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说再见》


 第一章 入梦

    我闭眼关掉泛黄的银幕，缩进冰凉的被子里的同时，那总是忘记调整时段的闹钟，此刻挣扎地响起。我早就无力伸手将它关闭，也习惯了不管不顾，任由着它自行安静。</p>

    我在这个出租屋已经躺了两个月了。我的主治医师和心理医生对我的“监护人”千叮咛万嘱咐，我才勉强不用被抓去住院，而是休学在家吃药保守治疗。</p>

    说是监护人，也不过是舅舅大价钱请的演员，他本人是不可能来的，除去身份，他太老了。至于我的父母，应该是死了，我不知道。</p>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我的幻觉，配合着马路上轰鸣而去的动车打着节拍。我想我应该是二个小时前吃的药，现在脑子恍惚的紧。</p>

    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忆配合着神经性耳鸣组合成绝唱，我在这失真的背景音里不断下坠，模糊又清晰的知道我即将入睡。</p>

    希望做个梦，让这一觉不显得浪费。</p>

    ....</p>

    醒醒！</p>

    快醒醒！</p>

    来不及了！醒醒！</p>

    求你了！！快醒来啊！！</p>

    ...什么...声音...？在叫我？你是谁？</p>

    我是在梦里么？

 第二章 幻觉想要杀了我

    我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尽管大脑依旧难以思考，感官却清晰的可怕。我觉得我浮在天上，但又奇怪，为什么身体异常的冰冷。</p>

    迷迷糊糊间我突然意识到这刺骨的寒冷绝不是梦境所能创造的，太过于真实。</p>

    反应过来这又是一次神经失常，我下意识想要摸手机寻找帮助，费力抬手却猛撞上一根冰凉的柱状物。</p>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我混沌的视线清晰起来。</p>

    粼粼的水痕飘在空中，周围浮着很多细小的絮状物。我吐出的气泡不断上升直到消失在模糊的光里。</p>

    我知道我因为精神问题常常陷入不可自拔的幻觉，但是此刻我的感官一定是联合着我的大脑一起欺骗我了一一我被关在一个深海里的铁笼子里。</p>

    缺氧和压力在我意识到的一瞬间将我击溃，生物的本能反应让我屏住呼吸。尽管我及时地捂住鼻子耳朵，但是受到惊吓的我还是猛灌了几口海水，我死命将咳嗽的感觉压下去，几乎宕机的大脑也终于开始思考应该怎么脱险。</p>

    另一只手胡乱抓住铁笼，配合双腿乱蹬稳住身体后，我不受控制的快速上浮，半个后背紧贴在笼顶上呈现一种弯腰的姿势。</p>

    我第一反应是神经紊乱，脑死亡之前的幻觉什么的，但眼前的一切却又太过于真实一一刚刚收到撞击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p>

    尽管我依旧不愿意相信我为何落得如此下场，不停欺骗自己这只是幻觉，但嘴里不断蔓延的苦涩和对窒息本能的恐惧让我不得不做出挣扎求存的决定。哪怕这真的只是一个可笑的幻觉，我也不愿如此狼狈不堪的死去。</p>

    我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冷静下来思考对策。我接受过一些游泳训练，而此刻氧气至多还能撑一到两分钟，耳膜没有破，我甚至可以看到海面上折射的阳光，可以说明下潜的没有我想象中深。</p>

    我的眼睛无法在水中睁太长时间，但我刚刚挣扎的那几秒钟差不多看清了铁笼的大概样貌。这是一个经典的鲨笼，不同的是它几乎和半个集装箱这么大。而这种笼子一般都有一个较大的窗口进行海洋生物观察一一我得抓紧时间在眼睛被这浑浊的海水侵蚀之前找到这个窗口并想尽办法穿过去，尽快游到海面上。</p>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狗东西肯定会继续下潜。

 第三章 挣扎求存

    我不怎么会游泳，为了保证能保存视力准确找到窗口，我只能闭眼笨拙的扶着栏杆摸索移动。</p>

    我游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为了保证闭眼摸索时不会兜圈子，我将一只袜子脱下，就近在一根柱子上打了个自认为结实死结，并将它标记为一号柱，从左手开始二、三号以此类推。</p>

    我自嘲想着，黑暗的海水里会出现一只大白鲨突然冲向我，将笼子打破并将我活活撕碎。</p>

    我默默数着移动过程中扶过的栏杆，在数到第十五号时这个笼子突然猛的一震，我下意识睁眼，双手死死抓着铁杆。但预料中的威胁似乎并没有到来，周围海水很快恢复了平静。</p>

    这时我突然发觉四周的海水中多了很多东西，我不知道它们是突然出现还是一直都在只是我没有发现。但我意识到它们的一瞬间，感到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和不安。</p>

    我费力眯起眼睛，试图透过浑浊的海水仔细观察离我最近的物体。</p>

    那似乎也是一个笼子，但是里面随着海水一同轻轻晃动的一片，是一堆海草吗？</p>

    我本来打算继续前进，眼角却瞥到一团不对劲的海草，它一遍遍撞击着铁笼，但是运动轨迹来看却并不是因为海水的推动。我安慰自己那是一个长满长长海藻或者被龙须菜缠住的海洋生物，刚准备继续移动却被那个方向传来的一声恐怖的哀嚎吓的一颤。</p>

    我回头，那东西依旧在有气无力撞着栏杆，但是乱发之间突然沸腾一般不断冒出气泡，它周围也被搅的更加混乱。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而她周围一层层叠起来的一片，应该都是被淹死的人。</p>

    这些死人的肉已经被鱼吃的差不多了。估计只剩下啃不动的骨头和黏在头皮上揉杂在一起的头发、被海水泡的发烂，几乎变成絮状物的衣物。</p>

    怪不得周围海水这么浑浊。那我刚刚是不是喝了几口海鲜味尸水？</p>

    她的哀嚎逐渐消失，我觉得是她看见我了。尽管我并没有找到她的眼睛，但是我依旧被那个方向传来的视线盯的毛骨悚然。</p>

    那个视线所传达的，不仅是她的绝望，也似乎预示着我结局。</p>

    我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如果我的笼子和她的不一样，不是同一种型号呢？如果她是一个胖子有窗口但是出不去呢？我抱着这一丝侥幸心理加快了寻找窗口的速度。尽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p>

    第20...第21...第25...30...</p>

    我的氧气即将耗光。脑子发涨，肺几乎停止工作，鼻子和嘴巴也不受控制向外吐气。我几乎绝望，眼前的笼子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我甚至摸索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过笼子的角落！</p>

    第50...57...63...</p>

    其实我早就忘记我数到第几根柱子，只是跌跌撞撞一味的向前没命的游。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尽头，这个笼子有这么大么？！</p>

    窒息导致肌肉一瞬间的脱力，我整个人撞在迎面的笼子上，我居然有一瞬间的庆幸我终于游到尽头。死亡的恐惧让我莫名爆发出力量，我努力睁开眼，在这一面笼子不停上下摸索。3秒左右，我的右手突然碰到一个软绵的条状物一一那是我的袜子。</p>

    万籁俱寂，我接受现实比想象中的快一一拼命挣扎的结局是回到了原点。</p>

    我觉得是我的神经系统因为缺氧失去了方向感，但现在盘点失误已经毫无意义，我的眼前一会黑一会白，身体也因为过度运动和强压失去知觉，缓缓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