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的列维佐勒》 第1章 安尼什之泪 “该死的阿尼,你弄脏我的新鞋了!”

“这种低贱的阿尼怎么有胆出现在我们诺宾人的公园门前的?”

“别和他废话,撒完气就赶紧走吧,别忘了今天晚上的正事!”

“哦~哈哈,你说得对,公的阿尼没什么用,不过母的嘛~哈哈哈!”

寒冷的雪夜,三个穿着华丽的诺宾人年轻男子,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毫无顾忌地踢打着一个衣着朴素,甚至是肮脏的,长发少年。

那样完全是单方面的虐待,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

在少年身上,早就布满了渗着污血,混杂着来自年轻男子们鞋底的脏雪,融合成黑色与红色交错的伤口。

那群年轻男子走远了,身上的疼痛,却完全没有消失。

在这样冰冷的季节里,让这个名叫瓦尔的少年,甚至开始逐渐丧失了感觉到痛苦的知觉。

瓦尔不知自己何时,被什么人,从公园门口拖拽到了垃圾堆旁,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快死了。

可身为一个乌赫南人,又或者说一个安尼什人,他连死,都没有资格死在诺宾人的公园前。

瓦尔所属的种族,来源于一个曾经存在的,繁荣,爱好和平的文明古国——安尼什王国。

安尼什王国拥有三大主要支部,也就是三个最大的一级行政区,分别是北方的乌赫南,西方的赛特,以及南方的内森。

三个支部的势力范围,占据了几乎整个安尼什大陆的宜居地带,毫不夸张的说,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安尼什王国都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国。

千百年来,三个支部的领袖轮流担任整个安尼什的王,也就因此并没有经受过什么太大的冲击,安安稳稳地延续发展了数千年。

直到,一百年前,来自安尼什大陆东北侧的一个,名为诺宾的海盗王国,彻底击碎了安尼什人几千年的安稳生活。

诺宾人从海中发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能源,这被后人习惯称之为诺宾石油,通过利用诺宾石油,诺宾人为他们的军队创造了领先世界的武器和科技。

但诺宾石油的局限性,很快就暴露无遗,那就是海中的总量,实在太少。

诺宾的科学家很快就调查到在不远的安尼什大陆中,存在着大量的诺宾石油的平替品。

也就这样,在诺宾人全国上下的观念都达成一致的那一天,诺宾人大胆地,向海对岸的安尼什王国,发动了侵略战争。

诺宾人由于缺少一个在安尼什大陆的落脚点,和中转站,于是率先挑选了离他们最近的,安尼什王国北方的支部,乌赫南作为率先主攻地。

短短三个月时间,乌赫南就不得不宣布投降,而诺宾人借机,扶植原乌赫南的领袖的反对党一派,在乌赫南建立了一个傀儡政权,成立了乌赫南独立王国。

接下来,诺宾借助乌赫南这个跳板,几乎是以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先后攻下了西方的赛特,以及南方的内森。

耗时仅仅四年,就将原本持续千年的文明古国安尼什,彻底变成了自己的殖民地。

获得了整个安尼什王国土地的诺宾人,不出意料地,率先颁布了一款,作为新诺宾国的立国根本,人权法。

一、诺宾人是至高无上的最高等公民,享受一切自由和生活特权。

二、所有安尼什人都是诺宾人的终身奴隶,尤其以内森人最为低贱。

此后的诺宾人还出台了一系列的法律,去细分以上内容,不过整体的大基调始终都没有变化。

乌赫南毕竟是最先沦陷的,其中早就有远多于其他两个地区的“民众基础”,所以没有被定性为人等的最底端。

而赛特介于它独特的沿海山地高原地势,本身常住人口就相对稀少,且经过了诺宾人长达百年的殖民,现如今纯种的赛特人,已然是所剩无几,也就因此没有被针对。

至于内森,因为其人口在三个支部中属最多,且最晚沦陷,所以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诺宾人最为针对的目标。

但诺宾人对安尼什人做出的一切迫害,非但没有引起三个支部的团结反抗,反而还在一段时间里,更进一步加深了三个支部之间的互害现象。

而落实到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则更能体现出以上的种种。

安尼什人被限制出入绝大多数场所,限制从事众多行业,除非此安尼什人,拥有某个领域的超凡才能。

而这样的安尼什人一般会被赋予所谓,“名誉诺宾人”的身份,实际地位,则有可能高过一般的诺宾人平民。

但这并不能说明诺宾人多么开明,否则也就不会制定这分人等的制度了。

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安尼什人,其实一辈子也就只有一种被设定好的命运。

安尼什人的成年年纪比起诺宾人,被规定得更早,不同于诺宾人十八岁成人,安尼什人的成年年纪是十六岁。

而每个安尼什人到了自己十六岁生日的当天凌晨,都必须要去到自己居住地所在社区报到,从事接下来自己一生中第一份工作。

这份工作,一般来讲,都是男的被叫去做苦力,女的有几分姿色的,则会被逼至风俗行业。

而这天的雪夜,刚好就即将宣布瓦尔十六岁生日的到来……

在意识模糊,半梦半醒之间,瓦尔偶尔会听到,有些人恰巧路过他所在的垃圾堆,那些看上去光鲜亮丽的诺宾人,见了他之后,嘴中不免带着嘲笑的语气说着,“阿尼”这个侮辱的称呼。

阿尼,是诺宾人对整体安尼什人的一个带有侮辱性,歧视性的称呼。

细分之下还包括有,对乌赫南人叫北猪,赛特人叫西狗,内森人叫南鸡,诸如这般。

但比起阿尼这种称呼,对大多数安尼什人来说,更为痛心意难平的,还要属他们被剥夺了姓氏。

新诺宾法规定,安尼什人不得拥有自己的姓氏,只能保有其名,并严禁私下家庭之间亲友之间传播其姓氏。

于是,瓦尔就只是瓦尔,就像他早已死在强征兵役的战场上的父亲,只是“叶”。靠着做陪酒女将自己养大的母亲,只是“奥娜”。

寒风越到后半夜,越让人感到透心的刺骨,但瓦尔甚至开始逐渐感觉不到,身体已经变得开始莫名地温暖,甚至燥热起来。

他想,自己怕不是真的要肮脏地死在这肮脏的垃圾堆旁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这天由于快临近新年,路上的车子和行人都极其拥挤,瓦尔一边要想着前行,一边还要躲避路上的诺宾人和诺宾人的车子,就在这样艰难的行进路途之下,千不该万不该,他意外地被挤到了自己最不该来到的,诺宾人的公园门前。

接下来,就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赶快把自己的身子挪开之时,就遇到了那三个穿着华丽的诺宾人男子。

饥肠辘辘了两三天的瓦尔,本就没什么气力,更何况对方还是高贵的,诺宾人,他没有选择,只能一声不吭地承受下所有的攻击。

但现在没有一点力气的他,还是在拼了命的想让自己动起来,站起来。

因为,他要赶在凌晨的时钟敲响之前到社区的进行报到,否则……

就不会单单是自己死掉这么简单,瓦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母亲奥娜那疲惫的身影。

母亲不止会最终跟自己迎来同样的结局,还会在死前,因为自己这个“罪犯”儿子,而遭受到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

死亡和超越了死亡的恐惧不断在瓦尔的脑海中交织,动弹不得的他开始陷入无比的绝望……

直到,在他已经睁不开的眼睛之前,出现了一阵刺眼的强光。

那像是,诺宾人的高档汽车,才照射的出的光芒。

伴随着光线的,是一阵女性高跟鞋敲打在这污浊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模糊的视线,让瓦尔看不清自己眼前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有个散发着很好闻的气味的女人,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自己。

但在瓦尔又开始重新寻回自己的意识之时,那刚刚眼前似乎触手可及的一切,光芒,女性,香气,尽数消失不见了。

唯独剩下的,是一阵从瓦尔身上产生的不知来头的动力。

借着这种似有天助的力气,瓦尔奇迹般的,依靠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

他拍拍自己身上的泥渍和污雪,勉强让自己变得稍稍干净些,但这整个环境,似乎有那么一丝,和自己倒下之前相比产生的不和谐。

眼前的污浊的地面上,凭空多了一个,像是钱包,又或者说是,证件夹之类的东西。

而且一看就是高档货,肯定是诺宾人的东西。

本来,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会允许自己去做拾起路上的失物这种危险而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但是现在,四下无人,这里面要是有钱,自己说不定可以拿回去给母亲买些礼物。

毕竟是刚刚差点就要提前感受生离死别,瓦尔现在对亲人的思念,比起以往都要来得更为强烈。

手,伸向了那个皮夹。

很好,没有人,没人看见!

瓦尔将皮夹翻开,里面薄薄的,看上去只有一个小卡片之类的……

那是一张,诺宾人的身份证件。

出生日期:新诺宾98年12月25日。

和自己同一天,但早了两年出生的……一个诺宾人。

性别:男,姓名:列斯·列维佐勒。

本应贴着照片的地方,这里是一片空白。

不过从这人的身份证上有着姓氏这一点,就足以断定这个人是个诺宾人了。

身份证的最下方,是一行住址,这也是诺宾人独有的一项,因为安尼什人在法律上,并没有固定居所这一回事。

脚步行进至街角,视线望向在那里伫立的时钟,随后他就看见——

时针指向了凌晨一点钟,自己距离去社区报到,已然过去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意味着自己肯定错过了报到的时间了,他将被判以逃工的罪名,他的母亲也会因此被连带受罪。

他颤抖着,将自己手中的证件举到眼前。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瓦尔的头脑中升腾而起。 第2章 下等人的翻身 瓦尔来到一处脏乱的公共厕所,这里平时也是能够允许他们安尼什人前来使用的,所以走进这里,瓦尔瞬间就收获了难得的安心。

冰冷的冬季,这样破得漏风的公共厕所,花了好长时间才能够放出水来。

瓦尔简单地把自己脸上,皮肤上的污渍洗去。

走出厕所,来到街角处,时钟显示时间大概过去了十分钟。

瓦尔攥了攥手里的皮夹,他没有选择去到他的社区那边,参加已经迟到的工厂签到。

而是寻着自己捡到的这个身份证件上面的地址,朝着那个未知的,但对自己来说,断然是禁忌的,危险的地方走去。

在路上他都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强烈的恐惧感充斥着他的头脑。

但同时又像是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兴奋剂,不断地让他的脚步变得愈来愈快。

很快,他就来到了这个,自己不应涉足的,前所未见的地带。

在这个地址所在的地方,是一栋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华丽的建筑,这或许就是被诺宾人称之为“别墅”或者“庄园”之类的豪华住所。

瓦尔只是远远地朝着那个方向张望,就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快要陶醉了。

但很快,眼角忽然扫过的事情就完全发生了转变。

远远的,瓦尔只见到一个人高马大,身着制服的女性,和一个看上去像是门卫之类的,同样衣着体面的男性。

那二人似是意识到了暗处瓦尔的存在,分明就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面带焦急地走来。

本来,瓦尔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正试图转身逃跑……

但碍于自己此刻,身体上的伤突然发作,整个人又是极其狼狈地跌倒在地。

也就是这么一个片刻,那刚刚还在远处的二人,就急忙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待到瓦尔抬起头之时,那二人的面孔,已经映入自己的眼帘。

瓦尔顿觉心如死灰,强烈的恐惧让他几乎变得有些失神,嘴巴干张了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让瓦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只见那焦急走来的二人,此刻竟开始一副嘘寒问暖的模样,一边手上轻柔地将瓦尔扶起,一边嘴上还用着,完全不是该对他这种安尼什人该用的语气,有些嘘寒问暖地说道:

“是,列斯少爷吗?”

瓦尔还处于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的状态,而这时那个门卫似的男性,嘴里轻声道上一句“失礼了”,随后将手伸向瓦尔破破烂烂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自己捡来的皮夹。

男人翻开皮夹,又看了几眼瓦尔,随后将皮夹轻轻合上。

紧接着,男人和身边的高大女人一同,把看上去失魂落魄的瓦尔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起来。

“请原谅我们!列斯少爷!”

就这样,虽然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瓦尔还是在两人的搀扶下,走进了那栋想都不敢想的豪华的别墅之中。

不过很快,他也开始弄清楚了眼下的状况,很显然,这两个糊涂蛋是把自己完全当成这个身份证上的诺宾人少爷了。

走进别墅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众衣着整洁的,四下三三两两分布的仆人,而瓦尔则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那一男一女二人搀扶着走上华丽的楼梯。

似乎像是默认了瓦尔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言语上的回应,这两人开始自然地聊了起来。

“哎呀,还真是想不到,小姐果然非同小可,想不到真的把患疯病的少爷治成了现在这样一副正常人的模样。”男人先说着。

“那当然,你以为小姐是谁?更何况,就算是对象的家族再有势力,也没人会希望自己要和一个疯子傻子做一辈子夫妻。”女人接着说道。

“不过也真是世事难料啊,刚巧在老爷仙逝之际,少爷成年之时的这一天,少爷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还刚好就要和小姐成婚了,这一切看来都是天意,是天佑列维佐勒家族啊!”

“行了,快把少爷送去房间吧,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少爷好像是经历了不小的惊吓的样子。”

女人这句话说完,这两人就再没说些别的,很快,瓦尔就被带到了一个,华丽得几乎不成样子的,被称之为是他的房间的地方。

“那么,如果少爷您没其他要求的话,我们这边就暂时不打扰您了,刚刚从异常状态恢复过来,想必也一定需要好好休息,少爷,尽早睡下吧!”

女人似乎是给出了最后的叮嘱,而瓦尔却在此时,发出了声音。

“少爷说话了!”男人发出了大惊小怪的惊呼。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瓦尔说的支支吾吾,但二人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我们当然知道,虽然我们没见过瓦尔少爷本人,毕竟,瓦尔少爷您从小到大都只和仙逝的老爷一个人相处过,除此之外没再有任何一个人见过少爷您的面,但少爷身上的贵族气质,是再怎么都……”

“行了,别拍马屁了。”女人打断了男人的口若悬河,自己继续说道:

“少爷,我不想瞒您,毕竟现在老爷不在了,您就是未来的一家之主,不能总是听好话,这点您能明白吗?”

瓦尔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很好,首先回答您的问题,像刚才这家伙说的,我们虽然没人见过您的真容,但这个宅邸当中的人都知道,列斯少爷是个破坏欲极强的,整日疯疯癫癫……用难听的话来说就是,简直是个比阿尼还阿尼的家伙。”

“所以……你们就……”瓦尔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不是该装一下自己听不懂什么是阿尼这种事。

“阿尼就是我们诺宾人的奴隶,邪恶的,又被我们诺宾人所拯救了的安尼什人,我们俗称都叫他们阿尼。”

这可真是该死,瓦尔心想,这女人念叨的,就是现在的诺宾人修改的教科书的历史内容。

但他脸上还是只能表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如此般点了点头。

“那么……为什么你们没把我当成那个……阿尼呢?”瓦尔强逼着自己说出这个耻辱的词汇。

但让瓦尔没想到的是,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二人竟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是因为,一般的阿尼根本不敢有胆量到这个地方来,除非是想死了。”男人带着笑意。

“而且就算是真想死前也来瞻仰我们诺宾人的宅邸,那也肯定过不了路上的巡警这一关。”女人补充着。

奇怪,瓦尔一路上根本没见过半个人影,更别说什么巡警。

“而且,就算是真的阿尼有些本事,完好无损走到这里,那看见我们两个冲上来,第一反应也绝对不会是坐在地上。”女人似乎觉得自己很理性地在分析着。

“对对,早就吓破了胆转身逃跑了!”

“到了最后还不可能跑得过我们。”

“没错,就是这样!”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瓦尔虽然还不甚心慌,但姑且算是暂时说服了自己。

最后两人临走之前,才做了个迟来的自我介绍。

女人名叫芭芭拉·伊尔,是列维佐勒家的管家。

男人名叫杰克·本,如之前所见,是宅邸的门卫。

芭芭拉顺带着叮嘱了一嘴,如果瓦尔肚子饿了,可以打房间里的电话,如果想出来走走,也可以自己去餐厅用餐。

另外就是,在房间里放了一本有关于列维佐勒家的简单介绍,虽然不能详尽地介绍清楚一切,但至少也能让刚刚恢复正常的少爷有个最基本的对家族的认知。

翻阅了一会儿那本介绍,瓦尔了解了不少。

这个自己顶替的列斯·列维佐勒的家族,是个在诺宾人当中,也是名势极高的家族。

而那个刚刚的二人口中提到的“小姐”的“斯德赛”家族,早早在怀胎时,就出于各种目的,和列维佐勒家族进行了娃娃亲。

但真正的列斯生下来之后,众人就发现其是一个傻子、疯子,可由于斯德赛家族地位远低于列维佐勒家族,故并不能毁婚。

列斯的母亲本就体弱多病,在诞下列斯之后,就不治身亡了。

前代家主里昂·列维佐勒,也就是列斯的父亲,感情上极其专一,即使身居高位,却始终只爱亡妻一人,十几年不谈再娶。

为了保护列斯不受伤害,里昂一手经营了列斯的十几年的成长,并且越来越不信任任何人,从不让外人见列斯一眼。

大致的,能和自己产生联系的内容就是这么多,瓦尔虽然开始对那真正的列斯的去向产生了疑虑,但此时此刻,他那强烈的饥饿感还是占据了更大的一席之地。

打电话?他有些心生胆怯,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根据着刚才芭芭拉告知自己的方向,一步一个脚印朝着似乎是餐厅的方向走去……

从结果上来看,瓦尔完全飘飘然了。

他来到餐厅之后,马上就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他吃到了好多这辈子做梦都没吃到过的珍馐美味,享受了这辈子作为一个安尼什人所不可能享受到的优质待遇。

他飘然欲仙,此刻似乎将恐惧完全抛之脑后。

当然,和恐惧一起抛开的,还有他作为一个实质的安尼什人,即将要去面临的成年报道,以及早已过去的报道时间。

他当然也完全忘记了,错过报告的自己,虽然看上去完全顶替了一个名叫列斯的诺宾人大少爷,但似乎全然忘了,他那一个安尼什人的母亲,现在又即将要遭遇什么样的处置。

他在这几个小时当中,把一切都抛之脑后。

吃也吃饱了,玩也玩累了。

在佣人的服务之下,瓦尔又一次被带到了那华丽的卧室。

在宅邸里周游一圈下来,此时此刻的卧室,总感觉少了那么一丝精致和不真实,反而就像是为此刻的瓦尔而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躺在柔软,温暖,宽敞而又舒适的大床上,自己在过去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迅速的入眠……

醒来之时,瓦尔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完全陌生,但总感觉,似乎并不遥远的年轻女性的面孔。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似乎很熟悉的香味。

她梳着一头像是典型的大小姐的乌黑长发,脸蛋是精致而青春的鹅蛋脸,但不知为什么,眼神却显得有些不符合她面容年纪般的深邃。

整体的身材偏纤细,但却也算得上是凹凸有致,无论从任何审美标准来看,凭空出现在瓦尔睡床前的这个年轻女子,都绝对算得上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就那样坐在一把椅子上,离瓦尔的距离几乎算得上近在咫尺,视线分毫不移地,面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微笑看着瓦尔。

兴许是看到了瓦尔终于睁开了自己那双眼,少女的微笑在此时变得张狂起来,甚至有些让人害怕。

她缓缓开口了,声音是一种完全不符合那长相的,成熟冷峻的嗓音:

“睡得怎么样啊?列斯少爷,不,应该是,瓦尔少爷?” 第3章 互相的寄生 突然的这样一句话,瓦尔像是瞬间,就从那种不真实的美梦中惊醒过来,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怕得要死,不过,既然你都已经享受上列斯这个身份了,那么我想你就是后悔也已经晚了。”

瓦尔不言,此时的他,倒是真的感受到了一种由于对方带来的压迫感,而催生出的恐惧。

但很快,从瓦尔的内心,却忽然开始产生了一种不合时宜的疑惑,这份疑惑的逐渐强烈,让他开始大肆消减了那种恐惧的念头。

“我现在能出现在这儿,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瓦尔突如其来的话语,似乎有些出乎年轻女子的预料,她大抵是觉得,这个面前的安尼什贱民,会吓得从头到尾说不出一个字来。

“呵呵,在这种情况下,你倒是还能保持脑子的清醒,这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没错,这一切都是我一手安排的,不然奈何你怎么演戏,也都没可能现在坐在这里。”

“你……有什么目的?”

瓦尔还是没办法完全让自己保持一个平常心,语气中不免带着一些颤抖。

“你这个阿尼,有资格向我询问吗?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毕竟你现在已经是我手中一个关键的棋子了,我还是要把最基本的,你的职责向你说明一下。”

女子起身,似乎带着一种冰冷的气息,坐在了瓦尔所在的床上,这也使得瓦尔变得更加不自在。

在这种相当让人尴尬,不舒服的局面之下,那名女子开始了她接下来的叙述:

“首先我要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于伟大的医师家族‘斯德赛’的唯一继承人,艾琳·斯德赛。虽然我会觉得很恶心,但以后在人前,你是必须要直接叫我‘艾琳’的,毕竟你现在的身份并不是你自己。”

“接下来就是你最关心的部分,为什么你会从一个阿尼,变成了高贵的诺宾人。”

瓦尔的脸上,开始止不住地抽搐。

似是注意到了瓦尔的这份不自然的艾琳,脸上多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自然点,以后不只是我,你在路上遇见了阿尼,也是要去用这个称呼去叫他们的,你最好趁早习惯。”

“好了,那么没用的话就先说到这儿,我希望你不要再做出什么表情或者动作来打断我。”

艾琳看了看瓦尔,见到他没什么回应后,便开始讲起了,基本上就是昨晚,瓦尔在那本关于列维佐勒家族的介绍上看来的内容。

而艾琳,自然就是那个斯德赛家族的,与列维佐勒家的列斯和亲的对象。

然而接下来艾琳提到的内容,就是昨晚自己不可能从书本上看到的东西了……

“简单来说,我才不可能嫁给那个傻子列斯,但仅凭我现在的能力,即便列维佐勒家的那个老头子死翘翘了,我也没可能掀翻他们整个家族,让他们取消婚约。”

艾琳眼里似乎开始流露出一种狡黠的笑意,她饶有兴致地似乎在问着面前的瓦尔:

“所以你猜猜看,我最终为自己将来的幸福,做了什么努力。”

此时此刻,瓦尔几乎是一瞬间,就从面前的年轻女子身上,嗅到了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毒辣和杀伐果决的味道。

结合刚刚她自我介绍时提到,她的家族是一个有名的医师家族……

瓦尔也就不难得到一个,听起来很惊人,但却显得很合理的推测。

“你……把那个,列斯……杀了?”

“为什么还是疑问句呢?你看上去是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结论上是对的,但你难道就猜不出,我是具体上怎么实行这么胆大的计策的吗?”

不知道这个似乎带着某种程度上的蛇蝎心肠的女子,究竟想要从瓦尔的口中听到什么,他就姑且继续根据自己的想法,给出进一步的回应:

“你因为,是医师,所以就可以假借治疗的名义,在这家的老家主去世后接近列斯,然后借机把他悄无声息地毒死……什么的,然后就是……再去找个替身……”

瓦尔通过自己本能的叙述,似乎终于认清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果不其然,在瓦尔有些颤抖的声音逐渐消散之后,他看见了艾琳脸上,出现的一种满意,但却显得邪恶的笑容。

“这个替身就是我?”

“回答正确。你是我经过几个月调查,精心挑选出来的最合适的人选了。”

艾琳开始了她接下来的详细地阐述:

“首先,这个人选必须是个死了失踪了也不会产生太大影响的安尼什人,处理阿尼的身份信息要比诺宾人简单多了。”

“其次,这个人选,必须要和列斯的年龄相仿,不过安尼什人16岁就成年了,16岁之后的工人弄起来过于麻烦。”

“所以最好这个人即将年满16岁,还没去到工厂前,这样我就可以把他半路截胡过来,然后没有任何顾虑地宣布他的死亡。”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你这家伙虽然比起我们小上两岁,但生日日期竟然是和列斯一样的。”

“接着就是确保这个人选,在发现了我丢给他的列斯的身份证之后,会拿着那东西走到列维佐勒的宅邸了,你知道我用了什么手段吗?”

瓦尔开始回忆昨夜,不,应该是自己在今天凌晨之时所经历的一切……

但思来想去,也只记得自己是昏迷不知多久后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去工厂报到的时间。

也许是出于一种自暴自弃的无奈或是其他什么,但如果说这其中有什么艾琳操控的手段……

等等!

瓦尔忽然眼睛瞪得老大,他显然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看样子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不过我也懒得听你再去说自己的答案,就让我直接揭晓谜底吧。”

艾琳现在的神情,完全是那种,魔术师在展示完自己的手法后,收获了一大群观众的惊呼赞叹和掌声时,会出现的表情。

“在一开始,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挨打的那条路上车辆人员拥挤,你就被挤到了公园门前。”

“那些路上的车辆和行人,还有几个把你揍到昏厥的人,这些出场的角色,都是我一手安排的哦~”

“你在昏倒之后,如果你不是完全昏死过去,就应该还记得,有车子开到你身边。”

“那时候就是我从车上下来,到你这个脏兮兮的阿尼身边,亲手把列斯那家伙的身份证,丢在你旁边的。”

“在我走了之后,那条街就算是正式的清场了。”

“你没有发现,你一路上来到这边都非常顺利吗?不仅是没有夜间的巡警,连行人都不见一个。”

瓦尔自然记得,这极其反常的现象。

“这都是我做的,去和那群吃白饭的家伙,说我这边要举办个活动,占用一晚上那条街道,简简单单地清场,这点小事对我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

“为了给你最后的一剂强心剂,我把街角的时钟,设定成了在你醒来之后,就开始从凌晨一点,也就是确保你肯定报到迟到的时间,开始转动。”

艾琳从床边离开,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又是一脸大局在握的表情看着瓦尔。

“当然,我也考虑过,你说不定是个理所应当的孬种,倒不如说这种可能性我反而觉得是最大的。”

“也就是,说不定身为阿尼的你,深知自己即便去了也会被算作迟到逃工,可还想着亡羊补牢什么的,那你就会被直接在你所在的社区那边打昏,然后送到我的家里。”

“所以说,你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区别就是在于,我可能会稍稍高看现在的你一眼,仅此而已。”

艾琳的嘴角上扬,带着的是一种很容易辨别的嘲笑。

“包括现在对你来说,可能是唯一的一个牵挂,你的妈妈,我记得是叫什么来着?奥娜,好像是这个名字。”

瓦尔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慌乱。

“不过你暂时倒是可以放心,因为你现在作为阿尼的身份,不是个逃工,而是个死人,从法律上,不会对你的母亲问罪。”

“但你最好给我老实听话,你的命,和你妈妈的命,现在都掌握在我手上,如果你胆敢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

“虽然有些麻烦,不过再去找个新的阿尼来替换你,也不是做不到。”

此时在艾琳的视角,面前的瓦尔虽然有着独自一人来到列维佐勒宅邸的勇气,但当自己把眼下的局面全部告知给了他之后,身为一个安尼什人的瓦尔,也一定会因此彻底吓破了胆。

而自己,就得以收获一个忠诚的奴仆,说不定几年时间下来,自己会借助着瓦尔这个傀儡,有希望一举控制整个列维佐勒家族。

可正当艾琳还在沉浸在自己对于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时,瓦尔忽然发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你觉得,如果你一旦这样做了,自己还能够全身而退吗?”

“你说什么?”

“你刚刚是说,我此后要任你摆布,就算是除掉我,那还会有其他新的替身,是这样吧?”

“当然,你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也说了,找到我这么合适的人选,足足花了几个月时间,那么你又怎么能保证,在你想除掉我之后很快就能找到一个能完美顶替我的人?”

瓦尔的话,让艾琳相当意外,的确,她承认,自己刚刚关于替身的这部分,其实是她所有话里面最为虚张声势的一个环节。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土里土气的阿尼,竟然没有因为自己的威胁而吓破了胆,反而还在这里与她产生了对峙。

“其他的我没有把握,至少我可以在现在我还是列斯·列维佐勒这个身份的时候,去拼尽自己全力留下自己独有的痕迹,让你没办法轻易替代我的痕迹。”

“也就是说,除非你现在就除掉我,否则就不要想着自己能全身而退,你偷梁换柱的计划一定会暴露。”

作为完全处于低姿态的瓦尔,刚刚的一番话,似乎完全拉近了自己,和艾琳之间的距离。

“呵呵,我不得不承认,你作为一个阿尼,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你以为我就那么傻吗?”

“现在,你的妈妈才是我有底气去指使你的把柄。现在在你妈妈的视角里,你这个儿子早在生日前一天就被诺宾人打死了。”

“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听话,这样我还能留你一条狗命,也同时,能让你稍微过上一些,你这十几年从来没经历的好日子。”

“但是,就不要想着去和你那个阿尼老妈再做什么联系,那样的话我一旦知道,就会立刻解决掉那女人。”

艾琳用着恶狠狠的语气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来到门边,伸手打开了房门。

“我们今天的交流就先到这儿,另外,不要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出来去享受一下吧,我亲爱的列斯少爷。”

独自走出房门的艾琳,徒留下房间中,一种没来头的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