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与六便士》 第一章 收手吧阿祖 “很遗憾,洛斯先生,你已经被我们警局开除了,所以还请你把钥匙交还回来。”

听到这样的话语,洛斯嘴里的面包都掉到了地上。

“怎么可以?”洛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异世界也要经历失业危机,“你忘了上个月我帮你们破获了多少案件吗?”

督察按着自己的额头,“上个月你帮我们破获了一起抢劫案、三起盗窃案和一起袭击案,嫌疑人都已经收监了。”

“没错!你们找不到嫌疑人,我出手,人抓到了,你们应该感谢我……但你们把我开除了?我为警局立过功!我要见报社!”

“可是与此同时,”督察抽出一份文件来念道,“你在办案的过程中自己也在犯案。比如,蔬菜店盗窃案失窃了十五银盾七十便士的货物,而你在抓捕嫌犯的过程中偷偷把零钱据为己有。”

“……”洛斯尝试组织语言。

“更别提那起抢劫案,被抢走了三根金条,最后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两根。袭击案里你甚至把受害者的针织帽都给拿走了,我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这些东西我都还回来了!”洛斯大喊,“虽然隔了几天,但我没有私吞!我心我行澄如明镜!”

“这就是你还没有被捕的原因,洛斯先生。”督察敲敲桌面,“如果你没把赃款上交回来,那你现在已经跟你抓的那些嫌犯住一块去了。”

“可是,可是毕竟没有真正的损失,不是吗?最后全部都物归原主了。”

“民众可不这么想,洛斯先生。也许先前我们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偷走金条的过程刚好被天眼记录,舆论压力很大,我们只好开除你了,请你理解。”

洛斯吃惊:“天眼?”

督察点头:“联邦炼金协会最新产品,可以记录数天之内的影像,我们已经安装在了几个关键场所。很不凑巧,在翻查录像时,刚好看见了你的身影。”

“可恶,博茨,你得把这件事情压下来!”洛斯太过激动,直接喊出了督察的名字。

“翻查录像时我的身后正好站着五六家不同报社的记者。所以你刚刚喊要通知报社其实大可不必。”

“……”

“他们本意是采访我们警局的破案高效,我还和他们吹嘘你对我们警局帮助来着。当影像里出现你将一根金条揣到自己兜里的情景的时候,我和他们都没绷住。”

洛斯闭眼。

“别讲了,别讲了。”

没有继续嘴硬的意义了,他交出警局的钥匙,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间办公室。

“等会。”博茨督察在身后叫住了他。

洛斯满怀希望地转头,他就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才警局是不舍得放走的。

“把你垃圾捡走。”博茨说。

“……”洛斯弯腰,把刚刚掉在地上的面包片捡起来,愤慨地走出房间。

博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管好你那不当的癖好,洛斯,我不希望下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戴着手铐。”

洛斯没有答话。他将面包片扔到垃圾桶,双手插兜,大步离开。

他脸色阴沉,乘坐公共马车到达自己租住的地方之后,就大踏步上楼。

洛斯开锁,一把推开房门。

“给我滚出来!”

“喵呜。”一只黑猫从柜台上跳下,撑地伸了一个懒腰后竟然口吐人言:“怎么了喵?我还在午睡呢。”

“睡你个头啊!”洛斯把自己的挎包往桌子上一甩,“我失业了!”

“喵?!”黑猫一激灵。

“因为你。”

“怎么可能喵?我帮你破了那么多案子,你应该感谢我,怎么可能因为我失业?你肯定弄错了喵。”

“因为你每次破案后都逼我顺手牵羊偷点东西!现在好了,露馅了。”

“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喵,每次我让你动手都确定周围没人喵。”

洛斯头疼地看着这只猫。

黑猫自称喀拉法,性别不明,是导致洛斯现今处境的罪魁祸首。

三个月前,洛斯正在网络上一键开天门的时候,一个陌生的ID突然弹了出来。

「喀拉法:想要工作吗?」

彼时还不叫洛斯这个名字的男人正在网上与人争斗,忙里偷闲随手回复道:

「想啊,怎么了?」

下一秒,他看见一只黑猫突然从窗户蹦过来给自己来了个锁喉。天旋地转,等到洛斯回过神来,他已经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陌生的名字和陌生的脸。

以及身无分文的现实。

按照喀拉法的说法,它刚把这具躯体从坟里刨出来。

好在这只猫还有点用——它能看清命运的丝线,这个技能在查案时十分好用。喀拉法看清与受害者命运不寻常连接的人和事物,洛斯直接根据指令找证据和抓人就好了。

靠着这个本事,洛斯成为了南方堡垒市警察局编外人员,按周给津贴。

但这只猫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每次办案,必定指使洛斯去偷东西,不偷他就不给线索。

而且它要的似乎只是「偷窃」这个行为本身,洛斯每次都把东西给还回去,而警局那些人也装作没看见。

直到今天。

“少说废话。”洛斯没好气地说,“现在工作丢了,也没钱给你买猫粮。我看你毛光顺滑长得也匀称,下午去市场给你找个新主人卖了吧。”

“别呀!”喀拉法连「喵」这个口癖都给急忘了,“我吃的又不多!该考虑的是你自己吧!你好像马上要交房租了!”

洛斯笑了起来,露出森森白牙。

“没错啊,把你卖了好交房租,会说话的猫我估计值不少钱。”

“别急,别急喵。”喀拉法说,“我有办法!我给你找个新工作。”

“开私家侦探事务所?”洛斯思考。

“不是,直接改行去当小偷喵。”

空气寂静了几秒。

“哈?”

“他们不是责怪你偷东西吗喵?”喀拉法舔舔爪子,“干脆直接去当小偷,堵他们的嘴喵。”

洛斯长叹,从柜子里找出一个袋子。

“你这就同意了喵?”喀拉法有些高兴。

“我是打算把你装袋子里好去卖掉。”

“别啊喵!你等会我,我马上回来!”

喀拉法喊完这句,蹦蹦跳跳从窗户跑了出去。

洛斯坐在椅子上等待黑猫回来,墙上钟表指针移动。正在洛斯等得不耐烦,以为那厮已经潜逃的时候,窗台传来响声,喀拉法已经回来了,嘴上叼着什么东西。

洛斯接过那东西,展开,居然是一件黑色的长袍。

“怎么样喵?我的收藏。”喀拉法骄傲地说。

“……我要改行当巫师?”洛斯把那件长袍翻来覆去地看。

“不是喵。这个你穿上就留不下痕迹,降低声音,甚至能切断神秘学联系,没办法通过占卜之类的方式找到你。”

洛斯手上动作停滞。

“你是说……”

“没错喵!”喀拉法很兴奋,“穿上这个,你偷东西就没人逮得住你了。”

“呵呵。”洛斯把长袍放在桌子上,“听说你有能看清命运丝线的本事,而我同样也有一招。”

喀拉法歪歪脑袋。

“喵?难道说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修习了神秘学喵?”

“我是说,我能拎住命运的后颈皮!”

洛斯伸出手去,一下抓住黑猫的后脖颈。黑猫四条腿无力地在空中扑腾。

“信我喵!信我喵!信我这一次喵!你听我的,等会我给你介绍一个生意,保管你稳赚不赔!”

第二章 看人真准 “如果你还是要我去当小偷,我真的会翻脸。”

喀拉法听闻这话,宝石般的猫眼来回不安移动。

“真是当小偷啊!”洛斯难以理解,“你对这个行当有什么执念吗?”

黑猫叹息。

“你不懂喵。我是命运的宠儿,也同样直视命运。在命运里,我们收获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你选择当医生就不能当律师,你决定离乡闯荡,那家乡也离你远去;你留在家乡,远方的机会对你关门。”

“所以……”

“我看透命运的丝线,帮他们解决问题,就必须从他们那拿东西走喵。如果不这样做,命运就会发生偏移,后果难料喵。”

“这么玄乎?”

“这就是命运喵!你不是在偷东西,你是在守护他们喵!”喀拉法忽然情绪高昂起来,猫胡须都一颤一颤,“所以,为了大家,去偷窃吧喵!”

“不要把这种事情用这么热血的语气讲出来啊。”洛斯无奈地坐在椅子上。

“不过我要告诉你的这个工作和我刚刚说的没关系喵。”黑猫从桌上跳到洛斯的腿上,“你要去的是一处陵寝。”

“盗墓?”

“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喵。”

“这……”

“那处陵寝其实已经被盗好久了喵,但愚蠢的凡人呐,总是看不清事物的本质。只有我知道,最值钱的东西,还一直留在那里。怎么样喵?”

洛斯还在犹豫。

“你再犹豫就要被房东逐出家门了喵。”

“如果不是你坚持要吃从大海运来的鱼干,我也能存下钱。”

“如果不是我帮你破案,你一分钱都赚不到喵!”

“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现在已经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

“是吗喵?”黑猫语气幽幽,“据我所知,在我把你带到这里之前,你业绩不断下滑,正处于失业边缘,所以才心情烦躁天天网上跟人吵架喵。”

可恶。

这猫怎么什么都知道,到底什么来头。

“我能看见命运的丝线喵。”

“闭嘴吧你。”洛斯抓过那个黑色长袍,“你说的陵寝在哪?”

————

喀拉法说得一点没错。

这个陵寝确实被盗过。

岂止是被盗过,这都被改成博物馆了!

“你——你——”博物馆门口,洛斯抓着黑猫使劲摇晃,路过人士纷纷侧目。

“别晃了,要吐了喵……你就说是不是被盗过嘛,是不是最值钱的东西留在这嘛。喀拉法身为命运宠儿,从不撒谎喵。”

“你这键猫……”

洛斯把黑猫塞进挎包,转身要走。

“等等喵。”喀拉法用爪子阻止自己被塞进包中,“俗话讲来都来了,不如干一票再走喵。”

“你果然只是单纯有盗窃癖。”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等到黄昏再来喵?我给你的长袍自带隐匿,天一黑,这儿就是你的天下,想搬多少东西就搬多少东西喵。”

“我才不,要是被抓,我一世英名真毁了。”

“不会被抓的喵!”

“不信。”

“好吧喵,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讲。”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用你的身份,订购了很多箱顶级深海鱼干,你的银行账户,实际已经空了喵。”

洛斯表情惊恐。

“家里面的现金,被我订购了味道最正的猫薄荷,纯度最高那种。可惜你是人类,无缘品尝,那来上一口真是飘飘欲仙喵……”

洛斯表情扭曲。

“也就说,你面临的困境不是交不起房租那么简单喵。事实上,你都已经吃不起饭了。”

洛斯深呼吸。

“你知道吗?”他语气深沉,“我听说,吸血鬼自从被严重打击不敢吸人血后,他们通常选择吸猫血代替。”

“不,不是猪血吗?”喀拉法一愣,“我知道的常识是猪血啊喵,甚至有吸血鬼开起了养猪场喵。”

“我会劝他们改吸猫血的。”

“听我说喵!这家博物馆的幕后主人,其实是南方堡垒市最大黑帮‘鼹鼠会’的老大喵!里面的藏品,基本都是走私来的喵!这样说你是不是就没有心理负担了喵?”

“那不是更完了?原本被抓住也就送监狱,这被黑帮抓住,估计要埋沙子里了。”

“原来你只是怕死吗喵……我以为你是道德高尚呢喵……但你放心吧,有我在,你绝对绝对不会被抓的喵!”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就被天眼拍到了。”

“天眼?”

“最新的炼金产物,用来防盗的,可以拍摄录像。”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了吗喵……但你不用担心,那身长袍就是为了这时候准备的。它可以完全遮蔽你的身形,就算拍到了,也没人知道是你喵。”

“容我拒绝。”洛斯义正言辞,“在下,高风亮节。”

————

按照黑猫的指示,洛斯翻过博物馆院墙。

主要是他回家一趟确认了一下,发现自己真的存款归零了。

在直接干掉这只猫出气和按照这只猫的建议行动中犹豫了一下,他最终选择了后者。

说来惭愧,主要是洛斯担心自己打不过它。此獠来历不明,神通广大,不可不谨慎。

挎包还是装着喀拉法,自己在外面也已经穿上了那套黑色长袍。而洛斯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自己脚步声消失了。

在家里试穿的时候照了照镜子,镜子中竟然看不清兜帽下的脸,哪怕光线并不算昏暗。

这只猫没骗自己。

其实仔细想来,这只猫一直都没骗过自己,只是它总是选择性说出事实。

喀拉法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直在小声提醒路线该怎么走。

打着哈欠的守卫完全无视了旁边一闪而过的黑影,洛斯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锁上了。”

“这里面就是展厅,闭馆了当然要上锁喵。”

“那怎么办?”

“绕边喵,我们从窗户走。”

“窗户没上锁?”

“我在白天偷偷潜进展厅,偷偷把有扇窗户的锁破坏掉了喵。”

“你——什么时候?”

“你去警局的时候喵。”

洛斯心中震动。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并非巧合,而是一直在这只猫的预料之中。

它说它能直视命运……

咔擦咔擦。

“什么声音?”洛斯皱眉。

“我在吃炸鱼片喵。”喀拉法的话语伴随着咔嚓声。

“你!你不怕被听到?”洛斯压低声音。

“没关系喵,我跟你都在这身长袍里面,只要声音不是特别大,外面是听不到的喵——来一片吗喵?”

……这只蠢猫真的有脑子执行复杂的计划吗?

洛斯不得怀疑起来。

第三章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按照吩咐,洛斯找到了插栓损坏的那扇窗户。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后,伸出手轻轻推开窗户,提一口气爬上墙壁,再跳进展厅中。

落地轻柔,近乎没有脚步声。

“怎么样?”喀拉法得意的声音传来,“你我合手,能成天下第一大盗喵。”

展厅关了灯,一片黑暗。洛斯直接借着窗户外传来的月光缓慢移动。

这个世界有两个月亮,月光也明亮得多。

他抬头看了看,这里的展厅没有装那什么叫天眼的装置,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座博物馆原身是‘咆哮骑士’的陵墓,东西都被盗得差不多了喵。但是在建造这座博物馆的过程中,意外挖出了一把璀璨的宝石刀。那是咆哮骑士的佩刀,你的目标就是它。”

听着黑猫的解说,洛斯走到展台前。平常用来阻挡观众的绳子直接忽略,他伸手想要抓起展品。

但摸了个空。

“展台是空的!”

“什么喵?怎么会这样喵?可恶今天不是白来了喵?也不能算白来,虽然这个拿不到但你可以顺手把其他展品偷几件喵。喵,你怎么不说话喵?”

洛斯心脏狂跳。

刚刚太暗没有看见,现在自己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见了——

展台后面,正站着一个女孩。

她盯着自己,手上握着的宝石刀还在滴血。

在她脚下,一具躯体躺在那里。

“我好像看到了奇怪的命运丝线正在缠绕喵……”挎包里那只猫还在不停碎嘴。

“你是谁?”女孩问,她有着金色的头发。

“……路过。”洛斯说。

“路过这个回答也太逊了喵!重新编一个喵!而且声音太小了她听不见,这个长袍可以挡住说话声音你忘了喵!”

洛斯移动目光,在面前这个展台旁边的展台上放着一把锤子,那铭牌上刻着这个物件的名字。

「‘血腥审判官’俄里求斯之锤」

————

粒粒·奥尔森紧盯着面前的黑影,心中惊疑不定。

黑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面前的,没有一丝声音。粒粒刚刚完成这场谋杀,才使得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的时候,黑影就到了面前。

宛若索命的亡灵。

她的腿在微微发抖,但面庞还要强装镇定。

那个黑影开口了,带着嘶哑的嗓音。

“审判官。”

审判官……粒粒心中默念。

双方接着对峙,忽然,那黑影伸出一只手来:

“那把刀,给我。”

粒粒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手上那把宝石刀沾满了鲜血……对方要这个东西做什么?

虽然不明白,但那无形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战战兢兢地,她递出了宝石刀。

——“你疯啦?这是凶器你要它干什么?”

“我让你做你就做喵。”

洛斯努力让自己手不要发抖,强装镇定接过宝石刀。

鲜血的腻滑让他差点松手,但最终还是稳稳握住了它。

“审判官……阁下。”面前的女孩开口,“你是来逮捕我的吗?”

洛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甩过去一个语气词。

“哼。”

——“哼。”这是粒粒听见的。她不由得一颤。

那是熟悉的答复。

“我不想做这件事。”她得到的是一句“哼。”“春天到了,我想要去河边。”她得到的是一句“哼。”“不,这是你强行的安排,我不要嫁给他!”她能得到的,还是一句“哼。”

那是来自骨子里面的蔑视,对方甚至懒得用真正的句子来拒绝。

所以我在这里等他,在他最惊讶的时候,我杀了他。

“你是……亡灵吗?”粒粒牙齿打着颤。

“不是。”他简短回答,“你可以离开了,小姐。”

前面是他自己的想法,后面是那只猫要求他转述。

“你让她走干嘛?她是凶手我才是目击者,应该让我走啊!”

“你现在回去就要因为没钱被逐出家门了喵,带点值钱东西再走喵。”

洛斯已经无力吐槽。

女孩明显没想到对方直接让她离开,在一阵惊愕后跑走。她动作轻巧极了,让洛斯想到了林间的小鹿。

女孩在展厅里面攀爬一阵,就窜进了顶部的通风管道。

“你要是有这身手我就不用冒险在白天来破坏锁了喵。”喀拉法从脖子处的开口露出头来,看着跳走的女孩,“当时我差点被保安发现喵。”

它高兴地挥舞猫爪。

“动手喵,动手喵!看到那边展览的古代金币了吗喵?还有那边的的金项链……笨蛋喵!其他东西可能更贵重,但你怎么销赃喵?黄金融了就可以随便卖喵!”

“你还真是……想得深远啊。”

————

夜深了,双月已经移动到了天空的最高处。

洛斯·洛丁,这位异世界的大好青年,此刻灵魂已经化为了雪白的灰。

在熟悉的家中,喀拉法兴奋地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发财了喵!发财了喵!”它尾巴翘得老高,“我现在是全南方堡垒市最富有的猫咪喵!”

洛斯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双月。

“作为侦探,我在目击了犯罪现场后放走了罪犯,然后还盗走了宝贵的展品。我已经侦探失格,再也没脸去见世人了。”

“首先,你根本不是侦探喵。你所有的探案成果全靠我喵,我才是侦探喵。”

“可恶,照你这么说,我不就成为单纯的窃贼了吗?”

喀拉法看着洛斯。

“不然呢喵?我们合作,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喵!”

“你当然无所谓!你只是一只猫,没人会去逮捕你,你大不了当流浪猫,但我是要进去蹲局子的!”

“生而为猫,我很抱歉喵。”

洛斯已经在思考别的问题。

“那起谋杀,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喵?你明天看报纸就行了。”喀拉法抱着它的玩具——一只毛绒玩具老鼠,“而且你没有被其他人看到喵,他们发现东西不见只会觉得是那个女孩干的喵。”

“可那个女孩貌似也没人目击到,除了我。”

“那不正好?所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我们的秘密永远泄露不去喵!”

喀拉法拨弄着那串金灿灿的项链,“看好了,你这一次赚比在警局当顾问三个月加起来还多,你还不明白吗?还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你得放弃一点东西。”

洛斯看着桌上的黄金,再看看另外一边被布包住的那把沾血的宝石刀。

洛斯闭上眼睛。

“康德说过,只有两样东西让人心存敬畏,一是头顶的星空,二是心中的道德律令。”

“喵?”

洛斯睁眼。

“而现在,我在异世界,头顶星空也改变了,所以,心中的道德律令也无所谓!去他的康德,地球的人你管到异世界来了?”

过去软弱的我已经死了。洛斯想。

“很好喵!很好喵!”黑猫高兴地在桌上打滚。

第四章 我是来结束这个帮派的 南方堡垒市警察局督察,安·博茨捏着自己眉心。

黑帮圈传来噩耗,昨天晚上,本地最大地下帮派鼹鼠会的老大,巴里·奥尔森死在了他自己的博物馆一号展厅里。

奥尔森死因是被一刀直接贯穿了心脏,同时,展厅里大量藏品不翼而飞。

巴里·奥尔森属于是好死,博茨想要抓他很久了。但是他比狐狸还要狡猾,总是能逃脱审判。现在他可算是咽了气,可是,究竟是谁杀了他?

——以及,奥尔森大晚上跑到空荡荡的展厅里面作甚?根据保安的证词,奥尔森在晚上八点进入展厅,然后就在里面锁了门,一直没出来。

外面的保安等了好几个小时,迟钝的他们愣是到凌晨才觉得可能不对。大声呼喊无果后,强行破门而入,发现了尸体。

现场可以说是那群没脑子的保安破坏得一塌糊涂,什么指纹脚印想都别想。现场勘察的警察叫苦不迭。

博茨甚至怀疑丢失的藏品有一部分是被保安们浑水摸鱼拿走的。

“唉,要向上级申请经费,多安装一些天眼才行。”

他的房门被敲了敲,一名巡警露出头来。

“老大,粒粒小姐来了。”

博茨挥手,示意让她进来。

粒粒·奥尔森拿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包走了进来,漂亮的金色长发被随意梳拢在脑后。她是死者巴里·奥尔森的女儿,博茨从她脸上看到了哀伤。

“请坐,小姐。放松一些,这不是审讯也不是正式的询问,只是聊天。”

粒粒疲倦地点点头。

“我这有些饼干。”

“不用,谢谢。”

“简单聊聊吧。听说你要结婚了?”

“还早,我才刚刚订婚,但现在……”她低下头,双手攥着裙摆,“我不知道……”

博茨同情地看着她。

粒粒·奥尔森已经与艾尔弗雷德·安德鲁斯订婚,艾尔弗雷德的爷爷是元老院的长老,这次订婚也彰显了奥尔森想要洗白自己的决心。

但现在……

博茨摇摇头。

————

“死的是居然黑帮老大啊。”洛斯展开报纸,喀拉法站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阅读。

“这案子要闹大了喵。”喀拉法说,“小偷先生,我觉得我们最好收手一段时间喵。”

“我也觉得……”洛斯盯着报纸,“我觉得我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

“什么意思喵?”

“就是正常的工作,掩人耳目。我要开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就像之前在警局当顾问一样破案,但这次作为私家侦探没人能开除我了。”

“好主意喵。”

“我们得给报社投广告,让大家知道洛斯·洛丁侦探事务所开业了。”

“我同意喵。”

“现在我们得先把这堆东西给销赃了。”

“黄金很好出手喵,你不用担心!”

“唔。”洛斯捏着下巴,“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明白。盗走黄金珠宝我可以理解,为什么你一定要拿走那把宝石刀?作为凶器,也出不了手。”

“因为那是我朋友的遗物喵。”

“朋友?你是说……”

“没错,就是那座博物馆的前身,那座陵寝的主人,‘咆哮骑士’喵,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听你一只猫说三十年前的事情总觉得很诡异啊……你这远远超出了猫应有的寿命了吧。”

“我是命运的宠儿喀拉法喵!猫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命运女神创造我的时候,选中了猫的形态,我就成了一只猫。当我出生的时候,整个宫殿都在呼唤我的名字——”

“喀拉法?”

“不是喵。”

“你不叫喀拉法?”洛斯震惊。

“我是说,喀拉法不是我的真名,这是我给自己取的昵称喵。作为神使,我拥有自己的真名,而且我不能泄露出去喵。如果真名被坏人知道,产生神秘学联系,我就麻烦了喵。”

“呵呵,可惜我不相信。”

“喵?”

“如果你是神使,你会堕落到教唆别人当小偷吗?”

喀拉法低下头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去管这只来历不明的黑猫,洛斯拿起钢笔,开始思考要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内容。

————

粒粒拒绝了乘坐马车,自己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没有人发现真相,她成功了。她十分信任这帮子警察的水平,而自己作为黑帮大小姐,压根也没人怀疑到她头上。

不过从今往后,鼹鼠会是否还能存在,也是一个问题。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看到的自称审判官的黑色身影,到底是谁?

即使是现在,想到那股压迫感,粒粒的手指也微微发抖。那是高位者的气息,是对蝼蚁的怜悯。

她先前只在一个人面前有过这种感受,那就是先前随着父亲出城,刚好遇见“大炼金师”梅尔沃思的车队路过。

年幼的粒粒好奇地张望着华丽的车队,而梅尔沃思也刚好向她投来一瞥。那时粒粒立刻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对方的威压只通过一个眼神就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那位审判官和大炼金师属于一个水平,粒粒想。

但南方堡垒市怎么会有这种阶层的存在?他又为什么要找上自己?

心中忐忑不安,这是这次行动中唯一的变数。

她对于自己父亲没什么感情,反正也不是亲的……这一点从头发也能看出来。巴里·奥尔森是深棕色的头发,而粒粒拥有一头金发。

她没把他当做自己父亲,他也没把她当做自己女儿。自己只是他的工具,粒粒的右眼下面有一道疤,那是那个男人某次喝醉后用皮带抽打留下的。

那个无情的男人,哪怕是他真正的亲生儿子他也淡漠视之。粒粒的那个弟弟都快被他逼疯了,他不想要当一名医生,然而巴里并没有给他的子女选择的权利。

就像他强行给自己安排未婚夫。

弟弟十分软弱,没有勇气挑战父亲。而粒粒从小跟在巴里身边,巴里有意带她接触那些肮脏的东西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过这样的后果。

一切顺利,鼹鼠会就此一定会衰退,她和弟弟都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作恶无数的巴里·奥尔森,也算是遭了报应,希望他在冥界不得安宁。

可是,粒粒又想到了那个黑影。

他还会再次出现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五章 世上还是好报纸多呀 “姐姐。”埃米利奥小声说。

“怎么?”粒粒收拾自己的行李箱,随口说道。

“你要走了吗?”

“现在不会走。”

“那你之后会走吗?”

“不要问这种天真的问题,埃米利奥。”

埃米利奥低下头。“可是,父亲……”

“父亲死了。”

“我们还没找到凶手。”

“埃米利奥,”粒粒说,“抓到凶手,是警察的事情。可是,无论抓不抓得到凶手,我们原本的人生都结束了。清醒一点吧埃米利奥,鼹鼠会也结束了。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能拿多少东西就拿多少东西走。”

“拿东西?”埃米利奥不理解,“这里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家的。”

“是吗?想想你那位巴特叔叔,你的黛西阿姨,他们的眼睛里散发着贪婪的光。还有那些平日里对你父亲毕恭毕敬的手下。他们是豺狼,很快就会把鼹鼠会的尸体吃干抹净,你会像个小丑一样被赶出去……就像父亲先前对别人所做的那样。”

埃米利奥手足无措。

“可是,可是,我们至少要把凶手找出来。”

粒粒长长叹气。

“你想干什么?”

“我们去聘请私人侦探,嗯。”

“你觉得有用吗?”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会很难受。”埃米利奥说,“姐姐,你不难受吗?”

粒粒装东西的动作停住。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说道:“好吧,好吧。现在,你去把父亲的印章找到,我们必须得确保那玩意在我们手中。之后,我陪你去找侦探。”

————

“效率真高。”洛斯高兴地说,居然今天的报纸上就能刊登我的广告了。

“主要是你加了钱喵。”

“加钱无所谓,《南方快讯报》是我们这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之一,这是投资!很快我们就能迎来客人了。”

洛斯看看墙上的挂钟。

“差不多到晚报上市的时间了!等着我,我去楼下买份报纸。”

洛斯下了楼,而喀拉法则啃着深海鱼干。

在喀拉法吞掉第三条鱼干的时候,洛斯回来了。

他把坐到藤椅上,报纸摊开。

第一个版面,没有。

这是当然的,头版头条都用来放昨晚那起谋杀案了。

洛斯直接跳过第一张报纸,翻看后面的。

第五版面,没有。

第六版面,没有。

……

第二张报纸,第三张报纸都没找到。

洛斯瞪大双眼,翻开最后一张报纸,终于在两个版面的夹缝中找到了自己的广告。

「洛斯·洛丁侦探事务所今日开业,承接各类业务,地址……」

“完了喵。”喀拉法忽然说。

“怎么?”洛斯不解,“广告是小了点,但我们属于是刚刚起步,未来可期,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不是喵,你看你广告旁边那则新闻。”

洛斯定眼一看,标题便让他目呲欲裂。

「原警局顾问洛斯·洛丁涉嫌盗窃被开除」

“怎——”洛斯头昏目眩。

此刻他的脑海里全是博茨督察那张胖胖的脸,他那时的念诵如同咒语环绕耳边。

不,那不是咒语……那是魔鬼在风中低吟!

——“翻查录像时我的身后正好站着五六家不同报社的记者。所以你刚刚喊要通知报社其实大可不必。”

“报社编辑也太坏了喵,故意把你的广告和这则新闻摆在一块喵。”喀拉法说。

洛斯脸色发白。他万万没想到,还有这天外来的一剑,直接击碎了道心。

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别人看到自己的广告估计都要笑得肚子痛,谁会找一位涉嫌盗窃的侦探破获案子?

“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是万恶的记者为了博人眼球对事实进行的选择性加工!是贪婪的报社编辑为了热度对无辜者的无情戏弄!”洛斯指着报纸,“上面完全忽略了我把那些东西最后都还回去了的事实!”

喀拉法张张嘴巴,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集中到桌子上的一小堆金盾银盾以及便士上。

那是他们今天销赃得到的。还是为了防止被追踪,直接先融掉再按照金子的价格出的手。

“……”洛斯心虚地把那堆钱财收好。

“总之!”他义正辞严,“我坦白讲了:我不能接受。从今以后,这家什么《南方快讯报》将被我彻底拉黑。他们将会失去一个忠实读者,而这是他们应得的。”

洛斯轻咳一声。

“好的喵,我支持你喵。”喀拉法使劲点头,“我们是不是要投另一家报纸的广告?”

洛斯的气势减了下去:“算了吧……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等大家把洛斯·洛丁这个名字遗忘……你说我要不要直接改名?吉恩·洛丁怎么样?”

“不怎么样喵。”

“唉,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赚大钱了要奖励自己喵!我们出去吃喵!”

————

“我们尽量复原了现场。”勘察的警员向博茨报告,“目前来看,凶手有两种进入现场的方式。”

警员用粉笔在移动黑板上写写画画。“第一是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其出现了明显的破坏痕迹。第二是展厅左侧第三扇窗户,我们发现,那扇窗户的插栓实际是坏的,任何人都可以简单从那里翻进来。”

“窗户?”博茨来了精神,“展厅地板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但窗户如果出现奇怪的脚印或者指纹……”

“很遗憾,老大,没有。窗户上的指纹也是清洁女工的,除此外没什么痕迹,窗户外面也没有脚印。”

“那就是通风管道?”

“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所以我们认为,凶手一定很瘦。那个管道的宽度……”警员看了眼有些肥胖的督察,“比如说您,肯定进不去。我这种身材能进去——我试过了——但会卡住,很难行动,所以凶手一定很瘦。”

其余警员纷纷点头,他们都见证了自己的同事被卡在通风管道里的窘样。

“女人吗?”博茨自言自语,“如果考虑身材的话,女性通常要比男性苗条一点。”

“但也不能肯定,老大。”一名警员举手,“我是男性,我就能钻进去。”

“知道了,菲顿。”博茨喊出他的名字,“你还是多吃一点吧,就你这身材,随便来个小偷都能一拳把你放倒。”

“所以我不当巡警而是专门做现场勘察,老大。我只会出现在警察聚集处。”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我觉得还有可能是矮人。”另一名警察说,“他们身材矮小,很适合爬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的位置那么高,他们怎么上得去?”有人反驳,“哪怕踩着展台和架子,矮人也够不着。”

博茨看着自己手下的分析,有些焦虑。

他莫名有点怀念那个不着调的小伙子,他总是能用最锐利的眼神发现最关键的证据,省了警方不知道多少精力。

唉,可惜,小小年纪沾上了小偷小摸的毛病。

博茨见过的怪人不少,有些人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偷窃癖好,他们不为了盗窃的财产价值,而单单追求那一瞬间的刺激。

要不给他介绍一位精神医生……

盗窃。

想到此处,博茨回过神来,“丢失的展览品找到了吗?”

“我们从几名保安和一名保洁那搜到了点东西,但还有一堆没找到。最关键的东西,那把宝石刀,全无下落。关键是,老大,从伤口的形状来看,我们怀疑凶器正是那把宝石刀。”

第六章 非著名侦探 马尾街21号2-1房间。

粒粒带着她的弟弟,跟随报纸上的地点,来到了这里。此刻他们正站在马尾街21号的门口,只需要迈开步子就能走上去。

“这个侦探……靠谱吗?”在家中的时候,埃米利奥询问。

粒粒将那份写着洛斯·洛丁被警局开除的报纸往柜子深处塞了塞,确保埃米利奥看不到。

“当然,他之前是警局的顾问,破了很多案子。”

“很好。”埃米利奥这样说。

于是第二天清晨,粒粒带着他来了这里。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去给他找什么名侦探?

万一真查出点什么怎么办?

“可是,粒粒,”埃米利奥迟疑着说,“这不像是一名优秀的侦探居住的地点。”

粒粒沉默了。

有一说一,确实不像。

今天是阴天,铅灰色天幕低垂。鹅卵石街道被马车撵出的深浅不一沟壑中积蓄着污水,小孩子光着脚从周边跑过,丝毫不在意踩到的腐烂菜叶。横七竖八的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衣物,粗鲁的妇女坐在晾衣绳下一边在污浊的木盆中揉搓衣物一边聊天,声音大得仿佛以为旁边的人是聋子。在两人面前,一名铁匠扛着铁锤抽着烟经过。

很难想象住在这种环境的人是个厉害人物。

——好在自己就是专门找的非厉害人物,真是来对地方了!

“住在整洁社区,穿着光鲜的侦探就一定是高手吗?”粒粒反问,“他们怎么没被警局请去当顾问?那些人只是在跟踪和调查出轨方面颇有建树,算不得真正的侦探。”

说完,她带着埃米利奥,走上楼去。

二楼右转,礼貌敲门等待。

“请等一下。”房间里传来清脆的男声,在一阵桌子板凳摆弄的声音后,房门打开了。

蓬松的栗色头发,翠绿色的眼睛,气质并非是想象中的老练侦探,倒是颇有种在校学生的感觉。衣着也只能说干净,但是缺乏搭配。

对方还在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

会客室并不算大,一张靠窗的长书桌,一张摆在中间的小圆桌,周围围绕着几把藤椅。柜子上面堆着各种杂物,还有几瓶葡萄酒和酒杯。

壁炉的上方是一个时钟……以及一只猫?

那只黑猫抖了抖身子,从壁炉上跳下,迈着优雅步伐走到姐弟俩面前。

年轻的侦探先生抓了抓头发,“请问你们是?”

“啊,我们是来寻求帮助的……洛斯·洛丁先生?”

“是我没错。”洛斯打了个哈欠,“所以你们是客户啰?”

他转过身去,“请随便坐,要喝茶吗?酒也有……”

“都不用。”埃米利奥说。

洛斯的步伐慢了下来。

自己的广告打成那样也能找到客户?真是奇迹。

不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洛斯坐在自己的藤椅上,喀拉法跳到圆桌上,与他对视。

从它的眼中,洛斯读出了别样的情绪。

那一男一女也坐到了自己面前。

洛斯眉头越皱越深,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不对!

他一拍桌子,我说这女人看着这么眼熟——这不是那天晚上在博物馆撞上那位吗?

洛斯盯着喀拉法,试图和它眼神交流。

你不是说对方绝对发现不了我?怎么找上门来了?

喀拉法眼睛里则写满了茫然。

唉,这只猫果然靠不住。洛斯悲哀地想。

“咳,二位,有什么事务?”洛斯清下嗓子后说道,决定先探探对方虚实。

粒粒有些为难。

虽然她故意想找个不靠谱的侦探,但这看着……也太不靠谱了。埃米利奥恐怕没那么好忽悠。

而那边的埃米利奥眼睛里面的怀疑神色越来越浓。这侦探怎么上来就是一套莫名其妙的小动作?

“嗯,”粒粒斟酌着开口,“我们是想请你调查一起……凶杀案。”

“奥尔森家私人博物馆那起案子?”

“你怎么知道?”粒粒愕然。

我能不知道吗,姐们。洛斯想。

“因为我是侦探。”洛斯说。

姐们,你不就是凶手,你来这自首来了?不对,她恐怕是不知怎么察觉了那个长袍和我的联系,带着人过来威胁我……或者灭口?

他陡然紧张起来。

另一边,在洛斯说完这句话后,埃米利奥眼中的怀疑也尽数消失。他也激动起来,拍了下桌子:

“太对了!”

“?”粒粒和洛斯同时望向他。

“这就是侦探啊,姐姐你没骗我。”埃米利奥很高兴,“我们还没说就猜到我们的目的,那你一定能帮我们找到凶手!”

“哈哈,我尽力。”洛斯努力表现出一个微笑,“请问二位跟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埃米利奥说道:“他是我们的父亲。”

洛斯脸上的笑容僵住。

喀拉法已经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用最细微的声音对他耳朵说道:

“那是个狠女人喵。”

“看得出来……”

“先生?”埃米利奥说。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二位怎么称呼?”

“粒粒·奥尔森。”

“埃米利奥·奥尔森。”

“很好。”洛斯十指交叉,“那么二位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

“请帮我们抓到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埃米利奥诚恳地说,“奥尔森家族绝不吝啬报酬。”

“我相信这一点。”洛斯点头,“但你们不应该找警察吗?”

“我不信任他们,他们谁都抓不到。”埃米利奥说,“我见得多了。”

“很好,那么,请问,关于案件细节,你们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呢?”

埃米利奥不知道怎么回答。

“比如,”洛斯提示,“我在报纸上看过报道,但不够详细。案件应该是发生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对吧?”

“是的,”埃米利奥点头,“这是法医的结论。”

我还知道案件确切发生在九点十五分。洛斯心中吐槽。

“受害者是胸口被插了一刀,”洛斯装模作样地那拿起报纸翻看新闻报道,“请问凶器是什么?”

“凶器没有找到。”

“你是说被凶手带走了?”

“是的。”埃米利奥点头。

洛斯知道,此刻那把凶器正躺在自己身后的书桌柜子里。

“凶器大概可能是什么东西呢?他胸口被插了一刀,具体是长刀还是短刀?单刃还是双刃?有弧度还是直刀?这些法医应该能通过伤口检查出来?”

“那应该是一把,唔,刀身有半尺长的,类似匕首的东西。”埃米利奥回忆警察的话语。

“有其他伤口吗?”

“没有。我的父亲,被人一下就杀死了。”埃米利奥说。

陈述这件事情时,他努力着克制情绪的波动。但过于平静的脸反而表明出他正在压抑自己汹涌的内心。

“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吗?”

“没有。”

“在进行下一个问题之前,我要先搞明白一件事。”洛斯将目光转移到粒粒身上,眼神锐利,“小姐,你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不开口呢?”

第七章 史上最简单案件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粒粒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会?”洛斯随和地说道,“你总知道些什么。比如,你父亲平日里是怎么样的人?”

出乎意料,面对这个问题,埃米利奥和粒粒都沉默了。

黑猫蹲在洛斯肩膀,安静观察着这一切。

粒粒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右眼,在那里有一道疤痕。

“他没什么时间管我们,帮会和家族的事务让他很繁忙。”粒粒最终说道。

“可能有些冒昧,但两位的母亲……”

“去世了,很早之前。”粒粒看着对面侦探翠绿的眼睛。”

“抱歉。”

“没关系,你还有什么问题?”

“其实有一件事情我没明白——奥尔森先生晚上为什么要一个人呆在展厅里,还锁上门?他以前也会这么做吗?”

粒粒低头想了一会,然后说道:

“父亲最近心理压力很大,所以他会在晚上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展厅里散心……他觉得独处的感觉很好。”

“压力很大?”

“新任市长,「食腐者」托马斯·阳,马上就要就职了。我的父亲……和他关系并不好。”

“好吧。他经常这么做吗?还是偶尔才会把自己关起来?”

“自从上个月元老会确认让食腐者上任后,他就这样了,每周可能会这样一两次。”

“有什么规律吗?”

“没有,他觉得烦躁的时候就会去博物馆。”

“那么我明白了。我认为,凶手很可能是你们熟悉的人。”

粒粒心脏一颤。

“为什么?”埃米利奥抢先开口。

“报纸上写着警方怀疑凶手从通风管道逃脱。那么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在博物馆闭馆后,凶手从通风管道进入,潜伏在展厅等到奥尔森先生到来。”洛斯斟酌着说,他一直在观察那个女人的表情,“又或者,他本身就混在游客之中,躲在某个角度不被人发现。”

“他可能躲在厕所里面。”埃米利奥开口说。

“都一样。关键是奥尔森先生被谋杀的位置处于展厅中央,我曾经去过那个博物馆,奥尔森先生只要反应正常,就能发现突然靠近的凶手——小姐,你要喝水吗?”

“啊……我?”粒粒一愣。

“我看你在舔嘴唇,小姐。”洛斯善解人意地说,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起玻璃杯,再给她倒了一杯清水,“请吧。”

粒粒接过杯子。

“……谢谢。”

“我们继续。对于突然靠近的神秘人物,你的父亲只要不傻,就一定会呼喊——他的保安正站在门外呢!只要需要,随时都能强行破门而入。”

“但他没有。”埃米利奥小声说。

“是的,虽然那个人的出现大大出乎了你父亲预料,但他没有觉得自己处于了危险之中。他眼看着那个人走近,也许还用疑惑的语调询问对方为什么来这里……突然,尖刀亮出!”

埃米利奥浑身一寒。粒粒喝着清水,小口吞咽。

“我看到报道说还有展品失窃,我觉得可能是凶手为了掩盖熟人作案这个事实顺手拿的,伪装成抢劫。”洛斯一边说一边点头,“嗯,十分合理的解释。”

粒粒放下水杯。洛斯惊讶发现她的脸色出乎意料的平静,好像刚刚讲的事情与她完全无关。

“奥尔森先生有什么仇人吗?”洛斯故意问道。

“你也许应该问谁不是他的仇人。”埃米利奥苦笑。

“我明白了,那下一步应该做的就是把奥尔森先生身边的人都做一次排菜,检查他们在案发当晚在做什么。谁给不出不在场证明,谁就是嫌疑人,然后再搜查他们的家,时间紧迫,很可能他们没来得及销赃……就这样。”

“多谢,你真是一位名侦探!”埃米利奥高兴地说,“姐姐带我来这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忽悠我!”

“哈哈,您过奖……”

埃米利奥翻翻口袋,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币,硬币上面刻着数字「10」。

面值10金盾。

洛斯郑重地接过。金盾的购买力很强。1金盾等于10银盾等于1000便士,而隔壁街面包店新鲜出炉的烤面包5便士一个。

“先生,我们聘请你来帮我们破获这起案件。这是头款,如果凶手抓到,我们会给你远高于这个价格的酬劳。”埃米利奥说,又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地址,如有发现,请拍发电报。”

“洛斯·洛丁愿意为阁下效劳。”

姐弟俩离开了,洛斯拿起玻璃杯,站在水槽旁冲洗。

“有两下子喵。”喀拉法跳到他旁边说。

洛斯用抹布擦干净水渍。

“对着答案填过程有什么难的,之前在警局不也是这么干的?”

“你说得对喵。”

“你觉得那个女人有什么目的?”

“只是巧合喵。她绝对不可能看穿那件长袍。”

“可是,她都找上门来了喵。”

“巧合喵!相信喀拉法喵!她的命运还没有与你产生强关联,如果她认出了你,肯定想要探寻你的身份,命运也会随之纠缠。现在看来,她根本不知道那件长袍下就是你喵!”

“那她为什么要来找我?”

“喀拉法不知道喵……也许她眼神不好没看到旁边的新闻……”

说到这里,喀拉法自己的语气都开始不确定起来。

“接下来你想干什么喵?”

“装模作样围绕这起案件调查一下呗。”洛斯打着哈欠把玻璃杯放回原位,喀拉法在他腿边绕圈,“最后说一句‘抱歉能力有限’,然后走人,如果能给我点劳力费那更好了。”

“你不打算逮捕那个女人吗喵?”

“怎么逮捕?”洛斯无奈,“最大的证物——那把宝石刀,在我的柜子里,被偷走的展品,也被融掉当金子卖掉了。就算警察把嫌疑锁定在她身上,面对这种身份的人,警局也只能疑罪从无。”

洛斯给自己拿了一盒饼干。

“再说了,关我什么事?警局已经把我开除了。”

“那如果他们来找你帮忙呢喵?”

“怎么会?”洛斯耸肩,“我都快身败名裂了。”

“可是,我看到那位叫博茨的督察的命运丝线已经延伸了过来喵。”

“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个胖胖的警官马上就要来敲门了喵。”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第八章 精神病人 洛斯帮博茨倒了一杯橘子气泡酒。

博茨握着藤椅扶手,把自己宽大的身躯放在椅子上,朝洛斯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督察?”

“没什么,我就路过来瞧瞧。”

“好吧。”

洛斯真就不理他了,随便捧起一本小说阅读起来。

“……”

“啊。”洛斯忽然注意到了对方的尴尬,于是把餐盘朝博茨那推了推。

“焦糖饼干,请随意。”

“其实……我是来帮你的。”博茨拿起一块饼干说道。

“帮我?”洛斯放下小说。

“咳,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位医生。”

“我很健康啊。”

“不,是精神方面的医生。”

“我也没有精神问题啊,”洛斯打着哈欠,“你看我精神状态好得很,天天都很乐呵。”

博茨找出一张名片:“没有精神问题也可以去瞧瞧,我先前整夜失眠,他治好了我。”

“失眠?”洛斯接过名片,心说这是今天拿到的第二张名片了。

“嗯,唉,工作上的烦恼导致的,刚好又看到了这位医生宣传的海报。我去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去了一趟,但效果好得出奇,当天晚上就没再受到失眠困扰。后来又治疗了几个疗程,现在彻底好了。”

洛斯狐疑地将那张名片翻来覆去查看。

「梅特佩拉医学院,精神卫生学专家」

下面还有姓名。

「格雷厄姆·唐斯博士」

后面是地址。

“唐斯医生收费很公道,第一次去只需要交纳5银盾。”博茨说,“后续他会根据你的病情量身定制治疗方案,再跟你商讨价格。如果不愿意,走人就好。”

“呃,总之,谢谢。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我就说了,我就路过。”博茨拿起自己的帽子,“多谢你的酒和饼干,祝你生活愉快,期待我们还能有机会合作。”

喀拉法正无聊地窝在桌面上,博茨顺手摸了一下它的头。

喀拉法大怒,猫毛炸起,朝博茨呲牙咧嘴。

博茨悻悻的收回手。

洛斯把黑猫抱到一旁,“再见,督察。”

博茨向他挥了挥帽子。

“啊对了,最近晚上最好别出门。”

“哈?”

“治安情况越来越差,警察们也力不从心,”督察把帽子戴上,“三天两头就是谋杀案,好像还有要犯潜逃到了我们这来。”

“哦,好,我明白了。”

博茨离开了。

“可恶喵!喀拉法的头是想摸就能摸的吗!”

喀拉法愤怒地在桌上打着转。

“唉,督察真的以为我有偷窃癖。”洛斯沮丧地说,“我一世英名算是毁了。”

“所以喵,你会去看那个什么唐斯医生吗?”

“我又没病去看什么医生?”洛斯满不在乎地说,“难道我精神空虚,情绪起伏不定,自我认识缺陷,不愿意参加社交,还伴随失眠?”

“可是你昨晚上真的失眠了喵。”喀拉法说,“所以你一直在打哈欠喵。”

“……”

“最近几天你一直在失眠喵,也许你真的该去看看医生喵。”

———

“我好像没有预约。”洛斯坐到那把宽大的扶手椅里,东张西望,护士小姐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放下一杯水后就离开了。

坐在对面的唐斯医生穿着羊毛呢的外套,露出的衬衣领子规矩而整洁,他戴着无边框的方形眼镜,散发出亲和的态度。

“没关系。”唐斯医生温和地说,“我刚来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本身也没有几位客人,闲得很。”

“你从梅特佩拉来的吗?”洛斯好奇地问。

“是的。”

“首都那么繁华,为什么来南方堡垒?”

特佩拉是自由联邦的首都,而南方堡垒顾名思义,是联邦南方的边陲城市。

这座城市最初就是为了军事用途建立的,而时过境迁,这里的居民也逐渐遗忘血腥味,高大的城墙上巡逻的卫兵越来越少。

“梅特佩拉确实很好,”唐斯医生脸上是怀念的笑容,“那座城市里阳光每年有两百多天可以洒满大街小巷,这使得那里的人们总是积极的。其实,梅特佩拉在精灵语中就是阳光明媚的意思。”

“阳光让人积极?”

“不要小瞧环境的作用。”唐斯医生点头,“在你心情阴翳的时候,盛大的阳光可以支撑你的灵魂。我在读博的时候压力很大,但终究坚持了下来。想来有一部分原因该是每次透过那古老的长窗,看见万物熠熠生辉,鸽子成群结队飞过,年轻的男女们熙熙攘攘的时候,都能汲取一点温暖吧。”

洛斯似懂非懂。

唐斯医生继续用他那安宁的声音说道:“然而,当你脱离学校,脱离长辈的庇护,要闯出一片天地的时候,那阳光又显得刺人了。那是最大的舞台,演员们再累也不敢歇息。天才们摩肩擦踵,你再优秀也永远有比你更优秀的。我在这宏大的压力下不敢喘气,阳光终究太大了,我决定逃避,到联邦的最南边来。”

“真是有魄力的选择。”

“是愚蠢的选择吧!”唐斯医生大笑,“主动放弃首都的繁华,放弃自己在那里的根基,那是多少人的毕生追求?”

洛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你带了一只猫来?”唐斯医生好奇地问。

“啊,是的,”洛斯下意识抚摸趴在自己膝盖上的黑猫,“它叫喀拉法。”

“真漂亮的猫,整体是泛光通黑,一点杂色都没有,眼睛像宝石一样。”

“谢谢。”洛斯帮喀拉法道谢。

“那么,我们进入正题吧,洛丁先生,你找我是遇到什么困境了呢?”

唐斯医生的语调总是给人一种亲和的力量。

“是这样的,我有些失眠。”

“失眠?是怎么样的失眠?入睡困难还是经常半夜清醒?醒来会不会感觉很疲惫?”

“就是很晚才能睡着,有的时候会醒,但不多。醒来的时候觉得觉没睡够一样。”

“会做梦吗?”

“会,但是都很破碎,醒来后就不记得了。”

“你有些焦虑,先生。”

“有吗?”洛斯仔细回忆,“还好吧,我在家里天天心情挺好的。”

“你一个住吗?”

“是的。”

这只猫应该……不算人吧。

“话说你今天来我这,有告诉其他人吗?”

这个话题让洛斯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说道:

“应该算有吧,因为你的名片就是别人给我的。”

“哦?”唐斯医生好奇,“是谁?”

“安·博茨,他是你先前的客户。”

“哦,胖胖的督察。他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

第九章 心理医生 “说起来,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

“哦?那你的家乡在哪?”

“……很远的地方。”

唐斯医生将笔帽打开,“不愿意说吗?没关系,不如聊聊你家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很重要吗?”

“聊天嘛。”唐斯医生坦然说,“我不收你诊金,这也不算治疗。”

“不收钱?”洛斯惊讶。

“跟你聊天很有意思,而且你也不是真正有什么疾病。”唐斯医生靠在椅背上,“我们都会有心情压抑的时候,这很正常……你没有生病,你只是有些思乡症而已。”

“思乡症?”洛斯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么判断?”

“我的天赋吧。”唐斯医生推推眼镜,“你从一进来就身体紧绷,当刚刚我们聊到家乡的一瞬间你放松了一下,虽然你又立刻提起了防备——不愿意告诉我你家乡的具体情况,但我认为,这就是你失眠的原因。”

“这么简单下出结论吗?”洛斯不太相信,“心理诊断难道不应该先填一堆表,然后医生还让你画个画什么的……”

“哈哈,没有必要。你没有生病,你只是遇到了心理困境罢了。思乡是人类古老的哀愁。在远古的黑暗时代,人群屈居于精灵的统治之下,他们驱使着人类离开家乡,散布在这片大陆的各处,将我们作为奴隶使用。人们离开自己熟悉的土地,在前行的道路上一次次回望。”

“这和我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哈哈,没有,聊天嘛。你觉得你的家乡怎么样?”

“是个……很好的地方。”

“家乡当然是最好的地方,”唐斯感叹,“不是因为那里有多繁华,而是那里塑造了你的灵魂。更准确的说法是,你真正塑造了灵魂的地方才是你的家乡。我并非出生在梅特佩拉,但我在那里生活了十一年,那座城市已经融入我的血脉,我很怀念梅特佩拉。”

“所以,医生,你以后会回去吗?”

唐斯医生摇头,“大概不会了。”

“为什么?”洛斯不解,“哪怕现在回不去,以后也可以的吧。”

“我能回到那座城市,但我回不到我的家乡了。我在梅特佩拉塑造了我的灵魂,但我也在那里丢掉了我的灵魂,我如同一条野狗逃离那里,失魂落魄。单单回到那座城市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找不回我的梅特佩拉了。”

心理医生看着洛斯:

“你会回到你的家乡吗?”

洛斯抚摸喀拉法的手一顿。

“我不知道……我可能也回不去了。”

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回不去,洛斯想。

“如我所言,你没有生病,你只是缺乏社交和安全感导致的思乡而已,多与他人交流,很快就能好起来。”

随后两人进行了一番随意的交流,唐斯医生也不再围绕洛斯聊天,而是天马行空的谈话。洛斯发现他显然知识储备量惊人,无论什么方面的话题都能接应上。

过了十几分钟,唐斯医生停住了话题。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前,从里面找出一些瓶瓶罐罐,挑出几样把里面液体倒在一个小玻璃杯中。

随后在洛斯疑惑的目光中他又找出半个柠檬,挤出汁水在杯中,然后递给洛斯。

“尝尝?”

“这是……药?”

“不,不是,这只是一杯鸡尾酒。”唐斯医生笑着说,“不过据说它有安抚心灵的作用。”

“据说吗?”

“当初在酒馆的时候那个酒保反正是这么说的,后来我才意识到这里有个语言上的陷阱——只要是酒,那都有安抚心灵的作用。”

洛斯闻言不禁笑了一下,尝了一口对方调配的鸡尾酒,酒不是很烈,还带着酸甜的味道。

“谢谢。”

“没关系,你不用付钱。”唐斯医生随和地说,“正如我刚刚说的,只是聊天而已,你可以离开了……当然,下次你要还来,我就得收你的诊金了,哈哈。”

洛斯给了唐斯医生一个感谢的微笑,拿上自己的包和黑猫喀拉法。

————

“洛斯?洛斯?洛斯!说话喵!”

洛斯从恍惚中惊醒。

他正坐在自己家的藤椅上发呆,结果被黑猫强行拉回现实。

“干什么?”

“干活了喵!”

“干活?我有什么活要干?”洛斯疑惑,“你是说去调查奥尔森家族的案子?我不是说那件事我打算摆了吗?”

“不,是干你的正业喵。”

“我的正业,不是侦探吗?”

“你的正业,不是小偷吗喵?”

一人一猫相互对峙。

洛斯长叹一声,捂着自己的脸。

“你想去哪?”

“那位唐斯医生!”喀拉法兴奋地说,“他住的那里,一楼是他的诊疗室,二楼是他的居所。我能感觉到,二楼有好东西喵!”

“我的天呐,你的灵魂竟然已经堕落至此?”洛斯痛心疾首,“别的不是,人家白天请我免费喝了酒,晚上我们去偷他东西?”

“他没有收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喵?”

“……”

它说的居然有点道理。

“你缺钱了吗?我们应该还有钱才对……”洛斯忽然警惕起来,“你不会又去订了什么顶级猫薄荷吧?”

这猫跟自己是一点也不客气,想要什么就模仿自己的笔迹和签名去邮局订购,人家见了还说这猫真聪明能帮主人跑腿……关键是别人问询的时候自己还得承认确实是自己订购的。

“没有喵,我的存货还有很多喵。”喀拉法晃着尾巴,“他背景肯定不一般,他家里藏着一件神奇物品,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喵!最重要的是,他几乎毫无防备喵!真是天真的人类,等着你最珍贵的东西被我们偷走吧!”

“错误的,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什么喵?”喀拉法大惊,一时竟不敢相信,“我们牢不可破的同盟难道就此解体了吗喵?你上次不是说已经放下了道德律令吗喵?”

“那是因为上次没钱了,我现在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犯险?”洛斯吐槽,“别人偷东西都是为了利益,只有你是为了寻刺激。”

喀拉法沮丧地低下头,尾巴也不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