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问情》 第一章 天界来客 天色将晚,目光所及之处,皆为落日余辉。远处天边浮现一团金光;等候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说:“来了。”

待那团光到了视线可辨认的范围,方才清晰的展现出本体——是一群飞马。余辉映着飞马雪白的翅膀,给它们镀上了金色,耀眼夺目。飞马中还有只红色鸾鸟,在晚霞映照下,像是一团火。空中偌大阵仗,人群不觉安静起来。

苗小水在人间从未见过这等异像,不由得凝目注视。她听闻,现在所处的地方白鹿院,处在是广袤无垠的灵界;灵界又称下界,天界尚在灵界之上。天界亦有诸国,无国号,均听号令于大城。天帝居空云都,诸国共奉之。而眼前这些来客,出发地天帝之居所——空云都。

实力强盛的各方霸主有白金堡、碧叶池、赤明山、海域、五色原,分别是修行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的天界居所;还有一些其他有意思的地方也很有意思,比如飞花城,乃乐师一族的居所。余下还有一些不出名的城池;据说天界的界域也隐居着许多灵修。

灵界亦有昆仑山,登临灵界昆仑的顶峰,就到了茫茫天海边。在那里乘坐渡船,则可以去往天海对面的天界了。虽然这里是下界,天界诸国的食邑却在此,有许多代牧为天界驻守。这些代牧及其部下,却都是来自人间的人类。这些人类,为天界种植天界之人的食物——穗玉。据说,穗玉十年一熟,普通人不得食之。

苗小水收敛心神,她本误入此地,差点没命不说,那帮老道、小道觉得自己很是可疑,非拦着不让走。这些客人一到,处处忙碌,岂不是脱身的好机会?之前白鹿院那些人说的什么“等掌教回来、弄清楚了才能走”、“你没有修为,不宜出白鹿院”,那不就是变相圈禁吗?

“希夷太子到!”待飞马降落,前有仪仗引路,力士们持金瓜、斧、钺、羽幢、锦幡、旗徽等在前,宫娥手捧拂尘、明珠,香花、如意、宝瓶等引路;中间金顶罗伞,伞后翠羽成双。仪仗左右皆是铠甲武士,神情肃穆。

烈云霆低声说道:“这是天子仪仗。”他的声音不大,是特意说给苗小水听的。

苗小水很是诧异:不知道这天界天帝,与白鹿院是什么渊源?人不来,也要太子代其到访。也是来的好,自己趁乱悄悄溜出去,找找回人间的通道。

待更近了一些,这些人一一显露容颜:太子长相俊雅,身着淡金色冕服,手持白玉笏。他左侧是位浑身火红的少女;方才乘着鸾鸟,容颜秀美。只是她眼神扫过众人的时候,带着一丝傲慢。少女旁边是绛色铠甲武士。武士脸上带张面具,露出一半脸,神色冷峻。淡金色长袍青年右侧一人,身穿灰色中间夹杂白花纹的公服;那人上了些年纪,面色雍和,望之不由令人心生敬仰的心情。

太子持笏,拱手致礼。白鹿院三位执事天字部江陵道人、地字部无炁道人、人字部觅真道人还礼,将来客迎入。众人身随其后,前去大殿,知客分别将部分侍从引去别处。

场面虽然有序,人确实也太多了。——苗小水趁着大伙盯着天界这一群人看,无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溜到角门。她还没推开门,便听得有人冷不丁一声:“嗯?”

本以为被那些道士发现,她心中慌张,转身发现是烈云霆,松口气:“吓我一跳。”

“你不看热闹不吃席,老跟着我干嘛?”苗小水很疑惑——那么多人都在看热闹,怎么他不看非要跟着自己?她本误入此间,差点没命不说,那帮老道、小道觉得自己很是可疑,非说什么“等掌教回来、弄清楚了才能走”、“你没有修为,不宜出白鹿院”,不就是变相圈禁吗?眼下希夷太子已到到,处处忙碌,自己悄悄溜出,他不会是阻拦吧?苗小水颇为警惕的看着烈云霆,毕竟他已经算是白鹿院弟子了。

烈云霆看她一手拎着灯笼,腰里别着一柄不知道从哪儿找的短剑,便明白了七八分:从这个角门出去,是小寒山方向。据说那小寒山上,偶尔出现回人间的通道。她若不是趁此时热闹的时候去,后面怕也是没多少这样的机会。

迎接天界太子的盛宴、被苗小水说成“吃席”;烈云霆不由得想笑,不觉模仿她的口吻,故意问:“吃席还得些时候。你这是活动活动,待会多吃几口?”

“我要回去!”看他神情似乎也还好,苗小水索性也不掩饰了。

烈云霆颇有不解:“普通人在这里修行,益处多多,比如有小成则可容貌常驻,减缓衰老;有大成还能延年益寿。这里不比人间界好多了?”

“你能御雷使电的,在这里自然好处多多。我来的路上差点就没命了。谁知道呆下去会发生什么。反正我不稀罕。”苗小水想起当时的情形,还在后怕。

烈云霆没想到自己从小心向往之的事情,在她眼中似是一文不值,一时间愣住了。眼前的苗小水提着灯笼,一身轻纱;夜风吹拂,灯笼晃动、纱衣亦然。苗小水整个人团在光线中,也变得摇曳朦胧,似乎与这个夜晚融为一体。

烈云霆心神似乎也跟着晃动了一下。他旋即回神,故意板着脸吓她:“山里有蛇。要是你进山的时候,一脚踩下去……”

“啊,”苗小水不由得尖叫一声,怕别人听到。马上又捂住嘴。

天完全黑了。灯光从半开的角门投出去,照在石子路上,没多远已被夜色吞噬。小寒山黑黢黢一团模糊,不知道会有什么怪东西在里边。可这山上,或许有回人间的通道,就冲这一点,也值得冒险一回。她没有一个人走过夜路,确实很害怕。

现在角门空无一人,值守的人都去赴宴吃席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这可是不是人间,你就不怕那山上有妖魔鬼怪?”烈云霆看她害怕,便有了些许捉弄的意味。

“修真门派后山有妖怪?这就好比你家院子后面有条疯狗。传出去笑死人了。”苗小水想了一下,不太相信。她晃晃手中短剑:“我知道你厉害,会放闪电,但我也没想过你帮我。我自己去便是。要是和那些道士一起拦我,那咱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会用?”烈云霆看看短剑,又看看她。

苗小水一愣:“呃呃……”她确实不会,随便拿的给自己壮胆。

“来此间之前,曾听闻,曾经有新来的弟子顽皮,一个人上山,结果被人抬了下来。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脸肿的有这么大。”烈云霆用手比了个西瓜大小。

苗小水不禁一个寒颤。 第二章 怪蛇 烈云霆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拿过她手中的灯笼:“注意点应该没事。一起去瞧瞧好了,快去快回。”

“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灵界与人间不是那么好往来。白鹿院所在位置比较特殊,可通道这种事情,得碰运气。”他又补充道。有他相助,安全很多。苗小水心中十分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这句感谢声音不大,被淹没在后方的丝竹声中,也不知道烈云霆听到没有。

从角门出去一段距离,石板铺的路面便消失了,两侧草丛越来越密。丝竹乐声与灯火,渐行渐弱;而月光与虫鸣,则盛大起来。

“太子排场真不小。”苗小水看着前方草丛里若隐若现的小径,想起方才那阵仗,不由感叹。小寒山也是白鹿院的药圃,路是被采药踩出来的。

“那是自然。太子代天帝来拜祭先帝师,礼数不会少。红衣服姑娘是太子表妹,赤明山炎旸郡主,带面具的是武威君、赤明山第一神将堑兹。另一位是太子典仪句容。”

“咿?”苗小水脚下一顿——他都知道,应该是能听懂希夷太子等人与白鹿院诸人对话。

烈云霆似乎背后长着眼睛,知道她停下来,也站住了:“天界说雅言,用锡文。人间修真来这里之前,多少应该都会练习的。”

“哦哦。”苗小水应了一声,心中嘀嘀咕咕——人间修真想来这里,也得提前学不少东西......

“一样都来自人间,你怎么比他们都厉害?”想起此前,她忍不住问。这是当时实情,这会说出来,又有点像在夸烈云霆。

“因为这个。”烈云霆转过身,拿出那块带纹理的坠子。他这冷不防停下脚,苗小水差点撞到他身上。

“就这?”她惊讶的看着那个被她摸过、因而从乌黑变得翠绿的坠子。与烈云霆在天苜山下初见,也是缘起此物。

烈云霆摘下坠子,递过来。

苗小水借着灯光细看:这不规则的坠子不厚,摸起来有一层细沙粒似的感觉,触感微凉重量很轻。非金非玉,不知道是何物造就。但她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莫名熟悉。上面有一些绵延的纹路,像是什么植物脉络一般。苗小水用手指一弹,发出清脆的声音,非常悦耳。

烈云霆把灯笼别在树枝上,拿剑柄磕那个坠子,却是悄无声息,仿佛剑柄碰上的是一团棉花。——即便它是个泥做的,总该有一些响动吧?

当时在天苜山脚下,苗小水轻轻一弹,也没觉得有什么。哪知道烈云霆碰它,它也不响。这到底是什么?怎么还因人而异呢?

“祖上说它大有来历,带着它,可在人间不受红尘气侵袭。先辈也曾研究过它,水火淬锻,雷电试炼,都没反应。”

苗小水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跟着自己了:就这么个东西,自己一敲就响、一摸就绿。这任谁不得注意自己?

“难不成,我和你们昆仑还有什么关系?”

烈云霆似乎短短的刹那,瞳孔似是深不见底,想要把她看透一般,看得苗小水有些毛骨悚然。

“你,你想干嘛?”苗小水后退一步,做出防备姿态。她这也是有些过于急切才夜晚出行。山脚野外的,孤男寡女,他可别......

烈云霆轻轻叹口气,此时传来一声夜鸟啼鸣。他似乎想说什么,被鸟叫打断,转身又往前走:“快走吧,早去早回,别被他们发现了。”

苗小水满腹狐疑——这人奇奇怪怪,到底想说什么?她本来想问清楚,但他眼下他主动帮忙,倒也不好细问了,只得把话咽回去。

小寒山不大也不小,月光很亮,林子看着黑黢黢的。一条小路在林间隐现,成绺的月光从树叶缝隙中透露下来,山林安静又带着一丝丝神秘。总之,这里和人间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夜晚很不一样。

又走了一段路,山林露出不一样的景色。有些林下植物,放出星星点点的亮光,有不同色彩。起初,它们是零散的一两株;渐渐的、这些植物聚集起来,颜色各异,形成五彩斑斓的光之丛林。有朵粉色大花,上面满是闪闪亮晶晶的圆点,分外可爱,同时散发非常好闻的香味。

苗小水忍不住想摘,刚一迈步,被烈云霆拽住:“别动!”

此时有个什么东西爬上了花瓣,也看不清,像是大蜈蚣一样的东西。等那虫子爬到了花瓣深处,那花竟然一下合上了。一阵挣扎的声音渐渐变弱,又归于平静。

妈呀,食肉植物!——她有点被吓到,它捕食能力也太强了点。

这里可别有吃人的吧?——想到这,苗小水心脏砰砰直跳。一般来说,靠吃肉为生的植物,大多长在土壤贫瘠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很肥沃,怎么也会有这种东西?话又说回来,毕竟不是人间,有些稀奇古怪可能也是正常的。

烈云霆看着她,似笑非笑,好像在等她因害怕敲退堂鼓。

“嚯,你怕了?”苗小水瞥见烈云霆神色,掩饰掉内心恐慌,故意反问。

烈云霆瞧她硬撑,微微一笑,反手抽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周围草丛里淅淅索索,好一阵动静,似乎是许多东西被剑鸣惊走。

呃,不得不说,他抽剑好像还挺帅的……苗小水忍不住打量他。

烈云霆反而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收剑回鞘,脸色似乎微微发红,提灯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树林里悄无声的,连起虫鸣声都没了。

整个小寒山一片寂静——有些不太对劲儿。

烈云霆警惕地环顾四周。苗小水跟着看了一圈,也发现什么异常。

林木渐渐疏朗,出现大片半人高的草地;远处是起伏黑影,似是山林剪影。草上浮现的露水映照月色,一派茫茫。

这里已经没有了采药小径。烈云霆走在前,用剑把草丛露水荡下,顺便踩出临时通道,让身后的苗小水容易行走。苗小水瞧在眼里,心头一暖。

过了这片草地,前面一片莹莹绿光。走近些,是一片挂着许多小灯笼般光点的植物。叶片如兰草,果实如珠,外包有萼片呈灯笼状。

“凝血灯草。”烈云霆看过关于灵界疗伤草药的记载。凝血灯草吸取日月精华,其汁液可凝血。若取成熟的果子捏碎涂在伤口,效果更好。他摘了粒小果子,认真的观察。

哎,走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有发现——苗小水是有些失望的。

看烈云霆身上被露水洇湿大半,她也不好意思拖着他继续寻找:“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转身一趔趄,苗小水不自主往侧边滑了几步,一下子坐到地上。不对,是坐到什么东西上!

那东西有点硬,似乎还有点弹性。想到方才看到吃虫的花,这该不会是什么东西没消化完、剩下的半截尸体吧?双手一撑,摸到凉凉的什么东西,苗小水顿时觉得恐怖又恶心,不由自主尖叫一声。没等她站起来,烈云霆一把拽起来,把她拉到身后。

“唰唰”立刻有个东西探了出来,是条巨大的蛇!它直起脑袋,比烈云霆都高。这蛇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头部鳞片在脑后如长翎毛状,两只眼睛亮的如同两盏灯笼。不知道草丛里,它还有多长的身体藏着。 第三章 怪蛇(2) 这蛇长的古怪,也很凶的很,一尾甩来,携风声所到之处草木纷飞。烈云霆拉着苗小水往后一闪,拔剑落在蛇尾上,“叮”一声,留下条浅浅的印子——没想到蛇鳞这么坚固!怪蛇被激怒,张开巨口,露出獠牙“嘶嘶”吐着芯子,向烈云霆扑来。

“快跑。”他知道这蛇难对付,让苗小水躲远些。苗小水知道自己这会是个累赘,远远的站着,揪心的看着一人一蛇打成一团。

草地一片狼藉,时有草叶草根被凶蛇带到半空。烈云霆持剑,在这蛇的攻击之下,尽力支撑。方才灯笼在慌乱中掉到地上,被它一尾巴打碎,只剩月光和些许凝血灯草微光。

它一甩头,头下面似乎有个深色的印子一闪而过。它又甩头,这次苗小水看清楚了:那是一道很深的伤口。这蛇挺怪,有一般蛇没有的眼睑;身体很长,体型却颇为优美。这蛇反应迅速,凶猛异常;鳞甲泛着月光,通体光滑,衬托之下,那道深深的伤口,分外醒目。这蛇鳞片坚硬,不知道是什么伤了它。

“真是倒了霉了,先是自己好奇来到这个灵界的可怕事情;这悄悄溜出来碰运气吧,还能遇见这老大一只蛇。哎,他也是乌鸦嘴,怎么山下说有蛇,就有这么要命的呢?”苗小水一颗心都吊在嗓子眼,脑子里闪过这些碎碎念。眼下如何是好?烈云霆能打走这个蛇吗?如果不能自己现在去搬救兵?但自己跑回去再回来,别连人带蛇都没影了,她要有点修为,已经冲上去了,现在断不会干瞪眼看着……

烈云霆也是暗呼不妙,这蛇一看就绝非凡物。据自己所知,白鹿院没有豢养这么大一只怪蛇。它是从哪里来,又是被何物所伤?它是用凝血灯草治疗伤口吗?自己和苗小水刚才在凝血灯草中走,它也没伏击,应该是处于一种比较虚弱的状态。如果没受伤,它怕是早就先下嘴发难了。

他也看到了大蛇的伤口。只是这蛇很是机警,身体转来转去,不肯过多暴露伤处。也不知道这畜生还能支撑多久。在进此间之时,突发的变故已经消耗了他不少修为。眼下烈云霆只能尽力维持。

小寒山到白鹿院近在咫尺,偏遇见这等怪事。此时纳新宴与迎宾宴合二为一,自己和苗小水两个新人,悄悄跑出来,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注意。等真找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找也是先在白鹿院里找。等搜完了里边,才会找外面,他是万万撑不到那个时候的。

一人一蛇对峙,烈云霆本就处于守势,这会已经被这蛇逼得险象环生。烈云霆喊道:“你先走喊人啊!”

看着凶性大发的巨蛇,苗小水急道:“要走一起走!电它伤口啊!”她知道烈云霆会御雷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使用。

烈云霆盯着蛇,防备它突然攻击,沉声回道:“只能一下。”

只能电一下?这蛇满身麟甲,烈云霆一剑砍上去没事儿一样。它浑身上下,除了那道伤口,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攻击的地方。巨蛇左挪右闪的,要是一击不中,两人真要葬身它肚子里了。跑去喊人也来不及,怎么能保证一下就打中呢?

白鹿院的上空忽然放起了烟花,轰轰作响,光芒耀眼。

苗小水忽然心动,之前白鹿院有人说晚宴会放烟花庆祝。她还软磨硬泡的要了几支。这种烟花半掌长,手指头粗细,只需一拉,就有很多的彩色光球急速飞出。本来是打算放一下过过瘾的,她没来得及放,顺手放兜里了。

她摸了摸那几支烟花,如果现在放出烟火当救援信号,白鹿院那边也未必能看到;这蛇看起来视力很好,不如扔它脸上,吸引下注意力,给烈云霆助攻,搏一搏。

“我要往它眼里丢烟花了!”想到这,苗小水冲烈云霆大喊,挥挥手里的东西。

烈云霆会意,飞速一瞥苗小水,做好准备。

苗小水瞧的真切,抓住一个角度,将烟花冲着蛇头一放,数道五颜六色的光球疾驰而去,炸成一片绚烂。怪蛇注意力都在烈云霆身上,完全没在意苗小水。不知道为何,烈云霆带有令它感到畏惧的气息。若不是它受了重伤,早将两个人吞了。冷不防烟花一炸,怪蛇下意识后仰侧头。

趁着怪蛇被烟花所扰乱、失去视野和注意力的时候,烈云霆飞快施术。“以吾为引,玄雷听令!”,一道耀眼电光似乎携有浩荡天威,从天而降,击中蛇的伤口。空气中立刻多了一丝烤肉气味。那蛇立刻瘫软在地。

方才那一击,消耗了他所有的修为。此刻烈云霆大口喘气,努力平复呼吸;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击有这么大威力。他和苗小水对视一眼,两人大为轻松:第一次合作,还挺有默契。他小心的靠近那蛇,用剑鞘捅了捅蛇,看它没什么反应,这才放松了戒备。

月色落在怪蛇鳞片末端位置,似乎因为此处半透明而产生了漫反射,产生一层亮晶晶的光。它头部亮晶晶的光芒比其他部位更盛,像是光泽织成的冠冕。苗小水被光泽吸引,情不自禁想过去摸一下。

猛然蛇暴起,张开血盆大口!原来它是装死,真是够奸诈的!

苗小水被吓的骇然呆立,脑子一片空白,失去了反应,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这一刻似乎定格住了;但也很快,暴起的蛇口充斥她的视野。一股腥气差点让她昏过去。

要葬身蛇腹了吗?

然而下一秒,这蛇痛的一声嘶鸣,暴跳起来,——是烈云霆几乎瞬移过来,横剑挡在她前面。剑锋锐利,蛇口里边又没有鳞甲保护,立刻撕开一个大口子。怪蛇吃痛,把两人一起甩飞,接连疯狂甩头,想把扎在嘴里的剑抖出来。

两人摔在地上。苗小水顿时觉得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摔碎了。她身上湿哒哒的,不知道是血迹还是蛇蛇涎水。烈云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前胸上有一段蛇牙已经没进去了。刚才的御雷是他全力施为,几乎脱力;刚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把剑插在了蛇口。烈云霆现在虚弱至极,喘气道:“你快走。”

“我不能走,我走了它肯定吃了你。”苗小水看着失去了行动能力的烈云霆,心中瞬间转了许多想法。再看那还在疯狂甩头的巨蛇,这些想法似乎都没什么用。真没想到它吃了这一下雷击,来了个诈死。

忽然一团光顺着巨蛇甩头,从口中飞出。这是一颗明晃晃的球状物,像是一颗小月亮,直勾勾的向苗小水他们这里飞过来。“内丹?”苗小水一愣。好巧不巧,苗小水张开双臂,正好抱它入怀。 第四章 另一个空间 在没来到这里之前,苗小水只在故事中听过内丹这种东西。那些故事中的内丹,是异兽、妖怪、之类多年修炼才有的,被它们看的比性命还珍贵。这大概是它先受了重伤,变得虚弱,又中了御雷术,然后又要把扎在嘴里的剑甩出来,失去了控制力,这才把内丹给甩出来的。

大蛇立刻就急了,怪叫一声,疾冲而来。苗小水看了下已经受伤的烈云霆,不容多想,立刻向着远处跑去。

烈云霆知道她决意要引开蛇,保自己安全,偏又无法阻止;只能眼看她抱丹引开巨蛇。果然,那蛇暴跳如雷,看都不看烈云霆一眼,奋力追着苗小水去了。

一人一蛇,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烈云霆费力用手支撑,想爬起来追,不料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蛇丹暖烘烘的,苗小水抱着它,、跑起来都比往常轻快许多,甚至跳都比以前跳的高。那蛇连番受伤,加上苗小水环抱内丹借力,一时半会竟追不上她。它盯着前面抱着自己内丹这丫头,蹦蹦跳跳跑的飞快,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她借力蛇丹,导致那蛇追不上,否则早将她一口吞了。

一蛇一人,就这么前跑后追。

苗小水听着后面狂风怒卷般的动静,不敢回头,一路狂奔。她低着头只顾着逃命,也没怎么看方向。方才一头扎进林子里,就是希望能借着树木挡一挡它。不曾想它一身鳞甲,皮糙肉厚横冲直撞,一路尽是噼里啪啦树枝折断的声音。倒是自己,身上被树叶藤条划了不少小口子,隐隐作痛。

这死蛇,怎么还有力气追人?她心里刚骂完,冷不防脚下被草根绊住,往前一跌,滚了下去。等回过神,已经不知道在哪里。

此时在一片密林中,除了怀中内丹幽光,前方隐约有片亮光。那光也挺奇怪,朦朦胧胧的,似乎近在咫尺,又好像离的特别远。没等她仔细分辨周围,后面一团声响带着两点绿,滚滚而来。

妈呀,真穷追不舍——苗小水心中头皮发麻。也丢不得这内丹,即便是丢到一边,谁知道它拿了内丹会不会继续追自己?这玩意儿能凑合做个照路灯,没它可真不行。苗小水站起来往前方亮光跑。

她跑了几步,脚下被又被什么绊住了,一个趔趄、整个人摔飞。她下意识闭上眼,感觉像是撞到了一层厚厚的淤泥里。似乎眼前光芒闪烁,等她再睁开眼睛,已经在一个空旷又明亮的空间里。这片空间充盈着柔和的光芒,无边无际,直至远处。

明明刚才四处都是树林,现在一棵树也看不到。四周的植物也和小寒山的完全不同。它们像是一丛丛高大的鹿角蕨,颜色各异,缀满了纤细柔美、亮晶晶钻石般的颗粒。在这些植物的根部,有许多像透明泡泡样的东西。这些鹿角蕨无风而动,轻轻摇摆的姿态,宛如在水中。有许多像蒲公英一样的光点,像一群群游鱼,在这些植物中穿行。这里像是一个看不见水的水底世界,美不胜收。

苗小水还在观察这异样的美景,一声响,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原来是那条大蛇,吓得她立刻往前跑。没几步感觉后没动静,一回头看到那蛇悬在那里,像是被看不见的绳索困住,无法动弹。

她警惕的停了下来,来回走动;试探许久,发现它是真的动弹不了,这才放心大胆的仔细观察。这里光线充足,刚才在月光下看不清的细节都很清晰。

这蛇通体呈现一种碧青色,背部最浓,到腹部过渡为清透的浅白色。头部长长翎毛状的东西,似是鳞片特化而成,从一点点淡青色过渡到浅白色、再到端部透明。这些特化的翎毛,像是一顶羽冠,给它增添了分外的美,削减了它的凶悍;只是那深可见骨的伤疤令人侧目。巨蛇两只苍蓝色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

它的内丹,在这里也收敛了光芒,呈现出一种灰色的外观。苗小水将内丹放在怪蛇面前。明明近在咫尺又无法取到,怪蛇急德眼珠子乱转。苗小水忍不住笑了,此时才放松下来。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血迹的破烂衣裳,本来想打巨蛇几下,看到它的伤口,又于心不忍。

她松口气,不理会那蛇,仔细观察周围。四周虽美,却竟然无法分辨方向。她着急出去,毕竟烈云霆受伤在外,身上还有一截蛇牙。不知道这蛇有没有毒。这会白鹿院不知道结束宴会没,她的小伙伴们发现了她俩不在,应该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想了一下,她便朝着那蛇背后的方向走去——它冲过来就没动过,出口应该也在那个方向。这里搞不好是奇门遁甲什么的障眼法。

苗小水一直往前跑,光线越来越暗,不知道多远,前面多了亮光。她急冲冲过去,却发现走了回原地,蛇和蛇丹还在在这里!

试了几次之后,她却总是回到开始那个位置。它就像一个迷宫一般,无论从哪个方向出发,总是诡异的回到起点。真奇了怪了。

这会她跑的气喘吁吁,坐在那一丛鹿角蕨下方,有点犯困。迷迷糊糊中,在这些奇异的植物中间,飞起来很多晶莹剔透的雪花,在她面前不停的舞动,似乎是要指引她去一个地方。

她跟在后面,来到一个高大的门前。这门四周皆空,虚掩的门似乎通向另一个空间。四周景色一遍,苗小水回头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荒芜。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心推开门。

门打开之后,光芒充盈所有空间,目及之处皆为光明。这里分不清四方;苗小水满心疑惑,低头看见一道阴影从脚下浮现,在身后形成一道浓密的黑影。她心中大骇,转身疾走,那影子似乎是有生命一般,等她走了几步,先是留在原地,然后又踱回她的脚边。

紧接着,那影子忽而变成一道裂缝,在她脚下蔓延。她像是跌到了无底洞,不停往下坠落。伸开双手,四周无物可借,那种失重感让她不由尖叫。 第五章 异人 忽而手一动,她醒了过来,发现是一个梦。苗小水擦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心有余悸。

周围似乎多了一点点东西——像蒲公英却又似雪花一般晶莹剔透的东西,在她周围轻轻飞舞,似乎要为她指引方向。她有所心动,想起梦境那个门——它们是要为自己指引方向吗?如果一会见到梦中那个门,自己要不要推开?后面会是无底深渊吗?……

似乎感受到了她内心的犹豫,那些蒲公英状的晶莹之物在她面前相互追逐嬉戏。苗小水犹豫了下,决定跟着它们,在一丛丛植物之间绕行。它们的轨迹飘忽,苗小水紧紧的跟着,也没注意到四周的变化,等再度回过神,已经来到一片空地。

地面有一个巨大的光环;它周围有许多符号和花纹,圆环的外面还有很多小圆环,围绕着大光环转动,生生灭灭。那些透明的蒲公英类的东西,飞入光环中,如同飞雪融化一般消失不见。

苗小水站着光环前面,有些犹豫——周围除了这个光环,什么都没了,一种灰蒙蒙的光笼罩所有。一切还是奇奇怪怪的,她也搞不清楚什么状态;但没有那个门,应该还不那么糟糕。

这会是通向哪里的通道?如果是未知地方,烈云霆还能被及时救治吗?甚至那蛇,会不会被困死在这里?……但如果自己不踏进去,一样也是无解。苗小水捋了下思绪:算了算了,不管它是是个什么通道或者传送门,不管是去哪里的,总比被困在这里强。总之,好奇跟着烈云霆他们闯入这异界,绝对是她到目前为止最大的错。

想到这,她抬脚迈出一步,发现光环的地面居然是软软的,像是一片沼泽地,迅速将她吞没。苗小水一声尖叫,惊觉自己掉在了一片水面上,好在她会游泳,倒不至于惊慌失措。

现在又是另外的景色:四处都是水,无边无际。天上没有日月也没有云,满是星辰,却也十分明亮;看天色像是日落又像是黎明。如果按照外面的时间,天空决计不是这样的景色。

这里也没有风,四下一片寂静。水上偶尔有一蓬蓬的荷叶,彼此团簇相隔甚远,间隔一大片空旷的水域。水汽涌动,雾岚飘散,蔚为壮观。此处景色虽美,却是不见任何或者岛屿。

极目四周,水天交接处出有一团影子隐约在水雾中,似乎是一片水榭楼台。苗小水便奋力的向那一片影子游过去,游了好久,那片水榭好像仍在那里,距离一点也没有变得近。

她有些累了,便舒展四肢,偶尔轻轻向下拍水,让面部浮在水面之上,保持自己以节省体力。不知何时,水中悄悄多了一股水流,起初消无声息;待苗小水有所察觉,水流变得更加急促,更有一股力量牵扯。这股力量从悄无声息之中,已经增大到让人无法反抗。

它裹挟着苗小水,任凭她徒然的挣扎。既然没什么用,她索性调整了呼吸,放松身体,不让水进入口鼻中——随意吧,且看看这水流,要把她带到哪儿。就这么在水上飘着,她看着天,看着天上的灿烂星辰,努力在找记忆中的北极星。

咦,怎么渐渐多了些乌云,前面水声也哗哗作响,声音不太对……等苗小水双臂一振,努力抬头,发现前面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天空诡异的分成了两块:漩涡上方堆满了黑云,似乎是半个漆黑的夜;另一半还是天色静好。

那个漩涡不知道有多大,中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犹如噩梦一般。水面已经呈现一种倾斜的坡度,激流拥着一切,向着无底的漩涡中心落去。越靠近漩涡中心,天色越暗。

片刻间,视线里黑漆漆一片,天边还透着光光,照亮极远处水面波浪。

糟了!苗小水努力的往回划,完全无济于事。此刻,她就是激流中的一片草叶,被裹挟径直向漩涡中心落去。

“救命啊...”此时她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喊一声,鼻孔立刻被水灌满。冰凉的水涌进喉咙,似乎耳朵、肺叶全都是水。苗小水不自主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又有更多的水灌进来;喉咙是火辣的痛,夹着水的冰凉。

此时此刻应该有无数多的往昔回忆,纷涌而至,可眼前闪过与烈云霆无声道别的场景。来不及多想,又呛了一大口,苗小水逐渐失去意识。

忽而一道匹练般白光破空而来,径直落入漩涡正中,化为巨大的光圈。这光圈和她踏入那个光环有些像——光圈立面是奇奇怪怪的符号,光圈外侧有许多小光圈环绕。苗小水被亮光唤醒。

这光芒有些耀眼得睁不开眼睛,她用手挡在眼睛前面。水又恢复了清澈,她无意间向下看的时候,看到被亮光照射的水底,似乎有一团闪着点点寒光的黑影来回流动。

待她睁开眼,天空与水面都已恢复平静。漩涡消失,而她自己周身被一圈银光环绕,悬浮于水面。喉咙的火辣消失了,肺也没什么异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远远天际一点光,破空飞来,顷刻到了近处。——有个白色人影,正踏波而行。朵朵白色的花在他的脚下盛放,水面立刻多了条花之径。这人似乎轻盈的没有重量,踏过的花都只轻轻在水面一荡,轻轻颤动。

此人白衫胜雪,衣带摇曳,肤色如玉;眉心隐约一丝倦意,满头白发如雪。他的眼睛带着黎明时的星辰辉光;虽然面容看起来像是少年,可是白发和眉心的倦怠,让他有着股淡淡的暮气。暮气与他的少年神色交融,形成极其特别的气质。

纵然满头白发,也掩饰不住那见之令人忘神的容颜。他看起来并非尘世中人,好似随时都会乘风而去。虽然之前已经见过天界希夷太子一行,仪态容貌衣着都远超人间;但他与天界诸人又不同。此人气质难以描述,如梦如幻,缥缈如雪山上的云岚。 第六章 白发三千丈 他伸手凭空一托,苗小水也轻轻落在水面上。她低头一看,脚下也有朵白花托住了自己。白花极美,花瓣繁复,似莲花又似牡丹。

苗小水不觉被他的容颜吸引,仔细盯着他看了许久。“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他轻轻吟诵了一句。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清寒之意,十分悦耳的声音似乎不是在耳边响起,好像是直接在她脑中。苗小水额头像是随着声音落了一些雪花,清清凉凉的,整个人也安定了。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有意思的话了。”这人像是有读心术,苗小水刚才在心中就默念了这句。这会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人救了自己,是要道谢才对,偏偏自己被这人的容光所摄,先想了别的。

有话想说,偏又讲不出来。在这尴尬得直抠脚的时候,传来一声尖叫:“终于有人来了。快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叫声打破尴尬,苗小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谢谢您”。

还没等到白衣人开口,天边一小团影子,像是一颗流星砸过来:“我认识你。”

“流星”来的极快,瞬间围着苗小水绕了好几圈,然后停在了白衣人的肩膀。

是一只褐色的鸟,手掌般大小,其貌不扬,头顶有束羽冠;声音很清脆,像个孩童。它像是有多动症,在白发之人肩膀跳来跳去:“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的呢?天界、昆仑?奇怪奇怪……想不起来了……”白衣人看着苗小水,若有所思。

“我应该叫你姐姐。”褐色鸟跳到苗小水肩膀上。“咿,居然没有任何灵力。”

怎么回事?这只鸟儿喊自己姐姐?明明没见过——苗小水心中满是疑问。

白衣人听到它喊,神色一变:“姐姐?”

“姐姐,你怎么来的这里?”话痨小鸟喋喋不休,围着她飞来飞去。“还惊动了阿九?”

姐姐、阿九?难道眼前白衣人是阿九?这鸟儿像个活泼的小孩子,话又多又快,有的没的都进到苗小水耳朵里。

“阿福。”白衣人摸了摸小鸟,示意它安静一下。

苗小水这才有空说:“仙人救我,不知道我能做点什么,报答您呢?”

称对方“仙人”,也是她感觉没有什么特别恰当,就这么称谓了。

“不敢。我不是什么仙人。”白衣人似乎想起很久远的事情,“倒可以称我为镜师。”

“姐姐为什么要说报答?你是我姐姐,小山山是我朋友,大家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见外?”名唤“阿福”的小鸟歪着头,看看苗小水,又看了看白衣人。——小山山,是镜师的小名吗?阿九又在哪里?

苗小水依旧一头雾水,这鸟儿怎么还乱攀亲戚?自己明明误打误撞来这里,怎么会是它姐姐?

“阿福。这位小姐姐,想来也是和你一般,记不起前尘往事了。”白衣人微微一笑,又问苗小水,“小友何故到此?”

“我也是从人间误打误撞来。还有位朋友被蛇咬伤,情况危急。不知道仙人能不能先送我出去,改天再登门道谢。”苗小水很是着急。她总感觉在这里时间可是不短了,也不知道烈云霆在外面怎样了,万一那蛇有剧毒……

“是被它咬伤吗?”白衣人手一动,怪蛇和蛇丹一并出现在他们面前。

“碧乙灵蛇。”他颇为惊讶。没想到,这怪蛇名字挺美;看它通体碧色,倒也很符合这个名字。

小鸟看到蛇,很是惊喜:“呀,有吃的。”它一振翅,落在怪蛇脑门中间。

这鸟儿体型对比碧乙灵蛇,实在不值一提。不知它什么来路,抑或是鸟仗人势,碧乙灵蛇竟然不敢动弹,只把脑袋转向白衣人,眼神充满了乞求之意。

白衣人手掌一挥,碧乙灵蛇立刻就能动了,霎时把蛇丹吞入。紧接着,碧乙灵蛇温顺的像只小狗,低头对着他做叩首状。

“马屁精。”阿福翻了一个白眼。

“它也算难得。看它伤口,多半是有人想取了蛇丹做封灵药了。”白衣人轻轻抚摸了下它的羽冠。

“蛇类天生就是我的食物啊。”小鸟儿有点不开心。它眨眨眼睛:“那吃它的元丹总可以了吧。”

碧乙灵蛇对内丹看的比性命还重要,被这鸟儿吃了的话,估计比让它死都难受,便乞求的看着白衣人。

“阿福,它修行不易,算了。”白衣人出言制止。

阿福羽冠一竖,旋即又放下,颇为委屈:“又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异种,……”没吃到碧乙灵蛇,它有点不开心声。

“算你走运。”阿福一瞪眼,碧乙灵蛇吓得如筛糠一般,整个身子都伏在水面之上。

“不要再吓它了。”白衣人轻笑,伸手弹出一点光,飞进碧乙灵蛇伤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之前取过你族类的毒液,现在救你一命,也算两下相抵。”

碧乙灵蛇感激得对着白衣人连连叩首。

“小友放心,这蛇并没有毒,只会封灵。也就是说,如果不解毒,你的那位朋友,就和普通人一样,无法修炼。而且,这里的时间,并不是真正的时间。你可以把这些当做一个梦。”白衣人看出苗小水焦虑,安抚她。

苗小水听完,还是似懂非懂,心中大为不解——为什么说,把这里当成一个梦呢?

“姐姐,你怎么才来?我都好久没有和人说话了。”阿福跳到苗小水肩膀,叽叽喳喳。

“上次因缘巧合,有个小子不知道怎么的来了外面,被困住无法动弹。我们教了他一些东西,他才出去的。小山山很喜欢和他聊天,可我觉得他没有意思。”小鸟儿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来,姐姐还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呢。想当年……”

“想当年.......”它顿了一下,很是疑惑,“怎么想不起来了?怎么回事?”

这小八哥儿怎么开始回忆往事了?苗小水有点急了。烈云霆不知道这会伤势如何,如果失血过多,也是非常危险的。这鸟儿话又多,又有点颠三倒四的,可没有时间陪它想。 第七章 阿福 “多谢仙人救我,改天我再登门拜谢。现在我很担心朋友,麻烦仙人指个道路。我真得先出去看看。”

白衣人看她这么着急:“也罢,麻烦小友出去以后,帮我照顾阿福。”他摸摸了八哥儿的羽冠。

“这里如此好看,为什么要出去呢?”苗小水颇为不解。——这里很奇妙,如梦如幻,如果不是担心烈云霆,她倒真想逛一逛。

“好看什么,明明就是个牢笼嘛。”阿福吧唧下嘴巴,旋即又用头噌了下白衣人的脸颊:“小山山,我们一起出去玩啊。”

白衣人微笑一下,轻轻抚摸它的羽毛:“你知道的,我不能出去。你在这里太久,再这样下去,会变得更糟。你也不要担心我,等你出去了,我继续入定便是。”

这里似乎隐藏有什么秘密,这鸟儿是不能一直在这里呆下去的。想到这里如此空旷,阿福出去,怕是没人和白衣人说话。苗小水看白衣人面色微有凄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阿福羽冠耷拉下来:“那还是算了,我要陪着你……”

“她需你的相助。梦非梦,终有时。你已经陪我够久了。”

白衣人又把一卷书放在苗小水手中:“若有闲暇,可看看此书。世道多变,可以防身。”“阿福出去以后要听姐姐的话。此间一别,相见不知又为何时?”他爱怜的抚摸阿福的翎羽,把它放在苗小水的肩膀上。

苗小水以为他说照顾这个阿福,忙答应:“没问题。”

“此地不宜久留。”他轻轻的推了她一下:“此间之事,均不可为他人道也。”

“以后就拜托小友了。”白衣人拱手揖别,很是郑重。

一股大力袭来,苗小水不由自主的往后一退。

等苗小水回过神,已经在一处林子中了。明月依旧,远眺山形轮廓,正是小寒山。如果不是肩膀上多了一只鸟,苗小水几乎都要以为是做了一个梦。

她摸摸身上,居然真多了一本书,不过眼下也没有功夫细看。

“啊,空气真好。”阿福上下翻飞,快成一团灰影,末了舒舒服服张了张翅膀。

“阿福,你有什么办法、能快点去找我受伤的朋友吗?”苗小水辨认方位,满山草木难以明确方向,很是着急。

“姐姐,让那家伙来。”阿福落在她肩膀上,向后方转头苗小水顺着方向看过去,吓一跳,碧乙灵蛇在斜身后老老实实的趴着。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现在没有白衣仙人,这蛇还能听话吗?

“这,能行吗?”

“姐姐别怕,有我呢。”阿福落到碧乙灵蛇头顶,招呼苗小水上来。

碧乙灵蛇似乎非常惧怕阿福,显得十分温顺;老老实实的驮着苗小水,不敢有丝毫违逆。苗小水站在它头上,耳边草木呼呼后退,感觉还是有一点怕,又夹杂些刺激和着急。它速度很快,嗅觉又灵,不大会就找到了昏迷中的烈云霆。他鼻息很微弱。

阿福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梳理下羽毛,漫不经心的说:“放心吧,死不了。”苗小水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是它伤的,又追了苗小水那么久。碧乙灵蛇生怕苗小水不爽惹得阿福迁怒,小心翼翼的驮着两人,悄悄的注意着阿福。

到了山下,都能快看到角门了。碧乙灵蛇甚是犹豫,不肯再往前走。

阿福不悦:“怎么回事!”

碧乙灵蛇嘶嘶吐蛇芯,像是和阿福说话。

阿福将信将疑:“什么相似的气味让你不敢进去?谁会抓你啊?”

“那你就老实的在这附近呆着,叫你就出来。”阿福吩咐碧乙灵蛇,接着向白鹿院飞去,速度极快:“姐姐在这里等着,我喊人去。”

它去势极快,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苗小水扶着烈云霆靠着树坐下,看碧乙灵蛇迅速离去。这蛇来的时候,一路安静无声,等它走了,四周又响起了虫子的叫声。想来是它太过凶悍,导致周围的虫子能感知到,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苗小水身心俱疲,刚打了个哈欠,听的一声尖叫:“杀人了!”——是阿福。它在白鹿院上方飞速穿行,后面跟着一道身影,娇叱:“你这只丑老鸹,等我逮到你,不把你蒸熟了喂狗!”听声音是炎旸郡主。

她已经很快了,奈何阿福飞的极快,连着几下御火术,压根就打不中。

“抓住它,本郡主有重赏。”炎旸郡主很是生气。

这个动静一出来,白鹿院灯火纷纷亮了起来。随着她这一声,好多天界随从也加入了抓阿福的行列。

“你们太慢啦。”阿福似乎在捉弄他们,在人群中穿梭。

这些人御空飞行,被阿福搞得晕头转向,竟有好些撞到一起摔了下来。

“哈哈……”阿福还没笑完,一个人飞速过来,差点抓住它。

“偷袭可不算。”阿福一闪,飞的极快,嘴巴也没闲着。这人速度奇快,令人惊讶。

“堑兹叔叔,快帮我捉住它。”炎旸郡主看到他,心中有了底气,撒娇的指着阿福。

这人身形一折,诡异的掠向阿福的斜前方,手一挥,在空中飞出一道明亮的红色罗网,径直飞向阿福,差点打中它。

下方有人惊呼“凝火为器”。

“不愧是赤明第一神将。”白鹿院三位执事也来了,对堑兹这一手惊叹不已。

阿福差点被打中,气的大叫:“白鹿院的小道士们,你们老祖宗这么被人欺负,还不出来护驾。白鹿子怎么教出一群你们这样的傻瓜?哇呀呀呀,气死我了。”堑兹听它这么一喊,心存疑惑,不知它和白鹿院究竟有什么联系,倒也不好再下手;但依旧紧追不舍。

刚才一番追赶;不觉已经将阿福逼的无路。阿福慌不择路,转身向苗小水这边冲过来,一下躲进她袖子里。堑兹远远看是个小姑娘,自持身份,落地后双手负于背后,半张面具下露着的脸,冷峻如旧。

“你这功夫嘛,一般吧,但速度也勉强过的去。年轻人,多下点功夫练练,还是可以有所成就的。”阿福探出脑袋,开始点评这位“赤明山第一神将”的功夫。苗小水赶紧捏住阿福的嘴巴——刚到这儿,还是少说几句为妙。不知道阿福做了什么事情,惹到了那位郡主。

“这个该杀的丑老鸹,偷我紫火丹。还出言不逊。”炎旸郡主也来了,火冒三丈。 第八章 昔有太岳 紫火丹?那可是赤明山有名的丹药,御火者食之,可改善体质、还能增强灵力。赤明山实力雄厚,在天界可是有名的难惹。一是因为御火者本身就直来直去,容易冲动;二是当今的天界帝后出身赤明山。

这只鸟儿惹了这位赤明山的小郡主,似乎很难收场。

“快交出来。”炎旸郡主盯着阿福。

“已经吃完了。”阿福看到这么多人来了,也不好再抓它,便从苗小水的袖子中钻出来,跳到她肩膀。

“都吃了?怎么不撑死你。”炎旸郡主听完先是一惊,接着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

“小气鬼,你那几粒破药,对我来说,也就止渴生津。有什么好稀罕的,等过几天,还你便是。”阿福很不在意。

“破药?止渴生津?这些紫火丹,我爷爷用了无数天才灵宝,就着赤明山火,特意为我练的。药效本来就比一般的紫火丹强许多,你都吃了,等药效一起发作,真火灼了你的五脏六腑,把你烤熟了。”炎旸郡主顿时无名火起。众人一听,感觉这事情有点大,相顾纷纷。

“如果我没熟呢?”阿福眨眨眼。

炎旸郡主思忖着,这丹她平时也是半月吃一颗;这老鸹当饭吃一样。就是赤明山的神火乌,吃这么多也受不了。

“哼,没熟算你命大。如果你真没死的话,赔不了就抓你上赤明山。”

“表妹,你抓它去赤明山做什么?”希夷太子好奇问道。

“拔了它的毛烧火炼丹,长一根拔一根。什么时候丹药数量补足,再放它下山。”炎旸郡主此话一出,阿福不禁一哆嗦。

“惹不起惹不起,算了算了,赔你就是。”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赔?”炎旸郡主语气充满了不屑。

阿福也是闻到一股丹药丸的香味儿,久在樊笼,一时间馋了就给吃了。它自知理亏:“你凶什么,我到时还你更好的就是了。我这么大一个白鹿院,搜罗搜罗还能赔的起的。”

“哼,你这白鹿院……白鹿院是你的吗?不过是一群凡夫俗子,能有什么好东……”炎旸郡主还没说完,堑兹“咳”了一声。

她自知失言,冷笑一声,不再说下去。

白鹿院三位执事涵养极佳,面色没有什么变化,

“诸位道长前辈们,丹药的事能不能先缓一缓。他中了碧乙灵蛇的蛇毒这位,得赶快救救。”苗小水赶紧指指昏迷的烈云霆。

众人愣住,碧乙灵蛇赫赫凶名,是在于蛇毒可以封灵。一旦封灵,那就跟凡人无异;而且解毒也甚麻烦。

“蛇在哪里?”堑兹问道。

“刚就在附近,已经被我赶走了。现在在哪,不知道。”没等苗小水说话,阿福抢在前面。

“就凭你这个老鸹?又黑又丑的,能有什么本事。”炎旸郡主上下打量打量了阿福,十分不相信。刚才她也看到了,这鸟儿除了快,实在是没的别的特点。谁能想到,去别处做客,还能有一只鸟儿来偷灵药?如果是平常时候,它偷紫火丹决计不会得逞。

“你才丑,你们全家都丑!”阿福登时大怒。

转瞬间它似乎又不生气:“算了,何必和小娃娃一般见识。当年天界,人物何等风流,看看你们些人啊,一脸晦气。真是黄鼠狼生耗子,一代不如一代咯。”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你这只死鸟,才能活多久?也配说我们?”炎旸郡主被它噎到了,冷笑着说。她娇生惯养,颐气指使惯了的,一时间拿这个会说话的鸟儿没办法,憋了一肚子火。

希夷太子也到了。黑压压一片人后面上来。”

“小水,你没事吧。”陆燃燃和祁兰生跑过来问她。

“啊,师兄。”华星鸾同时奔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哎呀,这点小事还用紧张。拔毒那不是很快的。”阿福说。它看人都到了,料想堑兹也不至于当众动手,从苗小水怀中跳出来。

“郡主,不要和一只鸟儿置气。它快言快语,倒是有几分可爱。”希夷太子倒不以为然,伸手制止了炎旸郡主。

白鹿院三位执事刚才听阿福喊“白鹿院的小道士”,心存疑惑,拱手致礼问道:“敢问道友,在何方修行,与我等有何渊源?”——会说话的鸟儿也不少见,但似它这般飞快,可是罕见。能从堑兹手下飞走的鸟儿,那可相当罕见。

“渊源自然是有的,姓岳的小子还在吗?”阿福歪着头,努力在回忆什么。

姓岳的小子?白鹿院诸人搜肠刮肚,也没能回想起来。江陵道人猛然想起什么,略带狐疑的说:“莫非你说的是太岳师伯祖?他老人家仙去已有三百余年了。”他方才心中默对应所知道的姓氏与籍贯,能对的起来的只有这位故去的先辈。

“啊,可惜。本来我还想找他玩耍。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死了,不应该啊。”阿福陷入了思索。

“放肆!”三执事之一的无炁道人直呼先辈为小子,甚为不悦。

“这么大声做什么?你们这些娃娃,真是没礼貌!”阿福被吓一跳,蹦回苗小水肩上。

“当年师伯祖开坛讲学,坛下之人无不称善。你这究竟是哪里跑来的怪鸟,怎么可以如此无礼。”无炁道人颇为生气。

“太岳先生讲学,我亦层听教于门下。先生学究宇内,令人钦佩。”堑兹开口说道。这人沉默半天,众人提到“太岳先生”,忽然说话。

“讲学?他都讲了什么?”阿福瞪圆了眼睛,很是好奇。一出梦境,阿福便扒了根关羽,嘴里念念有词,似是祝祷一番,让苗小水戴上,说便可以听得懂此间交谈。只作为临时只用,后续还要再学。苗小水听阿福讲有的没的,看着白鹿院弟子接手烈云霆,稍稍放心。现在一大群人注意力都在阿福身上,她也只好先老老实实的站着。

“父君曾向我讲述过太岳先生讲学的盛况。先生博学广识,是当时大贤。天界诸国多有听学于先生门下之人。父君常说,幸得先生教诲,方能有今日。”希夷太子也很意外。他本就是代父亲流光帝君前来祭奠太岳先生,没想到一只小鸟也能直呼太岳本名。如果这鸟儿与太岳先生的确有渊源,这鸟儿寿数已然不低,看起来普普通通,也不大像。

白鹿院三位执事,也曾听闻太岳先生讲学的事情。但据载,这位师伯祖虽然修为平平,但以学识贤德闻于当时,天界诸国人时有人拜谒。

“道友与太岳师伯祖,究竟有何渊源?可否道出详情,让我等解惑呢?”江陵道人正色道。 第九章 故作玄虚 “渊源倒也说不上,毕竟我都没见过他的面。只知道他姓岳罢了。要说渊源,白鹿子倒是比你们机灵的多。你们这些小道士,既然是他的后人,就该称先我一声祖爷爷,再问安。看你们这一个个没大没小的样子。”阿福理了下羽毛,慢条理斯的说。

白鹿子为白鹿院开派祖师,几千年前就已羽化。白鹿院代代传下来,也并没有什么长寿珍禽异兽的传说。

江陵道人看阿福这其貌不扬的外表,也没什么本事,不是很相信:“道友说笑了,本教一脉也从未听说过祖师他有结交灵鸟。”他这话也很明显,阿福灰不溜秋,怎么看都普普通通,说话又有点颠三倒四,让人难以相信。

“哎呀,难道我还能把白鹿子给复活了,你们看他拜我才相信?”阿福打个哈欠。“算了,不与你们一般见识。”

“你们先把他救了。”它跳到烈云霆身上,转头对希夷太子说:“这个小娃娃不错。既然是天界的太子,快把灵犀角拿出来,把这个毒弄出来就行了。”

灵犀角?句容身为典仪大人,阅历自然非一般人可比;堑兹赤明山火族第一手兼太子守卫;炎旸郡主是希夷太子母亲南阳公主的侄女,在空云都是常客;三人从未听过这个器物。希夷太子心中一惊,这灵犀角在空云都一处宝策上有记载,拔毒灵异无比,但早就遗失了。若不是他无心翻阅到,也是不知道的。

“道友有所不知,灵犀角在那次与暗域大战的时候,就已经损毁。”他答道。

阿福似乎在想什么,眼神一时间清醒一时间迷惑的。最终它晃晃头:“算了算了,没有灵犀角我们就自己来了。”阿福嘀嘀咕咕的,“又不是多难的事情。”

“不是多难的事?吹什么牛?我倒要看看,你这丑老鸹怎么能解毒?”炎旸郡主冷笑道。碧乙灵蛇之毒很是难缠,需要修为高深之人为中毒者耗费功力祛毒。这种消耗功力的事情,一般人可不愿意做。

“小小丫头知道什么。”阿福眨眨眼。

“你这扁毛老鸹……”炎旸郡主气上头来,她在赤明山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乎无人敢违背。即便在天界诸国,她仗着赤明山威势与天帝、帝后的宠爱,依然是横着走。这次阿福这么不客气,她又是客人,加上这么多人在,也不好发作。

苗小水听他们说了半天这个那个的,也搞不清,看这位天界的郡主脸色不对像是要发火,又赶紧捏住了阿福的嘴巴。

“老师们千万要救我师兄。”华星鸾哭天抹泪的。她也听不懂阿福和炎旸郡主在说什么,感觉这个脾气比她还大的赤明山郡主,八成没说什么好话。

“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诸位,天色已晚,大家各自去了吧,祛毒也不在于一时半刻,早些休息。”既然弄不清阿福的来历,江陵道人示意弟子抬起烈云霆,送希夷太子就寝。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苗小水看着烈云霆被送去医治,身心俱疲,到了住处简单熟悉下,倒头便睡,任凭阿福在耳边叽叽喳喳。

清晨,苗小水先回去简单吃了点东西,心里又放心不下,想去烈云霆那边去看看。

阿福精神很好,飞来飞去,时不时落在她肩膀左看右看的,嘴上也没闲着:“哎呀,他又死不了。姐姐你紧张什么?”

“朋友受伤你不会紧张吗?”苗小水白了它一眼。阿福被“朋友”两个字触动,脸上忽然浮现那种呆呆的表情,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问了位置,苗小水推开门,就看见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是华星鸾。这位喊烈云霆师兄的姑娘,神情不善。苗小水隔着她的肩膀,看烈云霆好像已经睡着了,尴尬一笑:“打扰了。”

华星鸾从鼻孔中哼了一声,要不是怕声音大了吵到烈云霆休息,她准能和苗小水吵起来。

“哼!”阿福不肯吃亏,哼了回去。华星鸾狠狠瞪了一人一鸟,把房门掩上。

苗小水吃了这么一个闭门羹,回到房里又累又困,不大会就睡着了,不觉又睡了大半天。刚醒来没多久,就被希夷太子请了去。

这是一间别院,堑兹守在庭院之中,希夷太子和句容在等候。

“请姑娘过来,是我对如今的人间非常好奇,想了解一下。”希夷太子开口,说的居然是一种方言,虽然口音与现在的有些不同。

“父君曾在白鹿院许久,会说人间话。我便跟老师也学了一些。”希夷太子看出她的疑惑,微笑解释。

“鄙人不才,也会得一些人间界之语。与太子和小水姑娘做个译者。其实鄙人也好奇,如今人间界的情形。只是希望姑娘说的慢一些。”没想到句容说的倒是比希夷太子流畅许多,但还是能听懂。

“父君他曾受教于这里的太岳先生。太岳先生学通古今,父君对太岳先生甚为推崇。父君也曾在我小时候,讲过一些人间趣事。但自从我成人,他就时常静修。我也想知晓一些,等他下次出关,好和他聊聊。”希夷太子道。

“只恨生在帝位家……?”苗小水立刻脑补了一个缺少父爱母爱的男性形象。

“太子您这样的天之骄子,风光无限,怎么也会有烦恼?”她忍不住问。

希夷太子叹口气,略显惆怅:“我倒是愿意做一个普通人。”

“姑娘有所不知,自太子懂事,帝君为求进益,常年闭关。天后殿下自从诞下太子殿下后,身体也不大好,就回了赤明山静养。太子从少时就开始处理政务,为帝君分担。只是一年有多半时间,是见不到帝君与南阳元君的。”句容解释道。他为太子典仪,看着希夷太子逐渐成长,心中感触颇多。

“那您父母现在就是事实上的分居咯?”苗小水此话一出,觉得不妥。

“分居,可能也算吧。”希夷太子似乎并没有觉得被冒犯,颇为惆怅:“或许人间的普通人家孩子,是否更快活一些。”

“这,很难说。我感觉还是看自己,多交些朋友,应该会好一些。”苗小水听了他这话,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家庭和成长状况,好像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父母对自己很宽容,好像自己不经意就已经长了这么大了。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以至于旧日时光有些模糊。

“那小水姑娘可否愿意与我交个朋友?”希夷太子微笑,“圈在一个地方久了,难得有不一样的人结交。”

“不行不行。”阿福赶快拒绝,“快说,你是不是贪图我姐姐美貌?想要她做你的天妃?这可不成。你们天界的人,心眼都可多了,靠不住。” 第十章 紫云观 苗小水脸一红,赶紧打住:“你够了。”

希夷太子笑了:“小水姑娘的确很美。但今日只是想知道一些人间风貌。久在樊笼,诸事繁杂,也难得清闲。鸟兄多虑了。”的确,他本来是要今晨返回,但昨晚的事情让他起了好奇心,就暂缓归途。苗小水也的确不懂生在帝王家的感觉,但这太子看起来比较温和好打交道,没什么架子,甚至感觉有点缺少家庭关爱、朋友亲情似的。

“只是我的历史也不大好,就只讲我知道的那些吧。”苗小水就搜肠刮肚,从地理开始讲。从热带到两极,高山到大洋,夹杂自己知道的一些其他事情,竟然也讲了许久。

希夷太子与句容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如今人间界变化如此之大。阿福也是认真听着,时不时插嘴“上次我去人间界的时候,可没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鸟兄也去过人间?是什么时候?”希夷太子好奇追问。

“到底是几百年前?”阿福想了一下,又没记起来:“哎,记不太清了。你不要打断她讲啦。”

苗小水喝口水,润润喉,看着两人一直鸟殷勤的目光:“要么这次就先到这,下次再说?”

希夷太子虽然很好奇,但也不好继续追问。

“天界最严厉的惩罚就是散了修为,从天海的通道扔到人间。以后看来,也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惩罚了。”句容沉思说道。

“那肯定算。这里可以修仙,活的久。人生苦短,哪个人不希望活的久一点。”

“长生不死也不一定快活。”阿福撇撇嘴。

“说到长生,”句容接着阿福的话说下去,“天界的祖先据说来自古久神界。神界的人寿命悠长,但也不是长生不死的。长生,应该只是一种传说吧。”

“那可未必。”阿福打个哈欠。

“据古书记载,有种神鸟,华美灿烂,可以死而复生,与天地同寿。这么说来,也算是长生的一种了。”希夷太子说道。

苗小水看了下褐色的阿福——实在是和“华美灿烂”联系不起来。

“昨天听三位执事说,小水姑娘也是误入此处。”句容好奇的问道。

苗小水看看两人,寻思反正自己要回去,不如讲个清楚,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捋了一下思路,她便从两日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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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前,时值暮春,天苜山开满了白底蓝边的小花。每一朵都那么娇弱不胜微风,怯生生的缀满山野林间,又延绵成了漫山遍野的壮美。山花烂漫,行人簇簇,在这烂漫的春光里向山上行去。山里有座紫云观,向来香火颇为灵验。春日游天苜山,拜紫云观,也是此地颇为热闹的事情。

路上走来两个身形窈窕、穿高腰襦裙的少女,一个身着鹅黄色,一个身着淡绿色,颇有魏晋遗风。穿淡绿色衣服的姑娘,正是苗小水。她挽了一个发髻,插了只簪子,乌黑的长眉衬着春水般的眼眸,眼波流转,唇色绯红,很是娇俏。鹅黄色衣服的少女长眉入鬓是同伴陆燃燃;一双丹凤眼,有些飒爽之气的,与淡绿色衣服少女是不同的美。最近汉服盛行,游客中也有人类似着装。

“燃燃,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下小祁吧。他走的也太慢了。”淡绿色衣服的少女看着半山腰有一座小亭子,便拉着陆燃燃过去。今天春日正好,她们便约着来紫云观玩了。

“小水,都说紫云观挺灵的。我们去求个平安符,镇一镇你那怪梦。”陆燃燃拉着她的手,看着她那淡淡的黑眼圈,也提她烦恼。提起这个,苗小水就头疼。自己从小一直都有、总是一团模糊以天崩地裂结束、自己坠入无尽深渊的梦,最近越来越频繁。

她眉毛不自觉皱了一下:“哎,也不知道为啥,最近越来越频繁,睡也睡不好,挺烦的。”两人在等的小祁,全名是祁兰生,。三人性格合得来,不觉变成了好友,刚嚷着口渴,跑去买水。

天色蔚蓝,山野如碧,不知名白底蓝边的小花在太阳底下开成了花海。

苗小水和陆燃燃坐在亭子里边等小祁边看花,一个身穿赤色长衣、背了一把剑的人进入视线。那人的衣着太过耀眼,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分外令人瞩目。晴空之下,花海之间,这人宛如一团闪着丝丝金芒的红光。

待走到亭子附近,看到亭子里的苗小水和陆燃燃,他站住颌首示意。苗小水二人不知他为何如此,但此时亭中只有她们,也忙站起来摆手回应。

苗小水才看清楚,这人的长袖衫上绣了金线,难怪会这么金光灿灿。居然还留了长发,用一根金色的带子束在头顶,那束发的带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很是精致,似乎还刻了一些花纹。他那赤色衣服的金线,似乎也是某种花纹。

他衣服的料子看起来也很高级,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不像是纤维或者棉布,似乎是丝绸一类,飘逸中又带着一些神秘。他神色自带疏离感,两道浓眉下,眼睛亮如寒星;鼻子很高,嘴唇微微抿着。虽然人很白,却有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这满脸冰冷,倒也正好压住了一身的绚烂夺目。

“你好。”——咿,声音还挺好听。

苗小水瞥见他胸前露了一个黑色坠子,不知怎的感觉特别熟悉,一直盯着瞧:“这是玉的吗?很特别。我能看看吗?”

这个人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也是一愣,便摘下来递给她。

苗小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失态,有些不好意思。那坠子入手,还似乎震动了一下。她手一抖,细看之下,很光滑,不知道什么做的,这会是凉凉的。随着它的抚摸,黑色的坠子逐渐变成了晶莹的绿色。

苗小水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用手一敲,坠子发出一阵悦耳的鸣声。这鸣声,像是宝剑有灵的呼喊,也像是乐声。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周围的山上扑棱棱飞起好多鸟儿。随着鸣声渐弱,这阵骚动也停止了。这人脸色突变,惊异之色掠过眼眸。

“原来也是道中人,”那人拱手:“在下昆仑山烈云霆。” 第十一章 紫云观(2) 昆仑山?这是什么情况?还没等苗小水思索,一个带着嗔怪的声音传了来:“师兄,你怎么走那么快?——是位粉色衣服的女孩,她梳着螺髻,一身粉色像是三月的桃花,眉目娟秀;看到苗小水,一脸的不高兴。她长衫曳地,从形制上看不出来是哪个朝代。

“你们什么人啊?”看到苗小水两人,她上下打量,敌意很大。

“你这人真奇怪,就不过说了两句,你跟他什么关系啊?恋人吗?”陆燃燃正看着苗小水和这个男生说话,一脸的赏心悦目,冷不防杀出一个小姑娘;还凶巴巴的,不把别人放眼里。

“姑娘别开玩笑了,这是我师妹。”烈云霆正色道。

“师兄,你看她那衣裳料子,不要和她多说,咱们快走。”粉色衣服的妹子并不搭理陆燃燃。

“那我先走一步,在观中等候两位。”烈云霆一拱手。

“没问题,我们稍后就到,不见不散哦。”陆燃燃故意说给粉色衣服的妹子听。

果然,粉衣服姑娘看看苗小水,又看看烈云霆,气呼呼的。“谁跟你们不见不散。”粉衣妹子狠狠的剜了苗小水和陆燃燃一眼,气鼓鼓跑着追去了。

“有意思。”说话的是一个身着蓝色靛蓝色袍子的束发少年,拿了一管长笛。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看热闹。他神色舒展,长眉入鬓,一点说不明的神色在眉尾敛了起来。一身靛蓝色很是衬他。看见两个女孩望着他,他便笑起来,却不油腻,似乎有点招人喜欢。

“两位,时间不早了。不要再耽误了。”蓝袍子少年拱手微微一笑,径自上山。

他们是去一个地方吗?苗小水正在琢磨,被陆燃燃拉着她看向远处:“小水快看!”

“我的天哪,怎么回事?这么多,这是拍戏还是紫云观搞什么活动?”陆燃燃不由得一惊——居然路上还有的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多岁的小朋友,到约么二十七八岁的,都有。

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奇怪……为什么上山还要背着书?这些人,奇奇怪怪的,到底在搞什么?

“走,咱们看看去。”苗小水好奇心大作。方才他们师兄师妹喊的,像是一个什么组织,难道是什么道派活动吗?

“走,去看看。”陆燃燃也兴奋起来。

“小祁,你也太慢了,快点~我们在小亭子这边等你呢。”陆燃燃直接电话催小祁,她兴奋的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打算跟在后面瞧瞧热闹。

“燃燃,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苗小水观察了一下,问道。

“没有啊。他们不是打扮和我们很像的?。”陆燃燃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把两人打量了一遍,又看了前面走过去的人群。

“他们的衣服料子质感都挺像的,而且,男生的头发好像也都是留起来的,不是假发。”

“是吗?我没注意到,那有可能是他们弄太好你没看出来也不一定。哎呀妈呀,小祁终于来了。”陆燃燃没太在意这些,远远的看到祁兰生,赶紧挥手。

先前走过那些人,都已经在前面快不见了。陆燃燃一手拉着苗小水,一手拎着裙子,快步向山上走:“快点走。要不赶不上了。”祁兰生跟在她俩后面,出了一头汗,气喘吁吁:“我可是刚跑来的……”

绿树中的紫云观,已隐约可见。

据说它已有千年,观内一颗银杏树比道观还古老。每年秋天那树满是金黄,蔚为壮观。山门后一带屋舍蜿蜒,掩在树木中。正门前有一方广场,置有一尊巨大的黑色香炉,香火袅袅。这香炉通体黝黑,未见锈迹,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造的。香炉前地面上是一副巨大的八卦图。拾阶而上,山门两侧大字苍劲有力:红尘胜景,方外洞天。

三人穿堂过门,进入正殿。紫云观有些奇特,正殿并无三清塑像,正中只有“天”“地”二字。

等她们在在“天”“地”二字面前敬了香之后,便跟着人流去披香殿求平安符。还没走到披香殿,苗小水忽然站住,疑惑地对陆燃燃和小祁说:“你们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喊我?”

小祁和陆燃燃也是疑惑,怎么他们听不到?

“好像在那边。”那人似乎就再前面,声音似曾相识。苗小水很是好奇,拉着两人跟过去。

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僻静处,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与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正驻足观赏,忽然冒出一个小道士催促:“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跟我走。”说着拉着他们的手腕就走,别看他瘦瘦小小,力气还挺大,一手拉一个小姑娘,就好像一手拉一个小鸡仔一样。

苗小水和陆燃燃觉得莫名其妙,被他一拉,惊慌带着生气:“去哪?”小道士这一打岔,刚才究竟是谁在喊,这会三人也都给忘了。

“都快赶不上了,可真沉得住气。”小道士似乎很着急,脚下不停。

祁兰生紧跟在在后面,大惊失色:“你这是干吗?快把她们放开!我要喊人了啊?”

“喊什么喊?再不去,今年你们就赶不上了。还有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太不像话了。”小道士说个没完。

祁兰生满脸迷茫,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如今去拜道观都要穿古代的汉服了吗?

“道长慢一点,我们有什么赶不上的啊?”苗小水看他也不像心怀叵测,从慌张中镇定了一些。

“白鹿院开院纳新啊!要不然你们今天穿这样来干吗?”

白鹿院纳新?苗小水和陆燃燃对看一眼,满心好奇:这附近好像可没什么叫白鹿院的地名。不会是这附近什么隐藏的小地图吧?

苗小水反应过来了:今天自己和陆燃燃的着装和方才那一群人一个风格,被人误会了。

“道长……”苗小水正要解释,忽而被陆燃燃打断。

她冲苗小水眨了一下眼:“对啊,道长你误会我们了,我们是看天色还早。所以呢,就想在紫云观走一走,看一看。你看着观中,绿水成荫,一派祥和,洞天福地,世外桃源。”

“那是。小姑娘眼力不错。紫云观与异界相连,自然不同。”小道士听她夸紫云观,笑眯眯的。紧接着,又催三人“快进去”,摆摆手走了。

此刻已经在小路尽头的墙上,有一扇门,门后似是一个院子,墙上面有棵很大的树。苗小水看到大树,莫名的亲切感又来了。这边她盯着大树,陆燃燃和祁兰生在一边悄声讨论:那么多人进去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是不是搞什么非法集会? 第十二章 围树 话至此,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里边什么情况。如果推开门,里面一群人在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三对多,那真有些不太妙。苗小水终究抵不过自己好奇心,想了想便说:“要么我们推开个小门缝,看看情况。不太对劲儿的话,立刻就跑。”陆燃燃和祁兰生觉得主意不错。三人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贴在门上听动静,听得里边有人在说话。

一个悠闲带着点慵懒的声音问:“这位兄弟,怎么还不进去?时间就快到了。”一个似是很冷静的声音说:“你不也是。”一个略带娇嗔的声音说了一句:“要么我们先去吧。”

是粉衣女孩子和蓝衣男子!剩余应该是那个金灿灿的一团红影,烈云霆没错了。三人好奇心上来,莫非进到这个院子里还能再去什么地方?明明四面都是围墙,还有有地下通道或者山洞不成?。她们悄悄的靠近门,想从缝里看一眼。

冷不防门“吱呀”一响。

“谁?”伴随一声喝,小院的门立刻被一阵风倒卷而开。本来天气挺好,这阵风来的怪,去的也怪,吹得苗小水和陆燃燃衣袖翻飞,头发凌乱,一脸狼狈。它卷开了门又带上门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

苗小水三人站在门口,一脸茫然。一红一蓝一粉三个人影,站在树下。

映入眼帘的大树,外观有些像银杏,叶子却是合围的;树围很粗,瞅着八九个人也不一定能抱的过来,树根外圈地面是一层绿苔,苔藓外是一条石头铺成的小路。苔痕苍苍,连碎石缝隙里也长满了。

大树的下面,诡异的悬浮着一朵深蓝色的花,有些像莲花,花瓣繁复修长,。

它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微微发出幽光。大树枝叶遮天蔽日,这朵悬浮花的光,在树叶的阴影里,安静又柔和。

方才看到那树,只是觉得亲切一看到这朵花,苗小水就觉得哪里见过,熟悉得很

祁兰生跑了过去,在那朵花周围一圈摸了下,发现并没有什么东西支撑或者悬吊着。它看起来美到不像是真的,花瓣花萼花托什么全都纤尘不染,好像还有一点点香味。

三人一脸兴奋,把红蓝粉三位挤到一边去了,嘀嘀咕咕讨论起来:这是什么隐藏黑科技吗?

从磁悬浮到反重力,三人把自己能想到的知识全套上去了。

“哼,也不知道哪个山来的,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土包子。”粉衣女生白了她们一眼。

“请注意,这不是魔术,这不是魔术!我们身后这朵花,它真的是悬浮的。”小祁打开手机,开始了录制。

陆燃燃配合他用手在那花的上下四周挥了一遍,示意这花没有支撑也没什么东西吊着,是真的悬空。

“现在我们在紫云观,后面这几位呢,都是现场目击证人。下面我把这朵花采下来,上交国家研究研究。说不定反重力就能突破了。请大家注意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还没等他说完,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横来,把祁兰生手打了回去——烈云霆出手。

“嗷……”祁兰生疼的直咧嘴。

“怎么,还想把它带走?”手机就一把被人拿去了,粉衣少女删了他录的东西,冷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进来的。快点走吧。”

祁兰生看她这样,很生气:“凭什么删?那是我的东西。”

粉色桃花衣服女生冷笑:“你们不是去白鹿院的,赶快走。不要不知好歹。”

“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是去白鹿院的呢?我们就是。”祁兰生生气了,故意道。

粉色桃花衣服女生看着他,神情就像看一个白痴:“连围树花都不认得,怎么可能是去白鹿院的人呢?”

原来这大树,名叫围树,名字略奇怪。这叫“围树”,怎么就只开一朵花?也是奇怪。

烈云霆双手抱在胸前,默默看着祁兰生。靛蓝色衣服的人,也在打量着她们。

这身着两人,都挺高。尤其是蓝色衣服的人,比小祁将近高了一头,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以上,颇有压迫感。“算了。”苗小水拉拉祁兰生,打算先溜为妙。

围树花此时却凭空出现在的她眼前,在场之人皆是一愣。紧接着那花里飘出一缕薄雾,轻轻的附着在她手背上。

在场的人都惊了——祁兰生和陆燃燃的惊讶是单纯惊讶,因为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情。而粉衣女子和蓝衣男子,包括烈云霆则是从未听说过这种状况。以前只是听说,是触碰碰触围树花才有反应,没听过它还主动选人。瞬间苗小水好像有种错觉,烈云霆眼睛似乎猛然睁大了,紧盯着她。

“真是千古未闻!妙哉。”蓝衣服感叹道,对祁兰生和陆燃燃说:“要么你们也试试?”

陆燃燃和小祁看着苗小水手背上的轻烟,心中有些跃跃欲试,依言也去碰了碰。

两人莫名有些激动和紧张,盯着那花看。不过好像没什么反应。

苗小水站在旁边,等的有些焦虑,心中很是期望那花也能飞出轻烟,附着到陆燃燃和小祁手上。等了会,她忍不住用手碰了下。凉凉的,是植物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苏醒一样,一团光影袭来,片刻空白之后,却又想不起来什么,她的脑袋有点隐隐作痛。

那花轻轻一颤,也飘出了轻雾,分别附在两个人手背。陆、祁两人顿时大喜。

苗小水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蓝衣人抚掌大笑:“有趣,各个山门世家隐居避世,不涉红尘,自小各种洗心伐髓的东西吃着,怕不能感受灵气,无法修真。没想到,在这人间俗世之中,也会出现修真之才。”

他含笑看着三人,叹道:“真是有人穷极一生,也有人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天之道,不可测,不如三位一同随我等前去,说不定别有机缘。两位以为如何呢?”接着他又转头,看着烈云霆和粉衣女生。

没等烈云霆说什么;粉色衣服的女生,颇有些忿忿:“真是见鬼了。” 第十三章 引路幽光 苗小水也不想多生事端,装作没听到。

祁兰生拉着苗小水和陆燃燃到一边,小声说:“不如就去看看?听起来有点修仙的意思,好像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这花有点东西啊,我们跟他们去见识见识,搞点什么回来,说不定就发财了!。”

苗小水看看手背依旧在向四处散发的淡淡白雾,另一只手揉了揉微微作痛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碰到这花,她总觉得有一丝恍惚,似乎有什么记忆丢失了又想不起来。按小祁说的,满足下好奇心也好,也没什么损失的,大不了再回来嘛。她表示同意,陆燃燃也点了下头。

“我是卫溶璧,幸会。”蓝衣人看三人商量完毕,便走来自我介绍。

“烈云霆,诸位已经见过了。”不怎么说话的那人报了名字。

“华星鸾。”粉色衣服的女生,似乎以赤色衣服的人,马首是瞻。看他报了名字,虽然她不太愿意搭理苗小水她们,还是说了名字。

苗小水心里噗嗤一声,烈云霆看起可不怎么热情,但衣服和姓氏可都是火热热的。

等她们三个也报了姓名,华星鸾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水,小水,这名字也够俗气的。”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也足够让苗小水和陆燃燃听到了。“你说谁呢?”陆燃燃被她气到了,指着她问。

“怎么,起名字不是让人喊的吗?”华星鸾毫不示弱。“师妹。”烈云霆眉头微皱。华星鸾似乎很在意他的样子,看他不悦,便也闭嘴。

“快看。”祁兰生指着那花,惊叫一声:“变色了。”

那朵花,逐渐从深蓝色变成淡淡的紫色。

“好了,不要吵了。时间不多了,准备走吧。”卫溶璧提醒大家:“围树之花变色颜色欲尽时,就会消失。”

烈云霆看看这几人,眼神掠过苗小水稍稍停留,示意大家跟在后面:“跟上。”

华星鸾瞥了陆燃燃一眼,跟在烈云霆身后。卫溶璧微笑摇头,走在她后面,像是一个缓冲,隔离开这个有些霸道的华星鸾。

苗小水三人跟在卫溶璧的脚步,这会她们好奇心都被勾起。悬浮的花,花中迷烟,接下来会搞什么?

六人依次围着大树转圈,先是向左转了三圈,又向向右转了三圈。随着他们的走动,轻雾越来越浓,将几人笼罩。过了一会,浓雾消散,六人竟然全部消失!

那先前悬浮的围树花,渐渐从浅紫转为深紫,又褪尽颜色化为一阵轻烟,消散在空气中。整个小院静谧依旧,笼罩在围树阴影下,似乎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而方才消失的六人,则还是身处在黑暗之中,像是在另一个空间。不知身在何处的苗小水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点幽光。幽光亮度逐渐增强,照亮了周围方圆数丈。光圈之外,均是茫茫白雾。这些白雾处于脚踝处,在光圈之外,安静的像湖面。随着引路光点的移动,又在他们身后弥合。

苗小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既兴奋又紧张。

“奇怪。”卫溶璧看着眼前,很是惊讶。

祁兰生拿出手机,想拍下来,没想到手机好像出了些毛病。

“马上就进入灵界。这些在人间界出现越晚的东西,附着的红尘气越多,这里坏的就越快。”卫溶璧提醒了她们。

果然,苗小水和陆燃燃拿出手机,发现也都不好用了。

天哪,按他这个说法,手机来一趟就要坏掉。如果没有什么新发现,那也太亏了。三人看看手里的东西,顿时有点泄气。

卫溶璧噗嗤一笑:“身外之物,随它去吧。”

华星鸾眼神里却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你们真不该来这里。我还要和你们这群白痴一起修炼,真是倒霉……”。

这姑娘冷嘲热讽,对苗小水三人敌意似乎很大。

“师妹,先出去再说。”烈云霆看了一眼苗小水,眼神颇有歉意。听到烈云霆似乎在让自己不要发脾气,华星鸾涨红了脸,最终还是闭上嘴巴。

“我们不去了。”陆燃燃和祁兰生也被华星鸾气到,拉着苗小水就要往回走。

卫溶璧拦住三人:“现在是不能回去的,只能跟着继续走。”

“你们看。”顺着他手指向后望,什么也看不见。

前面的幽光缓缓向前飘去,大家都不做声,默默往前走。苗小水拉着陆燃燃的手,默默的跟在后面。她平时也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心烦。

周围白雾被引路幽光阻挡在光圈之外,待这几人过去,便顷刻覆盖住他们身后。

这点引路光虽然柔和,还是能把光圈内照的很清楚。六人都没说话,能听到的只有脚步声。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哥,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啊?”祁兰生问卫溶璧。

卫溶璧开始给他们解释,特意的说的比较详细:“我们来的地方,也可以叫做人间界,要去的地方是灵界。灵界说起来比较复杂,你可以简单的理解成,那里可以修炼,也可以理解成传说中的修仙。人间界有红尘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它又时时刻刻在身边。人越多,红尘气就越多,修炼起来就更困难。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有什么成就。”

“修仙,白日飞升那种么?”祁兰生兴冲冲的问。

“啊哈哈,这种飞升不存在的。但你会变得很强,会延年益寿。”

“那阵风是你们搞的吗?你们刚才就能放法术,可真厉害。”

“可不是我们搞的,”卫溶璧指指烈云霆:“听说他们昆仑山上,就能使用法术。现在红尘滚滚,能不被侵染就很厉害了。倒是你们,让人羡慕呢。”

“啊哈,或许是意外。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人间界没有的。衣食住行什么的,和人间差异有多大?”祁兰生问起了一些细节。

“有很多东西……”

“都是第一次来,问那么多,谁能知道?一个男的那么多话,烦不烦?”华星鸾忍不住打断祁兰生。祁兰生无语:她说的也没错;他这一肚子问题,活生生忍住。

好像远远的有声音传过来,不是很清楚,像是一声呐喊,一声尖叫什么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好像是带着狂喜,似乎也有激动,夹杂着痛苦之类。

苗小水全身血液似乎跟着涌动了一下。 第十四章 浓雾哭声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苗小水问道。陆燃燃与小祁摇摇头,一脸疑惑,真的没有听见什么。

其他三人也顿足,仔细听了一下——然而什么都没有。

“别是幻听吧。第一次经历,紧张在所难免。放轻松。”卫溶璧安慰道,“不过这情况也是真的很诡异。”

烈云霆看看苗小水,看看四周,打起十二分消息示意大家跟在引路幽光的后面:“快走”。他很少说话,却似乎带着一股让人听从的气场。苗小水只能把刚才听到的声音归结为幻觉。陆燃燃觉察到她抓着自己的手上力气悄悄变大,轻轻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松一点。

周围的浓雾里又飘出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这个哭泣声,比方才的呐喊声,比刚才清晰了很多。似乎声音的源头,在向这六人靠近。

“有哭声,你们听到了吗?”苗小水有点害怕,说话声不自觉带了一丝颤抖。大家又停下来,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并无其他动静。这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好像就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十分的怪异。

这是怎么回事?

“站我身边。”烈云霆看了一眼苗小水,环顾四周,神色不变,眼神越发警惕。

“那我在后面看着。”卫溶璧走到了队伍最后。

“哎,你。”华星鸾本走在烈云霆后面,此时中间插了一个苗小水,冷不防陆燃燃也跟过来,把她又隔远了一些。

她这心中有气,也只能忍一忍。

烈云霆走前,那身赤色绣金线的衣服,在引路幽光下跳动着光芒。他的背影,很高也很沉稳,在这样的环境里,莫名给苗小水一种安全感。陆燃燃握着她的手,苗小水看着她的脸,悄悄安慰自己——或许真的只是幻觉罢了。

猛然一阵凄厉的叫喊声,近在咫尺,传入苗小水耳朵中,钻入脑海。她立刻头痛无比,脑子里天旋地转,身体一晃就要摔倒。烈云霆一把扶住她。这次,大家都听到了可怕的声音!这声音,分外刺耳,似乎带着很大的怨念,让人不由汗毛倒立。

平静的白雾忽然无风自动,远处有无数野兽在其中,向这五人狂奔而来。本是在膝盖处的雾气,像涨潮了的潮水,不断涌动。视线内平静的雾气,瞬时变得诡异又癫狂。不知不觉,浓雾居然变成了灰色,已经高到了膝盖处,还在不停的上涨。烈云霆双手急速施展,一道电光闪进引路幽光,引路光芒忽而明亮,形成一道光圈。

那些狂奔而来的雾气,撞到引路幽光光圈之上,纷纷破碎,流出一团团游丝般的黑气。这些黑气落在灰雾中,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停的蹿动。更多的是附着在引路光圈之上,来回游走,像是要钻进来。引路幽光竟然也似乎被这变了色的灰雾所阻,竟然渐渐停止不前。

目光所及的空间,变得十分诡异。一缕缕黑气,遍布在灰雾之上,来回流动。引路幽光原本隐约可见的边界,因为黑气的附着,变得清晰起来。它的照耀范围,已经被压缩了很多;随着黑气附着的越来越多,这个光圈在渐渐缩小。

苗小水头疼难忍,感到自己全身的血管和心脏也好像随着这些黑气加速跳动一般,快要裂开了。陆燃燃扶着她,感受到她的痛苦,也是非常害怕,以至于手有些颤抖。

卫溶璧面色颇有不解:“据书中记载,围树之花雾气为白色,一瞬而入异界。从未见过这种情形。或许,这里是人间界与异界中间特殊的空间,被我们碰巧遇到了。还从未听有此种空间,向来不能存在很久。或许出口就在前方。”众人听他如此说,心中稍稍松气;但引路之光忽明忽暗,闪了几下,竟有熄灭的趋势!

卫溶璧也顾不得许多,手指去势如电,空气略起涟漪,似乎有一股气流注入到引路幽光之中。原本微弱的光芒,立刻稳定下来,光圈也稳定下来了。仔细观察的花,就会发现,那股气流带着一股微微的冰蓝色。

祁兰生看到这宛如特效一般的场景,先是一惊,继而羡慕的看着他。华星鸾也是一脸羡慕:“没想到在人间也能修炼到这样。”

“能撑多久?”烈云霆看看诡异的黑气,再看看卫溶璧——眼前这个人居然修为不弱,且很是博学广志,与外表大为不同。

“能撑多久是多久。”卫溶璧苦笑,“我们青城山一脉,本也没有厉害的功法。我这也是从小积蓄的修为,之前不敢轻易使用,谁曾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撑不住的话,那可真是造化。烈兄,你看着大家,我是顾不过来了。”

“师妹,还有轻身符吗?都贴上。”烈云霆问华星鸾。

“一共也没几张,这可是昆仑山剩下不多的了”

“都什么时候了,快!”烈云霆有点生气。华星鸾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掏出一张符,贴在了苗小水的背上,其余分给了出去。陆燃燃看了下,那轻身符是一张发旧了的纸,有着红色的纹路,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很神奇,陆燃燃忽然觉得苗小水的体重一下子轻盈起来。

“快跟上。”卫溶璧不断注入灵力。大家都跟着跑了起来。光圈外的黑气,纷纷扑了过来撞的引路幽光一阵晃动。卫溶璧苦苦支撑,额头渐渐冒出黄豆大的汗珠。

“我也来。”在一边观察情况的烈云霆,看到他很吃力,便立刻将修为注入。引路幽光的光圈不仅稳定了下来,似乎还有一点点外扩的趋势。

“烈兄修为比我高,厉害。”卫溶璧擦擦汗,他刚才这一番消耗,也是有点累。

“那自然,师兄是昆仑山一脉。”华星鸾有些骄傲。

“昆仑,果然是万山之祖。人间修真自从各大门派的灵气衰竭之后,红尘气泛滥,只有昆仑还保有灵气,可以抵御红尘气侵袭。也真是让人羡慕。”卫溶璧倒是不加掩饰,“听闻昆仑有自古流传的御雷术,在灵界也是数得上的功法。等到了,有机会再向烈兄讨教。”

苗小水脑门血管不停跳动,这些话听见了也没空消化。在她的感知里,这些黑气在召唤着她。但她内心又十分抗拒,这种召唤,又让她想起自己经常做的那些天崩地陷,自己一直不停往下坠落的梦。她觉得鼻子一热,用手抹一下,原来是流鼻血了。

诡异的是,那些血滴,竟然飘了起来,透过光圈,向外面飞去。这些血一没入黑气之中,黑气立刻以它们为中心,在四周凝结,慢慢的凝成一团更浓的黑雾。 第十五章 白鹿院 诡异的是,那些血滴,竟然飘了起来,透过光圈,向外面飞去。这些血一没入黑气之中,黑气立刻以它们为中心,在四周凝结,慢慢的凝成一团更浓的黑雾。

卫溶璧大惊失色:“快帮她止血。”烈云霆出手如电,在苗小水肩上点了几下,苗小水也捏紧鼻子。

奇怪的是,黑气凝结的同时,烈云霆感到阻力小了很多,便加快跑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华星鸾指着前面喊了一声——前面隐约发着白光。待跑近了些,才发现这是是一个巨大明亮的白色光环,中间似是虚空的一个通道。在光环照耀之下,那些雾气并没有变色,依旧是白色,安安静静的样子。

“穿过它,我们就到了。”卫溶璧欣喜的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刚刚放松一点的祁兰生,指着后面:“天哪。”——有一团黑气涌过来了,悄无声息,却又带动雾气翻滚,像是刮起了猛烈的风,似乎携带着万钧重量。原本稳固的光圈,剧烈缩小。烈云霆像是被看不见的人推了一下,一个踉跄。

引路幽光一个闪烁,眼看差点就灭了!

随着光晕剧烈缩小,那团黑气扑过来,让人从内心产生一种的无力的绝望感。

祁兰生和陆燃燃大吃一惊:他俩本来扶着苗小水,此时竟然感到一股吸力,拽着苗小水向外走。

缕缕黑气诡异地绕在苗小水腕子上,像是一道绳索。

烈云霆一声喝,掌中飞出一股淡淡的金光,打在黑雾之上。金光所到之处,黑雾似乎很是畏惧,急忙避开。

卫溶璧出手相助,将修为注入引路之光。引路之光径直飞到圆环之上,啪的一声,整个圆环像是被点燃一般,变成一个巨大的圆盘,光芒大振。原本像火种一般的引路之光,此刻不住流动,像是揭开了一层阻碍,也像是打开了一扇门。虚空也变得明亮起来。

正在头痛中的苗小水,甚至能感受到有微风拂面,头好像也没那么痛了。那团黑雾在光芒之下似乎有些退缩,盘桓不前。

烈云霆和卫溶璧呼吸急促,看来耗费体能极大。陆燃燃和小祁也是大口喘气。那些黑气似给光圈附加了一股粘滞力,这一路向前跑,很是费力,又高度紧张。刚才苗小水被黑气一拽,更是吓了一跳。此刻松懈下来,他们才发现身上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苗小水还是有些头疼,太阳穴突突跳着的血管,已经让她胃里翻江倒海、有些想吐。还没等“谢谢大家”出口,一声毫无征兆的凄厉长叫在她脑子中响起。她脑子中“嗡”一声,一片空白,瞬间失去了意识。有股黑气从地面悄然无声伸过来,诡异的环绕在她身上,犹如一股绳索,拽着她急速向那团黑雾而去。

谁也没想到,这黑雾还能悄悄的发动袭击。有那么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团黑雾带着颤栗的喜悦。

烈云霆反应够快,翻手抓住苗小水手腕。他只觉这股黑气力道很大,另一只手马上挥剑斩向黑气。那黑气却竟丝毫不受剑的影响,剑锋一过弥合如旧,继续拽着苗小水。烈云霆反手剑入鞘,两只脚死死抵住地面。黑气拽着他俩,去势汹汹,丝毫不见减弱。

事发突然,陆燃燃和小祁还没来得及反应,看着黑气拽着苗小水和烈云霆,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快来拉!”卫溶璧一声喊,大家紧紧拽着前面之人,烈云霆与卫溶璧运功抵抗,这才堪堪拉住。

“这是怨气,用昆仑正气打它!”卫溶璧提醒烈云霆。

烈云霆经他提醒,飞速默念一句,空出一只手,在空中飞速闪动,似乎凭空画了一些符号。半空爆发出一道雷声,飞出一道带着赤金色电光。雷声起初像是天边的闷雷,旋即震耳欲聋,带着摧枯拉朽、崩塌山峦裂碎大地的威势。电光如同开天长剑,映照的身后的光环都失去了亮度。

电助雷势,雷增电威,击在那团黑气上。

这一击,烈云霆倾其所有修为,毫无保留。那团黑气碰到到金光,犹如遇上了开水的雪,顷刻消散。它带给人的冰冷与绝望,也随之消散不见。烈云霆面如淡金,跌在地上不动了。

“不好!”卫溶璧观察了一下,恢复了白色的雾气,又有黑气在蹿动,而且有凝聚的趋势。怎么打不死?要是再变成那一团刚才的雾气,那可就麻烦了。烈云霆已经不可能再来一次雷击。

“快走!”他一手拎着烈云霆的衣领,一手拉着苗小水,“跳!”

华星鸾、陆燃燃、祁兰生迅速跳进光环中。黑气凝聚的极快,就在这一瞬间已经变成了一团,虽然被光照耀的越来越淡,仍发了疯一般往光环里闯,卫溶璧回头看看黑气,脸色十分恐惧,脚下丝毫不停。他轻身一跃,入光环中。

原本那个明亮稳固的光环,随即消失。那团黑雾似乎悲鸣一声,空间为之一颤,洪水决堤般涌向光环出口消失的地方。终究是扑了一场空。

出口之外,已然是另一个世界。碧空如洗,日色倾城。

题有“白鹿院”大字的牌楼巍巍而立,下方摆了一溜长桌,白鹿院众人正在忙碌,接待从人间界来的新人,安排他们登记造册。牌楼前面中央空地,是一座空坛,从人间来到异界,便落在此处。其上方空气,起了一阵涟漪。三个人出来。然后又是一蓝一红一绿三个人影扑了出来。

卫溶璧还好,是站着的。烈云霆和苗小水摔在地上成一堆,鼓鼓囊囊的。

苗小水被头疼的难受,早就想吐。她被卫溶璧抓着一跳、又摔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便再也控制不住,“哇”吐了烈云霆一身。烈云霆此刻处于虚脱的状态,眼看着她吐在自己身上。苗小水头发已经散开,和他衣服搅合在一起,十分狼狈。

白鹿院迎新,还从未有过如此狼藉!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赤色衣服少年半边身上都是呕吐物,神色十分虚弱。绿衣少女长发缠在一起,像出水的水草,乱糟糟的黏在衣服上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从脸杂乱的头发帘子缝隙中,茫然的看着四周。 第十六章 测灵 粉色衣服的少女,赶紧扶起赤色衣服那人,对绿衣少女一脸怒气。鹅黄衣服少女,比绿衣少女好了很多;但一脸汗水,妆都花掉了,黑的粉的散了一脸,让人有些忍俊不止。

居然还有一个穿着短裤的!脸上也都是汗,短发有些倒了,贴在额头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白鹿院可从未有过短裤这种装束!蓝色衣服那人好一点,在这四人的衬托下显得比较正常。他理了下衣服,微笑着向人群拱拱手。

一群人看着这几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已经有人笑了。忽而听得一声轻咳,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苗小水此时已清醒,看到有一胖一瘦,两个身着灰色大袖长袍的人,走了过来。

要说胖,应该也只算微胖,只是他身材比较魁梧,又被旁边瘦削脸的人一衬,显得胖了些。

华星鸾扶着烈云霆站稳。不待两人走近了些,他便正立拱手:“两位老师好,恕学生失礼。”卫溶璧也拱手有礼。胖瘦两人轻轻稽首。

苗小水、陆燃燃、小祁三人搞不太来这一套,脸上堆起礼貌性假笑:“两位老师好。”微胖那人上上下下看着他们,神色既疑惑又有点嫌弃,尤其看着小祁短裤的时候,嫌弃之意更重了一些。

瘦削脸那人,倒是和蔼,虽是正容严肃,眼神却含着笑:“贫道庞于之。“微胖道人下巴向下动了动:“薛不易。”

庞于之把她们的窘迫状看在眼里,说道:“诸位小朋友舟车劳顿,本应沐浴休息,再行测灵。但诸位同门已等候多时,可否先行测灵,再去休息?”

说完他挥挥手,一股清流忽然出现。那股清流欢欣雀跃,顷刻间沿着他们的衣服流转了好几圈,然后又带着污物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庞老师的御水术果然厉害!”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

六人身上焕然一新,恢复整洁。虽然头发还有些凌乱,比刚才已经好太多了。薛不易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去,人群立刻又安静下来——可见这人平时颇为严厉。

“哇,有点东西。”祁兰生已经被庞道人这一手功夫征服,一脸兴奋:“老师,测灵是什么?测完能跟你学法术吗?”

“咦,他居然连测灵是什么都不知道?……”“看他们衣服。莫不是……”不远处围观的人,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听周围说话,苗小水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有些发暗了,从淡绿色变成了灰绿色。她以为是自己眼花,看了下陆燃燃,她那身鹅黄色的衣服,也好像落了一层灰——这是什么情况,刚才法术的后遗症?

华星鸾看着她们,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表情,像是知道什么又不肯说。

庞于之一愣,从来也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测灵,是测你有无修练天赋。”

“这里是灵界,测灵就是看下是否有运用灵界力量的能力。天赋越高,修炼便越快。”卫溶璧悄悄跟他们讲。

“啰嗦,还不快去。”薛不易有些不耐烦了,脸一沉——这小子居然连测灵都不知道。

在广场前方,有一座古朴的墨色坛子,共七阶,四个方位,正中放了一块透明的石头。那石头有一个西瓜大小,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触摸测灵石。”薛不易喝道。

祁兰生走上去,把手放在上面。说来也怪,地面悄然起了一层浮尘,向着祭坛集聚,像是一道土质的长丝带,绕着小祁,很是奇妙。他手刚拿开,土质丝带就不见了。

小祁惊喜的喊:“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庞于之微微一笑:“意思是你能御土,可修炼五行土之道术。”

眼下的场面挺有意思的,这大概是白鹿院有史以来,第一位短裤短发的人,在不知道什么是测灵的情况下测灵。没想到还有修真的天赋,还不错。四周又起了一阵低语声,夹杂着笑声。

“去那边登记入册,下一位。”薛不易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我来。”陆燃燃上前,把手放在测灵石上。一层淡淡的火气在坛周围出现,最后凝成了一团火焰,在陆燃燃手心跳跃。

“啊,好刺激,小水快看。”陆燃燃兴奋的喊了出来。她和小祁一样,被庞于之的御水术打动。刚才看小祁测灵成功,又是羡慕又有点担心,怕自己真的只是普通人一个,不能在修炼法术。

“御火。”薛不易点头。他的声音看似不大,仍能传到每个人耳中。

陆燃燃满心欢喜,雀跃着下来。华星鸾白了她一眼,上去测灵,测试的结果御风。

既然有天赋,便可以修行术法。白鹿院分天地人三部。五行法术天赋高则入天字部,以修行五行道术为主。天赋不足则入地字部或人字部,除修行道术之外,可以根据兴趣爱好,主攻修行占卜问卦、扶乩测事、奇门遁甲、机关营造、布阵行医等等。

卫溶璧微微一笑,走向测灵坛。坛上渐渐汇聚了一股水流,缓缓流动,在他周围凝成了厚厚一层,盈盈波动,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围观的人暗暗羡慕:即便在灵界,也只有极少人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天赋。庞薛两人对望,惊喜之意言之于表。

到烈云霆了。他面色如常,胸膛微微起伏一下,似是深呼吸,向测灵台走去。苗小水已经见过他的修为,这会也很好奇:这位来自万山之祖的人,天赋能有几何?

他刚踏上第一个台阶,测灵坛轻轻的震一下。等他站在测灵石前的时候,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测灵石上方已经汇集了一片乌云,隐隐有雷声传出。烈云霆把手放上去,测灵石中亮光一闪。同时乌云中一声惊雷,闪电在其中犹如金蛇狂舞,旋即落下祭坛,凝为一道金光,宛若游龙,不停的游走。

有人惊呼:“玄雷!是昆仑!”“御雷道术最厉害的便是玄雷。灵界人间,唯有昆仑一脉玄雷似游龙,别无分号。”

烈云霆走下来,天也渐渐放晴。阳光照耀着一身金线赤衣,引得不少人侧目。

薛不易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御雷,入天字部。” 第十七章 测灵(2) 苗小水不懂灵界如何判断个人天赋好与坏,这会也能从薛不易脸上神色判断出来,烈云霆的天赋是属于极其罕见的那种。烈云霆性格沉稳,之前出手展露的修为,应该是天赋与苦修皆有之。

但她也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直到现在发生的事情都跟做梦一样。本来就是去紫云观求个心安,没想到种种异事。就目前已知信息,明确的是这里和人间不同,可以修炼法术。不知道烈云霆在此间究竟能修炼到什么程度,他的玄雷又有多少秘密呢?

人群议论刚平息,测试结果均登记完毕。此时只剩苗小水一人未测灵,全场都在盯着她看。经历方才几人,一个比一个天赋厉害,大家便忍不住起了好奇心:这个小姑娘,会是怎样?

薛不易盯着她,眉头微皱:“你怎么不去?”

他看起来颇为严厉,加上被这么多人盯着,苗小水有些窘迫——之前的可怕黑气,她并不想与这里产生联系,只想快点走,但测灵也确实有趣;她也蛮想知道,自己测试结果会是什么?烈云霆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走了过来,做了一个相请的姿势。这下在场众人更好奇了:这位天资奇绝的少年,似是对苗小水很是看重?

既是如此,苗小水也不好推脱,便也上去。站在测灵石前,她闭上眼睛,把手放上去,感觉有点烫手——这东西像是烈日下暴晒过一样,很烫。

测灵石忽而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当场所有人被这冷不防的光,照的睁不开眼。下一秒再看,整个测灵坛已经被白色浓雾笼罩。雾中五色光芒频起,如白日焰火一般,既好看又诡异。庞于之与薛不易一脸骇然:人间弟子测灵或为五行之象,或为五行之变;未曾听闻测灵有这种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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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里,苗小水有些口渴,先喝了点茶水。对于白鹿院测灵之事,希夷太子与句容有所听闻,之事好奇围树花打开的那个奇怪的地方。

两人均有所不解:“听闻围树之花通两界,界门一开,即刻就到。为何有黑雾?”苗小水本来也想问下;她本觉天界太子总归见多识广,应该会给点解释或者参详,没想到他也是闻所未闻。看来,那个空间,似乎要变成一段悬念了。

“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说的这种黑气呢?”阿福忽然接话,像是又想起什么:“那是什么时候?……”

莫非它知道什么?三人齐望着它。

阿福看着三人,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只是说好像,也记不起来了。老人家年纪大,也很正常。”

苗小水知道它的脑子好像出了一些问题,有些记忆是碎片化的。希夷太子与句容则是哑然一笑:自己都没见过的事情,这只鸟儿倒见过?

看来,一时半会,是不能知道黑气是什么东西了。还没容她多想,就被阿福催上了:“哎呀,姐姐可真会卖关子,快点讲哦。”

苗小水饮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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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也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异像,都忍不住在悄声讨论。。

“老师,这是怎么了?小水不会有事吧。”小祁和陆燃燃很慌张,刚才他们四人测灵,也没有这么奇怪。他俩不禁想起方才在引路烟霞中的遭遇;但此时已在白鹿院,而且那白雾中并没有黑气……

“不必慌张。”庞于之安慰他俩,“我们都看着呢。”

卫溶璧好奇的看着测灵坛;烈云霆看着白雾,若有所思。

“小水,小水,你听到了答应一声!”陆燃燃有点着急了。

此时处于浓雾中的苗小水,似乎被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什么也听不到。一股股气息通过测灵石涌入她身体内,马上又回到测灵石。测灵石被这一来一去的力量颠簸着,震了起来。

雾气中似乎出现了一些影像,先是一上一下两个巍巍山形,似是倒影孪生。两山中间有一片水面,像是翻滚的大海。海之中,两座山之间还有一棵巨树,似乎贯穿了两座大山,超越云层,通天贯地。这树是如此巨大,大海与山脉尺度也相形见绌。

忽而掩没在云层的树上,有一朵花开放,金光夺目,瞬间就驱散了云雾。再接下来,一些人云中来来回回。忽而出现更多的人影,似乎飞来飞去,还有各种各样的光芒。

苗小水看的眼睛发涩,揉揉眼睛,发现这巨木好像叶子掉了许多,了无生机。有个人拿着一团耀眼的光芒,站在大树上。虽然看不清那人长相,苗小水觉得有些熟悉。许许多多的人影,围着大树,把那人堵在中间,却也不敢靠近。

紧接着又出现一些巨大带着角的蛟之类,向那人飞去,之前那些人,也跟着巨蛇动了。一阵光芒闪耀之后,大海翻起滔天巨浪,两座山之间连接发生爆炸一样,四分五裂。巨木在爆炸中化为乌有,裂痕布满天空与大地。

这些影像转瞬即逝,却让人身临其境。

苗小水在一团烟雾中,外面看不清她。可从外面看来,白雾起初很平静,接下来无风自动,各色光芒闪烁,让人不明就里。

陆燃燃喊了一声,看没反应,和小祁向着测灵坛跑去:“老师,她不会有事吧?喊她都听不见。”

“站住!”薛不易喝住他们两个,“还没测完,慌什么!”。两人只好站住。

“安静!”他又向议论纷纷的人群呵斥了一句,“大惊小怪,成何体统!”不过这次,他的话并不管用。白鹿院向来听话的弟子们,看着测灵坛上的异像,仍旧议论不止。

薛不易正要发作,庞于之拉住他:“师弟,还是请师兄他们来看一下吧。有些奇怪。”

“是。”薛不易即刻安排人去请。

陆燃燃和小祁等不了了,看还没反应,又要跑过去,被卫溶璧拉住:“白鹿院测灵也这么多年了,没出过什么岔子。这么多修炼的人,功力高深的也不是少数。他们都没动,再等等看。”

烈云霆在旁边神色有些复杂,一直看着那团异象。 第十八章 测灵(3) 片刻后便有三位道长联袂而来,一人持剑,一人持拂尘,另一个双手负于身后;皆有飘然出尘之态。“师兄”庞于之、薛不易向三人行礼。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双手负于身后那人身着灰蓝色长袍,面有微须,看到测灵坛异相,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饰有花鸟虫鱼纹。

他口中默念了几句,一道光从铜镜中飞出,直射白雾。不过那光之进去白雾之后,似是被吞噬,并不能从白雾中穿出来,也不能照见雾中情形。三位道长面露惊讶,互看一眼。

一位道长迅速结手印,忽而风起,绕着测灵坛吹了起来。那风如龙卷风一般,被束缚在测灵坛周围。饶是白雾浓烈,依旧被风扯走直入云霄。片刻间,测灵坛上已恢复如初,剩余苗小水一脸茫然。

忽然“咔嚓”声响起,在场之人循着声音看去,不由得楞了:测灵石,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霎时间布满了整块测灵石。

“哗”一声,这块测灵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碎了……

苗小水的衣服不知道几时,也变成了深灰色,也是满是裂纹。

“小水,你的衣服。”陆燃燃目瞪口呆。

但他不像陆燃燃和苗小水,外衣破了还有里衣挡一挡。他衣服一破洞,就能看见皮肤。

白鹿院一些年轻弟子,忍不住笑起来:测灵石碎掉的事,虽然诡异但自有师长们操心;祁兰生这一身破洞还浑然不知的样子,实在也是好笑。

“你们几个,跟我去换件衣服。”庞于之看着祁兰生,忍住笑意,示意他们跟上。

不知道哪个淘气的弟子,悄悄用御风术召唤了一股轻风。那风缠着小祁,破掉的衣服碎片像漫天飞舞的灰蝴蝶。不大会,他的就已经衣不蔽体,露出大片皮肤。小祁两只手捂住要紧部位,一溜烟跑着不敢回头。

“胡闹!”薛不易很生气,大声训斥,“谁在恶作剧,不站出来,所有人都不准吃饭!”他发了这么大火,四周立刻鸦雀无声。

“不过是红尘意而已。”薛不易对她们说,“不必惊慌。”——红尘意,难道就是之前说的红尘气吗?

庞于之带他们到了一处小院,命人衣服给他们更换。他很是细心,让人拿的衣服都与他们原来衣服颜色近似。这所小院围廊抱合,栽了几株芭蕉,溪水穿墙而过,微有水声。

苗小水依旧是淡绿色,陆燃燃是鹅黄色。小祁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服,倒是意外的合适。

“这料子,和你的很像哎。”陆燃燃摸了下衣服,想起刚才披着卫溶璧的衣服。

“都是不染尘做的,自然很像。”卫溶璧轻笑。

“什么东西?它能撑多久啊?”小祁对刚才机会裸奔的事情,还怀有恐惧。

“不染尘是一种蚕丝,这蚕在灵界和人间都可以生长,用它吐的丝织布做成的衣服,可在灵界人间来往不受影响。”卫溶璧解释道。

“怪不得,你们衣服感觉是同一种东西做的。”祁兰生仔细摸摸衣服,确实很丝滑。

“传说这里和人间界本是一体,在上古时代才分开。人间界繁衍生息,红尘气渐渐浓厚,灵力稀薄,各种术法便不能使用。灵界则因灵力积存,依旧可以使用术法。某种意义上来说,使用术法调动灵力便是人间故事中的修仙。”庞于之带着他们边走先说。

“红尘意与灵力,这两种力量相遇必定会互相消耗,不能互存。比如你们刚才身上衣服褪色、破旧,就是因为它们附着的红尘意在灵界被灵气消耗,它们不能维持原来的样子。如果不是不染尘做成的衣服,即便是天界天衣,在人间界也会因灵力散逸,会失去光彩。人间界欲望越来越重,受此影响,保有修炼天赋的人也原来越少。”庞于之叹气道。

“人间界灵力稀薄,不足以支撑法术也不能使用,修炼之人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灵界的人,如无必要,也很少去人间。这两种不同的力量,虽曾同生共存,现在却使得灵界与人间有所不同。”

听他解释,苗小水三人才大概知道了所处的灵界,与人间界的最大差异在哪。

“老师,通过修炼可以成仙吗?可以长生不老?”小祁心里一直想着刚才所见的场景。御水术,测灵的场景,这些场面过于冲击视觉,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能。”庞于之正容。

“啥?那还修炼干吗?”小祁顿时泄了气。

“哈哈,那自然是有好处的。”庞于之一笑,“你们看我多大了。”

苗小水和陆燃燃看他约么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便有意往大了猜:“六十岁?”

庞于之微笑否认。

“八十?”她俩又加了二十岁。

“贫道已经虚度两甲子了。”

她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人,怎么可能有一百二十岁?但此处已然是异界,与人间不同,也不由得她们不信。

“这便是修炼的好处之一。人间界红尘意重,人寿数有定。在灵界,修炼有小成,虽不能长生不死,却可驻颜,益寿延年。修行者,寿数轻易可达两百余载。”

“可是人间多好玩啊,好吃的好玩的还能到处去旅游,网游手办桌游电子竞技。这里什么也没有。不能拍照,不能打电话,不能这个那个的。”祁兰生有些扫兴。他和苗小水、陆燃燃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手机也跟衣服一样,渐渐的灰化,忍不住有些心疼。

“你们说的这些东西,灵界也有;虽然不是你们熟悉的样子或者模式”,庞于之哈哈一笑,“生而为人,颇多辛苦。你们还小,长大了就会知道,人生有很多的不快乐,容易忽略与世界本源的联系,迷失自我。如果在人间也能保持清醒,获得自我解脱,那倒也不必来来这里。”

苗小水听他一说,心有所动;如果真如他所说,心理能获得解脱,不必在意在人间界还是此地。

“老师,你说这些太远了。我们还用不着想这么多。你就说说,为什么一会还让我们过去吧?就是因为测灵石碎了?”小祁最怕别人说教,听他带了这么一点意思,赶紧打住。刚换衣服的时候,

“自然是有这个原因。”庞于之看了一眼苗小水。在她们换衣服的时候,他问了烈云霆先前为何如此狼狈。烈云霆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

事出反常则有异。 第十九章 测灵(4) 这三个阴差阳错来到白鹿院的人,居然也有修真天赋,本身就奇怪。要知道别的修真世家,避居山林,和世俗保持距离,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保那一丝刚伴随出生人世的元灵之气。随着红尘意越来越重,人间修真届也是努力许久,得出一些方法,才确保人间修真之脉,不至于断绝。这三人生长于闹市,也有天赋。说不清到底是机缘还是什么,

苗小水微觉不妙:“道长,这测灵石很罕见吗?”

“是的。据白鹿子祖师说,它来自天界的某个地方。”

“天界?”小祁捕捉了一个词语。

“天界,在灵界之上。在灵界昆仑最顶峰的天边,可以看到天海。过了天海,就是天界。或者说,看到天海,便是天界了,”庞于之解释道。

“灵界昆仑,难道和人间昆仑有什么关系?天海有多深?……”苗小水很满心好奇,“山顶应该是云,怎么还会有海?那水和普通的海水有多少差异?”

“自然和人间界有所不同,待你们见过就知道了。至于灵界昆仑,你问问他。”卫溶璧笑吟吟的回道,说着指向烈云霆。

“灵界昆仑和人间昆仑,本来是一体的。”烈云霆回道。

没想到昆仑山在人间和灵界都有残留,那是怎么分开的呢?

还没等苗小水问,陆燃燃快言快语,插了一句:“不是说人间不能修真吗?那你怎么刚才怎么用了法术。”

“人间也并非全无灵气。人间界与灵界分离之后,有段时间内,有些地方还是相连的。比如人间的昆仑山、峨眉山、青城山等等,也有灵气可以修真。后来这些地方也与灵界断了联系。现在偶尔有一些时空交错的空洞,贯通两个地方,会有些灵气散逸过去。有些修真门派世家便修了锁灵阵,将这些灵气汇集起来,以供弟子修真。”庞于之耐心解释。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烈云霆:“比如他们昆仑,甚至不用封锁灵气。其他山门,用锁灵阵将山头锁住,汇集灵气。但出了锁灵阵,汇集的灵力便会慢慢消散,如果一旦运用法术,会的更快。”

“其实,之前也甚少有昆仑山弟子来这里。听闻昆仑守卫人间,我其实也没能登临。”庞于之看看烈云霆,这次有昆仑山的人来异界,本身也是挺罕见的。

“昆仑确实有特殊的地方,但最近也出现了一些状况。”烈云霆之前用术法击退黑气,使用的就是自小苦修的灵力。

“哦。人间红尘意渐盛,也是一种庇护。昆仑灵气衰减,倒也不难理解”,庞于之继续说,“灵界与人间界来往,要通过一些通道;但这些通道随着灵气衰减,也变得分散且不稳定。既不出现在一个固定地点,存在的时间很短暂。”

“所幸创派祖师找到了围树,并把它栽种在人间,这才借助它的灵花使得人间与此相通。还好,从灵界到人间的通道,还算不难发现。”庞于之多说了几句。

“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这些通道呢?”苗小水很关心怎么回去——按他说的,感觉返回人间还挺难的。

“雷暴之后的天海上,会出现一些通往人间的通道。便是天界之人,找起来有些麻烦。”说到这里,庞于之面有得意之色:“我们白鹿院与天界不同。白鹿祖师发现这里正处于一个灵界与人间界交界不稳定的地方。利用引路灵花,与人间不时相通,较之天界,可是便利许多。”

嗯,这出入灵界,怎么好像是都单向的?听到终归有通路可回去,苗小水这才放宽了心:“能回去就行。”

这要是一直回不去,那她们三个不得被失踪么……

“你们为什么都那么想回去?你们不也看到了修行的好处吗?从人间界到这里,第一次必须用围树灵花。灵花开花有时,如果没赶上开花,都是需要消耗灵力催的。若无特别之事,本院十二年方才去人间行走,人间来此处须待围树花开。本次收徒,距离上次已有一甲子之久。你们这样即便是来过灵界,没有修为,那也是回不来的。”卫溶璧提醒了一句。

“啊?”听到他如此说,陆燃燃和祁兰生犹豫起来。出去容易进来难,一时间不知道是怎么好。

庞于之看苗小水不说话,问她:“小水姑娘怎么想呢?”

“其实也没太想好……”苗小水如实回答。烈云霆看看她,似是有话要说,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一行人边走边说,穿廊过院,不知不觉走到一处花厅。庞于之打住话,伸手相请:“到了,请进。”

之前在测灵时所见的三位道长,正端坐于堂上。

“这是天字部执事,江陵道人师兄。这是地字部执事,无炁道人师兄。这是人字部执事,觅真道人师兄。师父云游,院内事务均由三位师兄裁决。待你们正式入了学,若能拜在三位师兄门下,便该喊师父了。”庞于之笑眯眯的说。由于此时他们还未正式入学,庞于之便以待客之道。

江陵道人是之前执剑的道人,身着深褐色道袍,蓄有美须;目露精光,颇有威仪。无炁道人是之前持铜镜那位,灰蓝色长袍,面有微须,神情肃穆。觅真道人一身藏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面色白皙,神色最为和蔼。

“老师好。”苗小水三人不似烈云霆与卫溶璧这般灵界礼仪周全,跟着恭敬地鞠躬。

庞于之走过去,轻声说了几句。江陵道人目光落在苗小水、陆燃燃、祁兰生三人身上,开门见山:“你们三人误入此间,可打算在此修炼?”

“我愿意。就是事发突然,还没和家里说一声。”祁兰生第一个表态。

“我也愿意。是啊,总要说一下的。”陆燃燃附和一声。

“此间与人间颇为不同,贸然说起也未必有人会信,还须传信与紫云观,为你们处理一下。”觅真道人微微一笑。他手书一封,随即挥手,那信如乘风一般,径直飞出去了。

“我,还是想回去。”苗小水看看小祁和陆燃燃。而他们两个听苗小水一说,很是惊讶,齐齐看着苗小水,眼神均有希望她再考虑的意思。

“小友还须暂留此地。”无炁道人沉吟道。

“为什么?难道要赔那个测灵石吗?”苗小水有些紧张。除了测灵石碎了,这边也没有强留她的理由。若是真的赔,可去要去哪里寻呢? 第二十章 暂别 “这倒不用。我们想知测灵石碎的原因,还有你们在围树花之后的事情,都非同寻常。”

苗小水听不用赔,才松口气,又看着一道清光从江陵道人手掌飞出,迅速落在自己的额头,旋即身上像是过了一阵电一样。

再看江陵道人一脸惊讶:“她并无灵力。”

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除了祁兰生和陆燃燃、苗小水这三个对灵界一无所知的人之外,所有人都楞了。这测灵石绝非用蛮力可以打碎的。苗小水毫无灵力,测灵石究竟为何而碎?随后又有五道不同颜色的光芒,落到她的额头,也是没什么反应。

烈云霆已看出,这是江陵道人三人用五行相生相克的办法测试苗小水五行属性。只是这办法取决于的施法者的功力,功力越强,便越准确。在没有测灵石的地方,就是这么确定修炼属性的。

她身体内并没有任何与五行真气相互回应的迹象!

人间不像天界,除了五行之外不可能修炼其他功法。即便是在这里,天界也是修炼五行为主。

三人功力在灵界已可以属一流,除非这个小姑娘功力高出三人数倍,否则不可能隐藏实力。她从人间界来,自然是五行必备其一,但既无灵力,好像也非五行之体。那究竟为何能染上灵花烟霞?

真是奇哉怪哉……

起初江陵道人三人心有怀疑,是否她别有他图,隐藏自己身份,故意将测灵石用某种方式弄碎了。但是又讲不通:如果是要隐藏,那就没有必要用弄碎测灵石,以非不染尘衣物进入此间;因为这些都太显眼了,很容易引起注意。现在的状况,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苗小水不知道他们的弯弯绕绕,一听他这么说,立刻想溜:“既然事情已清楚,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不行!”江陵道人三人异口同声。

苗小水愣住了,为何他们总拦着自己?

觅真道人有点尴尬:“本次开院收徒,围树的灵力几乎耗尽,何况要派人去人间界办妥你们的事情。师父他老人家在外云游,待他老人家回来,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或许有办法解开小朋友身上的谜团。”

前面庞于真不是说了吗,送一两个人出去也不是难事。难道去天海寻通道,还有什么隐秘吗?苗小水心中默默白了他一眼:分明就是想拖着,好有时间弄清楚这些事情。

“如果他一辈子也不回来,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里?”苗小水有些心塞,反问一句。

“哈哈哈,没那么久。小水姑娘稍安勿躁,待师尊云游回来,事情查明,自然送你返回人间界。”江陵道人说道。

“君子一言,诸位都是修炼多年的前辈,可不能食言。”苗小水也没什么办法,,反正现回不去。别以后再搞什么幺蛾子就行。

“那是自然。”江陵道人三位允诺。

“烈云霆请暂留。”他们起身离开,烈云霆却被留下来了。苗小水瞧了他们一眼,不知道他们还要问什么。

待从花厅出来之后,庞于真对苗小水微微一笑:“之前也不是没有人间误入的先例,哪怕资质平平,无一不是哭喊着要留下来修炼。小水姑娘总想想着要回家。也真是……怪。”

“感觉你们,有点强留人。”苗小水不是很开心,寻思不会真要得搞一块给他们吧?

“这测灵石,是开始祖师留下来的,代代相传至今。”庞于之默默说了一句。

苗小水一愣,原来这个都算古董了,那这个东西在自己手上碎,这些人居然没有跳起来,那也还算挺客气了……

“道长,怎么办我们的事情啊?”祁兰生很好奇。

“自然是通过有司来处理。”庞于真不以为意,“小水姑娘,正好有天界贵客要来。很是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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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讲到这里,接下来就是希夷太子来,与烈云霆去小寒山。她隐去了白发仙人那一段,只说那碧乙灵蛇受了重伤,烈云霆尽全力把它打跑了。然后路上又遇见阿福。

听到此处,希夷太子与句容陷入了沉思。

“太子殿下?”苗小水见两人这般,伸手在他们眼前晃了一下。

希夷太子自觉失态,歉意道:“小水姑娘,怕是还不太清楚你方才讲述的事情的意义。在这里,来自人间的人,都是五行道术修其一。只有我们天界的人,因为血脉源自上古神族,才有其他修道的途径,如乐师一族、镜宫一脉。但除此之外,也是修习五行道术居多。”

“不知大人有何高见?”他转向句容。句容为人端方,学识渊博,陪伴太子日久,虽然是典仪官,也是半个师父了。

但句容也是心中疑惑,默然无声。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经历的事情都是从未听闻。

希夷太子也发现自己拖着她讲了这么久,歉然一笑:“之前小水姑娘说想回家,天海那些去人间的通道,只是地点和时间都不太稳定。待蘧成子大师归来,你若有意,可持此令牌来天界找我,定当相助。”他给了一块精致的玉佩。

“啊,多谢殿下。”苗小水大喜,连忙接过。

“但测灵石我是爱莫能助,这石头随白鹿院出现,有说是天界某处的,有说是……”他发觉有些不妥,没有说下去。

苗小水一心想着天海上的通道,哪里还注意到其他?

希夷太子和句容送她出来的时候,堑兹与炎旸郡主已经在等候。

“表哥,我们快走吧。姑母还在赤明山等我们呢。”炎旸郡主看起来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谁稀罕你们那个地方,切。”阿福站在苗小水肩膀,转头看看她。

炎旸郡主狠狠的盯了它一眼:“丑老鸹,紫火丹的事,还没完。”

希夷太子颇为无奈,歉意一笑,息事宁人。

三位执事带白鹿院众人,将希夷太子一行人送上坐骑。飞马嘶鸣,红鸾啼叫,不多时消失在天边。众人各自归去院落。

陆燃燃和祁兰生拉着苗小水问东问西——他们也好奇,希夷太子把她和阿福请过去,究竟说了什么。

待苗小水讲述一遍,两人不住惋惜:“看,这要是我们去了,给他讲点别的,是不是也能换点什么宝贝,仙丹灵药什么的。”

卫溶璧冷哼一声:“天界的人,我劝你们还是少惹。” 第二十一章 夜游 他这是怎么了?从来都是温和的卫溶璧,为什么对天界有这么大的看法?

看到苗小水疑惑的表情,卫溶璧似是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转而轻笑道:“怎么大家对炎旸郡主,看法都还不错?即便不说她,大部分天界人也都多多少少有些审视下界的意味吧?”

“你这大小姐脾气,和那郡主一比,小巫见大巫了也是。”华星鸾冷不防他此评价自己“大小姐”,本来还想说回去,看到卫溶璧的神色,忽然有些怯怯的、也不敢与他辩驳。

陆燃燃和祁兰生听他这话,追问他是不是和天界有什么过节。

“你我同到这里,我怎会与天界有过节?单纯就是看不惯罢了。同在灵界,谁又能比谁高贵多少?”卫溶璧打开扇子,恢复到往日神色,一笑自去了。

“那郡主确实有些可恶,我好饿。姐姐,我们快去吃饭。”阿福打个哈欠,催苗小水去吃东西。苗小水想起白发仙人叮嘱要照顾它,其实好像也用不着特意留心。阿福能吃能睡,也没什么烦心事,快活多了。她看着卫溶璧远去的背影,琢磨他刚才所说“谁又能比谁高贵多少”,一时也没琢磨出什么含义来。。

晚上饭毕,苗小水有些择席的习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会阿福不知道飞去哪里了,它倒是精神好。晚上的时候,薛不易带着一个名叫言子榕的新生过来,让他给祁兰生道歉。言子榕来自龙虎山,临时卖弄一篇祖传的风灵咒,没想到效果还真可以。祁兰生跟他约好不用法术,用拳脚和他比划了一场。言子榕自小修行,对付祁兰生自然不在话下,但也是处处留情。小祁也识趣,最后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

她看了下熟睡的陆燃燃,披了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来,关好房门。

这里的夜很安静,风吹树叶,流水漫过碎石,皆入耳中。廊下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微黄的光,一个个交叠的光晕,照亮游廊。穿院而过的溪水,偶有轻微的响动,时不时有萤火虫飞过。不知道是什么虫子,悉悉嗦嗦在草丛中叫着。那一丛芭蕉在夜色中也睡着了,叶子上还挂着水滴。

苗小水坐着看了一会流萤,漫不经心走着。

之前发生的事情,太过迅速,这时才有时间慢慢想。围树灵花,测灵台上的光景,碎掉的测灵石、还有那一道携着雷声的金光和可怕的黑气、白发仙人……这个世界似乎与她有着某种奇怪的联系,但也说不清楚。

那要命的黑气,如果不是烈云霆出手,真怕自己不知道这会在什么地方了。为什么阿福说对自己很熟悉?如果它说的是真的,它那样子至少也有千百岁了,那么自己什么时候和它见过呢?测灵的时候,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像,她好像觉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在那个诡异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那是什么?与自己究竟又什么关系?……忽然,烈云霆的眼睛浮现在自己眼前,也不知道他现在伤口怎样了。天界对封灵之毒都没什么办法,阿福却似乎毫不在意,它到底是有什么办法呢?

一时间她脑子里千头万绪,杂乱无章。

夜风清凉。屋檐边灯笼被风稍稍一带,轻轻晃动起来,落在地面上,几多碎影。草丛里传出悉悉索索的虫鸣,衬得这一切更为安静。

苗小水坐在廊下,斜倚着柱子,手里拿着一片细长的落叶,看了下,叹口气,把它轻轻扔进了草丛。她生性颇为平和,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之后,此刻也渐渐有些“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只是这里不好随意进出,不能向家里报平安,始终悬在她心上。

左右也是无聊,她便顺着游廊缓步走了起来。没想到这游廊设计的颇为精巧,将几处院落都衔接起来。她这么走着,东一拐西一折,一时半会还走不到尽头。她忽然来了兴致,想一探这游廊的尽头。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食物的香气,鼻子一向灵敏的苗小水,不禁咽了下口水——这半夜,是谁在吃东西?白鹿院虽然没有许多禁制,因需早课,饮食起居时刻却是有定时,但大多数人都还是规规矩矩按时休息。

越来越近了,这香气也愈发浓郁,似乎带着一丝酒味儿。

一处月门内,一人在独酌,桌上一坛酒,两碟小菜;地上还有酒渍。这人似乎醉了,没有发现苗小水。她悄悄环顾下四周,这里左右房舍都很远。这大半夜一个人独酌,多半是有什么烦心事。苗小水刚这么想,忽然那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满腹惆怅。

这一声叹,装满了院子;那些惆怅,穿过月门迎面而来。”

苗小水心里嘀咕一下——这两天够麻烦了,还是少惹为妙。她扫了一眼,悄悄踮起脚尖,准备悄咪咪的溜走。忽而“叮咣”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桄榔桄榔“滚起来,好巧不巧,正好滚到她脚边。苗小水一惊,愣住了。

那人循着动静看过来,看到苗小水站在那里,似乎瞬间酒就清醒了一大半,立刻想站起来去捡这个东西。只是他猛然站起,颇为不稳,晃了晃,一只手抓着桌边这才站好。

苗小水忙捡起脚边的东西,这才发现是个金属圆夹,一边是盖子,另一面是是一副小像。画像中的女子戴着面纱,只能看到一双妙目。这画很是传神,就这么一瞥,苗小水都能感到她是个清冷美人。

还没等她再多看一眼,那人已经抢了过来,一把将小像夺走:“看什么看!”

“不好意思,打扰了哈。我这就走。”苗小水尴尬的脚趾都抠地了,恨不得把小像上那女子的面纱摘下了自己带上。

“不准走!”那人一声冷哼,眉毛竖起,神色大为不善,上下打量苗小水。他穿着灰色衣衫,方形下颚,胡茬凌乱,头发虽然束在头顶,颇为随意,虽然满身酒气,浓黑平眉下眼睛囧囧有神。这人肤色微黑,脸上有些风霜之意。

“啊?”苗小水一惊,说话都紧张起来了:“道长,你想干啥......我什么都没看见啊!我......路过.......路过。”

苗小水见他过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向后腿:“你想干什么?道长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啊,我叫声会很大的。”

那人倒是站住了,冷哼一声:“你喊。喊出声,立刻让你变哑巴。” 第二十二章 大师兄 “道长,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过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过几天就回人间了,与这里再无瓜葛。与这里您想必也是白鹿院的前辈,我一远来小辈。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我原道返回吧。我保证不会说一个字。”

那人有点这时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你不是这里弟子,误打误撞来了这里?”

“哼”,他稍稍停了一下,“既然你不是这批新弟子,那我也自然不必太客气。”

“吃下这颗药,等你回人家再来找我要解药。你如果说出今晚的事情,传出去被我知道了,必叫你穿肠烂肚而死。”他忽然拿出一个小盒子,倒出一粒药丸,递过来。

苗小水脑中闪过白鹿院这些修行人的出手片段,此时此刻四下无人,也值得接过来。

她捏着药,准备往口中放,忽然又拿出来,盯着那人:“道长,您没有骗我吧?这药有没有解药呢?我都不知道您的名字,以后到哪里去找你要解药呢?这药吃了有什么副作用吗,会损害身体不?您要是像蘧成子前辈一样去云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我怎么办?”

“话怎么这么多?你随便找个人去问问,我乌亭牖是不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道人脸一板,“只要你保密,在你回去之前,给你解药就是了。”

“至于师尊他老人家,去云游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提到蘧成子,他神色恭敬起来。看样子,他对蘧成子很是敬重。

苗小水拿到嘴边,很是迟疑:“这药毒性有多大?”

“你要是再不吃,那别怪我不客气,叫你永远变成哑巴。谁叫你多事,自己闯进来。老道我也没那么恶毒,叫你不要多嘴,等你回去的时候,自然给你解开。”乌亭牖有些不耐烦了。

苗小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闭,把药丸整个吞了,努力咽下去。

乌亭牖看她这样,瞪着她:“我这么辛苦配的药,你就这样吞下去,可惜!”

苗小水目瞪口呆:这人是不是有病!都说了有毒,怎么吃颗毒药丸,还得仔细品尝下什么味道,留下永生难忘的记忆是吧?

不过还别说,这药吃下去还有点返甘。她刚才过于紧张,的确是没怎么注意。

“道长,你可别忘了我啊。”苗小水扫了眼桌子上的酒瓶,生怕他宿醉起来不记得这档子事儿。

乌亭牖挥挥手:“啰嗦。快走。”

苗小水看着他,寻思:得了,反正都吃了;这么大一门派,也不怕他跑了。大不了就去蘧成子那边,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怕这乌亭牖不乖乖拿解药出来。

乌亭牖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坐在凳子上,又盯着那副小像痴看起来。

苗小水快速走开,远远望了这人一眼,也是十分不解。

等走回去,阿福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她被那怪人逼迫吃了颗奇怪的药丸,心中烦闷,也不想打扰陆燃燃,兀自睡了。

迷糊中被人叫醒,睁眼看到阿福好奇的盯着他:“姐姐,你梦到了什么?好像很开心。”

苗小水像是做贼被当场捉住了似的,耳朵一热,便顾左右而言它:“燃燃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她那点小心思被阿福捕捉到了:“啊哟,是不是梦到那个受伤的小子。”

“才没有。”苗小水脸上发烫。

“没有才怪。我又不是没见过。”阿福不以为然,“当时小山山就经常这样,可惜……”

“可惜什么?”苗小水很好奇。

“哎呀,我什么都没有讲啦。”阿福不肯回答,直接岔开了。

“哎,我当时住在这里的什么地方来着……”

阿福跳到桌子上,走来走去,碎碎念的在嘀咕。

“咣当”一声,有人推门。阿福思绪被打断——来人是华星鸾,满脸怒气。

“没有礼貌,我都差点想起来了。”阿福不是很开心。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如果师兄真的被封灵,我跟你没完!”她撂下这句话就跑,冷不防和进来的言子榕撞满怀。她狠狠踩了他一脚,跑走了。

言子榕“嗷”一下抱脚跳起来:“你这人真是……。”

“喂,站住,怎么不道歉……”阿福展翅,追出去了,但也不敢太靠近她,就绕着她飞来飞去。

华星鸾伸手捉了几下捉不到,跑走了。

言子榕吃痛,看着她的背影,抱着脚皱眉:“疯丫头……”

“没事吧?”陆燃燃和祁兰生和他一起来的,看到华星鸾来者不善的样子。

“还好。”苗小水心中不安,毕竟也是自己连累的烈云霆。他修行天赋既高又勤奋,一来灵界就被封灵,心情应该也不会太好。如果他能表现的生气或者懊恼,苗小水心里也还能好过一点;但偏偏还是他还是很淡然,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大师兄今天要带我们一起逛逛。”三人不由分说,拉着苗小水出去。大师兄就是皇甫云京,那天在人群中一直指挥着一群弟子忙碌。

说起他的身世,也是挺可怜的。之前曾在白鹿院附近莫名出现一个裂缝,一对夫妇和一个婴儿像是被这个裂缝给从人间卷进来的。被人发现的时候,那对夫妇衣衫破碎,已经甚为。那个小婴儿也奄奄一息,戴的黄金锁上隐约还能看见“皇甫”二字。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婴儿救活,取名云京,却不曾想,这婴儿竟然是修真奇才。到如今,已经得了真传。

皇甫云京带着新来的弟子,在白鹿院穿堂过户,顺带提醒。

白鹿院位于山林间的平地上,占地广阔,并非墙垣围起的大片建筑,乃是一处处院落组成,都掩在绿树芳草间。

中间是正德讲堂,是讲授术法条律之地。左侧是授课老师们的居住所,白鹿堂为祖师曾经居住,日常打扫,不住人。蘧成子居有何堂,江陵道人居于益神别院,无炁道人居于泛溪别院,觅真道人居于听蝉别院。庞于之、薛不易和其他老师等居住在房舍规模最大的子规堂一带。

右后侧统称为勉勤学墅,所有学生均居于此,学墅前是谢农别院,是吃饭的地方。穿过谢农院,踏过溪流,右侧前方就是天机书库,满是典籍。 第二十三章 禁地(1) 正德讲坛后面是道场,甚为广阔。道场后面是窥道殿,云笈殿,奉鼎殿及许多厢房。丹房院一些,位于东北侧一角。过了丹房,出了角门再走不远,就到了小寒山下。小寒山生产药材,虽不大,但古怪着实太多,平时罕有人去。

说到此处,大家看了苗小水一眼,默默记此条不成文规矩——毕竟烈云霆就在山上被碧乙灵蛇咬了,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处理。

大寒山相距小寒山与白鹿院较远,却是大的多;筑有有省身塔,塔中镇有邪物妖灵,这些东西有的白鹿院弟子游历时捉的;有的是其他人前来求白鹿院相助拿下的。

白鹿院偏安灵界一隅,不太与天界诸国来往,但人间俊杰辈出,代表人之力,在灵界也不容小觑。白鹿院有六不可“不可恃强凌弱、不可偷盗、不可奸淫、不可酗酒、不可赌博、不可戕害同门”。因此,白鹿院弟子抓了这些邪物妖灵之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痛下杀手。除了极少数穷凶极恶的,被杀之以警示之外。其他大都放入省身塔中,让他们躬身反省;确是悔悟了的,便也会放出去。

与大寒山离得近的,是栖月岭。栖月岭是白鹿院中一些前辈居处,也方便查看大寒山省身塔。

平日弟子犯了小错,在子规堂听训;有大错者,便领罚去大寒山看守一段省身塔。白鹿院在这些山上,也设了许多禁制。有人贸然进入,触动禁制便会察觉。

灵界地域广袤,有灵物与人类杂居,奉行跑马圈地、占山为王的规矩。这白鹿院成名既早,实力也够,设下禁制划下界域,倒也无旁人前来置喙。

再向北便是胭脂山,山上草木丰盛且多雾,早上阳光一照便呈现一种胭脂色,因此得名。不过此山距离有些遥远,并不在白鹿院辖域之内。

“哎呀,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众人边走边看,忽然阿福一声欢快的轻啼,像箭一般飞去。

皇甫云京看着那个方向,大惊失色“别进去”,御剑便追。这些新入学的弟子,立刻“哇”一声,充满了艳羡。苗小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关阿福,看着半空的皇甫云京,也是一路奔跑。

还好拐了几个弯,越过几处房舍,就看到皇甫云京站在一个院子外向里看。

“小水,阿福进了我们白鹿院的禁地。我已经让看守的师弟去禀报了。”皇甫云京,略带歉意的看着她:“我没能及时追上它。”

“啊,真对不起。那麻烦师兄把阿福带出来吧,我一定好好的说它。”苗小水也很不好意思,不过也有点奇怪,心想:这院子也能算禁地?他怎么没有生气,感觉还有点抱歉的样子呢?

“师祖下过命令,不准弟子们进入。之前也有弟子偷偷进去过,还是当时掌教费了好大力气才给找回来。”皇甫云京解释了下缘故。

“啊……”苗小水一惊,旋即又记起白发仙人的事情;寻思阿福这不知什么来历,既然进得去,应该就没大问题吧?

“姐姐,快进来啊。”没想到阿福忽然从里面飞出来。

“这……”苗小水看看阿福,又看看皇甫云京。后者则是一脸震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福已经推了苗小水一把——没想到它力气这么大,苗小水不由自主的进了院子。

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无数个斜方块交叠成柱子,穿插金色螺旋长条,向上延伸交叉,形成一片灰色与金色交织的穹顶。地上方块与金色丝带交叠,宛如一片涌动的湖面。苗小水试探着踮脚尖踩了一下,软绵绵的像是沼泽,便不敢动了。

阿福在前面叫她:“姐姐闭上眼睛,跟着我走。”和小寒山那里很是相似。阿福绕着空中飞了几圈,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印纹。苗小水跟阿福进去,眼前一亮,还是在院子里。

外面的皇甫云京等人的声音,她都能听到。

面前的这座小楼,和白鹿院大不相同,纤尘不染,琼楼玉宇,精美异常,见之忘俗。阿福似乎很是熟悉,径直带苗小水到一个房间,这里堆满了书。墙上还挂着两幅画。

苗小水立刻就被那画吸引了。

其中一幅是一位男子,旁边站着位长着鹿角的童子,拉着他的衣角。画中男子,正是那位梦中仙人;他容颜依旧,头发却是黑色的。另一幅画,画中三人,都是栩栩如生。

正中间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头微微偏向左侧,肌肤胜雪,乌发如云,一身衣衫灿如云霞,仿若天人。黑发的梦中仙人,站在她的右侧,依旧是一身白衣,含笑望着她。左侧是一位灰色衣衫的男子,衣衫带有亮银色的花纹,眼身狡黠,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又懒散的笑。

苗小水不知不觉间看了许久,回头发现阿福也在呆呆的看着,似乎呆着一丝感伤。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苗小水很好奇。

阿福收回思绪,歪头看着她:“是呀,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像姐姐你一样。”

苗小水知道它脑子似乎不太好使,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摸摸它的羽毛:“那你有别的朋友吗?比如你的同族?”

“自从我记事,就只有我自己,没有同族。再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什么东西都能做我的朋友。”阿福很是认真的对她说,眼睛睁得圆圆的。

“那位鹿角童子,是什么人?”苗小水看着童子与众不同的样子,实在好奇。

“这就是白鹿子啊,这小鬼,就爱哭鼻子。后来他完全化为人形,究竟是吃了什么丹来着?化形丹?哎呀,记不清了,反正是小山山练的。我还帮着找了很多材料。”阿福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过他倒也不笨,把教他的东西也学了个七八分。”

苗小水大大吃惊,没想到这白鹿院的开山祖师的师父竟然是那梦中仙人;如此说来,阿福还真活了那么久?定睛看了阿福一阵,还是令人难以置信,毕竟它看起来也太普通了。但苗小水还是有点疑惑的,按照阿福这说辞口气,那它应该很厉害才对,但也没看出来……

“那这又是谁呢?”她好奇的问画中那位女子。 第二十四章 禁地(2) “这是高城公主,她是天……”阿福挠挠头,又打住了,“哎呀,姐姐,我头痛想不起来了,不说这些了……”

它这到底是真忘记了,还是装的?苗小水抱着胳膊,疑惑的看着阿福。按它所说,阿福和白发仙人怎么都得有几千岁了,他们是有什么秘法保持寿元,还是那个地方与世隔绝导致的延长寿命?之前那人还叮嘱自己,不要外说他的事情,眼前白鹿院似乎也没有他的痕迹,只知创派祖师白鹿子。这里看起来似乎又很是尊师重道,里边是不是有什么隐秘?

阿福在一堆东西中埋头翻找,跳来跳去:“姐姐快帮我找找,有一块玉牌在这里的。”

一时半会也没线索,苗小水放下脑中念头,帮阿福找寻起来。这里的格子很多,术匣也多。一人一鸟,找了好大一会,才在一本书中翻到了一块玉书简。

“哎呀,藏的可真严实。”阿福抓着玉牌,很是欣喜,“有了它,我就能恢复记忆了。”

苗小水盯着玉简,发现两面空空,。

阿福一口将玉简吞了下去。苗小水大吃一惊,顺手倒拎起阿福,使劲拍它的背,掰开它的嘴巴使劲往后甩。

阿福被她甩的天翻地覆,眼冒金星:“停手,姐姐,我好头晕。”

苗小水把它放到桌子上,阿福左右趔趄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姐姐,它上面有种丹药的配方。你不知道它的珍贵。或者说,这外面的法阵,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掩藏这玉牌。我们出去之后,可千万不能讲。现在咱俩都是没有什么实力的,来个人就抢走了。”阿福小小的鸟儿,没想到还有这种心思。

“你真的没事?”苗小水很担心,摸了摸它的嗉囊部位,毫无异常。也真奇怪,那么大一个玉简,就这么没影了。

“我当然没事。想当年我可是……”阿福张口又卡住:“哎,这脑子,想不起来了。”

苗小水已经习惯它的记性:“阿福,你究竟是什么?你家在哪里啊?”——这几天确实信息量太多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她真的很想搞清楚。

“我这也记不得了,姐姐,等我恢复记忆了肯定会告诉你。”阿福眨眨眼睛,表示无奈。转而它又催促:“我们快出去吧,外面在找我们呢。”

外面果然传来了大声呼叫,喊她的名字。不过说来也怪,这院子从里面走出去,没有那些异像怪异空间,和寻常无异。

一推门,门口站了一群人。为首的三执事看一人一鸟出现,很是吃惊。刚才一群弟子报来,他们三个都准备运起法力,结伴入禁院找寻了。没曾想,她竟然自己出来了。

“喂,你们三个,最近得打起精神,多注意防火防盗,知道吗?”阿福倒是很不客气,直接吩咐他们。苗小水看众人望着阿福颐气指使的样子,不觉头大:亏得大家都习惯性忽视它这种语气,要不然还真说不过去。毕竟三执事在这里,已经是核心。

“小水姑娘,里边是什么?有遇到危险或者什么发现吗?”江陵道人关切的问道。三执事闻讯赶来,原来是想着救人;此刻更想知道里边到底是什么样子。白鹿院一带,对他们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唯独这院子,一直不能踏足。历代掌教均有训诫,无机缘者不可入。他们也听闻,历代掌教也有尝试进去探秘,屈指可数,且往往中途而出。

如今这小姑娘,竟似是有缘人。那里边,究竟藏有什么?那聒噪的鸟儿说话自不可信,在此地待的久一些的人,都不自觉盯着苗小水。

“就是个好看的房子。”

“只有房子吗?”江陵道人追问,有这么厉害术法保护,就只是个空房子。

苗小水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借口,看着阿福,咳了一下。阿福会意,立刻叉腰:“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白鹿子那小子在的时候,还伺候我煎茶。你们可倒好,不向我行礼还不信任我老人家。简直不成体统!”

原本三执事对阿福知乎创教祖师“小子”颇为介意,此时阿福竟然可以从禁院自由出入,真是不得不令人信它几分。谁也不知道它究竟什么来历,但这禁院已经揭示了,它必与白鹿院有某种联系。这会它说话再直来直去,不怎么客气,似乎也被某种程度上接受了。

“道友所说防盗,是防什么?”无炁道人此问,也是众人心头疑问。

“小道士问那么做什么?听我吩咐就是了。”阿福看看他,指着薛不易说:“你们三个去那小寒山,别有什么人在那边耽误我采药。”

“你们两个去丹房,请出闲杂人等。”阿福又指着薛、庞两人。薛不易压着性子,望向江陵道人。江陵道人居然点头,他看了阿福一眼,对着三执事拱手自去。众人越发好奇,这鸟儿是要练什么药吗?会说话的灵鸟确有不少,但头一次见鸟儿还要霸占丹房的。

“还有,测灵石算我头上,就不要再烦着姐姐了。”阿福想起一事,对江陵道人吩咐。

江陵道人涵养很好:“道友,一事归一事。我等愿听凭道友差遣,但无论如何,都需等掌教归来。”——看来等不到他们掌教归来,自己一时半会还真回不去了;想到这,苗小水就有些许烦闷。

总归人家好心,特意过来,苗小水有些不好意思:“给道长们添麻烦了。”

“无妨。既然无事,大家自便吧。”三执事遣散众人。

“你没事儿吧。”陆燃燃和小祁围上来很是担心。方才有师长在,他们也不好来说。

“那里边是什么?”

“哎呀,就是房子。说了你们也不信。”阿福帮苗小水原话,故意惊叫:“哎呀,烈小子怎么没来?”

“烈师弟在丹房疗伤。”皇甫云京恭敬回道。

“哎呀,你小子倒是懂事。我老人家很喜欢,快带我们去吧。”阿福见他很有礼貌,围着他飞了一圈,忽然露出疑惑的样子。

“算了,不管那么多。小子快带路。”

皇甫云京听阿福如此喝令,并不介意,微微一笑,转向丹房而行。 第二十五章 乌师叔 方才一群人跟着皇甫云京在白鹿院四下观望,各处建筑精美,又不乏特色,天机书库高耸宏大,正德讲堂雍容典雅,谢农别院淳朴敦厚。众人居住的院子似江南造园一派,叠石为山,流水飞瀑,水榭露台,绿树藤萝,移步成景,很是别致。不知这丹房,又是什么样子呢?

还没到丹房,远远看见一个人窈窕的身影站在门口。一向持重的皇甫云京加快了步伐:“师妹”。

那是位身材纤长又带着一丝羞怯的姑娘,让人一瞧就忍不住顿生怜惜。虽然她看起来并不是十分美丽,却带着某种特别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把视线都望向她。以至于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一开始大家都没太注意。

言子榕压低声音,悄悄说与苗小水三人听:“听说小玉师姐经历和师兄相似,也是被裂缝卷进来的。但是她来的时候已经长大了,但就是完全没有以前的记忆。她好像是没什么天赋,不能修真,跟着一位乌师叔采药打杂。”——他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还有,大师兄好像对小玉师姐,有点意思。”他眨眨眼。

苗小水、陆燃燃、祁兰生听了,再看这俩人,一个俊朗潇洒,一个弱柳扶风,,倒也很般配。

“大师兄。”小玉屈身还礼,“乌师叔在给烈师弟治疗,他老人家说,今日丹房不得进入。”旁边站的正是华星鸾,眼睛盯着苗小水,颇有怨气。

咿,眨眼不见,阿福去哪里了?苗小水有点疑惑。

“让那个小姑娘,进来。”还没容她多想,一个声音从里边传出来。

“是,乌师叔。”小玉听到后对苗小水招招手。

这声似乎有点熟悉,苗小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没等她迈步,就听见华星鸾气呼呼的说:“我也要进去。”

“乌师叔又没喊你,你去干嘛?这不是添乱吗?”言子榕提醒她。

“要你管!”华星鸾白了他一眼。

“你这,脾气也太大了。人家就是好心提醒一句。这治病救人的时候,都得遵医嘱,你不懂吗?”陆燃燃说道。

华星鸾有气没地撒,正好倒在他们头上:“不要觉得你是龙虎山来的,天赋又高,就可以对我天山指手画脚!还有你,一介凡人,能来这里已经撞了大运,还敢掺和我们的事!”

祁兰生被连带,也有点生气:“测灵也没见你又多厉害,怎么你觉得自己比我们高一等不成?也没看你比别人厉害。”

“就是。”言子榕附和道。

这正戳中华星鸾痛点。她一向自负,但测灵时,天赋不过中人,已经很打击她的自尊心。天赋公认最好的烈云霆、卫溶璧不必说,言子榕也是翘楚,连陆燃燃这个素人都比她要有潜力。

“你们这就开始抱团了?”胡星鸾气的直跺脚,准备拔剑了:“好,我说不过你们。接招吧。”

“谁要和你打?一会哭了我不会哄。”言子榕嘻嘻一笑,做了一个鬼脸,跳到一边。

“诸位,禁止喧哗。等惹恼了乌师叔,他老人家指不定拿你们试药。”皇甫云京看越说越离谱,连吓带骗的说:“师叔的新药,指不定那些有残毒没有炼化。我们可尝过那种滋味,不好受。”

大家还是立刻闭上嘴:试药,听着就挺遭罪。

“怎么还不进来!”那人提高了嗓门,似乎有点生气。

“小水,你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皇甫云京示意她进去。

苗小水依言进去。丹房分为丹室和药室;丹室有些古怪,看着不大的地方,内腹空旷巨大,四处都是炉鼎,有的巴掌大小,有的一人多高;人走在其间,像是行走于一座塔林。有的丹炉还有火光,屋子里满是药香气。药室更大,与丹室隔着一层透明门,可以看到里全是架子,一眼望不到边。一排排格子放着许多瓶罐,高高矮矮胖胖瘦瘦,都贴了牌子。

在一间丹房中,烈云霆悬在半空,身上插满了透明的管子;血液在这些管子中流动,经过很多器皿。有的器皿冒着蓝光,有的在冰块里,有的咕嘟咕嘟冒着黑气,好多根管子通过一个冒着火焰的炉子。他赤裸着上身,头上插了去多银针。

有个道人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居然是他!此时他的神色严肃专注,完全不似那晚。

“死不了。”乌亭牖看她一脸关切,有点不耐烦。

“不就是封个灵?”乌亭牖有点抱怨,“师兄也太在意了。昆仑山又能怎样?一个弟子,要浪费我这么多宝贝。”

苗小水这才注意到他,乌亭牖与之前不同,背后竟然伸出两只长长的铁木做的胳膊,十分灵活。他抱胸思考,背后两只手臂可没闲着;它们灵巧的拿起各种瓶瓶罐罐,注意着药剂分寸,时不时照顾一下烈云霆这边。这奇异的画风,似乎和白鹿院有些不搭。

“你说说,碧乙灵蛇长什么样子?最好能画一下,”乌亭牖铺开一张纸,丢给她一只笔。

“道长,我不会画画。”苗小水很尴尬。

乌亭牖颇为失望,哼了一声:“以前人间来的人,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虽然不是最好的,好歹也在路子上。你们这些小辈啊......”

苗小水听他吐槽,心中有些惭愧,等他吐槽完,便依言开始描述。乌亭牖手速飞快,又画又改,等苗小水说完,已经画好了。

接着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卷画,铺在桌面上,虽然动作不同,但的的确确都是碧乙灵蛇。

“这小子清醒的时候,已经没力气画了。还没说完就昏过去了,你确认了。那应该就是这样了。”乌亭牖似乎很满意,“这种蛇,极为罕见。没想到还能在小寒山出没,得去看看,能不能把它给捉了。”

“前辈,它颜色不太对的。”苗小水看他准备收起来,提醒一下。

“咿,什么色?那小子说夜里看不太清。”乌亭牖好奇了,“就你这零修为,还能暗中视物?” 第二十六章 封灵 “这倒也不是,”苗小水心说,总不能把遇见白发仙人的事情给你说。

“我也是看个大概的嘛。丢了它几个烟花,也不一定准。”

苗小水用颜料仔细涂了一遍。苍蓝、淡蓝、浅碧、淡青……她边涂着,边似漫不经心的说:“那天的药,有没有毒啊?”

“当然……”乌亭牖住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苗小水,“诈我是吧?哪天?我们碰过面?”

苗小水闭嘴,乖乖上颜色。等她涂完,上了色的碧乙灵蛇很是生动。乌亭牖拿起画,看看她,又看看画,嘴巴动了一下想说又没说什么,把画收起来。

“前辈,是要用蛇毒做研究吗?是不是要把那蛇抓了?”苗小水忍不住问了一句。

乌亭牖瞅了她一眼:“那自然。要是我能研究出来这毒的成分,自然能配出解药。说不定还能配个毒药......”

“那股青色的就是蛇毒,以灵气为食,很是麻烦。”乌亭牖指给她看。

顺着乌亭牖的手指,有一股青色的东西在管子中来回流动,经过那些瓶瓶罐罐的时候,会缩小一些。但一旦经过烈云霆的身体,便又开始复原。

“这毒,还能解吗?”苗小水很是担心,“咱们这里有没有什么法宝可以解毒。”

乌亭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法宝就跟纸吸水一样,放上去就能把毒给吸了解了?也是需要人消耗功力去运转。”

“这怎么和故事中的不一样啊?……”苗小水大失所望。

“那应该是怎样的?放上个法宝,一下子就百病全消了?除非是那种上古神界流传的神器,才有各种神奇。”乌亭牖盯着透明罐子中,皱着眉。

“这毒已经和他的血融为一体,真是不妙……但要是研究下去……”乌亭牖面色古怪,很为难但更兴奋,眼睛忽然放着精光。

这眼神看起来,像是盯着像不仅仅是像是抓到一个绝妙的试验品。

苗小水被他这种狂热的眼神给骇住了:“还望前辈尽力相救,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吩咐。”

“你能做什么,又没灵力,还搞坏了测灵石。”乌亭牖漫不经心的说,“你就等师尊回来吧。”

“不过,你那个老鸹倒是有点意思。哪天你把它带来,我研究研究。”他话锋一转。

“为什么要研究它?”苗小水不解。

乌亭牖冷笑:“那黑老鸹,刚才闯进来,差点打坏了我的药。居然还说我是庸医,浪费时间。”

“要不是飞的快,我把它抓住炖汤喝。这还能轮到这扁毛老鸹指手画脚。”他这一副气煞我也的样子,看起来阿福真是让他跳脚。

我的天,它怎么这么会惹事?一天天的,苗小水忍不住扶了下额头。

烈云霆此时醒了,脸色不太好。

“你现在觉得怎样?”苗小水很担心。

“没事,不用担心。”烈云霆挤出一丝笑容。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吃点想吃的,会好的很快。”苗小水感觉自己也帮不上忙,但这毒一时半会也没什么进展,就悄悄转移个话题,或许能让他换个心情。他天赋出众,眼下如此,肯定是不好受。

“行了,别在腻歪了。”还没等烈云霆说话,乌亭牖就打断了。“要是吃好吃的有用,送我这干嘛?”

“我跟你说,年轻人,你不能乱搞。这必须二选一,你要是乱搞被我知道了,我给你治成个不举。”乌亭牖似笑非笑。

烈云霆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道长,你不要乱讲。我们只是朋友。”

苗小水也脸上发热:“前辈,你怎么能乱说话?”

“扭扭捏捏。你们啊,怎么如此羞涩。”乌亭牖颇有些感慨:“如果彼此都有好感,就应该大大方方表露,不要藏着掖着。”

他指着烈云霆,对苗小水说:“这小子吧,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儿。”

“前辈,莫要乱说。”烈云霆涨红脸。

乌亭牖鼻孔喷气:”哼,还想瞒我。外面那个很吵的丫头,刚才也进来了,你看看那丫头眼神,和现在可不一样。”

“我跟你说,做人要厚道,尤其是男女方面。你可不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小心我给你毒个半身不遂。”乌亭牖这口吻,说出来,还真叫烈云霆心里打个寒颤。

“老师,她是我师妹。您不要乱讲。”烈云霆耳尖都烧起来了,和苗小水目光无意中一碰,立刻移开眼神。

“前辈,你再乱说我可走了。”苗小水装作生气的样子。

“那你走。以为我稀罕你?刚才那丫头太过聒噪,一来就哭哭啼啼,烦死人。这才让你进来做点杂活。”乌亭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捉弄。

“我可听说,这全是因为你造成的。这么一个好苗子,要是以后成了废人,可惜啊可惜。”

苗小水听的心中大是愧疚:“那么请道长尽力医治,只要我能做到的,您尽管吩咐。”

乌亭牖看了她一眼:“没有修为,要你上天下地,你也不能啊?不过……”

“不过什么?道长尽管吩咐……”

“如果要你性命,你舍得吗?”乌亭牖忽然一问。

“啊!”苗小水一愣。这问题实在是难以回答。如那道人所说,真解不了毒,烈云霆一辈子封灵无法修炼,对于他个人而言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前辈言重了。回人间做一个普通人,应该也很快乐。”烈云霆出声道。

“你们昆仑号称人间守护,当年在这里也是立下过名号的。以前你是天子骄子,以后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你真舍得?”乌亭牖眼睛微微一眯。

烈云霆神色平静:“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天意如此。怪不得别人。”

“道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苗小水恳求。

“姐姐,别听这庸医胡扯。虽然杀了那蛇也不能解,还是有办法的。”阿福似是流星一般扑进了屋子里,“蠢才,这点毒都解不了。”

天哪,苗小水又想去捏阿福的嘴了——它这嘴,一天到晚在胡咧咧什么。

乌亭牖看到它,提起十二分警觉:“你不会又去偷我的药了吧?” 第二十七章 传闻之丹 “你的药,如果是来自小寒山,那本来就是我的。采了我的药,你才是小偷。”阿福竖起羽冠,冲着乌亭牖大叫。

“什么小道士?再乱喊,把你抓了关笼,治不来这毒,就把你丢小寒山喂花。”乌亭牖冷笑。

“你是猪脑子吗?哪有灵药正好都扎堆长在一起的?还不是我帮着找的呢。无知小辈,不与你一般见识。罢了罢了,就当借你的手炼药了。”阿福这下倒是心安理得。

乌亭牖皱眉,很是不悦;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再反驳:“胡说。”

他看了看阿福,弹指飞出一团东西进入药皿,似乎是镇静剂或者麻醉剂之类,烈云霆片刻就开始神情迷糊,渐渐闭上眼睛。

“姐姐,他一时半会没事,我们该练调水丹了。”阿福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立刻看向乌亭牖。既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记得这个东西。但愿他不知道吧

“调水丹?”乌亭牖几乎是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的?”他激动的有些结巴了都。

“你听错了。是小睡丹,用来帮助睡觉的。”阿福自知说漏嘴,故意岔开。

乌亭牖努力调整表情,在脸上堆满笑:“这位道友,居然知道调水丹,定是有大来历、大神通。如您能告知药方,小道愿为您炼制各种丹药。小道在此地可是出了名的会炼丹,甚至在天界,也是有几分名气的。”

眼下他有求于人,平时孤傲的为人这么会都自称小道了。只是他不怎么求人,表情一时间略有尴尬。看他这么求,这调水丹定大有妙处。

“哪有什么小睡丹,绝对是调水丹。小道不会听错,曾经听说院中有此丹的配方。我就怀疑在那里。如今您可以出入那里,自然是了。”——没想到还真糊弄不过去。

阿福很无奈:“你这后生还知道这个。”

“前辈既然知道调水丹,必然是和祖师有渊源。”乌亭牖陪笑。他双手合十,祈求:“望前辈赐药。”

阿福不吱声。“等等,”苗小水心中一动:“那你先把我把毒丸解了。”

“嘿嘿,其实那只是个生津润喉的药。”乌亭牖摸摸后脑勺。

“好吧,道长人真会开玩笑,害我白担心。”苗小水觉得,这乌道士心肠还是蛮可以的。

“想要丹,那是不可能的。”阿福看穿他的心思,直接拒绝。

“第一,这丹不是凡火可练就,第二,这丹一人只能练成一次,也有可能一辈子永远无法练成。第三,即使练成,数量不定,说不定只有一颗。”阿福咂咂嘴。

“况且,这丹炼制的时候,凶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有生命危险。”阿福歪头看看他:“凭什么要给你呢?”

“如能赐丹,愿倾我所有,任凭道友差遣。”乌亭牖扑通跪下。

阿福跳到一边,不愿受他这一跪:“这药虽然珍贵,但对普通人来说,功效却不大。看你的资质平平,修道是不会有大突破的,所以你才钻研的炼丹之术。对吧?”

“确实如此。”乌亭牖老实回答。

“你的其他东西,对我也无用?怎么换呢?”阿福反问道。

乌亭牖哑口无言。

“对了,这事你可不许告诉别人。既然你知道,也应该懂。”阿福叮嘱乌亭牖,很是紧张。

这调水丹究竟有什么秘密?弯弯绕绕越来越多了,让人头疼——苗小水不禁有些头痛。问阿福和乌亭牖,两个都闭嘴,让人越发摸不着头脑。

阿福带着苗小水出去,外面华星鸾还在等着。她瞅了瞅苗小水一眼,想问什么也没好意思问。皇甫云京等人也是守在门口,阿福看看大伙,先飞走了:“姐姐,院子等你。”

乌亭牖随后出来,里边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提,依旧一脸不快把众人赶走。他向来脾气如此,大家也都习惯了。其他人依旧跟着皇甫云京,苗小水独自回到那个小院。

这次她进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奇异的空间又换了模样。这次是一个茂密的丛林,忽然藤蔓都动了起来,像蛇一样纷纷缠绕过来。苗小水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闭眼往前走,走了一会,找到那个熟悉的印纹,穿过去就到了小院。

“姐姐,你得修炼这书了。”返回房间,阿福一脸严肃。

“这书有什么作用?提高我的修为?”苗小水打开书,发现都是乱码一样的纹路。这书她一直带在身上,却轻若无物,如果不是阿福提起,她差点都忘了这个事情。

“修炼此书当然是炼丹用了。我会用我的灵火,帮助姐姐炼制。我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小道士知道,你一时半会是不能出去了。现在这里最安全。”

“什么?”苗小水扶着桌子起来,盯着阿福:“为什么呆这里?要多久?”

阿福眼神闪躲,避开她的目光:“这确实怪我,说漏了嘴。我这不是担心姐姐安全么。小道士古怪。这丹,白鹿子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求求你,放过我吧。”苗小水一听又有古怪,马上表示想退出。

“我有预感,这丹,姐姐定能成功,且不止一颗。姐姐不在乎阿福吗?”阿福飞到她面前,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我可什么都不会啊;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是你说的姐姐。”苗小水感觉这会它像个神棍,想忽悠自己给它炼丹。

“你找别人不行吗?我觉得这里边很多人都很厉害。比如那些老道长。”苗小水不太想搞这些,她隐约觉得自己与此间的羁绊越来越深。她现在还是想尽快返回。

“那你想不想救他?这丹,对他来说不仅可以解毒,还能让他突破上限。”

这还用问?苗小水本来内心就歉疚。阿福眼神中闪过得意之色:“我就说姐姐心肠好,必然会炼丹救人。”

它跳过来,翻到一个部位,用爪子指着:“拿姐姐就从这里学。”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办法了吗?”苗小水很无奈,将信将疑。 第二十八章 入定 “姐姐,你早一天练好丹,他就能早点好”。阿福歪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姐姐,如果他解了毒,那你肯定就跑没影儿了——它心里嘀嘀咕咕。它这思忖是不假,如果烈云霆无事,她在此间心事了却,肯定是想法设法找个通道,哪怕去求那天界太子,总之要回去。

苗小水看着那页乱码,叹口气,硬着头皮看下去。看了半天,这页纸上画着一团像麻线一样的东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是不是需要什么解译本对应的?”她抬头问阿福。

“没有!姐姐需要集中精力。”,阿福很确定的回复她,“什么都不要想,就看书。就从这页最右上角开始。”

苗小水调整呼吸,静心凝神,盯着那页。一开始,外界诸多声音,风吹人声皆入耳,再过一阵子,两耳不闻专注看页面,似是入定了一般。不知道过了又过了许久,忽然有根线条动了起来,她揉揉眼睛,又不动了。

“我怎么感觉,刚才有根线动了一下?”苗小水迟疑的问。

“成了!”阿福欣喜的跳起来,“姐姐,我就知道这对你没什么难度!”

“姐姐入定一天了,肯定饿了。”阿福指了指旁边的食盒,让她打开。真不知道,它这只小小的鸟儿,怎么这么大力气。

苗小水定睛一看,外面天都黑了,没想到一天已经过去了。

“要知道小山山当时为了突破这一步,花了好久好久。”

“哎呀,姐姐练了这书,就能炼调水丹了。有了调水丹,就可以愈合灵魂,那么……”阿福一开心,嘴上又没把门的。

“愈合灵魂,愈合谁的灵魂?”苗小水想起白发人,追问道:“不会那个白发仙人的灵魂一分为二,需要用这丹去愈合吧?”

“哎呀不是不是,姐姐你想多了。我其实是要你吃。”阿福赶紧解释。

苗小水一脸惊愕,真是越来越不懂了。

“这丹对姐姐有极大的好处,但凡威力巨大的功法,到了最后的关头,容易起心炎自焚。这丹可以巩固灵魂元神,愈合灵魂,调和心火,是久远之前神界第一丹。姐姐不知呢,这书也是威力很大的。”

听到自焚,苗小水吓了一跳,喝汤的勺子吧嗒掉在碗里。

“这可不行,练不了练不了。”

阿福眨巴眨巴眼睛:“那姐姐不想救人了吗?”

“哼,你肯定有其他办法,对不对?”苗小水抓着它两只翅膀,盯着它的眼睛。

阿福眼神闪躲:“也不是没有。如果姐姐还能抓到那条蛇,把它的血抽干,配着内丹练成药加上蛇胆,再找几个天界的大妖,杀了取精血,一块给给那小子吃下去,说不定也可以解。但是嘛,先不说杀大妖的事情,抽血炼药姐姐怕是不会,还得去找那小道。要是姐姐没有调水丹,那小道士怕也是很难帮你。”

“你说的是实话吗?”苗小水让它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话,“看着我的眼睛。”

“哎呀,姐姐可真不会变通,有了丹,你还怕什么?还能起心炎吗?”可以炼丹不就完了嘛。”阿福圆眼珠子黑不溜秋的,眨巴眨巴。

苗小水想了一下,倒也是,可这书到底是什么用的呢?

“小水,你没事吧?”外面陆燃燃和小祁在喊。

“没事,我已经吃过了。”苗小水刚想到外面去,被阿福拦住。

“姐姐,在丹成之前,你都不可以出去。我现在保护不了你。”

“有那么严重吗?”苗小水将信将疑。

“我总觉得,那个小道士知道些什么。知道调水丹的人,在之前也没几个。”阿福说。乌亭牖究竟有什么秘密?

苗小水也只好隔着门和两人说了几句。

接下来的几天,苗小水都憋着一直练,现在那些乱码游动的越来越多了;像是一群小蝌蚪一般,但还有不少依旧不动。

阿福见她进度惊人,怕她累着,还去小寒山找了不少药材,让乌亭牖练,练好了给苗小水吃。那些方子乌亭牖都没见过,喜出望外,对阿福像个祖宗一般。阿福让他做什么,他言听必从。但阿福问他调水丹的事情,他总说在白鹿院一本药典注释提了一句。

烈云霆呢,阿福也没去少看,甚至还给苗小水和烈云霆当起了信使,传起了纸条。有关一些凝神静气,和修炼的事情,苗小水也和他探讨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那书的修炼要诀,但也会提出一些见解,颇有道理。

他的字迹可比字迹好看多了,苗小水的桌子上,就整齐的叠了两人来往的纸条,都按顺序订了起来。在看书的同时,她也会时常打开看看。

已经快一个月了,苗小水呆的已经有些憋不住了。但阿福说,最近晚上悄悄在院子周围出没的人,好几次它都看到了。苗小水半信半疑,但也只好硬着头皮练下去。烈云霆也在回信中鼓励她,说很期待她能突破。

此时,苗小水再次入定。

今天的页面似乎有些不同。她揉一下眼睛,页面像是有了一层水。那团乱麻的东西,从开始四处游动的小蝌蚪,逐渐变得有规律,最终形成了一个繁复又美丽的印纹。这个印纹也在转动,一道道微光从印纹散出。它逐渐的从页面中浮现,出现在半空中。

苗小水不自觉的伸手去捉,刚一碰,那团印纹变成了一粒火星,飞进了苗小水的眉心。这点火星,似是直入心间。瞬时浑身一灼,苗小水忽然觉得口渴,连忙喝了一大口水。

“成了!”阿福情不自禁欢呼,“姐姐,你太厉害了。小山山花了几年,才解开修行奥秘,突破这一步。”

苗小水忙拿过镜子,看自己脸色没有什么异样:“真的吗?你别是吹捧我,真累眼睛。”

“都这么多天了,也该出去走走了吧?”她看着阿福。

“姐姐是想出去玩呢?还是想去看看他怎样?瘦了吗?有没有不舒服?”阿福嘻嘻一笑。

“再胡说,我要打你了。”苗小水脸色一红,作势要拿颗果子丢它。 第二十九章 神族传说 “我错了,姐姐勿怪。”阿福装作害怕的样子,它挠挠羽冠想了下:“也行,那咱们还是得去人多的地方。”

“咿,阿福,我怎么觉得你不一样了?”苗小水忽然觉得阿福又胖了几圈,轮廓都大了不少,毛色也从灰不拉几的颜色,变浅了很多。她之前都没注意到,它甚至还有尾羽。

阿福揉揉肚子:“大概是吃太好了。不过姐姐越发美丽了,那小子看到了肯定很高兴。”

“没大没小是吧。找打。”一人一鸟打闹着跑出院子。

外面还挺安静的,看来都在听课。苗小水快步向云笈殿走去。

庞于之在授课,今天讲的只是灵界通识;看到苗小水进来,很是高兴,点头示意。大家看她进来,都回头看了一下。她这么多天躲在里边不出来,也是私下的热点讨论了。烈云霆坐在前方,看到她眼神带着欣喜,微微一笑。华星鸾看看烈云霆,又看看她,依旧是白了她一眼。陆燃燃、祁兰生、言子榕、卫溶璧纷纷对她悄悄摇手,让她坐过去。

庞于之清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讲:

“在传说中的上古时代,有诸天万界,有棵名为韧木的巨树,把万界连在一起。诸天生活着许多种族。当时掌控万界秩序的种族,号称神族,力量非常强大,可以改变世间水流的走向、季节的更替、果实的成熟等等。我们人类,虽然也是归在神族秩序之下;但由于人类身上有许多神族也不了解的地方,所以有些神族便居住在人间,比如昆仑山。”

听到这儿,苗小水悄悄看了一眼烈云霆。许久不见,他瘦了一些,气色还不错。如阿福所说,乌道人在试各种方法祛毒,烈云霆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此刻他也碰巧回头,两人眼神一碰,他倒是脸上一红,又转开目光,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庞于之继续讲:“”神族居住在最高处、最美的世界里,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特殊的能力。长久以来,他们掌管着世界的秩序,也发现了更多自然万物的秘密。于是神族聚集全部力量,编写了一部举世无双的宝典,蕴藏了他们发现的所有秘密和力量。那些我们凡人无法想象和碰触的力量,比如五行之力、技艺之奥秘、维持之道、自然运行之道等等。

神族本身就寿命漫长,动辄八千岁起。在宝典影响下,神族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建造举世无双的城池。据说,现天帝之居所,空云都,就是当时的遗迹。”

在白鹿院也呆了一阵子,大家也都听说了灵界的大概情况。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广袤无垠的灵界;灵界又称下界,天界尚在灵界之上。天界亦有诸国,无国号,均听号令于大城。天帝居空云都,诸国共奉之。

实力强盛的各方霸主有白金堡、碧叶池、赤明山、海域、五色原,分别是修行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的天界居所;还有一些其他有意思的地方也很有意思,比如飞花城,又被称为花都,乃乐师一族的居所。余下还有一些不出名的城池;据说天界的界域也隐居着许多灵修。

灵界亦有昆仑山,登临灵界昆仑顶峰,就到了茫茫天海边。在那里乘坐渡船,则可以去往天海对面的天界了。虽然这里是下界,天界诸国的食邑却在此,有许多代牧为天界驻守。这些代牧及其部下,却都是来自人间的人类。这些人类,为天界种植天界之人的食物——穗玉。据说,穗玉十年一熟,普通人不得食之。这些人的先祖,是当时通过韧木从人间界离开的。

“天界诸国确实很美。在我年少的时候我跟着师兄们,去空云都办事,整个城池都漂浮在天空之上,无比壮丽。其他诸如花都,火族的赤明山,水族居住的若叹海府,都是绝美之地。如诸位以后游历,请务必一去。”庞于之回想当时景色,仍忍不住赞叹。

“灵界下界呢,虽然看上去和人间有些类似,但灵气充沛,有许多神奇的花鸟虫鱼飞禽走兽。也有很多小精灵,从万物幻化。这些精灵,听说有一些寿数绵长,是这里最古老的存在。”

他继续说下去:“在诸天万界分离前,神族也打造了许多威力巨大的神器,流传至今。比如空云都的神器山河塔、碧叶池乙木杖,赤明山离火盏,白金谷裂天斩,厚土塬怀兮壤、玄水城神器白露杯,都是名震一方。”

“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神族内部,不知为何爆发了旷日已久的战争。最后一战中,韧木崩碎,诸天万界的连系被破坏。有的世界上升,有的世界下降,有的世界嵌套在另一个世界里,有的因为相互挤压而崩溃坍塌,有的世界不知道去了哪里。又过了不知多久的岁月,剩余的世界又稳定了下来,就形成了现在的样子。那本蕴藏着世间所有秘密和力量的宝典,也从此散落。”

听到这里,众人一阵唏嘘。连神族都无法维持美好的永恒,令人惋惜。

“咿,你是在说《纪年之典》吗?”阿福这里插了一句,似乎想起了什么。“小道也是听闻,并不知道那本宝典的真正名字。”庞于之对阿福恭恭敬敬的。自从它居住在禁地,连江陵道人等三执事也默认了它的特殊地位。

“小道只闻,有一本道藏包罗万法,蕴藏无边奥秘。”庞于之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

“老师,我有个问题。那我们人间界和灵界的现状,就是样来的吗?。”那个天赋少年言子榕好奇提问。

庞于之摆摆手,回道:“后来,在已经基本稳定的世界里,又发生了一场爆炸。在此之前,人间界和灵界虽说有屏障,但有些地方还是联通的。比如昆仑山,就是两界来往的通道。因此,也有灵气通过这些通道在昆仑、峨眉、青城山之类的地方流动。当时也不必来灵界修炼。

在那次爆炸之后,人间界通往灵界的通道都坏掉了,只剩下一些不稳定出现的空间链接。昆仑山就是在那次爆炸中,断裂成两段,一半在人间,一半在这里。”

怪不得昆仑被称为万山之祖,苗小水瞅瞅烈云霆。 第三十章 小玉 我们白鹿院,就是在那次爆炸之后创立。当时,白鹿子师祖,学究古今,为了使留在灵界的人类可以继续修炼,便开山立派。所以,我们大家要在这里互相帮助,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们是代表了人间界在这里的存在。”

“如果没有这里,这里的人类不能继续修炼吗?”祁兰生问道。

庞于之微微叹气:“天界诸国以神族传人自居,眼界甚高,不喜与其他族类往来,更不喜欢我们人类。一是我们寿数有限,生老病死,对他们来说过去的太快。二是他们认为人类的欲望是万界崩溃的原因之一。”

言子榕闻言,睁大眼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神族不是号称掌管人间秩序吗?”

“即便是神族那样漫长的岁月,也终有竟时。终究不是神。”庞于之说道,“有些神族喜欢人类。居住在人间,教导人类开化。但人本身不是神族可以窥视透的。听闻,神族之人死了,便在安息之国长眠。人类死亡之后,灵魂的去向,是神族所不知道的。而且,随着人类繁衍昌盛,互相勾心斗角,杀伐攻略,欲望太盛。居住在人间的神族便发现了红尘气的蔓延。这些红尘气会侵蚀他们的修为。于是他们在昆仑山修建了大阵,用来屏蔽红尘气。有时他们也会神界沐浴,净化己身。”

“有些神族就认为,是人类产生的欲望,最终传到了神界,导致了后面的动乱。”

“感觉是瞎说。”言子榕闻言有点哭笑不得,“神族那么强,怎么连欲望都搞不定。”

“我还听说过另外一种说法,太久的和平与漫长的岁月,神族产生了更多的诉求。他们为了自己更纯洁,所以把欲望剥离,在赐福自己最相像的种族人族的同时,一并加诸并加诸其身身。神族给人类庇护,使人间风调雨顺,万物和谐;人类来背负神族的欲望。”卫溶璧补了一句。

“然而,欲望在人间弥漫,变成侵蚀灵力的红尘气;最终人间界让神族无法掌控,从因果角度来看,是不是也很可笑呢?”卫溶璧讥笑道。他又补充道:“当然我也是看古籍的一个说法,未必是真的。”

“这种说法倒也很特别。”庞于之思索一下,“毕竟传说只是传说,现在天界,关于他们的起源,怕是也没有太多线索。“

“不过天界也有自己的麻烦事,那就是暗域,也有另一种叫法,叫做失落神域。暗域和天界时不时就交战,据传本院的出现,就和暗域有关。暗域就不好细说了,我也不了解。”

“天界那些人,的确也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同。天界之人,寿命很长,五百岁乃至八百岁皆有之。不似我等之人,需修炼有成,才可以延寿。据说,一是因为体质,二是因为有神器的影响,在天界时间流逝的慢。总之,大家遇到天界的人,要小心一些。当然,本派也有本派的长处,切不可堕了人族的尊严。”

“在昆仑断为两截之后,人间与灵界彻底分离。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一些怜悯人族的神族帮助补天治水,再之后就是三皇五帝,再之后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在灵界,最主要的还是修炼五行法术。当然钻研机关、阵法、医药、炼器之类,也是很好的方向。我们主要修行的是五行法术,登峰造极之后,任何一种都有无比的威力。”

“你说的不对,有很多修炼功法,比如乐声、傀儡术、梦境。”阿福插嘴。

“您说的对。”庞于之说道,:“这些都很厉害,但这些术法,多半都在天界。声乐尚有乐师一族修行,傀儡师未曾听闻,尤其是修梦境的梦师,恐怕在神界崩坏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传说梦的力量取决于梦师,可以救赎也可以毁灭,修炼到了极致,可以把梦境化为现实,非常可怕。”

“是梦术师。”阿福纠正他,“强大的梦师可以构造自己的独立世界,在那里,梦术师是掌控一切的。在梦境里,只要梦术师足够强大,就可以掌控入梦里的一切。”

“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华星鸾打断阿福,“你这老鸹在瞎说什么?不要以为你能去那院子就了不起。”最近阿福做烈云霆和苗小水的信使,让她很是生气;抓也抓不着,用吃的骗也骗不到。

“您见多识广,受教受教。”庞于之拱手致礼,心里却是半信半疑。

这鸟儿,最近在这里无孔不入,见到什么珍稀药材,统统吃下去,几乎吧白鹿院珍藏多年的灵药都吃光了。它不仅白吃,还指使那个脾气有点别扭的乌师弟去采药回来给它练。乌道人也肯乖乖听话。这些日子下来,整个鸟儿都肥了好几圈,除了飞的快怎么看都不像有其他本领。奈何三位执事师兄对鸟儿甚是客气,大家也只得卖个面子。

本次讲完之后,众人散去。

多日不见,苗小水被陆燃燃,祁兰生、言子榕围着,卫溶璧、烈云霆、华星鸾跟在后面。言子榕是和打闹惯了,也是个自来熟。华星鸾则是因为烈云霆的缘故。

刚到门口,小玉和皇甫云京在门口等着他们。小玉手里拿着竹篮,递给苗小水:“这是我有空做的一些点心。大家尝尝。”

皇甫云京替她解释:“小玉没别的意思,她比较内向,在这边认识人但也没有多少朋友。我看你们性格好,是我鼓励她和大家多接触的。”苗小水快接了道谢。

“小水你关在里边也不能出来,我有空再做点拿过来。无聊的时候吃点,打发下时间吧。”

礼轻情意重,她一个人在这边也是蛮可怜的。苗小水很是感激,拉住她的手,说了会话。小玉依旧那么怯生生的,末了还是由皇甫云京陪着走了。

打开盖子,就一股特别的香味,里边各色糕点精美非常,都用油纸包好放的整整齐齐。阿福刚才蹲在苗小水肩上,立刻落在篮子边,叼起一块:“真不错。”

她还有点愣住了:这么久只见阿福吃丹药,还没见它吃食物。没想到小玉手艺这么好。

还没等她分给众人,阿福抓起篮子飞起来:“想吃吗?快来追我呀。这么久了,不会练物飞行没学会吧?” 第三十一章 山雨欲来 言子榕第一个不肯示弱,御剑起飞。陆燃燃和祁兰生居然也会了,虽然不如言子榕那么稳那么快。真没想到,这一个月之内。他们居然进步这么大。

苗小水还没感叹完,卫溶璧冲她一笑,显然是知道阿福的心思,拿出笛子往空中一扔,翻身踩住飞走。华星鸾看看众人,又看看她俩,跺跺脚:“别走,看我抓到你。”便也去了。

苗小水噗嗤一声:“你师妹竟然舍得你,还不如一块点心。”

“师妹她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不让别人靠近她熟悉的人和事。”烈云霆解释道:“毕竟就在山中,玩伴也没多少。”

“到了这边,她和别人熟悉起来已经好多了。最近她和你的朋友们,就相处挺不错的。”

两个人慢慢的往前走。苗小水有些兴奋:“我快可以炼丹给你解毒了。”

“是阿福教你的吗?”烈云霆看着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对解毒很高兴,反而想起了别的:“总觉得它很特别。”

阿福来历,对他始终是个未解之谜。

“它很好的。”苗小水憋着白发仙人的事情,也不能给和他说,只能肯定的告诉他。

“如果在修炼中有什么异样,得告诉我下。”烈云霆又叮嘱道。

不觉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两人彼此相望,还没等说什么,阿福就飞来了,落在苗小水肩上。

“烈小子,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也好。我觉得,在里边反比较好一些。最近晚上的丹房,总有人来,动了东西。”烈云霆说。

“你也发现了?姐姐你看,不是我故意不让你出去。现在你呢半吊子功夫都算不上,列小子封灵,我也保护不了你。”

他俩都这么说,苗小水也不得不信。看来是得苟到可以自保了,所以这白鹿院,究竟还有哪些势力在潜伏?

那边,白鹿院三位执事道长也是一样的看法:最近白鹿院夜晚有陌生人出没。

“我最近在派内看到一个影子,速度极快,没抓住。”无炁道人惋惜,“那东西实在诡魅,就藏在树影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师弟这么说,让我想到了别的事情。师父此次出去,名为云游,实是为了调查暗域和天界的事情。裂天斩失窃,至今下落不明。”江陵道人有些忧虑,“他老人家之前在游历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些奇怪的黑影,移动速度极快,不像天生地长的。”江陵道人说,“感觉师弟说的有点像。”

“我们白鹿院,偏居灵界一隅,自你我来此,天界尚算太平。然身在此间,也难免被波及。最近山门附近似乎有异物出没。”无炁道人沉吟。自从三人入门,天界也没有大事。这里和天界的联系,基本也就是太岳先生的祭辰了。

“那些究竟是什么来头?本院相比天界诸国,根基弱,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可窃,所仗唯有苦修的。”觅真道人叹道,“定与这批新弟子有关了。”

江陵道人说:“师弟是说新弟子中那苗小水吧?禁院我们都不得入,她倒是出入如自家。还有那只鸟儿,让乌师弟练的药,有几种也是未曾听闻。”

江陵道人叹气:“那只怪鸟,不敢接新来女弟子一剑,偏偏还能降服碧乙灵蛇那样的凶兽,还能教那个小姑娘练出调水丹。我这些日子查遍书库,没有任何一种灵鸟能与之对应。”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在暗中调查,在新来的弟子中,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那闯省身塔的人,也并没有放走妖物,究竟意图是什么?天机书库和丹房有人进,却也没有失窃。”江陵道人眉头一皱,“究竟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和师父说的那个秘密有关?”觅真道人心中好奇。白鹿院流传一个秘密,是历代掌门才能知晓的。

“可惜我们天赋不足,不能共同肩负。人间修真一代不如一代,长此以往,可怎么办?幸亏这一代弟子不错,可堪重任。”无炁道人说道。

“也难怪,人间红尘意更重,灵气消磨,好苗子也活生生耗没了。长此下去,我们未免受影响。昆仑山一向不出世,这次居然也到灵界了,真是奇怪。”江陵道人颇有不解。

“昆仑一出,必有大事。只是听过此谶,不知道应在何处。”无炁道人亦是不解。

觅真道人宽慰两者:“师兄们也不必烦忧,本次新弟子天赋非常者,亦有不少,先不说这昆仑传人,但就那言子榕,就是个好苗子,一点就透。境界隔几日便有进阶,如果他再修行下去,成就绝对不弱于云京。只怕师傅意向的下代掌门,就不一定是云京了。”

“云京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儿女情长。”江陵道人沉吟。

“这也未必是坏事。本门不禁婚嫁,若是云京与小玉生了一个资质上佳的孩儿,岂不是又能绵延我门香火?”觅真道人笑呵呵的。

“师弟说的有理。”无炁道人表示认同。

“也该云京他们带着去历练一下。想当年,师父放我们这些师兄弟游历,熟悉天界诸国,等回来了也成熟不少。”江陵道人扶须说道。

“我们像他们这个时候,已经被师父赶出去游历。虽然刚出去的时候,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收益很大。那个时候不理解师父,这个时候收了弟子,才明白他老人家的苦心。”无炁道人感叹。

“有机会是该新弟子们历练,不知道怎的,我最近心绪不宁,总觉得灵界有什么事要发生”江陵道人皱眉。

“不会和暗域有关吧?”觅真道人忽然想起了一个可能性。

“应该不会,本门自从开山,并参与天界与暗域的事情。即便暗域前来,有师父他老人家,暗域决计也讨不了多大好处。”无炁道人对他们的师父郁和子很是推崇。

“希望师父一切顺利,能早日返回。眼下我们还是看守好此地。”三人商定。 第三十二章 丹成 苗小水开始在阿福的指导下准备炼丹。前些天,她憋在院子里,除了修炼那本书,阿福还教她雅言金文,还有一些防守道术。烈云霆也在信中传授了一些防御的术法,却被阿福嫌弃效果不佳不让苗小水修习。

或是吃了不少丹丸,它似是恢复了许多,飞来飞去找东西。白天是一道残影,到了晚上快的都几乎无法察觉。药材都准备差不多了,它居然在房子里翻出了一尊小巧玲珑的白玉丹炉。

“万事俱备,只须姐姐开动了。”阿福很兴奋。

苗小水瞅瞅它,再看看堆了满院子的草药,心里打怵。这调水丹,炼制起来,确实非常麻烦。不知道阿福这记性,能不能记住这么复杂的药方。

比如裂褶灵芝,生于林间幽暗处,香味浓郁,形状如云朵,有轮辐状纹;食之可延年益寿。再如紫圆杯,肉质茎叶,矮小,顶部如杯,内有甜液,味清甜。需要把灵芝加入紫圆杯(肉质茎叶,矮小,顶部如杯,百年中杯方生甜液,饮之可去浊气)在鼎中用灵火,仔细煅烧第一次,焚去杂质,只留少许精华汁液。

第二遍加入红花攒珠等珍稀药草,继续炼制,须控制火的大小与方向,去芜存菁,依旧只提炼些许膏体。更加离谱的是,每份不同的药材,或者炼制次数,均需使用不同的力道和方式。或是一团火,或者是一点火苗,或是一道盘旋的火焰等等。

跟着书中的修炼方法,练出的灵火,被苗小水认小心翼翼的操纵,开始总免不了失败,次数多了,对灵火也逐渐的熟练起来。在炼药的同时,也不免打开那本乱码书,巩固里边关于灵火的技巧。

这书还蛮神奇的,中间还有一部分印纹福佑术。有的印纹可以增加运气,有的用于帮助凝神,有的可以趋吉避凶。苗小水觉得有趣,便也默记了其中几种。

这几日苗小水在练习,为最后一步做准备。

阿福找出一个盒子,里边是精致的透明瓶子,里边的液体晶莹剔透,似若无物。苗小水好奇的摸了下瓶子,瓶中的液体似是游鱼般,追随她的手势四处一动。

“这是韧木的露水,是我们独有的配方哦。”看她玩的很开心,阿福神神秘秘的说。

传说中的韧木早已崩碎,阿福究竟是哪里得到的其上的露水呢?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悄悄的“小秘密”?阿福它究竟是什么来历?但这些问也白问,它脑子时而清醒时而记不起的。

阿福被她看得怪不舒服的,立马跳得远远的:“姐姐你看我做什么?我这几天也没犯错。”

“你老实说,究竟有多少秘密?”苗小水双手叉腰。这鸟儿除了丹药,就没吃过其他东西,而且变大了不少,明显不是胖的,毛色也好看了很多,隐隐透着一丝金属的光泽。

“哪有?”阿福转头看环顾自身,委屈道:“这几天为了搜集药材,我都瘦了不少。姐姐都不心疼我。”

“算了,早点弄完早点解脱。”苗小水看它这样,略无奈,知道也问不出什么。

在地上画好吉祥纹,苗小水坐在中间,飞速的结印,掌心显出一道火焰,将丹炉托起来。另一只手次序将前些天练好的药材隔空放入。

随着手印的变幻,苗小水控制火焰的力度和火势大小。

随着药材的融化,一股湍流在丹炉中沸腾起来,撞的丹炉乱响。丹炉里此时像是关着一只力大无穷的野兽,险险从苗小水手中脱走。

她心中一惊,这会控制的力度已经快到了极限,几乎就快控制不住了。眼前闪现烈云霆身上都是管子的样子、阿福搜罗的奇花异草,苗小水咬着后牙槽,憋着一口气丝毫不敢松懈。火焰随着她控制力度的加大,化为一道流动的绳索,将丹炉整个罩住。丹炉无处可逃,一直躁动、似乎想撞开绳索。

随着丹炉猛的一震,苗小水胸口似是被人用大锤使劲敲了一下,闷哼一声,嘴角沁出血丝。眼看到了紧要关头,阿福不敢作声,万一惊扰了苗小水,破坏了这次炼丹,那可真是功亏一篑。

丹炉震动的越来越厉害,苗小水似乎都快将牙齿都咬碎了,满脸都是汗水,眼角和鼻孔也开始滴血。此时她看不到自己骇人的表情,专心控火压制丹炉。不知怎的,苗小水像是被人扔到了烈日中的沙漠一般,浑身都要被烤干了。

嘴唇上鲜血似乎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某样记忆,忽然一股燥热从内心深处升起,登时一股特别的火焰以她为中心,渐渐形成一个漩涡,眼看就要向四处蔓延开去。

阿福吓了一跳,看了火焰间隙闪过来,在用喙她眉心重重叩了一下。

苗小水吃痛,清醒过来。丹炉此时震动不已,里边似有东西欲出。苗小水闻到一股特别的香气,知道快成了,拼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左手火焰四分,拉住炉鼎,右手一点流星飞出,在丹炉下方化为一团金色火焰,犹如一朵金色的花。

此时,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苗小水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发梢、指尖都已渐渐失去颜色,似乎现在支撑那股特别火焰的,是她本人的生命力。

阿福也不记得练丹有如此凶险,张口一点金色,急速没入苗小水口中。金色入口,苗小水直觉一股洪流涌向四肢百骸,指尖发稍也恢复了颜色,她终于又压制住了丹炉。时间似乎过的特别慢,渐渐的,那股洪流也渐渐消散了。

就在她即将力竭时,丹炉忽然安静下来,旋即嘭一声,四分五裂。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苗小水吃这一下,心中大惊,以为失败了,正在懊恼旋即看到一团光球,内含盈盈数点。

“成了!”阿福大喜。她心头一松,顿时就晕过去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吉祥纹都已经淡去,阿福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见她醒来,阿福长长出了一口气。

“可吓到了我。这次炼丹怎么这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