮我开个门吗?刚刚你们的对话我也听到了,我叫高神,是初三(9)班的”,门后传来微弱的男声。

梅清尧再一次向小花姐投去诚挚的目光,小花姐皱了皱眉头,手在嘴前比了个“嘘”,然后指了指门栓,示意梅清尧继续打开。

没办法,阿弥陀佛高神同学,如果你是真人的话,小姑娘的力气,一棍子下去你应该也就晕一会会。

梅清尧稳住自己的手,轻轻抽出门栓,确保不发出声响后,向外猛地拉开门,借着扯门的力气,纵身一跳离开了即将发生的惨案现场。

在梅清尧的角度看,小花姐的棍子毫不减速的向门内挥去,在即将发出噼里啪啦哐当的声音前,小花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是……高同学啊,你好,叫我小花姐就行”,小花姐有些不好意思,但听起来明显舒了口气。棍子也被她急急忙忙藏在了身后——虽然根本藏不住。

梅清尧本来以为会看到脑瓜子开瓢的血腥场面,没发生这种事总归还是让人庆幸的。他调整了一下视线角度,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发现自称高神同学的男人正土下座的跪在地上,头都没抬起来,双手朝外坚定地奉上自己的胸卡。

这绝对是被霸凌惯了吧!

“你好,我是梅清尧,31岁,夜露西苦”,梅清尧忍不住出声自我介绍道。

“小花姐,梅学长你们好。从敲门开始我就一直跪着了,腿有点麻,可以扶我一下吗?”

……

……

白炽灯的亮光即将熄灭,三人也没有过多的寒暄,默契地不提刚刚发生的事,一并向门外走去。

走出厕所,世界又恢复了光亮,走廊和教室的灯让视线豁然开朗,空气也变得清新。梅清尧眼神左右一扫,发现正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幢教学楼,三人正处于三楼走廊的尽头。走廊外边看起来是操场和宿舍等其他区域,和梅清尧记忆里的中学布局不同,但建筑的功能都能猜个大同小异。

教学楼一共三层,每层排布着四间教室。此时的教室正灯火通明,看天色应该是晚自习时间。整个学校安静的有些可怕,但如果不是因为刚刚的一系列事件的话,整体感觉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学而已。

“这里,好像是我的母校?”高神站在三人的最后,盯着第一间教室,推了推厚重的镜片说道。

梅清尧回头这才看清了高神的长相:一头天然褐色卷发的小胖子,鼻梁上挂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低着头,偶尔和自己对上眼神时,不自觉的还会将视线躲开。

值得注意的是,高神的校服和自己,和小花姐的也都不一样。

高神:“原先初中写完作业,总是被同桌抢走写上他的名字。我就经常因为没交作业被老师喊到门口罚站。”

“有一次罚站时,我实在气不过,就偷偷在门口刻了几个字,你们看,初三(9)班,应该就是这里,”高神看了看班级牌说道。

小花姐和梅清尧好奇的凑过去,白白的墙面上并没发现什么字迹,也没有明显的坑坑洼洼的部位。两人疑惑的对了下眼神,回头看向高神。

高神看他俩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生怕小花姐的棍子又向自己瞄准,赶忙用手在地下沾了点灰尘,朝踢脚线的位置抹了一把。

梅清尧和小花姐凑近蹲了下来,发现原本踢脚线上方白色的墙面沾上颜色后,歪歪斜斜地露出了几个蚂蚁那么大的字:

“王XX是个大坏〇”。

调查开始 梅清尧强忍了30秒,终于还是忍不住:“高神同学啊,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一下。”

高神:“梅学长您说。”

梅清尧:“王XX是谁啊”

高神:“我同桌啊”

梅清尧:“这个世界是有人会叫XX吗?”

高神:“我要是写了他的名字,被发现又会被打一顿。所以我写个XX,万一被发现,我还可以死不认账。”

卧槽你好像还有点聪明啊!你能不能把这个聪明劲该用的地方啊!

梅清尧:“还有,大坏圈是什么东西啊。”

高神:“什么大坏……哦,那个是大坏蛋,蛋字笔画太多了,来不及写,我就画了个鸡蛋。”

啊?梅清尧一脸生无可恋,小花姐已经在边上捧着肚子捂着嘴,忍住不笑出声。

梅清尧:“最后一个问题,你罚站是怎么在脚底刻字的,不会是用脚指甲写的吧。”

高神一脸自豪:“这个简单,我每次假装系鞋带就划几道,划几道”,说完还在墙边演示了起来。

卧槽你个小胖子,忍不住想夸你聪明,但总感觉你的脑子又没长对位置。

小花姐此时再也忍不住了,边跺脚边拍大腿哈哈哈的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学校里回荡,远方也不断地回应着小花姐爽朗的笑声。

梅清尧和高神赶忙蹲下比了个嘘声,生怕这点动静把什么牛鬼蛇神招来。

小花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迅速蹲在二人旁边,脸红的吐了吐舌头,捂住嘴巴。

过了一会,梅清尧探头确认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后,小声问道:“小花姐,依你的经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花姐:“我其实知道的也不比你们多,这只是我第三次被卷入异常。前两次我都很幸运,第一次我一直躲在柜子里,第二次跟着一个叫王灿的大佬逃离密室。”

“每次离开异常后,就和做了个梦一样,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有再回到这里,才会想起发生的一切。”

怪不得除了那些吃吃没事干的神秘学爱好者,无论是公众号还是各类小网站,都没听说过“异常”的相关消息,梅清尧想道。

小花姐顿了顿,继续道:“有关影子的说法我也是听那个王灿说的,他的说法有点怪诞,我人话翻译了下。他还说过异常就像和小孩子玩游戏,有‘老鹰捉小鸡’的保护,‘大家来找茬’的解密,‘警察抓小偷’的追逐,也有多种游戏结合的复杂情况。但只要解决异常,应该就可以安全回去了。”

“现在也不清楚这次的异常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我们有三个人,那异常区域应该不会超过这幢教学楼。我们先分头看看每层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吧。”

“异议阿立!”梅清尧出声打断道。

其余的二人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分头行动会不会太危险了。这个学校是高神的中学,即便有问题我们可能也发现不了,对吧。”梅清尧降低了音调,补充说道。

“有道理,那就出发吧”,小花姐学着梅清尧也摸了摸下巴。

简单讨论过后,三人决定就从眼前的教室开始,一层一层向下搜索。为了避免惊扰正在自习的各位‘异常’,三人蹑手蹑脚地在走廊上,小花姐负责周围的警戒和大致的搜索,梅清尧则是对建筑、墙面的细节进行推敲,而高神负责偷偷观察教室内部。

排查完三楼后,三人都摇了摇头,无论是外观,质感,气味,走廊的物质构成都和真实没什么区别。教室里也都是低着头奋笔疾书的学生,虽然每个学生的脸大家都觉得有些熟悉,但和记忆里的人却偏差颇大。

紧接着是二楼,三人打起精神,更加仔细的发起了新一轮地毯式搜索。

结果很无奈,依旧是一无所获。三人有些气馁,只能将希望放在最后一层。

在走下楼梯的一瞬间,梅清尧感觉脚底有些凉嗖嗖的。看了看周围,可能是一楼比较空旷,刮些凉风而已,就没多在意。

非常遗憾,这一层的搜寻仍旧没有收获,除了偶尔有一两个调皮鬼差点和高神碰上视线外,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小花姐,没发现什么问题啊。黑板是黑板,桌子是桌子,每个教室都坐满了人,连个请假的都没有,”高神擦了擦汗说道,看起来这样的运动量对一个胖子来说不是很友好。

小花姐也有点沮丧,无聊地转起来手中的棍子——拖把头已经被卸了。好不容易能当个领头人,难道这次的异常这么简单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都是观光时间?

梅清尧皱起眉头,开始回忆刚刚发现的一点一滴。

——作为部门的文员,梅清尧从一进单位就开始汇总各类数据表格。经验积累一定后,开始接手各类报告、ppt。长年累月的积累,对于文字格式,段落间距,对齐方式等一类细枝末节的部分是否统一标准,梅清尧已经锻炼出了自己的锐眼。

换句话说,梅清尧的整个工作生涯,都是在和“异常”作斗争。

刚刚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到底是哪里?胸卡,教室,自学,高神?

梅清尧突然一抬头,盯着高神:“高神,你刚刚说这是你的学校?”

高神:“对啊。”

梅清尧:“你的班级是初三(9)班?”

高神:“对……对啊”,梅清尧突然变得咄咄逼人,高神不自觉地有些心虚。

梅清尧:“你刚刚说每个教室里都坐满了人,初三(9)班也是?”

高神:“当然啊,那是第一个教室,我检查了很多遍”。

梅清尧露出了一丝微笑:“如果那是你的班级,你现在和我们在一起,那你的座位上坐的又是谁?”

高神和小花姐有些愣神,随后恍然大悟。

对啊,如果这是高神的学校,门口的刻字也证实了是高神的班级。那高神又没在晚自习,“正常”情况下,高神的座位应该是空着的才对!

小花姐向梅清尧投来赞许的目光,拍了拍高神说道:“看来线索找到了,走,我们再上去一趟。不管座位上的是谁,这晚自习它是上不了了。”

三人一改垂头丧气的面貌,不再偷偷摸摸,朝着楼梯大跨步走去。

此时前方楼梯转角突然拐出了一个人影。这个不速之客,手里揣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记事本,衬衫胸口挂着一支红笔。

红笔上方没有挂胸卡,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方正的红色纸片。纸片上边写着黄色的几个大字,“学生会”。

“学生会”循着声音转过头来,和三人面面相觑。

“同学,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请回到教室。”

第四个人? “同学,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请回到教室。”

三人还在愣神时,学生会的学生又一次发出无感情的声音。

“你们是哪个班级的,我要给你们扣分”,学生会的男生面露凶光,突然兴奋起来,弹出圆珠笔,准备记上小本本。

“怎么办,楼梯被堵住了,要不要……”梅清尧话音还未落,小花姐已经一个箭步蹬了过去,随后一招利落的白猿献果,瞄准男生的下巴一棍子戳去。

我靠,女侠!妙!太果断了!

只见那男生不躲也不避,硬吃了一棍后,手里的笔记本和笔飞了出去,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倒地的男生用脱臼的下巴断断续续地说了些什么后,原地挣扎了一阵,便没了动静。

小花姐帅气地抹了抹鼻子,边跑边说道:“小儿科,我们快走吧。”

其余两人忍住没看倒地男生的惨状,绕过凶案现场跟上了小花姐。

虽然没人在意,但其实“男生”在说的是:“打架斗殴,你们是哪个班级的,通报批评。”

三人登上阶梯后,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许多,像是甩掉了腿上绑着的水袋,腿部温度也上升了几度。抵达二楼后,三人不敢过多停留,直接向三楼奔去。

“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学生会肯定不止一个。真碰上了基本只能靠我出手,梅同学看起来挺壮的,但真打起来估计派不上用场,高神同学估计连跑也跑不过。安全起见,要加快速度了,”小花姐带头冲在最前,心里默默盘算着。

在出楼梯前,小花姐探头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无人后,才示意两人跟上去。

一路三人走的战战兢兢,但幸运的是,暂时没有新的学生会冲出来。

抵达初三(9)班门口后,高神指了指第二列的倒数第二个位置。二人顺着视线看去,一个留着马尾辫,面容清秀的小姑娘正端坐着,隔着窗户仿佛都能听到笔尖在沙沙作响。

高神回头看向二人:“就是她了,我们要怎么把她喊出来?”

梅清尧打趣道:“直接冲进去?小花姐最多能打几个?”

小花姐白了白眼,认真回答道:“如果一个一个上的话,应该能对付五六个吧。”

五六个……梅清尧脑子里想象出一排学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地的画面。小花姐对自己的战斗力评估比较保守,应该最多能打十个吧,梅清尧心想。

高神:“不行啊,万一我们猜错了怎么办,贸然冲进去会不会被围攻啊。”

有什么办法能不引起其他“学生”的注意,合情合理地把那个女生叫出来调查呢?

高神:“我们学校一般只有老师喊或者下课了才会有人出教室,不然被学生会看到开小差也是要扣文明分的。”

梅清尧看了看三人身上的校服,再看看两个同伴一个比一个显嫩,装老师是没戏了。下课铃声响的话大家又都会出来,情况会变得和冲进去一样,怎么办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花姐突然露出一抹坏笑:“梅学长~”

梅清尧转头看向小花姐,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小花姐:“要不你冲进去和她表个白?然后把她喊到外面来,说不定就成功了。”

梅清尧:“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我连她的脸都是第一次见,也不问问我喜不喜欢她,喜欢她哪里。怎么就快进到表白了,怎么不直接说单膝跪地原地结婚呢?你个小丫头片子言情剧是不是看多了。

再说了,要是表个白就能把人喊出来,我31了还能是单身吗?

梅清尧顿了顿:“这不合适吧,要不让高神去,他长的比较讨喜。”

高神刚想反驳,小花姐先出声道:“没事,你失败了再换高神去就行,快去。”

高神:“……”

梅清尧:“……”

大敌当前,面子什么的也都不重要了,豁出去了!

梅清尧理了理领口,拍了拍身上的灰,推门进了教室。

门被推开后,梅清尧没有勇气看底下的观众,僵硬地迈上讲台,清了清嗓子,一转身指着坐在高神座位上的女孩说道:

“学妹,我中意你啊!”

“教室外的月光好美,能赏脸和我共享这美好时光吗?”

教室内的眼光齐刷刷地在梅清尧身上扫射着。被点到名的少女先是愣了愣神,确认和梅清尧对上眼神之后,瞬间羞红了脸,一头埋在试卷堆里。

梅清尧也没有死缠烂打,毕竟他没想过这种老掉牙的套路能成功,不自觉地鞠了个躬,急急忙忙地跑出教室了。

窗外的小花姐和高神笑的人仰马翻,“哪有像你这样表白的啊”,小花姐拍了拍梅清尧笑道。

“你行你上啊”,梅清尧没好气的想道,“还是想想高神怎么表白吧。”

小花姐:“不用了,她来了。”

教室里传来几阵喧闹后,又逐渐安静了下来。此时,后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

扎着马尾辫的少女一脸桃红地走了出来,看到了门口的三人。

“那个……这个是恶作剧吗?”少女眼里噙着泪问道。

梅清尧刚想点头,小花姐一把稳住了他的脖子,随后撇着嘴小声和梅清尧说道:“演戏演全套,她身上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喳,小花女王。梅清尧没好气的陪笑道。

梅清尧假装出诚挚的眼神,看着少女,重重地摇了摇头。

“那个……现在是自习时间,我本来不应该出来的。”走近了细看,少女比在教室里又美了几分,空气中都弥漫起淡淡的沐浴液清香。

成长期的少女,身材已经发育的有些雏形,一双会说话的玉眸正时不时的偷瞄梅清尧几眼。少女头上别着一只白色小狐狸的发卡,随着少女小鹿轻盈的步伐,小狐狸的尾巴也俏皮地左右摆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嗯……那个我是想出来和您说清楚,我现在正处于中考的冲刺阶段,没有什么时间和您谈……谈恋爱。”

坏了!这少女是个恋爱脑啊,这诚挚的语气让人有些沦陷了。母胎单身的中年大叔就吃这一套,梅清尧感觉气血喷张,长这么大还是他第一次表白这么顺利。

“我……我也是第一次被这么表白。如果有缘分的话,等我考试考完,我们再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声如细蚊。泪眼婆娑地又瞟了梅清尧两眼。

“对了,您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湄,苏轼的苏,湄公河的湄。”

小花姐正一脸姨母笑,高神有些懊悔刚刚自己没有主动请缨,梅清尧则还沉浸在“看星星看月亮”的美梦里。

突然而来的自我介绍,将三人的思绪又扯了回来。他们发现刚刚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一齐毫不避讳地盯着少女起伏的胸口——那里竟赫然别着一枚胸卡! 恼人的学生会 苏湄?她也有胸卡?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高神有些紧张,刚刚在观察每间教室时,小花姐特意让自己关注下胸卡的事。但他当时怕被教室里的人发现,只是略微扫了几眼,加上每个人的姿势不一,真要漏了几个或者被身体挡住了也是情有可原。

但高神当时为了不让小花姐和梅学长担心,就说所有人都没有佩戴胸卡。

现在突然出了个戴胸卡的苏湄同学,高神有点害怕,怕因为自己的失误错怪了她。毕竟小花姐一向雷厉风行,说不准下一秒棍子就打在苏湄同学身上了。

高神委屈的视线不断在梅清尧和小花姐之间徘徊,此刻他多希望两人能够通过自己的眼神解读自己的内心活动。

小花姐作为小队的领头羊,率先打破了沉寂:“苏姐姐您好,我叫小花,这位是梅清尧哥哥,这位是高神同学。

“对了,你为什么会在教室里啊?”

苏湄蹙了蹙眉:“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啊。大家不应该都在教室写作业吗?反倒是学长你们,这个时候在外边干什么呀。”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梅清尧一下乱了阵脚。回头看了看正扭扭捏捏的高神,灵机一动回答道,“那个,我妹妹来找我有点事,刚好碰上高神同学肚子疼,我们就顺便带他去了趟医务室。”

“啊对,对,我刚刚有点肚子疼,现在已经好多了”,高神附和道。

“哦,那高神同学没事就好。小花妹妹,梅学长,高神同学,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教室了,我还有语文作业没做完。梅学长你们也赶紧回教室吧。”苏湄特意看了看梅清尧:

“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了,等我结束。有……有机会的话,梅学长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吃肯打鸡哦,我知道有一家经常会发优惠券”,苏湄再一次的发起邀约,有些害羞的抿了抿嘴,转过身去。

看起来刚刚的表白真的戳中了苏湄心窝了啊!梅清尧脑子里已经从刚刚的星星月亮转移成肯打鸡的汉堡和全家桶了。高神则是一直在犹豫该不该现在告诉两人胸卡的事。

“等一下”,小花姐一把抓住苏湄的手,这一举动吓了在场所有的人一大跳。

“苏姐姐,我听说18岁就可以结婚了。你今年几岁啦,梅哥哥可是马上就到咯”,小花姐顺着话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样应该就能确认她的身份了。

苏湄听罢又一次羞红了脸,身子不自觉向后踉跄了两步:“我才15岁,小花妹妹不要乱开玩笑啦。”

听罢,小花姐满意的眯了眯眼。松开了手,甜美地笑了笑“嘿嘿嘿!”

苏湄再次轻轻挥手和三人告别,回到教室。

待苏湄进入教室后,高神急忙和二人说:“对不起!刚刚我一直也没敢当着苏湄同学的面说。我检查胸卡的时候可能没看仔细,苏湄同学应该也和我们一样,我们去把她救出来吧!”

小花姐摇了摇头,发问道:“不用了。高神同学,你几岁?”

高神有些疑惑:“我25了,现在只有15。”话音刚落,高神也恍然大悟。

小花姐:“对,这才是正确的回答。如果苏湄真的和我们,刚刚第一反应肯定是实际年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和我们还是有些差别。我们见到的苏湄,很可能只有初三时期的记忆,是在这个异常内所诞生的苏湄。”

梅清尧听了两人的对话,心里其实大概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哪会有这么科幻的事,简简单单表个白就能成功。

只是刚刚苏湄的一颦一笑像一阵微风一样,拂过了他的心田。梅清尧趴在窗前有些惋惜地看着教室里的苏湄,心里想道:“这一切要是真的就好了。”

小花姐捡起刚刚藏在一旁的棍子,戳了戳梅清尧的屁股,说道:“这位大叔拜托动动脑子,别精虫上脑。”

无奈啊,母胎单身,就算在梦里也想牵牵女孩子软软的小手,更何况是这辈子第一次表白成功的女孩子。

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当然最好是好好活着。

而且,小花姐你不还在边上吗,再不济,也是你一棍子解决的事。

“好的,收到,小花姐你说的对”,梅清尧鞠了个躬说道。

苏湄同学的出现又给刚刚出现的线索画上了停止符,解决这个异常的关键到在哪里?

高神和小花姐背朝着楼梯,一人正在抠着手在内疚,另一人正有些不耐烦地跺脚思考。梅清尧则是和他们相对,向小花姐鞠了个大躬。

梅清尧起身的瞬间,余光瞥到楼梯方向,又拐出了一名,不对,三名学生会!

“快……快跑!”梅清尧大声喊道。

其余二人一惊,反射性地看向身后。三个剃着平头,像是三胞胎一般的学生会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嘴边还露出一丝微笑:

“同学,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请回到教室。”

“同学,打架斗殴,通报批评。”

“同学,早恋,通报批评。”

没有感情,机械般的声音轮番传来。

小花姐见双拳难敌四手,抄起棍子就跑了起来。高神愣了愣神,也跟着撒丫子跑起来。梅清尧距离较远,慢慢起步,待两人靠近自己时,才边回头边跑了起来。

两名学生会甩开膀子跟了上来,另一名则是转身推开了初三(9)班的教室门。

三人顾不得回头,先跑再说!奋力跑过了两个教室后,发现身后的学生会已经逐渐靠近,距离高神不足五米。

我靠,这几个人是体育生吗?

“快!向下跑!”小花姐喊道。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下楼梯,避免直线追逐再说。只有两个人的话拐角还可以埋伏一下,小花姐边跑边思索道。

远远的,三人听到了后方传来了声音:

“初三(9)班,苏湄,早恋,通报批评”。

苏湄同学也被“异常”攻击了?

梅清尧正想着原因,让人烦躁的声音从前方楼梯处传了过来:

“同学,请勿在走廊追逐打闹。” 楼梯间的战斗 前有狼,后有虎,这可怎么办?万不得已的情况,只能抛弃他俩先跑了。情急之下,小花姐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神色凝重地为planB做着心理建设。

虽然心里这么铺垫,但小花姐还是捏紧了手里的棍子。冲过拐角后,一个低扫朝着新出现学生会的小腿挥去。

棍子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小腿,“砰”的一声,传出了骨折的声响。

奇怪的是,学生会的男生面无表情,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身子趔趄,朝一侧倒了下去。

即便是倒在地上,他也没有摆出想要起身的动作。双手牢牢的抓住笔记本和圆珠笔,整个人保持着倒下的姿势,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猛地扭将过来,盯着小花姐说道:

“同学,打架斗殴,通报批评”。

梅清尧此时也赶了上来,看了看倒在地上逼逼的学生会,忍不住先踩了两脚。回头看了看疲于奔命的高神,梅清尧灵机一动,喊住此时已经跑了半截楼梯的小花姐:

“小花姐!帮忙!”

小花姐回头看着一脸焦急的梅清尧,一咬牙,又提着棍子跳着台阶跑了上来。

两人手脚并用把倒地的学生会横在路边,堵住楼梯的道路。随后梅清尧示意小花姐俯身躲在墙边。小花姐用棍子顶住在地上乱蹦哒的学生会,对梅清尧的计划有了个大概猜测。

高神正喘着大气奔跑者,满脸通红,呼哧呼哧的口水乱飞。整个楼层都因为高神的体重发出闷响。身后的两个学生会紧追不舍,一脸从容不迫,一只手甚至即将搭上高神的肩膀。

“高神,把手给我!”梅清尧探头看着情况不妙,主动伸出手去。

高神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不断逼近的呼吸声,爆发了仅有的肾上腺素,全力向梅清尧跃了过去。

梅清尧愣了一下,我靠我只想搭把手,你怎么直接跳过来了?

没办法,梅清尧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腰马合一。向外探出半个身子,环抱住飞来的高神。

抱住高神的一瞬间,梅清尧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巨大的惯性要将他整个人扯飞出去一样。小花姐看情形不对,赶忙稳住梅清尧下盘身体,否则这两个人都要被甩出去不可。

梅清尧面红耳赤地瞪着同样涨红脸的高神,任由高神的口水在他脸上大珠小珠落玉盘。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梅清尧用力地扭转身体,将高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高神感觉自己此刻像芭蕾舞的舞者一般,弓起双腿,享受着这片刻的滞空感。随后下一秒,他就被结实地摔到墙上——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重了梅清尧没抓住。

高神“幸运”的落地了,身后的学生会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人发现到手的肥人飞了,在转角时也不减速。当转过身他们发现躲在墙边的三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嘿”,小花姐的棍子应声而至,“啪啪”两声抽向两人腿窝。两人膝盖瞬间一软,紧接着被倒在地上的学生会再一绊——三人像保龄球瓶一样狼狈地飞下楼梯,形状惨烈。

梅清尧喘了口粗气,掀起衣服随意抹了把脸上的唾沫,看着像毛线一样缠成一团的三个学生会,心想一时半会他们是起不来了。

“你该减肥了,高神同学,”梅清尧转向高神说道。

“对不起,初中的时候我是有点胖”,高神和墙来了个亲密接触,揉着脸和胸口大口呼吸说道。

“好像只要违反校规,这些学生会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虽然战斗力不敌小花姐,但接下来的我们最高都小心点”,梅清尧小小拍了个彩虹屁,感激刚刚回头帮忙的小花姐。

“不过,现在该怎么办,除了苏湄,我们没有其他线索了”,于情于理,梅清尧又抛出了苏湄,他内心确实有几分舍不得和担心。

小花姐也喘着粗气,刚刚的运动量对她来说虽然不大,但追逐带来的紧张感还是切切实实的,“向下的路也被它们堵死了,我们再回头看看吧。”

稍作休整,三人回归了当初蹑手蹑脚的状态,回头朝着初三(9)班走去,生怕突然哪个教室门打开,窜出来几个新的学生会。

初三(9)班门前,教室门正开着。

三人小心探头,发现苏湄同学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埋头写着作业,仿佛刚刚那个进门的学生会消失了一样。

刚刚应该没听错也没看错吧,印象里是有个学生会进了教室门。梅清尧低声和其余两人确认道,并得到了“可能”,“好像”,“我刚刚全力奔跑没注意”的答复。

奇怪,难道是我的错觉?

梅清尧轻声叩了叩教室门,低声询问道:“苏湄同学,刚刚你没事吧。”

教室里的苏湄听着声音转过头来,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三人,假装没听到似的继续低头写起了作业。

她为什么不理我们?梅清尧更疑惑了,看向了梅清尧和小花姐。

小花姐此时在警戒四周,耸了耸肩,推了推梅清尧,示意他故技重施美男计。

“苏湄妹妹”,梅清尧夹着嗓子,尽量让声音温柔一点,“我是梅学长啊,你忘了约定每周四的疯狂肯打鸡了吗?”

苏湄脸上露出一丝愠色,轻轻提起座椅后起身,气势汹汹地朝着三人走了过来。

她过来了!这样看起来,苏湄同学确实挺可爱的。她看起来有点生气?是气我们三番两次打扰她晚自习吗?哎呀,还不是关心则乱。不过她生气的样子也有着不一样的可爱啊。梅清尧忍不住露出痴痴地笑容,迎接逐渐靠近的苏湄。

“不好意思,现在是晚自习时间。我好像不认识你们吧?可以请你们不要打扰我的学习,好吗?”苏湄有些气愤地丢下了一句话,转身关上了教室门。

梅清尧的痴笑还僵在脸上,看着苏湄的马尾随着走路一左一右摇摆远去,心已经先一步碎了。

从零开始 “梅学长,梅学长……”微弱的男声断断续续传进梅清尧的脑子里。

啊,天大的馅饼果然不可能掉在我头上。

“梅学长,梅学长”,伴随着身体摇晃,男声在脑子里越来越大。

啊,早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

“梅清尧!”一声尖锐的女声钻进耳朵,随后梅清尧感觉屁股吃痛,神智逐步恢复了过来。

自从掌控了高中时期的身体以后,梅清尧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和性格也逐渐变得幼稚。就拿刚刚被甩了来说,这要是放在现在,梅清尧肯定吭都不会吭一声。经历过多少次相亲都栽在问房问车问家庭条件的问题上,碰上这种事,笑一笑就过去了。

吃痛醒过来后,发现高神正推搡着自己,小花姐有些生气地从自己屁股底下抽回了棍子。

“……小花姐,高神,早上好啊”,梅清尧支支吾吾道。

高神:“梅学长,你别着急,你看看苏湄同学的桌上。”

桌上?桌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梅清尧来到窗边,眯着眼,像一个狙击手,锁定了苏湄的座位。

梅清尧一惊,说来奇怪,刚刚这个过于正常的细节,他们竟然都没在意。

教室里所有的作业本和笔,竟然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白色封面的试题本,搭上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其实这也可以解释,都是学校发的嘛。

但现在唯有苏湄纤细白嫩的小臂下,正伏着一本黑色封面的记事本,右手正握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黑红相间,在一片白色的汪洋中,格外显眼。

没错!这分明就是刚刚学生会的本子!苏湄到底是谁?苏湄是学生会?苏湄变成了学生会?

一时间,梅清尧的头脑又变得纷乱起来。整个现状像一团杂乱的毛线球,到处都打了结,摸索了半天,找到的异常越来越多,但却找不到哪一处才是解题的关键。

小花姐走过来踮起脚拍了拍梅清尧的肩膀:“刚刚高神已经验证过了,这几间教室里只有苏湄的笔记本变成这样了,那好像是学生会的东西。”

梅清尧点了点头,没有作声。胸卡,学生会,零散的拼图散落一地。这一切的突破口到底在哪?解决这场异常的关键到底在哪?梅清尧感觉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却又捉摸不透。

小花姐见梅清尧没有动静,出声再次安慰道:“你要习惯,这里不是现实,一切异常都有可能发生。”

“现在如何离开还没什么头绪。从刚刚的结果来看,第一遍的观察遗漏了很多信息。我们准备尽快把所有地方再检查一遍。”

梅清尧神色不改,再次点了点头,“其实有个地方我们还没检查过”,他转过头和二人说道,“每层的‘安全屋’。”

其实梅清尧一开始想说厕所,但感觉沉默了这么久,就蹦出厕所两个字有失风范。

——在第一遍调查时,三人也曾讨论过要不要检查厕所。但所有厕所的灯都莫名的被切断了,而且考虑进了厕所如果被堵,无异于瓮中被捉鳖。

……

……

三楼男厕前,走廊的灯只照亮了厕所门口的一小块区域。厕所深处的黑暗仿佛向众人招手,要将人吸进去一般,毛骨悚然。

高神咽了咽口水:“真的要进去吗?”

梅清尧:“我和小花姐进去吧,你在门口帮我们放风,一有风吹草动,我们马上离开。”

小花姐点了点头,跟在梅清尧后面。

高神掏了掏口袋,伸出手来:“刚刚摔在墙上的时候我感觉腿有点硌,找了找发现口袋有这个。”

两人看去,是一把拇指长的小刀。

这么短的武器,胖子是什么东西都短吗?而且你的裤袋里为什么会放刀啊?你不怕一不小心变成孤睾战士吗?

梅清尧正在思索这把小刀用处的时候,高神按了按刀柄,咔嗒一声,刀尖上窜出了一点红色的火苗。

原来是个打火机。

不过你一个学生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形怪状的打火机?高神同学你中学就开始吞云吐雾了吗?

梅清尧有些被气笑,问道:“你有这玩意,上学还会被人欺负吗?”

高神摇了摇头,一脸不解:“这是我醒来前在便利店买的,还没用过。”

醒来前?在异常发生之前?

梅清尧接过了打火机,手感温热。摸了摸小刀的机括处,谈不上精致,但流水线的工艺,确实不像十几年前随手就能买到的物品。

梅清尧皱了皱眉头,随口问道:“小花姐,你还记得来这里之前在干什么吗?”

“这么一说,我正在拖地,”小花姐看着手里的拖把棍,“好像用的就是这一根。”

“看来失去意识前印象最深的物品,也会被映射过来啊,”梅清尧说完,开始在自己身上的口袋摸索起来。其余两人也纷纷效仿。

“还有什么其他物品吗?比如手机什么的”,梅清尧将所有裤带外翻,一无所获,于是将希望投向其他两人。

小花姐和高神也摇了摇头。

难道只能带一件物品?那我带了什么过来?

梅清尧的心里逐渐梳理起了目前的线索:

“一、不得违反校规;

二、每次违反校规,会出现学生会;

三、根据次数?严重程度?学生会的派出的人员力量不一样,数量不变。

四、可以但只能映射一件潜意识里印象最深的物品进入异常;

五、接触学生会之后的苏湄?”

不行,信息过于杂乱,还是缺少串联的线。

几人各自思考了一阵后,还是决定从最初的“安全屋”开始,从头寻找线索。高神躲在墙角负责警戒,梅清尧打头阵,小花姐紧随其后。

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梅清尧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走进厕所后,熟悉的尿骚味迎面传来。梅清尧“咔哒”一声,颤抖着点起了火。

——(高)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梅清尧有些好笑,紧张到极致了还在内心吐槽。

借着火光,厕所内的场景隐约可见。破旧的门板,倒地的学生,以及那面破碎的方镜。

脚步缓缓的向内挪动,突然,“砰”的一声,梅清尧感觉自己好像踢倒了什么东西。

罪魁祸首?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大跳,小花姐反射性地举起棍子,随时准备力劈华山。

“不好意思,我没看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梅清尧出声提醒道。黑灯瞎火,小花姐战斗起来自己被误伤的概率太大了,梅清尧可不想被自己人搞下线。

梅清尧护着火光低下身去,想看看刚刚踢到的是什么东西。

啊?这……这不是我提着的热水瓶?一个棕色壶盖,浑身银色的圆柱体倒在地上,嘲笑着梅清尧。

梅清尧一脸窘迫,小花姐的棍子击退万千敌军,高神的打火机也在关键时刻雪中送炭。为啥到我了就是一个破热水瓶啊?怎么不把马桶啊,洁厕灵啊给我变过来啊。

梅清尧不情愿地捡起热水瓶,提了提重量,似乎是空的。小花姐此时也凑近过来,看到了梅清尧手里的东西,一脸看傻子的眼神。

不敢回头看小花姐的表情,梅清尧起身后,提着热水壶,迈着小碎步,匆忙向小花姐“出生”的隔间走去。

进了隔间,火光映满了整个区域,红黄色的火焰随着呼吸在有些脏污的墙上跳动、舞蹈。整个隔间除了一些门板碎裂飞溅的碎屑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紧接着是第二间,梅清尧咽了咽口水

里边的布景别无二致,第二个雅间墙面和地面比第一间干净了许多——不知道高神土下座的时候是不是还特意打扫了下卫生。

又是一无所获?

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梅清尧忍住笑,想逗逗小花姐,“小花姐,你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小花姐凑上前来。

梅清尧指了指便池里的粑粑,“你说,这个是不是高神刚刚拉的?他怎么不冲厕所啊。”

“……我打死你,梅清尧你正经点,”小花姐威胁似的挥了挥棍子,紧绷的表情也有所舒缓。

梅清尧轻轻地“噗嗤”一声,转而走向最后一间。

两人对此也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即便如此,这趟调查已经发现了谜一样的热水壶,也算是不虚此行。

第三间的门敞着,在外边就能一览无余。火光摇曳的瞬间,梅清尧发现地面上有个什么东西正反射着火光!

捡起一瞧,是一个装饰有白色狐狸的发卡。狐狸的尾巴垂着,左右拨动时会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十分精致。

“这是苏湄的发卡吧”,小花姐回忆道。

梅清尧点点头。狐狸发卡沾了点脏东西,梅清尧想打开水龙头冲洗一下。但水龙头的开关像是坏了一样,完全不受力,轻轻一旋,就和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高神的这什么破学校,厕所停电又停水。梅清尧简单用衣服擦了擦发卡后,塞进了口袋。

“走吧,去下一间。”

……

……

高神正紧张焦急的左顾右盼,时不时还听见厕所里传来几声对话,心里想着怎么还没出来。短短的十分钟,竟然觉得如此漫长。

梅清尧举着火机从黑暗中出来的那一刻,高神感觉到他简直像一个圣人,像盗火的普罗米修斯,是那样的神圣。不过这个普罗米修斯为什么还提着热水壶?

“高神,外边没发生什么吧”,梅清尧问道。

“一切正常”,高神有些得意,放松了下来,看向梅清尧手里提着的物体,问道,“咦,这个是什么?”

梅清尧:“这个也是打火机,我来之前刚买的”。

小花姐:“……”

高神:“……”

骚话说完,三人简单交换了下信息,向着二楼的厕所继续出发。

虽说复刻了刚刚的调查方案,但很可惜这次的厕所里没有淘出什么有意义的线索。

——除了发现这个厕所也是停水停电。

小花姐一直神色凝重,梅清尧以为她是被厕所熏到了,刚想出声安慰。小花姐率先出声道:“看完这间厕所,可能印证了我刚刚就在想一个事情。”

“我们的‘安全屋’是三楼,对吧”

不待两人点头,小花姐自顾自又继续说道:

“每个隔间都从外边上了锁。我是在最里边隔间醒过来的,中间的是高神。按照刚刚的发卡推断,第一间应该是苏湄同学。”

两人此时的点头才默默跟上。

“而二楼的这间厕所,三个单间都大门敞开,门锁我也特意留心了,无一例外,都嵌在门内。”

“可以这么假设,我们的起始点,应该都在三楼的厕所隔间内,对吧”小花姐抬了抬头,再次问道。

“嗯”,高神轻声附和了下,没太明白小花姐想说什么。

小花姐随后一脸严肃地盯着梅清尧,“那么梅学长,你,又是为什么,以什么形式出现在‘安全屋’里的呢?”

梅清尧一惊,发现狐狸发卡后,他一直沉浸在喜悦里——这意味着苏湄的存在是真实的,今后现实中还有邂逅的可能性。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毕竟给了自己些许希冀。

小花姐冷不丁一连串的发问让他冷汗直冒。这推理逻辑上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就简简单单摔了个反差萌的平地摔,就摔进这个什么狗屁“异常”了。

四大天王有五个人是常识吧,那么三个坑位有四个人在拉屎也没什么问题吧!再不济我蹲洗手池上拉不行吗?我闹肚子憋不住了!

梅清尧心虚地看了看小花姐的架势,看她好像还没有准备棍决自己,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努力把骚话压回了嗓子眼,实话实说回答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小花姐点了点头,回应道:“对此我有两个猜想。一,梅学长是‘异常’。但对比其他学生来看,梅学长表现得太像‘人’了”。而且如果你是异常的话,我俩应该已经中招了。”

“第二种情况,”小花姐顿了顿,“梅学长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这场异常里的‘异常’。”

异常里的异常?什么套娃?大肠包小肠?梅清尧皱了皱眉头。

“如果把‘正常’视作一锅沸腾的水的话,那么‘异常’可能更像一锅正在呲啦冒泡的油”,小花姐无聊地耍了个棍花,“现在的梅学长就像是往油锅里滴入的那滴水。”

“轰”,梅清尧想象了油花四溅厨房爆炸的可怕场景,打了个寒颤,“所以这次的异常这么混乱,包括苏湄同学遭遇的事,都是因为我?”

“我不确定,但很有可能”,小花姐总结道。

空气里淹死的鱼 “梅学长,我相信你。你刚刚救过我,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同伴”,高神有些紧张的为梅清尧发声,说完偷偷地瞥向小花姐。

“嘛,我也没有抛弃梅学长的打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小花姐的话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只是分析一下现状。知道的越多,我们就离答案越近。”

“对不起!”梅清尧有些内疚的朝两人鞠了个90°的躬,“非常感谢小花姐和高神同学的信任,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会努力派上用场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话,小花姐他们可能早已解决异常,回归现实了。

想到这里,梅清尧还是有些愧疚——部门也进过几个稚嫩的大学生,平日工作出了问题,他有时也会帮忙解个围、顶个锅。

从年纪来看,小花姐和高神也属于自己的后辈,因为自己的原因困扰到后辈,就不是一个优秀的前辈了啊。

“梅学长,加油哦,还有四间厕所”,小花姐拍了拍梅清尧的肩膀,“也别那么悲观啦。一切都是我的无端猜测。很可能我们只要不被学生会抓到,坚持到晚自习下课,就可以回去啦。”

此时,距离他们陷入异常已经过了1个多小时。奇怪的是,50分钟一节晚自习的铃声,迟迟没有响起。

习惯了用手机看时间,三个人都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概念。简单整顿了下精神,一行人向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因为自责,梅清尧坚持走在第一个,想着至少能当个排头兵或者肉盾,不能再给队伍带来更多麻烦了。

梅清尧刚踏下几级阶梯后,感觉整只脚像没进了水里一样,一阵冰凉传遍全身。

“嘶……停一下,有点不对劲。”

梅清尧仔细看了看地面,没发现任何水迹?抬起脚摸了摸,也没有感觉到湿漉漉的感觉。

“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感觉刚刚像走进了水里一样。”梅清尧蹲下身去,用手又试了试。发现一旦伸过第五级台阶,液体的冰凉触感就马上蔓延过来。

小花姐和高神一时没明白梅清尧表达的意思,纷纷效仿梅清尧的动作,伸手向楼梯下探去。

好凉!看起来明明没有任何变化,但感觉整只手被冰凉的水包裹了一样。小花姐一脸疑惑,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手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即使朝手上吹气,也没有水分蒸发散热的感觉。

奇怪。小花姐用棍子向下放探了探,但出乎意料的是,棍子的舞动没有感受到任何大的阻力,和在空气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高神也被冰的几次缩回了手。他掏出匕首形状的打火机,也想验证一番。

“啪嗒”一声打起火后,火苗随着移动缓缓向下。同样意外的是,高神感觉手正慢慢地被“隐形”的冰冷液体淹没,而手里的火苗却没有丝毫晃动,也没有熄灭的迹象。

梅清尧又尝试着向下走了几步,但每走下一阶,他都感觉自己的腿越来越沉。两条腿就像两个沙袋,吸饱了水。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隐形”的水位正在逐渐上升,似乎马上就会淹到第二层来!

“水变成了空气?而且这水位还在上涨”,梅清尧挣扎着爬上楼梯,一脸愁容。

“我们换中间楼梯试试,之前走的时候好像没什么问题”,小花姐搭了把手,把梅清尧提了回来。

……

……

“这边也一样,‘水位’上涨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还快。”三人回到中间楼梯,还没踏下阶梯,梅清尧已经感觉脚底发凉了,同时他自己的心也有些沮丧,看来自己真的给后辈们添麻烦了。

一筹莫展之时,高神突然出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传统的教学楼楼梯考虑教室的大小,通常都设计成拐角式,每侧大约十二级阶梯。通常在拐角处的平台,学校会放一面“礼仪镜”,让过往的学生看看自己着装是否得体。

高神此时正指着拐角处的镜子。其余二人顺着视线看去,那个一开始被小花姐一招制服的倒霉学生会还躺在地上。

不同的是,学生会的姿势变得十分诡异,身子弓起,蜷成一团,双手似乎不断撕扯着自己的脖子,皮肤青紫,一缕一缕的血纹若隐若现。

学生会的眼睛和嘴也张的极大,舌头直挺挺地向外伸着,身边淌着一地涎水——看起来像是在空气里淹死了。

人在空气里淹死了?如果不是刚刚的经历,三个人绝对不会相信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这里是“异常”的世界,不能用正常的规律和经验去思考,梅清尧想道。

梅清尧感受到脚底的凉意像爬山虎一样顺着身子攀了上来,一哆嗦,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左手一直提着把热水壶。

水?水壶?

梅清尧猛地想起小花姐的另一句话——“异常”有“异常”的规律。

让我猜猜看,这玩意能舀“水”吗?

梅清尧有些兴奋,“嘣”地一声拔出壶盖,提着热水壶,低身朝着空气舀了过去。

水壶发出“吨吨吨”地声音,像一条巨兽正俯身低饮着。

“有门!”梅清尧激动的大喊,“我就说这玩意有用吧!”随后将壶里的水浇在地上,展示给二人看。

水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在变魔术一般。

梅清尧兴奋地弯腰,舀水,起身,倒水,弯腰,舀水,起身,倒水,像个在deadline之前完成工作的社畜。

哦,本来就是社畜。

发现了“尸体”后,小花姐本还有些担忧,看着梅清尧有些疯癫的状态,也走了过来。摸了摸地上的液体——并不粘稠,也没有腐蚀性。闻了闻味道——带着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没有其他异味。

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水”。

“如果在这幢教学楼里提起‘水’的话,你们会想到哪?”小花姐问道。

“厕所”,梅清尧喘了口气,感觉通过自己的努力,水位上升没有那么明显了,身边已经洒出了一个小的人工湖。

小花姐笑了笑:“那是不是意味着关键的水阀应该在厕所里?”

梅清尧也笑了笑:“有一间教学楼,六个注水管和一个出水管,请问多长时间能把水排空?”

只有高神还愣在原地,呆了半晌,出声问道:“梅学长,你不是说提着的是打火机吗?”

排水谜题(一) “时间紧迫,我建议接下来分头行动”,小花姐粗略算了算梅清尧玩笑似的数学题,“得先想办法把二层三层的水阀关了,然后试试舀低水位,再去解决一层的问题。”

梅清尧纵使不情愿,但只能点了点头。就他那么个小水壶,即使他们三个不休息不间断地排水,也快不过六个水阀。

“高神,你和梅学长一起,保护好他,女厕所这边我去”,小花姐看向了高神,用大拇指朝自己后指了指。

“不行,现在还不知道水阀在哪里。黑暗里调查需要高神同学的打火机,不然就是事倍功半。”梅清尧拒绝道,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我一个人没事的,真遇到危险,我可以跑过去找你们。”

高神也支持的点了点头,倒不是多支持梅清尧的观点,而是他没那个自信保护别人。相对而言,还是被小花姐罩着更舒适一些。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小花姐简单思索了下,便示意高神出发。

梅清尧目送二人离去,心里莫明掠过一丝不安。

……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水位已经逐渐漫过了梅清尧的膝盖。他干脆脱了鞋子,卷起裤脚,姿势已经从弯腰舀水变成了俯身瓢水。

在反复的流水线过程中,梅清尧的心情从一开始急切的盼望两人能赶快回来,变成了疑神疑鬼警戒四周。疲惫又一点点卸下他的警戒心。百无聊赖的他,逐渐琢磨起水位的原理起来。

一开始,梅清尧将整个教学楼视作一个方形蓄水池,6个进水口和他手里唯一的1个出水口。排除楼梯、墙壁这部分实体,水位的上升应该是匀速的。

但奇怪的是,刚刚水快速地漫过膝盖后,上升趋势明显慢了下来。原以为小花姐他们已经关闭了水阀。但梅清尧焦急地看了很久,远方似乎并没有传来好消息。

是我们还遗漏了什么信息吗?

……

……

另一边,小花姐和高神离开梅清尧出发后,忍受着冰凉,高抬腿向二层男厕所赶去。那姿势十分滑稽,像是两个高明的默剧演员在学校表演行为艺术。

到达厕所后,两人仔细搜刮了一番,发现整个厕所唯一能和水阀沾边的,只有洗手池上的水龙头。但他们也试过了,水龙头的阀门无论是往左旋还是往右拧,都没受到任何阻力。阀门就像永动机一样,翩翩起舞。

这玩意要怎么关啊?

两人轮番上阵,向两侧都各拧了五分钟,阀门仍旧没有关上的意思。

此外,两人还试了按压、拔插各种可能的方式,都无功而返。

小花姐甚至一度想破罐子破摔,用棍子让阀门“闭嘴”,在高神的阻拦下才最终放弃。

没办法,二人又在厕所里兜了一圈,从上到下找了个遍,再也没找到第二个疑似阀门的地方。

小花姐有些无奈的看了看阀门,脑子里不知怎地回忆起刚刚梅清尧捡起热水瓶时的闲聊——

“啊,这是因为我们厕所停水了,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不靠谱,我就想着拿热水壶洗个水果吃。”

当然梅清尧没有全说实话,毕竟在女孩子面前说上厕所没洗手相当于撒完尿没拉裤链上台文艺汇演一样——这辈子就别想和异性说话了。

小花姐灵机一动:“高神,还有一种方式我们没试过。”

高神:“不会真的要拆了阀门吧?我觉得还是有点……”

小花姐:“不对,是红外感应。”

高神愣住了,啊?

我们现在是在关水,正常的水龙头不应该是感应出水吗?难道还有感应停水的天才设计?况且这个看起来就很贫穷,又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怎么看也不像有那种高科技啊。

小花姐:“相信我一次,试试再说。”说完,小花姐伸手挡住了水龙头的出水口,另一只手试着去拧阀门。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是,阀门真的被固定住了,怎么拧都拧不动!

高神直接愣住了,脑子里浮现了公鸡插上直升机桨翼原地起飞的混沌画面。

这古董一样的东西还真有红外感应?!

小花姐有些疲惫地露出微笑,昂起头:“我就说吧?”

小花姐的个子不高,此刻的水已经快漫到胸口了。虽然刚刚表现的游刃有余,但其实她每次移动都需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水阀的问题解决了,可是一旦抽手,水阀又会被打回原形。小花姐不可能一直守在这,两个人六间厕所,即使加上梅清尧也远远不够。

容不得犹豫了,高神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小花姐,扯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白嘟嘟的上身。

高神一只手横过来遮着胸口,另一只手笨拙的用衣服代替着小花姐,包裹住整个水龙头。

小花姐看着高神的脸都羞红到了胸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慰道:“不用害羞,我见得多了。”

两人确保衣服固定稳当后,马不停蹄地赶向三楼的水阀。此时高神后悔自己初中上学怎么没多穿几件衣服,再脱下去自己就要裸奔了。

高抬腿走出厕所后,高神向梅清尧挥了挥手,轻声示意,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

……

……

梅清尧累的五官都快拧成一团了,听到有人喊自己,兴奋的回头,发现一个小白胖子在对着自己手舞足蹈。

关个阀门而已,你是去海边游泳了吗。在女孩面前怎么还脱衣服啊,不知廉耻!

不过看起来一切顺利,最初思考的方向是正确的。梅清尧笑了笑,也比了个ok回应。

接着就是相信他们了,梅清尧松了松膀子,继续俯身开干。

期间,他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逐渐远去——看来三层的阀门也很顺利。待会等高神回来,让他替我玩会水吧,也帮他减减肥。

毫无防备的,梅清尧感觉水位陡然上升,凉意直接从大腿根部涌上脑门。

“怎么……”梅清尧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人就像跌进了深潭里一样,紧接着头重脚轻,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地上,水不停地往嘴里灌去。

排水谜题(二) 梅清尧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持冷静,不胡乱挣扎消耗体力——曾经单位组织过应急培训,其中就包含了心肺复苏和溺水自救。梅清尧作为典型的怕死主义者,自然是认真听讲。

让我想想,下一步是缓缓踩水稳住身形,让头尽量浮在水面上。

梅清尧在地面上扑腾了几下自己的双脚,像一只搁浅的鱼。

不是?水都没有我踩个毛啊!

梅清尧睁开眼睛,所幸这隐形的“水”没有遮挡他的视线。目前只有朝三层走才能“浮出”水面,希望小花姐和高神同学能早点过来帮帮忙啊。

梅清尧努力活动了下身体,屏住呼吸,朝着楼梯缓缓挪去。

腿好沉,头好沉,身子好沉啊。梅清尧感觉自己穿戴着一副笨重的金属潜水服,唯一连接水上世界的氧气管,也被无情地切断了。

半睁着眼,用下巴杵着地面,梅清尧像一只蜗牛一样奋力而缓慢向阶梯爬去。下巴摩擦留下的血迹在地上拓印出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圆圈,像一只越来越长的贪吃蛇,由死向生爬去。

刚刚稳住身形不摔倒的话,情况又会乐观很多了,梅清尧后悔道。

肌肉酸痛和疲惫感一齐袭来。

糟了,快憋不住气了。

要是当初下班后能多去几次健身房就好了,多做做有氧,增加增加肺活量,说不定还能死的更远一点——除了办卡当天,健身房的教练小姐姐就再也没见过梅清尧。

好……累,快要失去意识了。梅清尧憋不住气,满脸通红,最终忍不住哇的一口干呕起来。失去控制后,水开始不停地鼻子里、肚子里钻。

梅清尧感觉从自己的鼻子到大脑整个像被人重重地揍了一拳,泪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紧接着开始不断地咳嗽,身体反射性地想要把嘴里的水排出体外。

虽然梅清尧还半睁着眼皮,但眼前的一切逐渐开始模糊,像被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黑纱,整个世界慢慢暗了下来。

只短短一瞬,梅清尧在自己的脑海里看完了自己的前半生。从工作的汇报材料,到相亲失败,告白失败。一直回溯至自己的呱呱坠地。

记忆里已经看不清父母年轻的模样,看不清同桌的她的模样,渐渐地,他也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梅清尧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时间虫,在三维的纸张上潦草几笔绘完一生。

——走马灯或许是神明留给人类最美丽的死亡赠礼吧。

突然,梅清尧在不断蠕动的画面里,瞥见了今晚被他忽视了第二次的物品。

一个造成这一切异常的罪魁祸首,一个折腾了他一整晚的物品。

那个银色的水壶!

梅清尧猛的瞪大眼睛,似回光返照一般,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水壶举到自己嘴边,然后大口吮吸起来。

哈哈,赌对了!是空气,真的有空气!带着水汽,潮湿却无比甜美的空气!

梅清尧像沙漠中发现绿洲的旅人,不禁兴奋起来。

管你是什么异常,可别小看人类求生的信念啊……

……

……

咦,怎么是陌生的天花板,梅清尧轻轻地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更记不清自己怎么晕过去了。

毕竟热水壶那有限的空气,也只是给梅清尧判了个死缓。要不是小花姐和高神前来救援,估计这会他应该已经凉透了。

这是?小花姐?梅清尧的视角里出现了一位略带婴儿肥的少女,看起来她眉头紧锁,十分焦急。

小花姐将发梢撩至耳后,向着自己的嘴俯身下来。

啊?这这这,不合适吧?!

梅清尧内心有些暗喜,又怕小花姐生气。内心挣扎许久,发现出不了声,身子也动不了,就准备坦然接受,想着当成误会捡个桃花运也不错——毕竟自己刚刚差点死了一回,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小花姐,他醒了!梅学长醒了!”一阵雄壮的男声破碎了梅清尧的美梦。

小花姐立马停止了心肺复苏的二阶段,触了触梅清尧的颈动脉。

“梅学长,能听到我说话吗?”小花姐随即拍了拍梅清尧的肩膀,左右晃了晃自己的手指。

梅清尧闭了闭眼睛,抿了抿嘴示意。

高神你给我等着!

随着意识逐渐恢复,身体的指挥权也慢慢地恢复过来,简单休息了几分钟后,梅清尧已经能自己坐起身了。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三楼的楼梯处,高神正在一旁用自己的保命壶舀水,小花姐正帮忙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要是能回去的话,我指定天天抱着这壶睡觉,梅清尧想道。

小花姐见梅清尧逐渐恢复,简单描述了一下刚刚是怎么和高神轮流憋气才把他捞上来的。

梅清尧听完,双手抱拳道:“恩公!恩婆!今后我梅清尧唯二位马首是瞻!”

小花姐轻轻踹了踹还躺坐在地上的梅清尧:“废话少说,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我们只关了三个阀门。还剩一层的两个和二层的女厕,看这情况也下不去了。”

梅清尧活动了下自己的四肢,想站起来,却发现还没完全恢复,只能继续保持瘫痪的姿势,说道:

“我刚刚在晕倒前,发现了一件事。”

“一楼的那具尸体,消失了。”

小花姐:“消失了?会不会被水冲走了之类的?”

梅清尧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我舀水的时候有点怕他诈尸,时不时就会看两眼。我很确定,他的位置一直没有移动过。”

小花姐:“就算消失了,这和水位突然上升,你突然溺水有什么关系呢?”

梅清尧用手辅助将右腿屈起,摆出一个自认为比较帅气的姿势:“我一开始怀疑是你们搞错了水阀的方向,反而把水量加大了。”

高神急忙反驳:“不可能,我和小花姐废了很大力气才找到关水阀的方法!”

梅清尧这才看清不远处高神现在的造型——裸着上身,光着脚丫。

眼睛要瞎掉了。梅清尧也没多问发生了什么,看这架势再关几个水阀,估计高神同学就要光着屁股蛋裸“泳”了。

梅清尧:“我相信你们,接下来,我有一个假设。” 排水谜题(三) “我一开始也曾考虑过,所谓的‘异常’代表着无序,代表着混乱”,梅清尧接着摇了摇头,“但综观整晚,我并没感觉到杂乱无章,反而觉得像是我们的所知的常识上,加了一层特有的‘异常’滤镜。”

“如果戴上墨镜,我们眼里的天还是蓝色的吗?眼里的水还是蓝色的吗?”

梅清尧自己支撑着站起了身,朝想要来帮忙的小花姐摆了摆手。

“所以,这是我的第一个推断:异常是有秩序的。”梅清尧紧抱着栏杆,发现身子还有些无力,“小花姐之前碰到的资深者也说过,异常就像小孩子做游戏,既然是游戏,就一定是有规则的。”

小花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花姐刚刚也比喻过,‘异常’就像一锅热油。”

“在滚烫的热油里,生物自然是没法生存的。”

梅清尧紧接着露出了狡黠的微笑:“但如果我们是炸年糕,炸鸡腿,炸猪排呢?我们是不是恨不得天天热油里翻滚,洗澡啊!”

小花姐皱了皱眉头:炸猪排应该是说高神同学吧,那我要么是炸年糕要么是炸鸡腿,一个白白净净一个强壮美丽,似乎心理上还都可以接受?

“所以,我的第二个推断是,我们在这个位面,也是‘异常’的,不能用常识来限制自己。”

“最后,我的第三个推断,是这个”,梅清尧指向了高神的方向。

高神在一旁听的入神,突然被梅清尧一指,愣在了原地。

“不是说你,你继续加油,手别停下”,梅清尧的手向下挪了挪位置,“是它,我当初带来的热水壶。”

“既然它能凭空舀出水来,就证明这里的规则和现实一样——大到江河湖海,小到锅碗瓢盆。第三个推断就是——水,是需要容器的。”梅清尧收回了手,咽了咽口水。

小花姐皱起了眉头,即使听完了一二三,她没能猜出来梅清尧到底想说什么,只能继续默默听着。

梅清尧笑了起来,接下来他要说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但直觉告诉他,在异常里,不能相信自己的理智,有时要用癫狂的思路解决问题。

“除了壶里,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过隐形的‘水’,都是凭借身体的触感来判断水位,对吧?”

“就比如,我现在就感觉水位快到我膝盖了”,梅清尧抖了抖腿。他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起来,四肢开始听使唤了。

小花姐和高神点了点头,对逐渐上升的水位有些担忧。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人体在这场‘异常’里,就是承载液体的容器呢?”

小花姐和高神抬头纹都快皱出来了:“我们的人体是容器?什么意思?”

梅清尧:“具体为什么我也没法解释。或许所有人的周围裹了一圈紧贴人体的透明泡泡。巨大的泡泡把三层教学楼内的所有人串在了一起,就像垒了三层的人形水杯。看不见的水不断地注入看不见的泡泡内,自下而上淹没每个人。最先遭殃的是一层的学生,包括那个倒霉的学生会。”

梅清尧顿了顿,留给二人思考的时间:“在你们关闭第一个阀门之前,我发现水位到达膝盖上升幅度明显变慢。当时我一直想不明白。”

梅清尧靠着墙,下蹲成一个坐着的姿势,拿手在膝盖处比了比,“如果把人体看成容器的话,原地站立和坐下自习相比,截面就从大腿的横向变成了纵向,水自然就会变慢。”

高神一脸不解:“我脑子不太聪明,不是很能理解。其他的暂且不说,那为什么我们关了三个阀门之后,水位反而突然上升呢?”

“之前我也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当时水位的增速突然加快。

直到我晕过去前,看到了那具消失的尸体”,梅清尧长吁一口气,继续感受着二人炙热的目光。

“流速不变,甚至变小的情况下,水位不降反增,那只有一种可能,容器变小了。”

“也就是说,一层的所有尸体,全部消失了。”梅清尧不自觉的放慢语速,享受起解完谜题后的愉悦。

——大学刚毕业那阵,几个舍友时不时还会聚一聚,吃个火锅,玩个密室什么的。因为密室基本都和恐怖沾边,梅清尧是想去又不敢去。唯一去的一次,是找了个合家欢低龄向的卡通密室。虽然如此,他也玩的不亦乐乎,这种身临其境的思维火花碰撞,是看多少本侦探小说都比不过来的。

“消失的原因或许是倒计时,也或许是我们关闭了三个阀门,触发了新的游戏规则。最底下一排容器撤走后,自然就涨潮了。”

刚刚,梅清尧还在死亡的边界线上游走。谁知死亡并没有带走他,反而帮他找到了“白色地狱”的最后一块拼图。此刻,他久违的感受着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感受着早已沉寂了的沸腾的血和奔腾的心。

这感觉真爽啊。梅清尧呼出一口浊气。

小花姐沉默了许久,回话道:“我不能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用你的假设似乎能解释所有事情,但我们要怎么证明呢?”

梅清尧摇了摇头苦笑:“没法完全证明,所以我说这是个假设。”

高神累的喘起了气,加入对话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层二层根本下不去了。”

虽然关上了三个阀门,但人力毕竟有限,就说话的一会功夫,高神已经休息了3次。每次重新开始,他都感觉水位偷偷上涨了几公分。

“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问一个简单的问题,”梅清尧抬起头,身体状况已经在吐出浊气后恢复的差不多了,“当一杯水洒在地上,你们会怎么办呢?”

“用拖把?”小花姐看向了自己的棍子,“可拖把头已经被我扯了。”

“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答案是不是找妈妈?”高神擦了擦额头的汗,顺嘴说道。

梅清尧哈哈地笑出了声,左顾右盼了一阵,神神秘秘的说道:“无论是什么答案,它应该马上就要出现了。” 人海战术(一) “同学,公共场合,请保持着装得体。”

梅清尧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机械般的男声。

一名学生会的男生迈着诡异的小碎步,正向三人缓慢移动着。

梅清尧不怀好意地看着笨拙靠近的学生会:“如果用刚刚的理论解释,当我们解决不了水的问题,那就解决容器的问题。”

小花姐咽了下口水,尽量保持着镇静的语气:“那,是要他们拿它们当沙袋填海吗?”

面对种种“异常”,身为第三次参与的资深者,小花姐自认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包括之前面对的伪人,也能毫不犹豫的下手。

但如果真要下死手……这几个学生会看起来人模人样的,那不相当于在杀人吗?小花姐捏紧了手里的棍子,不自觉地有些慌乱。

从小花姐的话里,高神好像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接着打了个冷颤。

梅清尧没看两人,只是看着远处龟速跑来的学生会,“……你们不要把我想的那么疯狂,我会优先想别的办法的。”

学生会逐渐逼近,一双眼睛只盯着白白嫩嫩的高神,略过梅清尧时,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匹恶狼,直奔草原上最肥的那块肉。

果然!猜对了!梅清尧心想——每个学生会的稽查标准都会提前口头播报。就像这个学生会,抓捕的只有“着装不得体”的高神,我和小花姐在他眼里都是好好学生。

这样一来,即使我反过来抓住它,应该也是安全的!

小花姐此时陷入了犹豫,越来越近的学生会,慌乱的高神以及有些癫狂的梅清尧,自己到底该相信谁,还是纯粹的相信自己,抛弃一切底线活下去。

理智不断地蚕食她的底线,每一刻她都想闭上眼睛挥棍打晕靠近的学生会。几次三番,理智到了崩溃的悬崖边,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高神!你躲开点!小花姐!帮忙!”梅清尧的声音传来,最终帮小花姐做了选择。

万一他是对的呢?

此时梅清尧已经抢在小花姐前紧紧抱住学生会,用尽全身力气阻止学生会冲向高神,并试图将学生会一点一点向楼梯挪去。

奇怪的是,在小花姐和高神眼里,这个学生会一点想要自卫的意思都没要,直接无视了这个热情拥抱自己的寸头高中生,眼睛反而一直盯着高神不放。

小花姐听到梅清尧的呼喊,急忙跑过来用双手顶住学生会的身体,助力梅清尧。

几分钟后,这个木桩子学生会被搬到了楼梯口,梅清尧铆足了劲,一口气抱起学生会向下走去。直至水位快要漫过胸口,才几近停下。

“成功了!”梅清尧笑道,“小花姐,控制住它!”被水漫过后,小花姐用棍子只轻轻一点,就能让学生会挪动不了半分。不过学生会还一直盯着高神,时不时重复播报一下高神裸奔的光辉事迹。

高神有些疑惑,率先问道:“成功了吗?我怎么感觉水位没什么变化?”

“……只是验证一下我的猜想。一层可是有一百多个学生呢,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梅清尧用手撑着膝盖,费力的登上阶梯,“高神,拉我一把,顺便把打火机借我一下。”

“一百多个?难道要让我用棍子顶住一百多个学生会?”,小花姐心里琢磨道。她越来越不理解梅清尧的计划了。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梅清尧接过高神递过来的打火机,一头钻进了隔壁的教室。

……

……

小花姐用棍子抵着那名仍贼心不死的学生会,焦急地左右跺脚。

高神此时已经有些放弃挣扎,一方面是自己光溜溜的被个男同学狠狠盯着,画面实在诡异。另一方面是一直在舀水实在是太累了。

此时,两个人看到隔壁的教室飘出了浓烟,紧接着传来纸和布料燃烧的味道。随后,又听见梅清尧熟悉的声音:“同学们着火啦,快开始应急演练,有序去操场集合!”

教室门口逐渐排起了长队,自习的学生像一群过河的小鸭子一样,有序出发。每个学生都捂紧口鼻,蹲着身体,一歪一扭地向楼下走去。

这……也行?

这……恐怕也不行吧?就算学生都往下走,只是把我们同一层的人赶下楼,总容量并没有变化啊?最多只能让我们嗝屁的晚一点,梅清尧的计划就仅仅如此?

小花姐开始担忧起来,有些后悔刚刚没有下定决心。

每个学生都十分遵守规矩,无论高矮胖瘦,都不争不抢,顶着水的阻力,一步一步向楼下进发。

梅清尧轰出了第二个班级的队伍时,第一个班级的队伍才刚刚走到小花姐他们面前。

不过一会,四间教室的火势越来越大,梅清尧一脸狼狈,却带着微笑的来到二人面前:“呼,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刚刚的那个学生会已经被人群挤下楼了。所以你的计划就是让这些‘学生’代替我们先死。我们没有亲自动手,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写完遗嘱再死咯。”小花姐有些埋怨道,自从梅清尧醒过来后,所有的行动都没有事先和队伍商量,即使想帮忙她也插不上手,只能原地干着急。

“小花姐,你再相信我一次。如果运气好的话,救兵马上就来了。”梅清尧将打火机抛给高神。高神掂了掂,重量似乎轻了许多。

“救兵?这地方还会有什么救兵?难道会有直升机来救我们?”小花姐没好气的说道。

梅清尧心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看着一排排不会游泳的小鸭子毅然决然地扎进水里呛水,心里也不是滋味。

快点,快点赶上啊!我可不想无缘无故牺牲这么多“人”,我的san值也是有下限的。

梅清尧心里十分着急,但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不去传染小花姐和高神。即便是自己的理论有错,这一百多“人”的债,也得由自己背负。

突然,三人感觉到空气凝重了起来,一阵无形的压迫感顺着烟雾袭来。

梅清尧笑道:“来了!”

人海战术(二) 原本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莫名的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学生会。他们顶着浓烟,喊着响亮的口号,冲出教室。

“同学,现在是自习时间,请回到教室。”

整齐划一的步伐和口号,像极了运动会的方队。

这一幕把小花姐和高神惊的目瞪口呆。密密麻麻的队伍,跟大变活人一样,突然就从空旷的教室里出现。

“梅学长,你是魔术师吗?不,是魔法师吧!”高神松了口气,大字躺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梅清尧。

“哈哈,只是运气好,赌对了。”梅清尧同样舒了口气,倚着栏杆瘫软下去。

小花姐则张大了嘴巴,本能的做起了交通疏导员,指引学生会有序下行。

“我们出发吧,速战速决。”梅清尧休息了一会,起身说道。

应急疏散和学生会抓捕队伍就像祖玛球一样,从教室串起,连绵不绝。前头的“小鸭子”刚呛水,后排就补上一个壮实的学生会,就这样一步一步向操场挪去。

得亏是看不见水,不然这群学生就和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往水里跳,梅清尧想道。

当水位被分担至二楼时,三人奔向二层的女厕关闭水阀。路过教室时,小花姐发现,教室里原本早该被淹死的学生,在水位下降至胸口后,又抬起头在桌上自习起来——虽然他们面前的作业本都被口水沾湿了。

小花姐灵机一动,那岂不是说……二楼也可以继续放火?不对,是继续刷新学生会?

小花姐抢在高神前自告奋勇,举手说道:“你好,梅学长我有问题。二层的学生好像已经恢复了,我们要不要再增加点人手。”毕竟烧学校是每个学生亘古不变的梦想,好不容易有这样难得的机会,怎能不爽一把。

“啊?哦哦好。”梅清尧看着小花姐期待的眼神,根本没办法拒绝。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考虑二楼的情况,打算顶着阻力先把二楼水阀关了,然后再三人轮番潜水,攻坚一楼。

没想到这些伪人对“生”与“死”的概念可以双向转换。只要能提供合适生存的条件,它们都能重新复活过来。

——帮大忙了。就和上班一样,能丢给别人干的活,千万不要当愣头青自己去揽,摸鱼这种事自然是多多益善。

小花姐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悄悄无视高神投来羡慕的目光。用力撕下一半裤腿,缠在拖把棍上,随后又从教室里撕了几张引燃用的纸,自制了一个火炬。

或许是来到“异常”后过于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又或许是即将破关带来的兴奋,梅清尧和高神听见小花姐肆意的嚎叫声从各个教室里悉数传来——那举着火炬狂奔的模样,像极了邪恶版的自由女神像。

同三层的情况一样,应急演练的通告发布后,教室里先后出现了一群小鸭子和捕鸭队。水位再一次被“稀释”,逐渐降低至了一层腰间。

水阀的关闭也很顺利,梅清尧奉献了上衣,和高神两个人光溜溜的站在一起——好歹留了裤子,在女生面前不会太过失礼。

梅清尧也见证了二人关闭水阀的方式,这次轮到他目瞪口呆了。

任务完成后,三人拾级而下。高神焦急地朝每间教室里张望。但很可惜,一层的学生已经全部消失了。为了防止多生事端,高神烧学校的提案被否决了。

高神心里的某个角落传来梦想破碎的声音。

一层的水位没过腰间,虽然关闭水阀有些困难,但相比刚刚的绝境来说,体力活只能算是小小的挑战。在梅清尧贡献出一双鞋后,三人成功关闭了最后两个水阀。

呼,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如果还是有什么变数的话,那就死了算了。梅清尧心里置气道。

三人互相击掌庆祝,叉着腰一字排开,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衣衫褴褛的小花姐,身旁跟着两个“膀爷”。操场下是一排排排列整齐,抱头蹲下的学生和逮住正记小本本的学生会。

这场景,像是什么奇怪教众的集会。

“铃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三人感觉脑子里也同时传来一阵嗡鸣。小花姐看着担忧的两人,笑了起来:“和前两次一样,这种感觉应该是成功了。梅学长,高神同学,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小花姐,高神同学。”

“合作愉快,小花姐和梅学长。”

梅清尧感觉思绪和神智渐渐远离,支撑不住逐渐要昏睡过去。闭上眼之前,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翩翩的身影俯身对自己说话:

“同学,恶意纵火,可是要开除的哦”。

黑色记录本,马尾辫,还有胸卡,这是,苏湄?

……

……

“如此生活三十年~”悠扬的铃声响起,梅清尧条件反射地醒了过来。

哎呀好痛,刚刚是不是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吃粑粑。

唱到这段了,应该响挺久了,梅清尧没来得及看来电人,先接起电话:“喂,您好。”

“好你个头啊,你特么今晚是不是又打算鸽了。哥们儿几个等你夜宵场,给你十分钟啊,敢不来晚上去你家开下半场。”电话那头传来梅清尧熟悉的声音。

对哦,今晚好像本来打算聚个餐来着,因为加班耽搁了。这都几点了这群人还没散啊。

“我已经到了,没看到你们人啊。”梅清尧平时工作虽然严肃,但和这群基友开起玩笑来还是保持骚话连篇的状态。

“我都还没说位置呢。你大爷的,赶紧过来,就在你单位对面,那家常去的路边摊。”电话对面传来几句带笑的骂声。

梅清尧挂完电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简单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洗个手就出发——刚刚的一摔,梅清尧已经忘了刚刚停水的事。

奇怪的是,水龙头好像也像从来没坏过一样,水“呲啦”的喷涌而出。

梅清尧接触水之后,猛地抽回了手,不禁在原地愣了几秒钟。

我这是在干嘛?这水有毒吗?

梅清尧对自己的神经质感到莫名其妙,想着是不是刚刚摔的手抽筋了。

左右扭了扭手确认没问题之后,干干净净地洗了个手,美滋滋的离开厕所。

咦,我的热水瓶怎么碎了?刚刚好像……算了,下周再问后勤要一个吧。

(第一幕,完) 同学会 “喂,您好哪位?”平静而知性的女声发问道。

“哎呀是我啊,苏大美女。高中班长管顺~你还记得我不?”,陌生的男声从陌生的号码里传来。

管顺,听起来倒是有些耳熟。我们高中班长是叫管顺吗?我只记得男生好像一直叫他绰号“烧鸡”,总不会是姓烧吧。

抱着半怀疑半信任的态度,苏湄勉强没有挂断电话:

“哦,记得记得。管班长你好你好。你怎么找到我电话的啊,这么久不联系了,有什么事吗?”

“哦,我问方晓莉要的,你俩高中是同桌吧?这不咱们高中班主任方老师前几天刚退休,我想着我们这些老同学这么多年也一直没见过,来问问你们有没有意向,组织个同学会,给老师也办个退休仪式。”

“哦!哪天啊?最近可能有些忙。”苏湄看了看躺在朋友列表许久没联系的方晓莉,后悔自己没有换个手机号。

对于这种同学会,苏湄倒是没什么兴趣。说白了就是各种人在酒桌上吹牛打屁。都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其他人的近况她也不感什么兴趣。

“具体还没定呢。咱俩加个微信,我拉个群,到时候大家群里讨论哈。”烧鸡也没过多骚扰,看起来还有很多电话要打,“对了,老师说可以带家属,家属自费哈。小孩也一起,人多热闹。”

“嗯,好,管班再见。”苏湄挂完电话,看着还空着的无名指笑了笑——老娘可还是单身贵族啊……要不带我爸妈去,我坐小孩那桌?

苏湄刷了会手机等了一会,见一直没有新联系人的申请,倒也没多在意,回头忙工作去了。

直到晚上下班,苏湄洗完澡散着头发,盘腿坐在沙发上,惬意地打开一罐冰啤酒,手机才不合时宜的震动了起来。

苏湄看着迟来的好友申请,心想还好不是工作通知。通过管顺的好友后,她就被拉到了一个名为“2012届高三(2)班”的群聊里。

备注为“方老师”的班主任用着Ai将自己年轻化的照片当头像,正不断地和刚进群的每个人问好,了解着近况,怀念着曾经。

看着不断入群的奇奇怪怪昵称和奇奇怪怪头像,苏湄只是简单问了句老师好,果断地开了免打扰潜水去了。

两小时后,苏湄看着几百条未读消息,有些无语。上下滑动群成员,想看看是哪些同学这么能聊。偶然间她发现有个人的头像和自己的极为相似。

——自己的头像是前年刚搬家,路过公园时随手拍的一只趴在石墩子上的胖橘猫。

那人的头像是几乎是同一个角度拍的,光线和滤镜有些不同,而且趴着的是一只橘色的小奶猫。

这人谁啊?怎么头像和我这么像,不会就住在附近吧?

——高中毕业后同学们各奔东西,出省的出省,留洋的留洋。苏湄最后也是兜兜转转,四处碰壁,前年才从大城市逃离,回在本市找了一家外资企业过渡着。

她好奇的点开头像,

梅清尧?这家伙实名制上网的啊。

苏湄灌了一口啤酒,痴痴的笑着。

“这个同学会,去参加一下也不是不行啊。”

……

……

梅清尧今晚倒是没加班,早早地开车回到公寓,边更新游戏边打开游戏日志,研读起四万字的更新小论文起来。

这破游戏他已经玩了十几年,从最初的不服solo到如今的包鸡包眼。游戏的版本虽然更迭不断,梅清尧周围的游戏班子倒是意外的牢固。老大不小的一帮人了,每周还能抽几天在游戏里当个队友。

更新完毕!梅清尧雄心壮志地打开游戏后,好友列表里空无一人,刚刚的满腔热血突然变的索然无味。此时,手机恰好震动起来,梅清尧以为是游戏群的鸽子们回笼了。

2012届高三(2)班?管顺这家伙大晚上拉什么同学群?

梅清尧和管顺其实没什么深的交情。几年前,管顺得知梅清尧在玩具公司上班,就专门要了微信。后来管顺生了娃,定期不定期会让梅清尧提供下内部价,给两个儿子买点玩具。

免打扰吧,高中到现在这么久了也没组织过同学会,谁还记得谁呢。

“叮咚”,游戏搭子们下班的下班,娃也哄睡了,都对新版本跃跃欲试,纷纷在群里夸下海口。

先感受下新版本吧。启动!

两小时后,被堵在泉水打的一头包的梅清尧率先打了退堂鼓,耻辱下播。随手打开群聊划拉,发现刚刚的群聊已经被管顺改名改成了“相亲相爱高三(2)班”,时不时地还往外蹦几条消息。

为了早点摆脱刚刚的下饭操作记忆,梅清尧一边刷牙,一边无聊地点开了群聊。

一开始大家的画风还很正常,都是互相问个好啊,晒个当时的合影啊,发点搞怪的图片啊,搞点难忘的回忆啊,留点小珍珠啊。

聊着聊着画风就变了,也不知道谁最先在群里晒了个出国旅游的自拍照,跟着一排彩虹屁点赞后,接下来又有人晒自己娃得了什么国际大奖啦,自己今年又新提了什么豪车啦。

我靠,照这么比下去,没上个外太空都没资格在群里说话了,梅清尧对话题跨度转变之大目瞪口呆。

随意刷了几页洗漱完毕后,梅清尧瞥了眼管顺置顶的群公告:

“2012届高三(2)的同学们,喂庆祝方老师顺利退休,本周六下午五点,母校学校门口‘一间餐厅’相约,不见不散。”

老师退休还得学生喂是吗,梅清尧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管顺,做事也太不靠谱了。身为班长,这么多年连个同学群都没拉过。之前朋友圈看他好像这两年开始做微商赚了点钱,这才是聚餐的主要原因吧。

周六啊,大好的周末时光,聚会还得回县里跑一趟,要不算了吧。

“叮咚”游戏群里又传来了几阵新消息:

“周六我请个假,要带娃去游乐园。”

“看你玩的那逼样,不如让你儿子来打。周六我也不在,出门看演唱会去了。”

“这周我大小周,周日有我。”

故意的吧这群人,坑完就跑。

那周六要不回去一趟?回趟家看看爸妈,顺道去个同学会?

客车 周六,一大清早,梅清尧就已经提着行李箱在客运站候车了。

原本昨晚纠结了很久到底是开车回还是坐班车回的问题,最后被游戏群里“赢一把再睡”的豪言壮语给解决了——一不小心几个头硬的游戏搭子就一起熬到了两点。

熬大夜还开什么高速,坐班车算了吧。

两点以后梅清尧怕睡过头,索性就没睡。刷刷好久没看的番剧和无聊的短视频,还吃了碗泡面当早饭。看时间差不多了,冲了个凉后起身出发。

梅清尧行李箱带着的都是些昨晚商超里采购花花绿绿的零食和水果。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不知道给父母带些什么。现在网购这么方便,梅清尧的父母也早已掌握了直播间购物的技能。有时回家,他都会被家里新增的各类电器产品震惊。

硬扛着哈欠连天的困意,梅清尧好歹是撑到了上车。自从县城的高铁开通后,客运车的班次便少了好多,原先半小时一班的车,直接锐减至了一天两班。所以只能早起赶车。

除了梅清尧外,一些背着牛皮袋或是红蓝塑料袋的大爷大妈,也钟爱这两趟班车。有些是带点土特产,来各大菜市场找找生路。毕竟高铁站离城区太远,总归是不那么方便。

偌大的二层客车被挤了个满满当当。梅清尧倒也不在意,运气好买的票在二层靠窗的位置。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拿来补个觉刚刚好。

梅清尧成长的县城依山傍水,给高速和高铁的架设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客车在高速上不停的穿越隧道,光与暗交替亲吻着梅清尧疲惫的眼皮。

迷迷蒙蒙中,梅清尧脑子想着是今晚要以什么态度去面对这群老同学,是热情相拥呢还是敷衍了事呢,或者直接点简单露个脸就回家算了。

……

……

好困,这觉睡的神清气爽,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梅清尧想看看手机,发现右手无力地晃动了几下,并不是很听使唤。

诶?是手麻了吗。

——朦胧之中,记忆此时像潮水般涌了过来,似惊涛拍岸般,一阵一阵冲击着梅清尧的大脑。

小花姐,高神,厕所,学生会,水阀。

梅清尧一惊,猛地睁开眼。这些是……什么情况?我把小花姐和高神他们都忘了?好像小花姐曾说过,“异常”的记忆不会带回正常世界。亲身感受起来,就像是把别人的人生塞进我的脑子一样,熟悉却又充满了违和感。

我怎么又被卷进来了!?

所幸周围的一切没什么变化,不是转生在哥布林巢穴。座椅,窗户,栏杆,和时不时切换的光与影,让梅清尧确认自己还在行进的客车上。就是隔壁的乘客好像消失了,提前在服务区下车了吗?

不过,为什么这些东西都变高了?

梅清尧伸手够了够栏杆。咦?我的手怎么变的又小又嫩。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诶?我的脚怎么也变短了。

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啊?我怎么还穿了个开裆裤!

梅清尧惊讶地张大嘴巴,掉出了一个安抚奶嘴。

——我靠,这是几岁啊?人类幼崽的小胳膊小腿要怎么解决“异常”啊?怎么不直接把我变成蝌蚪状态,我直接拒绝投胎,死了算了。

自暴自弃了一阵,梅清尧还是决定打起精神来,至少现在还没嗝屁,好死不如赖活着。

自己坐着的座椅不知什么时候也换成了宝宝安全座椅——这“异常”怎么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这么鸡婆啊!梅清尧不自觉地嘟起嘴来,像驯服小狗一样驯服自己的双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脱开了安全带。

一用力顺带挤了点尿出来,屁股湿哒哒的。我靠好难受,还好有尿布兜着。

梅清尧跪在椅子上,双手扒着椅背,悄悄探头观察车内的情况。车上的人形态各异,梅清尧一下子没法分辨不太出路人的脸。有正在打电话的,有睡觉打呼的,有聊天的,有嗑瓜子的,粗略看去没什么问题。

但稍微仔细一观察,各式各样的马脚就露出来了:

打电话的青年男子端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腿上放了个公文包。男子正不停地接听电话,但每次接起手机都只重复一句话: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随后挂断等下一通电话;

打呼的似乎是个中年男人,梅清尧的角度看不见声音的来源。男人发出的并不是正常的呼噜声,而是发出“之之之”的怪异声响,高低起伏念个不停。听了一会,梅清尧才反应过来,男人应该是在念“ZZZ”;

另一侧聊天的大妈正对着身旁的车窗手舞足蹈,时不时捂嘴偷乐,时不时还轻拍窗户几下,像是和久违的小姐妹谈心;

嗑瓜子的年轻女子化了个淡妆,带着墨镜坐在梅清尧身后,手里捧着个半个西瓜。女子正专心致志地用勺子挖新鲜西瓜的“瓜子”吃,把瓜瓤全甩在隔壁脸上。隔壁的男人倒也不生气,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张嘴接着;

坏了!这第二层看起来没一个正常人,没有其他人进入这场异常的吗?!梅清尧发现后排的西瓜汁都快溅到自己脸上了,赶紧笨拙地缩回了头。

虽然前段时间经历过一次“异常”的洗礼,但多亏了一开始小花姐的指引,高神在调查阶段也帮了大忙。这次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军深入,身体还回到了幼崽时期,兵不强马不壮的,该怎么办呢?梅清尧心里不自觉地打起了退堂鼓。

要冒险去一层看看吗?梅清尧凝视着脚边的楼梯,楼梯转角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光亮传来。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地心引力正不断地伸手诱惑自己。

楼梯好像不是很吉利啊,梅清尧想了想之前就是在楼梯间差点被淹死,打消了去楼下的念头。

对了,“异常”里,应该有随身物品会被同步“传送”进来。我之前在车上之前身上携带了什么东西呢?梅清尧爬回座位扣好安全带,不断地回忆着。

手机?手表?眼罩?梅清尧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空无一物,周围也没什么熟悉的物品。梅清尧暗骂了几声昨晚喊自己决战到天明的几个损友。没好好睡觉,整个人出门前都昏昏沉沉的,脑壳都寄存在泉水里了。

难不成?梅清尧抬头向上看——上车时,行李箱被他放在了车顶的置物架上。

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孤零零的悬在头顶。

男人 ……行李箱给我放这么高我要怎么拿,还不如干脆不给呢。哼,小气鬼!

梅清尧看了看自己的小肉手和小短腿,不自觉地一股心酸涌上来。泪水情不自禁的在眼窝里打转。

不好,要哭了!

梅清尧有预感,现在哭出来无异于一只刚出笼的小鸡在平原上对着老鹰打鸣,一只雪白的小白兔在厕所问黑熊拉屎带没带纸,绝对是必死无疑!

一定要忍住!梅清尧死命的咬住了下嘴唇,小牙齿硬生生咬出了一排血痕。终于才把哭声咽了下去,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

梅清尧深吸一口气,仔细听了周围好像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才渐渐舒下心来。脸上的泪水已经风干了,在阳光映射下留着两道泪痕。

好不容易刚忍住哭,梅清尧就听见身旁那个深邃的楼梯口,从远而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咚”,随后一个男人大踏步冲了上来,左顾右盼了一阵,径直坐在了梅清尧的身边。男人气喘吁吁个不停,手忙脚乱地系上了安全带,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

吓死我了!差点又给我吓尿了,真正意义上的!梅清尧瞪大眼睛,不敢正眼观察隔壁发生了什么,努力假装自己是个小透明。

灼热如的视线从身旁传来。

我靠别看我啊,难道我要假装自己是个伪人?

幼年体的伪人一般会干嘛?

情急之下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梅清尧吐出舌头,模仿小狗一样蹲在了座位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

浑身不自在一阵后,楼梯的脚步声再一次响了起来,梅清尧用余光瞥到,一位乘务员打扮的阿姨走了上来。

“各位乘客你们好,欢迎乘坐宾果客运。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请各位系好安全带,祝您旅途愉快。”

随后乘务员开始一个个检查起安全带来,梅清尧感觉到乘务员的空洞眼神在自己身上扫视,也不敢和其对视。

说来奇怪,乘务员在说话和检查安全带的时候,整个车厢都鸦雀无声,好像狼来到了羊圈视察一样。

乘务员检查完整个二层车厢后,再次播报道:“中途会经过服务区,如果有乘客需要的话,请提前联系我,我就坐在驾驶员隔壁座位”,话说完,乘务员噔噔噔地又走下楼梯。

二层又开始喧闹起来,口水与西瓜汁齐飞。

“还好有个座位,不然被刚刚那东西追上就完犊子了”,隔壁的男人长吁了一口气,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男人看了一眼梅清尧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快走开!梅清尧恨不得自己是条真的小狗,直接咬男人一口,嗷嗷嗷。

男人解开安全带,麻溜地起身,向后排车厢走去。

梅清尧本想等男人走远后,再转身观察看看,因为他觉得这个男人的行为过于正常,不太像伪人。但听到刚刚那个乘务员说话也很流畅,又不太敢豪赌。

“啪”的一声,打断了梅清尧的思考。

“吃吃吃,不会吃就别吃,我特么座位上全是西瓜汁,黏答答的恶心死了。”隔壁的男子起身后,率先对身后的女人发起难来,一巴掌拍飞了她手里的西瓜。

听到这动静,梅清尧吓得缩回了想要打开安全带的手,闭上了双眼,默默地在心里念道:

“汪汪汪,现在的我不是人,我是一只人畜无害的修狗。”

这家伙虽然不是伪人,但怎么感觉比伪人还危险啊!

脚步声渐渐远去,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从身后传来。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的小混混上车找茬。

约十分钟后,男人又一屁股坐了回来,系上安全带。看着梅清尧稍稍改变了姿势,笑着说道:“我说这位小朋友,你的舌头累不累啊,哈喇子都快淌地上了。”

“不用那么怕我,我是和你一道的,我叫王灿。”

王灿?梅清尧一惊,收起了舌头,瞪大了眼睛。是小花姐说的那个资深者?

“嘿嘿,看来你能听懂我的话。我还以为你也是某种新式的‘异常’呢”,男人咧嘴笑道。

梅清尧稍稍放松警惕,转过头去,发现男人的拳头停在自己眼前。

……好险,如果还在装傻的话是不是这个拳头就在我脸上了。

梅清尧这才看清隔壁男人的长相——男人脑后扎了个小马尾,五官俊朗,眉眼带笑,穿着印着“世界!”字样的文化衫,活脱脱像一个乐队主唱。

“叔叔好,你是怎么知道的呀”,梅清尧平复了下心情问道。

“叫我叔叔吗?你的年龄真这么小?”王灿收回了拳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怀疑道,“我们这些外地人在进入‘异常’时,都会有一个与原住民做以区分的身份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王灿晃了晃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工牌,然后指了指梅清尧右肩。

梅清尧偏头看去,自己右肩别着一块布手帕,手帕上隽秀地用黄绿红三种颜色,绣着“梅清尧”三个字。

啊?那刚刚不是白装傻了……梅清尧瞬间羞红了脸。如果这个人知道自己是个30多岁的大叔的话,我靠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继续装嫩吧,嗯,我是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梅清尧拍了拍脸,缓解一下尴尬气氛,转头看向王灿的工牌。

王灿用手指夹着工牌,正对着梅清尧。透明的亚克力塑封着一张白色的硬质卡片,卡片上四周喷印着蓝色飘带。一张简单的大头照,名字和岗位,还附带了年龄信息。

异常监察公司,总经理,王灿,22岁?梅清尧不自觉皱起眉头来,怎么好像碰上了个中二病。这群人动不动就喜欢在公共场所原地开大,喊什么,“XXX我好像当你的狗啊”之类的,好难相处啊。

王灿放肆的笑声打断了梅清尧的思考,“你果然不是小朋友啊?你认识字吗?小小年纪盯着我的工牌看?”

梅清尧见被识破了,只能尴尬的吐了吐舌头。

“哥们,或者说大叔,你年纪多大了。”王灿眯起了眼睛,像一把刀子盯着梅清尧。

怎么这些个资深者都这么没礼貌,一见人就是问年龄。

梅清尧把头偏向窗户,发出蚊子叫一样的声音:“31了,你呢?”

“我?工牌上写了啊,大哥你也瞅见了,我刚刚22。”王灿收回了工牌,饶有兴致的等待梅清尧发问。

公司 梅清尧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目光如炬,眼光毒辣”的真正含义——即便是公司里的领导,这么多年面对老油条梅清尧,也没法一眼洞穿的想法。可这个王灿,短短几分钟就让自己往套里跳了好几次,真不简单啊。

“王总,我一时有好多问题想问,不知从何问起。”如此城府的话用梅清尧此时稚嫩的嗓音传出,显得违和无比。

“哥,不用拘谨,我那也是个皮包公司,叫我王灿就行。”王灿忘记了西瓜汁这回事,悠闲地向后靠去,突然感觉到背后黏黏的,又回头骂了几句。

“那,灿哥?”梅清尧试探性的发问,发现对方脸上没有愠色后,继续说道,“我之前听人说起过你,小花姐,我上次的队友。”

先落低身份,再熟络关系。和甲方斗争多年了,梅清尧这一套人情世故是拿捏的死死的。

“小花姐?……小花?”王灿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说是一个密室,多亏您在前方开路,才会势如破竹”,梅清尧补充道。

“哦!我想起来了,是叫朱卯花对吧!哎呀,当时那个图坦卡蒙之棺的密室,最后还是靠她暴力开锁,我们才顺利逃脱。”王灿回忆起了曾经,不自觉嘴角上扬。

朱卯花,小花姐原来是叫这名字吗?

“哈哈,上次的‘异常’也多亏了小花姐的冲锋陷阵,我们才得以获救”,梅清尧努力在寻找着两人的共同圈,拉近距离。

“对了,灿哥,你这个‘异常监察公司’,是个怎么回事?我记得回到现实后,根本不会有‘异常’里的记忆啊,公司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梅清尧一口气问完一长串话,然后大口喘起气来。对小朋友来说,肺活量不够了。

“当然是我有方法能保留‘异常’的记忆啦。至于什么办法……”王灿又眯起了眼睛,“等你能通过这场‘异常’我再告诉你吧~”

梅清尧见吃了瘪,按捺不住地撇了撇嘴,又接着吹起彩虹屁来,顺道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们这个公司主要业务是解决‘异常’吗?好厉害啊。”

王灿像春节拒收红包的小孩一样,两个指头推,三个指头拉,笑的一脸灿烂:“哎呀,没有啦。没有哥你说的那么牛X啦。我这公司最初的想法确实是探究‘异常’,消灭‘异常’的。”

最初?难不成业务还越做越广了?不是说是个皮包公司吗?

说着说着王灿转变成了一脸愁容,“唉,最近公司财政出了点状况,底下几个分部都拓展新业务去了,只有我不忘初心。”

废话,“异常”这玩意说给谁都不信呐,财政不出状况才怪!

持续了几个无意义的问东问西对话后,王灿突然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梅清尧安静,然后对着车厢后边偏了偏头。

梅清尧对王灿给的答案不是非常满意,总感觉变着法的在让自己吹捧他。看见王灿突然的动作,梅清尧想解开安全带回头,王灿却赶忙伸手护住了安全带的按钮,朝他摇了摇头。

梅清尧一脸不解,别扭地转过头,眯着一只眼,透过座位缝隙中向后看去。

缝隙内可视的范围有限,梅清尧只能在仅有的空间里左右腾挪,终于发现了王灿想要让他看的东西。

两人在聊天期间,自己身后的一对男女也已经离开了座位,只留下了一地西瓜残渣。乘务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二楼。

乘务员的头部相比正常人格外的大,像是戴着一个摩托车头盔。她俯身在后几排的座位上,双手上下翻飞,像是织毛衣一般。

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造型看起来有些奇怪啊。

几分钟后,乘务员逐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缓缓起身,梅清尧怕对上视线,“咻”地一下转过身来,乖乖坐好。

王灿看着身手笨拙、满脸疑惑的梅清尧,一脸坏笑,沉默不语。

梅清尧感受随着乘务员起身后,背后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身后逐渐传来了沉重脚步声和什么东西拖行的声音。闭上眼睛,感觉像是一只哥斯拉闯进了车厢里,迈着沉重的步子,拖着尾巴,张牙舞爪想要吃掉自己。

泪意,尿意,屎意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梅清尧快憋不住了。

这时,乘务员略过了害怕的梅清尧和看热闹的王灿,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梅清尧总算看清了乘务员的造型,这是如何的猎奇——

一台圆形的老旧显示器,被神经和血管包裹着,随意地安在一个“女人”的身体支架上。蛆虫一样蔓延的血管,模仿着人类,随着脚步一阵一阵的鼓动着。乘务员耷拉着头,头部的“大脑”撕扯着即将到达极限的血管。

乘务员的双手像是扛着一根扁平的带子,艰难而迅速地向楼梯下走去。

梅清尧还没来得及惊讶,一张突然从地上出现的脸,把他的脸色从煞白吓的发黑。

那是身后的墨镜女人和吃瓜男人,两个人被弯腰对折,手脚被叠的整整齐齐,只向上露出一张脸来。两人的表情都没有痛苦,仿佛生来他们的身体就是如此。

一根灰色带子将两人打包串在一起,随着乘务员的脚步一点一点向下移动。梅清尧向后看去,灰色扁带逐渐向后延伸,还带着好几个类似的“叠叠”人。

梅清尧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紧绷,整个人颤抖起来。潜意识里不断地想要忘记刚刚看到诡异画面,但“显示器”脑袋和“叠叠”人的身影不断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哭?恐怕此时的他连怎么哭都已经忘记了。

王灿任由隔壁的梅清尧屎尿乱流,朝着乘务员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过了好一阵,梅清尧逐渐被屁股上温热的感觉唤醒了神智——人的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不断地用科学、幻觉、错觉来说服理智。

最终,脑海里的信息不断简化,梅清尧只记得了乘务员的工作服上醒目的几个大字——

“宾果客运公司”。

安全带 等梅清尧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后,身旁的王灿早已不见了踪影。隔壁座位上贴心的留着一个塑料袋,里边装着一包一次性内裤和一瓶水。

……这人好鸡婆啊。梅清尧尴尬地挪了挪黏糊糊的屁股,心里对王灿还是有些感激。随即展开了可以给自己当被子盖的男士内裤,发出了感慨

——这么大的内裤我要怎么穿啊!

捣鼓了一阵后,梅清尧用凉凉的水冲了热热的屁股,勉强用外裤兜住了大码的男士内裤,完成了自己的变装。脏兮兮的东西也被尽量收集到塑料袋里,做一个三好市民。

现在是原地等王灿回来吗?还是主动出击?梅清尧先是装傻充愣被发现,又在小年轻面前被吓到屙屎。作为一个要脸的成年人,除了羞愧以外,心里莫名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劲。

看着吧!我要解决这场“异常”!

如果是第一次见识刚刚的怪异场景,绝大多数人都会放弃挣扎,一蹶不振,等待原地超度或是被超度。但幸运的是,梅清尧已经接受过一次“异常”的洗礼,甚至还在死亡边缘兜了一圈。作为一个奔四的成年人,社会性死亡或许更加可怕。

看情况,王灿应该是跑去一楼了,那个“乘务员”听动静应该不在二楼。梅清尧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单独行动,从二楼开始调查。

梅清尧一把扯下安全带,跳下座椅,准备正面会会“乘务员”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丢成年社畜的脸了。

梅清尧站在地上,发现个头还没有座椅高,视线被黑压压的大人给占据了。

车厢约摸有十几排,每排左右各有两个座位。梅清尧悄咪咪地穿过每排座椅,简单地观察每位乘客。

或许是孩童的认知能力还不够强,或许是梅清尧不敢观察的过于仔细,他感觉每个人的脸都分辨不出太多差异。但从衣着和体型区别可以发现,这群乘客已经不是刚刚一同上车的大爷大妈了。

乘客也没有一开始上车时的满满当当。除了身后的一对男女以外,之前几个叽叽喳喳吵架的“异常”乘客此刻也没了声音。包括那个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模仿客服的电话小哥,座椅也空空荡荡的。

难不成都变成“叠叠人”了?

梅清尧带着疑惑,笨拙地继续向后走去,一个不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幸好周围都是座椅,梅清尧没有直接摔倒在地。稳住身形后,低头看去,是一副垂挂下来的安全带,缠住了自己的脚。

梅清尧这才发现这群“人”的安全带都没有系紧,像榕树的气根一样,松松垮垮地落在地上。

不对啊?我记得刚刚那个“乘务员”特意检查过才对。中途我想解开,王灿还特意护住我的安全带……难道?

安全带和上一次的校规一样,是某种“规则”?

那这些伪人怎么全把安全带解开了?

梅清尧的脑海里浮现了王灿比着耶的坏笑。

我靠,肯定是那个疯子干的。

这下明白了,王灿刚刚来二楼一是为了看看有没有和他一样的“外地人”,也是为了找机会试验本次“异常”的规则,顺带把这些不确定因素的伪人牺牲掉。

一石三鸟。

梅清尧再一次感慨王灿的果断和决绝——好歹这群人长的也是人模人样,下手可真狠啊。

解开了缠住右脚的安全带后,梅清尧继续向后走去。

“噔噔蹬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惊的梅清尧汗毛倒竖。这听了第三次的动静不用回头他也知道,“乘务员”来了。

现在回刚刚的座位是不可能了,会直接和那玩意撞个满怀。梅清尧观察四周,急中生智,一个箭步就冲向刚刚接听电话男人的座位——随便找个位置。先系个安全带再说!

摆脱了“叠叠人”的负重后,“乘务员”的身子已经挺直过来,恢复了正常人的姿势。此时的它正站在楼梯口,右手伸进血肉模糊的“脑袋”里,左右拧着旋钮。

不知道是被它的血水还是汗水模糊了的屏幕上,正不断地上下切换着画面,最终轻轻的“咔哒”声传来,画面变成了一只长着三根睫毛的眼睛。

一眨一眨的,真像个人。

此时的梅清尧根本没时间仔细观察这场超级模仿秀,他这边又遇上了新的问题——安全带的扣子被隔壁的人一屁股压住了!自己力气小,根本扯不出来。

“乘务员”开始摇摇晃晃地检阅起来——它的脑袋相对来说还是有点重。

它就像个兢兢业业打扫卫生的阿姨,逐排开始把不系安全带的坏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

真正意义上的收拾。

真正意义上的整整齐齐。

梅清尧此刻恨不得一脚把隔壁的人踢飞,但小胳膊小腿的他最多把自己踢成脱臼。怎么办?“乘务员”离自己越来越近了。最近的空位距离自己也有五排左右的位置,怕是换位置也来不及了。

焦急的他开始后悔刚刚应该去一楼找王灿,开始后悔刚刚不该找这么个倒霉位置。

一步一步,

“乘务员”的眼睛一睁一闭,

都像是在倒计时,宣告自己的死亡。

在“乘务员”的手将要触及梅清尧的一刹那,他猛地向左侧跳起

——人有时在极致的压力下,会爆发出突破极限的智慧。

当然,还有胆量。

梅清尧这一跳直接钻到旁边一个瘦小男人的怀里。“乘务员”见扑了个空,只好转头先将右侧的男人折叠起来。

正是这宝贵的运气,让梅清尧有时间用力蹬着脚下男人的身子,将安全带长长地扯出,把自己和男人稳稳的系在一起。

安全带此时带来的挤压感,别提有多幸福了。

这样应该没事了吧?梅清尧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生怕喘口大气都能把“乘务员”招来。

硕大的圆形脑袋歪着头,朝梅清尧和男人看了看,屏幕上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像是在思考着。“乘务员”面对这跳脱规则外的状况,也是一头雾水。只是不断地凑近,凑近。

凑近到梅清尧仿佛闻到了它血管里的血腥味。那人头一样大小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梅清尧。

突然,周围的一切都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