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大奉时代:从参加选美开始》 第1章 选美 我叫许朝晖,这是我穿越到大奉朝的第六十九天。

说起我的前世,那可了不得,是奥数届响当当的才子,可惜穿越到这大奉,一个庶子的身份就注定了我不能走正当仕途,只能学一份手艺谋生,比如堪舆打卦,再比如曲线入仕,参加宫廷选美。

——这是一个穿越者写的正经日记

现是大奉丰庆三年正月,距离元景帝那个朝代已过百年。

恰逢新年,京城繁华更胜平日,朱雀大街车马如龙,酒肆茶楼人声鼎沸。当朝女帝登基已三年有余,后宫空虚,朝臣们纷纷揣测,女帝是否该选面首以充后宫,绵延皇嗣。

一位说书先生铿锵有力的说书声从茶楼上飘然而下,“想那许国公,凭着一把太平刀,荡平世间不平之事......”

松山县县尉许叔德的府邸内,许朝晖正倚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九章算术》,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他本是现代数学小天才,一朝穿越,竟成了许七安的第七代旁系子孙。虽说是名门之后,但许家早已没落,如今不过是松山县的一个小官宦之家。

“大哥,父亲唤你去前厅议事”,二弟许正阳推门而入,一身儒衫,神情肃然。

许朝晖合上书本,叹了口气:“又是为了那面首选拔之事吧?”

许正阳点头:“正是。父亲说,此次女帝选面首,乃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入选,我许家便可重振门楣。”

许朝晖苦笑:“我一个只会算账的,去选面首?岂不是贻笑大方?”

许正阳正色道:“大哥何必妄自菲薄?你虽不擅诗词歌赋,但容貌俊朗,气质非凡,未必没有机会。况且,父亲已为你打点妥当,只需你去京城走一遭,成与不成,皆看天意。”

“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就是许朝晖对许正阳的评价,一个参加选面首,一个参加科举,“嫡庶有别”就像一个紧箍咒,紧紧束缚着俩兄弟。

许朝晖很无奈,也只能随许正阳前往前厅。

厅内,许叔德正与几位族中长辈商议,见他进来,立刻招手:“朝晖,快来见过几位叔伯。”

许朝晖上前行礼,几位长辈打量他一番,纷纷点头:“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我许家子弟。”

许叔德笑道:“朝晖,此次女帝选面首,乃是我许家重振门楣的良机。你虽不擅文采,但胜在聪慧过人,且容貌出众。我已为你备好行装,明日便启程前往京城。”

许朝晖深知无法改变现状,也不再推辞,点头应下。

次日清晨,许朝晖快马一匹,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一路上,他心中百感交集,既对那传说中的女帝丰庆充满好奇,又对自己能否入选毫无把握。

正午时分,许朝晖抵达京城。京城繁华远胜松山县,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皆是锦衣华服。

许朝晖寻了一处客栈住下,稍作休整,便前往报名处登记。

报名处设在朱雀大街尽头的一座府邸内,门前排着长队,皆是各地前来参选的青年才俊。许朝晖站在队尾,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人头攒动,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皆是容貌俊朗之辈。

“这位兄台,也是来参选的?”身旁一名青年笑着问道。

许朝晖转头看去,只见那青年一身锦袍,眉目如画,气质非凡。

“正是。”许朝晖拱手答道,“在下许朝晖,松山县人士。”

赵山河笑道:“原来是许兄。在下赵山河,云州人士。此次前来,也是奉家父之命,凑个热闹。”

两人相谈甚欢,赵山河性格豪爽,言语风趣,许朝晖虽心中忐忑,却也渐渐放松下来。

原来这赵山河是云州太守之子,妥妥的一方诸侯之后。

许朝晖心道,你倒可以写篇文章,《我的太守父亲》。

报名结束后,许朝晖与赵山河一同前往选拔场地。场地设在皇宫外的广场上,四周搭起高台,台上坐着几位考官,皆是朝中重臣。

选拔分为三轮:第一轮为容貌仪态,第二轮为才艺展示,第三轮为策论问答。

第一轮开始,许朝晖与赵山河并肩而立。考官们逐一打量参选者,或点头,或摇头,很快便轮到许朝晖。

“许朝晖,松山县县尉许叔德之子”,考官念道。

许朝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考官们打量他一番,其中一人笑道:“容貌俊朗,气质沉稳,不错。”

许朝晖心中一松,退回队列。赵山河也顺利通过第一轮。

第二轮才艺展示,许朝晖心中叫苦。他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唯一擅长的数学在这里毫无用处。

正踌躇间,赵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兄不必担忧,本朝招纳,不限才能。”

许朝晖点头谢他好意,上前对考官拱手道:“各位大人,晚生虽不擅才艺,但精通算术,可否展示一番?”

考官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头:“可。”

许朝晖松了口气:“在下愿为各位大人演示‘九章算术’中的‘方程术’。”

他取来纸笔,当场演算,片刻间便解出一道复杂方程。考官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赞叹:“果然奇才!”

许朝晖顺利通过第二轮。

第三轮策论问答,考官问道:“若你入选面首,当如何辅佐女帝?”

许朝晖沉吟片刻,答道:“女帝乃天下之主,晚生若入选,当以才智辅佐,助女帝治国安邦。吾虽不擅文采,但精通算术,可为国家理财,整顿财政,使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考官们点头称赞:“言之有理。”

赵山河的策论则更为风趣:“小生若入选,当以幽默风趣为女帝解忧,使后宫充满欢声笑语。”

考官们哈哈大笑,纷纷点头。

终选结果即时送呈女帝,等待圣裁。

大奉皇宫。

女帝端坐在凤鸾宝座,身着明黄云纹龙袍,金丝银线绣出的鸾鸟朝凰图案栩栩如生,在明媚的暖阳下似要振翅高飞。冕冠高耸,垂落的明珠步摇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每一次声响都似有着独特的韵律。

面对摆上御案的入选者寸柬,女帝点下食指则留,划下食指则走。

当看到许朝晖的名字,女帝微微蹙眉,“查一下此人,是否朕先祖之后?”

身旁侍立的女官,内廷长史南宫仪马上从太监手里接过名册,翻阅片刻,“禀陛下,许朝晖确是许国公之后,属旁支七房,其父许叔德为松山县县尉,八品”。

女帝苦笑,“不曾想朕先祖之后居然沦落至此”,说罢摆摆手,“若让此人入宫,岂不贻笑大方?”

南宫仪恭恭敬敬答道,“诚然”。

女帝思索片刻,“来京一趟不易,着礼部安置”。

“遵旨!”

考场外,太监们开始张贴皇榜。

赵山河笑道:“许兄,此次选拔,你我皆有望入选。”

许朝晖摇头:“赵兄才华横溢,入选自是理所当然。我不过是凑数罢了。”

赵山河正色道:“许兄何必自谦?你的算术之才,考官们皆已认可。况且,女帝选面首,未必只看文采,才智亦是重要。”

二人被人群裹挟到皇榜前,赵山河榜上有名,许朝晖查无此人。

许朝晖拱手道:“恭喜赵兄。”

赵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兄不必灰心,以你之才,必有出头之日。”

回到客栈,许朝晖卧榻无眠,内心纠结:想我穿越前屡获奥赛冠军,不曾想如今沦落到以色侍人而不得,可悲、可叹!

就在他感到前途一片黑暗之时,一名公差找到客栈,“许公子,礼部推荐你到青衣卫任职,请明日辰时到青衣卫衙门赴任”。

意外之喜,许朝晖不由振臂高呼:天不负我许朝晖,大奉万古长青!!! 第2章 洗髓 “安大人,请问我在青衣卫有编制吗?”

“呃,暂且干着,表现优秀的话可以有”

“那有,还是没有?”

“滚,干活去!”

——穿越后的第七十天

青衣卫是什么地方?

“平生不作亏心事,青衣敲门心不惊。六部不敢管的事他敢管,三法司不敢杀的人他敢杀,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这就是青衣卫。

选面首现场的礼部官员见许朝晖算术能力超于常人,便推荐他到青衣卫参加一项特殊任务:发掘浩气楼。

晨雾未散,许朝晖随着青衣卫们来到京城郊外。

面前的浩气楼遗址隐在薄纱似的雾气里。

一百多年前的打更人衙门,因为一场天火,烧得只剩几根残垣断壁。

许朝晖蹲在青石阶前,指尖捏着三枚算筹,对着满地碎石写写画画,嘴里不住念叨:“乾位缺角,巽宫生煞……这地宫入口的机关阵,倒像是洛书九宫套了个勾股弦。”

靠着过人的数学天赋,许朝晖穿越后用三十天的时间学到了师父三十年的精髓,堪舆的贯口说得一本正经。

“许公子可算明白了?”,他的顶头上司,大奉官场女官典范,青衣卫百户安慕希抱着绣春刀斜倚断柱,绯色官服衬得眉眼愈发凌厉,“都说浩气楼的机关术暗合天机,咱们青衣卫挖了三天连块砖头都没撬动。”

许朝晖闻言抬头,正见女百户发梢沾着晨露,在初阳下碎成点点金芒。

他慌忙错开眼,指着石板上鬼画符般的算式道:“安大人请看,这浩气楼残存的八根石柱,分明是按八卦方位排布。可若以《周髀算经》推演......”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小旗官陈浩然的怪叫:“许公子快来!西北角的石龟会吐水!”

众人围聚之处,一尊丈许高的玄武石雕正从口中汩汩涌出清泉。

许朝晖以袖拭去石龟背甲上的青苔,只见龟甲纹路竟是纵横交错的河图。他眼珠一转,突然抚掌大笑:“原来如此!洛书配河图,需用筹算解连环——取笔墨来!”

陈小旗捧来松烟墨,许朝晖挽袖提笔,在龟甲上列起天元方程。

墨迹沿着卦象游走,渐渐勾出个浑天仪般的轮盘。当最后一笔落在“震三”方位,地底突然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

“退后!”许朝晖拽着安慕希疾退三步。只见石龟轰然下沉,露出条幽深甬道,石阶上七星灯次第自燃,照得壁上《推背图》隐约可见。

“许公子好手段!”

陈小旗举着火把就要往里冲,却被安慕希刀鞘拦住:“且慢,这甬道......”

话未说完,破空声骤起!

七道黑影自树冠掠下,蒙面人手中链子枪毒蛇般卷向许朝晖咽喉。安慕希绣春刀出鞘如龙吟,斩断铁索喝道:“护住许公子!”

许朝晖抱头鼠窜间,忽觉脚下一空——方才激战震松机关,青石板轰然塌陷。

他同三名小旗官齐齐坠落,耳边最后听见安慕希的怒叱,便跌进了彻骨寒潭。

“这水...怎的比腊月井水还冷!”,陈小旗的牙关直打颤。

许朝晖抹去脸上水珠,抬头却怔住了:穹顶夜明珠映着千年钟乳,照出个十丈见方的白玉池,池边碑文铁画银钩——“洗髓”。

“他奶奶的,这池子会咬人!”,另一小旗官突然惨叫。只见他手臂青筋暴起,皮肉竟如沸水般翻腾。

许朝晖定睛细看,池水哪里是寻常液体?分明是掺着金砂的汞浆,此刻正顺着众人伤口往经脉里钻。

剧痛袭来时,许朝晖恍惚听见血脉深处传来清越剑鸣。他怀中祖传玉佩突然发烫,池底浮现出北斗阵图,七处星位正对应《九章算术》中的“少广”篇。求生本能催动他默诵祖传口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许公子疯了!”

陈小旗眼睁睁看着许朝晖逆流游向池心,汞浆已将他泡得皮开肉绽。却不知许朝晖灵台方寸间,正有白衣虚影凌空舞剑,每一式皆暗合勾股弦定理。当最后一式“天外飞仙”刺破紫府,他浑身毛孔突然迸出黑血,池中金砂化作流光没入七窍。

“开天门!”冥冥中一声长啸,浩气楼遗址上空惊现金光。

安慕希一刀劈退蒙面人首领,转头只见废墟间冲起百丈光柱,云层中隐有龙吟。待到尘埃落定,许朝晖竟毫发无损地立在残垣上,就是这身飞鱼服......似乎短了三寸?

“许某惭愧”,许朝晖挠着头,脚下青砖碎成齑粉,“方才在地宫参悟了一套剑法,只是这新裁的官服......”

话音未落,陈小旗几人灰头土脸爬出废墟,个个面色如土:“邪门!那池子把我等内力吸了个干净!”

唯许朝晖丹田气海翻腾,祖传玉佩已化作齑粉——他方才情急下捏碎玉佩,竟意外唤醒其中封存的先祖剑气。

安慕希凤目微眯,忽以刀尖挑起书生手腕。三息过后,向来冷若冰霜的女百户竟倒抽凉气:“督脉贯通,气走周天......你竟然突破了炼气境?”

许朝晖望着满地狼藉,忽想起《大奉起居注》所载:昔年先祖许七安,正是在浩气楼前开天门而惊天下。他低头看向掌心流转的金色真气,突然觉得这算盘,怕是再也打不安生了。

许朝晖自洗髓池中脱胎换骨,功力大涨,青衣卫上下无不惊叹。

转正自是不在话下。

安慕希更是对他刮目相看,令他暂代总旗官一职,掌管经历司一应事务。

他虽心中暗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这身板竟硬生生拔高了三寸,原本合身的飞鱼服如今绷得像个粽子。更糟的是,丹田里那股子真气时不时就要往外窜,害得他连算盘都不敢打——昨儿个一不留神,就把个檀木算盘震成了齑粉。

“许总旗,安大人传您去议事”,陈小旗在门外探头探脑,见他这副模样,憋着笑道,“您这身板......要不先去成衣铺子裁件新的?”

许朝晖直摆手,“浩然兄,我只是暂代,暂代!”

陈小旗眉开眼笑,“安大人说你是,你就是”。

实际上安慕希的父亲是青衣卫同知,她提拔个总旗官就一句话的事情。

许朝晖叹口气,随手披了件外袍:“罢了,先办正事要紧。”

议事厅内,安慕希正对着案卷蹙眉。见许朝晖进来,她抬眼打量片刻,嘴角微翘:“许总旗这是......又长个儿了?”

“安大人说笑了”,许朝晖讪讪拱手,“不知今日有何差遣?”

“城西出了桩奇案”,安慕希推过案卷,“教坊司的玉衡姑娘,昨夜在房中离奇暴毙。仵作验尸,说是心脉尽断而死。可蹊跷的是......”

“可是门窗紧闭,毫无打斗痕迹?”,许朝晖接过话头。

安慕希挑眉:“你如何得知?”

“若是寻常命案,安大人也不会特意叫我来”,许朝晖翻开案卷,只见尸格上写着:“死者面色红润,似含笑而终,周身无伤,唯心脉尽断如遭雷击。”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玉衡姑娘近日可曾与人结怨?”

“这倒奇了”,安慕希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教坊司的姑娘们都说玉衡性子温婉,从不与人争执。倒是这半月来,她接连推了三位贵人的邀约,说是身子不适。”

许朝晖接过名录,目光在某个名字上顿住:“这位赵公子......可是云州赵太守家的?”

“正是”,安慕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女帝新晋才人,赵山河”。 第3章 命案 教坊司内,许朝晖对着玉衡的闺房直皱眉。这屋子布置得雅致,琴案香几一应俱全,就是......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个活人的居所。

他蹲下身,指尖掠过地板缝隙,忽然顿住:“安大人请看,这地板的灰尘......”

安慕希凑近细看,只见地板缝隙间的积灰竟呈现出规则的螺旋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旋转。

“有趣”,许朝晖取出随身携带的算筹,在地上摆出个九宫格,“若以死者床榻为震位,这灰尘的纹路正好对应洛书中的'天五生土'......”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许朝晖抬头,只见个身着素纱的姑娘倚门而立,眉眼如画,却透着几分清冷。

“这位是......”

“奴家瑶光”,那姑娘福了一礼,声音如珠落玉盘,“听闻许总旗精通算术,特来请教”。

安慕希轻咳一声:“许总旗,这位是玉衡的妹妹,叫瑶光”。

许朝晖还礼:“姑娘节哀,令姐的案子......”

“姐姐不是被人害死的”,瑶光忽然打断他,“她是被自己的琴声震死的”。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瑶光却自顾自走到琴案前,指尖轻抚琴弦:“姐姐生前最爱弹《广陵散》,可这曲子......”

她忽然按住琴弦,“许总旗可知道,为何古人说'五音乱耳'?”

许朝晖心头一动,快步走到琴案前。只见那古琴的龙池凤沼间,隐约可见细密的刻痕。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铜尺丈量,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琴的尺寸......”

“正是《周礼》中所载的'大吕之数'。”瑶光轻声道,“姐姐不知从何处得了这古琴,日日弹奏。我劝过她,这琴的音律与常理相悖,可她......”

许朝晖已经取出纸笔,飞快地演算起来。

安慕希凑近一看,只见满纸都是天干地支与音律的换算。

“原来如此!”许朝晖突然拍案而起,“这琴的尺寸暗合上古音律,若以《广陵散》的曲调弹奏,会产生特殊的声波震动。昨夜月圆,天地磁场最强,琴声与地脉共振......”

他话未说完,瑶光已经泪流满面:“姐姐她......是被自己的琴声震断了心脉。”

安慕希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倒是个意外?”

“未必”,许朝晖摇头,“这古琴的制式,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瑶光姑娘,令姐可曾说过这琴的来历?”

瑶光拭去泪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姐姐临终前写的,说要交给能解开琴谜之人。”

许朝晖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写着:“琴中有乾坤,曲终人不见。若问其中故,且看九宫变。”

他盯着信笺看了半晌,忽然快步走到琴案前,手指在琴腹处轻轻一按。只听“咔嗒”一声,琴底板应声而开,露出个暗格。

暗格中赫然是半卷残破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古怪的星图,另有一块凸形玉佩,雕有星纹。

“这是......”安慕希凑近细看,“司天监的星象图?”

许朝晖却盯着星图边缘的算式出神:“不对,这是......《九章算术》中的'少广'篇!”

他忽然想起洗髓池底的北斗阵图,心头一震:“莫非这琴......”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小旗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安大人,不好了!赵山河公子在教坊司外遇刺!”

许朝晖与安慕希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瑶光,却见她神色如常,只是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

“许总旗”,她忽然开口,“这案子,怕是还没完呢。”

许朝晖望着她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教坊司的水,比洗髓池还要深。

赵山河遇刺的消息传到宫中时,女帝正在御花园赏梅。听闻爱卿遇险,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帝王竟失手打碎了手中的青瓷茶盏。

“七日”,女帝凤目含威,扫过跪了满地的青衣卫,“若七日内破不了此案,安慕希,你这百户的乌纱帽,就摘了吧。”

安慕希叩首领命,起身时瞥了眼身旁的许朝晖。这算盘书生倒是镇定,正盯着地上碎裂的茶盏出神。

“许总旗有何高见?”,出了宫门,安慕希忍不住问道。

许朝晖摸着下巴:“安大人可注意到,那茶盏碎得蹊跷?”

“嗯?”

“若是失手掉落,碎片该是四散开来。可那茶盏......”许朝晖比划着,“碎成了七块,每块大小相仿,倒像是被人用内力震碎的。”

安慕希一怔:“你是说......”

“女帝震怒是真,但这'震'得未免太巧了些”,许朝晖眯起眼,“七块碎片,七日破案......”

话音未落,陈小旗匆匆赶来:“安大人,许总旗,赵公子醒了!“

太医院内,赵山河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见二人进来,他苦笑道:“让二位见笑了。我这刚当上才人没几日,就闹出这等事来。”

许朝晖仔细打量他:“赵公子可能描述下遇刺经过?”

“说来惭愧”,赵山河摇头,“我本是去教坊司寻瑶光姑娘,想问问她姐姐的事。谁知刚到门口,就觉后心一凉......”

“可看清刺客模样?”

“那人蒙着面,但......”,赵山河忽然皱眉,“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别,像是......檀香混着墨香。”

许朝晖与安慕希对视一眼,心里默默记下。

“许总旗觉得......”,出了太医院,安慕希压低声音。

“太巧了”,许朝晖摇头,“赵公子遇刺,偏偏是在教坊司门口,瑶光姑娘刚给我们看了琴中秘密,转头就有人要灭口......”

他忽然顿住,从袖中取出那半卷羊皮纸:“安大人可知道,这星图上的算式是什么意思?”

安慕希凑近细看,只见密密麻麻的算式中,隐约可见“太初历”、“授时历”等字样。

“这是......历法推算?”

“不止”,许朝晖指着其中一行算式,“这是推算日食的公式。若我没记错,七日后......”

他忽然瞪大眼睛:“不好!快回教坊司!”

教坊司内,玉衡的闺房已被翻得一片狼藉。许朝晖蹲在琴案前,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痕迹。

“果然”,他指着琴案一角,“这里原本该有个暗格,现在被人撬开了。”

安慕希蹙眉:“你是说,有人取走了另半卷羊皮纸?”

“不止”,许朝晖站起身,“安大人可记得,那日我们看到的星图,指向何处?”

安慕希略一思索,突然变色:“紫微垣!”

“正是”,许朝晖快步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的宫墙,“若以教坊司为起点,紫微垣的方向正好是......”

“太庙!”安慕希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要在祭天大典上......” 第4章 世子 翌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哥,你这身飞鱼服再不换,倒像是捆着粽叶的螃蟹”,许明月捏着鼻子把衣裳扔过来,“昨儿个陈小旗说了,安大人要你申时前到七星楼盯梢......”

许朝晖手忙脚乱套上新裁的官服,腰带还没系紧就被妹妹拽着出了门。

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都在议论戍边的镇南王回京省亲之事。那七星楼前更是张灯结彩,三丈高的诗榜迎风招展,榜首悬着块鎏金牌匾——“魁首可登摘星阁”。

“听说世子爷要拿这诗会考校京中才子”,许明月眼珠一转,“哥你若是夺魁,便可换身官服......”

话音未落,忽见赵山河的轿辇经过。

满血复活的赵才人挑帘笑道:“许兄可要当心,那摘星阁的台阶足有九十九级,别闪了腰。”

许朝晖正要回嘴,忽闻楼内钟磬齐鸣。抬头望去,七层飞檐上琉璃瓦映着夕阳,当真如北斗落地。他摸着腰间新配的铜算筹,忽然想起玉衡那只玉佩上的星纹。

戌时初刻,七星楼内已是高朋满座。镇南王世子高居主位,蟒袍玉带间坠着枚古怪玉佩,形如算珠。

几名士子陆续出场作诗,尽是些平庸之作,世子脸上毫无波澜。

许朝晖却一直盯着世子那玉佩出神,冷不防被妹妹推上诗台。

“松山县许朝晖,献丑了”,他硬着头皮拱手,余光瞥见安慕希扮作乐师混在人群里,正冲他使眼色。

世子抚掌笑道:“久闻松山县出才子,愿闻许公子大作!”

许朝晖深吸口气,忽见窗外明月如盘,脱口吟道:“小生不才,便以舍妹闺名起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水调歌头》甫一出口,满堂喧哗渐息。待念到“但愿人长久”时,连抚琴的安慕希都漏了半拍弦音。

“好!”世子霍然起身,“此诗当浮三大白!”,说着解下腰间玉佩掷来,“许公子可愿与本世子共登摘星阁?”

许朝晖接住玉佩,只觉触手生温,形状竟与玉衡的那块暗合。他心头一跳,面上却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九十九级台阶蜿蜒如蛇,许明月提着灯笼跟在后面嘀咕:“哥你闻到没?世子身上有股子怪味......”

许朝晖鼻翼微动,檀香混着松烟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猛然想起赵山河遇刺那日的话——“刺客身上有檀香墨香”。脚下一滑,险些撞上世子后背。

“许公子当心”,世子回身搀扶,袖口翻卷间露出截手腕,赫然刺着北斗七星纹样。

许朝晖佯装踉跄,指尖拂过那刺青,触感竟如算筹般凹凸有致。

拾级而上,除了世上身上的檀香墨香外,另一股气味越发刺鼻。

摘星阁上,世子凭栏望月:“许公子可知,这七星楼为何建九十九级台阶?”

“可是暗合《九章》少广之数?”

许朝晖摸着冰凉的栏杆,“每级台阶高三寸三分,宽一尺一寸,取'三三不尽,一一无穷'之意,不过在此雅致之处,为何有硝石之味?”

世子抚掌大笑:“不愧是青衣卫!”说着忽然压低嗓音,“若我说......这楼上藏有三百斤硝石,公子信否?”

身份暴露!

许朝晖心一惊,袖中算筹已滑入掌心。

却见世子抬手击掌,阁楼木门轰然中分,露出个围廊般的仓库。库中整整齐齐码着朱漆木箱,刺鼻的硝石味扑面而来。

镇南王建此楼时颁下王令,每年诗会夺魁者方可登上摘星阁,却成了京城青衣卫罕见的监管盲区。

“世子这是何意?”,许朝晖悄悄退后半步。

“许公子莫慌”,世子拈起块硝石,“三日前我提前返京,这些本是要运往太庙的......”

他忽然凑近,檀香味熏得许朝晖头晕,“听说公子在查玉衡的案子?“

阁楼忽然晃动,许朝晖袖中算筹脱手飞出,正钉在世子脚下。

借着月光细看,那算筹入地三寸,竟摆出了个“坎”卦。

“好个许总旗!”,世子抚掌笑道,“这'坎为水'的卦象,可是提醒本世子水火无情?”

许朝晖正要答话,楼下忽然传来许明月的尖叫。

他探头望去,只见妹妹被两个黑衣人挟持,寒光凛凛的匕首正抵着她咽喉。

“哥!他们身上有火药味!”,许明月突然大喊。

话音未落,安慕希已率青衣卫杀上楼来,多把绣春刀破空砍向黑衣人。

霎时间七星楼乱成一团。

混乱中,许朝晖袖中铜算筹尽数飞出,叮叮当当钉住世子衣角。

“后会有期!”世子大笑着震碎外袍,“青衣侍从,百死无悔。尔等当真是丰庆的看家犬!”

说罢,世子身形一闪,越过栏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两名黑衣人被青衣卫围猎,力竭之下竟自刎而死。

许明月蜷缩在安慕希的怀里瑟瑟发抖。

许朝晖独自伫立最高处,“世子,就这样跳下去了?”

等人群散去,青衣卫寻遍七星楼内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安慕希连夜进宫面圣。

青衣卫衙门。

案上摊着玉衡案的卷宗,墙角堆着三件崩裂的飞鱼服——自打洗髓池出来,许朝晖的身板又壮实了一圈。

对面坐着赵山河。

赵山河面露愧色,“几日前,我正与玉衡姑娘相会,王世子突然到访,不得已我躲于榻下……”

许朝晖正色道,“一五一十说来”。

赵山河还原当日情形。

在玉衡弹完一曲后,世子言道,“姑娘这《广陵散》弹得妙极,可惜宫商角徵羽,独缺变徵之音。”

“世子爷说笑了“,玉衡应道,“奴家这琴艺,怎敢与司天监秘谱相较?“

“姑娘何必自谦”,世子说着递过一本乐谱,“这卷《璇玑谱》乃司天监遗宝,若我与姑娘以《广陵散》合奏之......”

玉衡接谱的手一颤,琴弦无风自鸣。

接着笛声、琴声同时响起,混合的音符震得房内桌椅不规律震动。

赵山河直觉心跳加速,头晕眼花,听了半曲便不省人事。

等他醒来,玉衡已经香消玉损。

许朝晖听罢猛然起身,腰带“啪”地绷断:“世子腕上是不是有个七星刺青?”

“正是!”赵山河比划着,“而且那七颗星子游走如活物,最后在'瑶光'位聚成个血色八卦。”

许朝晖陷入沉思,七星、八卦,世子意欲何为?

《太初历》、《大衍历》一一过遍,忽然顿住:“今日初几?”

“十六。”

“坏了!”

许朝晖扯过外袍就往外跑,“七星连珠应该就在今夜,太庙地宫的镇国剑......”

话音未落,夜空突然亮如白昼。九道惊雷劈在太庙方向,震得瓦片哗哗作响。

相传天生异象、七星连珠时,镇国神剑便会破土而出,不曾料就是今日。

许朝晖一边极速狂奔,一边暗自埋怨,老祖啊老祖,您把神剑带走不就好了,封存在太庙引得多少皇室子弟觊觎。

又一个自作聪明的倒霉蛋现身了,正是镇南王世子,而七星楼赛诗会只是障眼法,他真正的目标是太庙。

太庙前,世子褪去蟒袍,露出满背刺青。那七星阵图竟延伸至双臂,随着他掐诀念咒,星子顺着血脉游走,在掌心聚成个血色罗盘。

“许总旗你来晚了”,世子见到狂奔而来的许朝晖大笑道,“镇国剑的封印已解,待七星连珠......”

“待你个头!”许朝晖甩出铜算筹,三十六枚算子在空中列成天罡阵,“坎六兑七,给我封!”

算筹钉入青砖,竟摆出个倒转的洛书阵。世子手中罗盘骤然失控,星子乱窜如没头苍蝇。他怒极反笑:“好!那就让你见识真正的司天监绝学!”

袖中飞出七卷乐谱,迎风展开竟是《九章算术》篇章。宫商角徵羽化作无形剑气,所过之处地砖尽裂。

许朝晖左支右绌间,忽然胸口发烫,福至心灵般扯开衣襟——洗髓池所开天门印记骤亮,竟将乐谱剑气尽数吸入。

“原来如此!”许朝晖并指为剑,以剑气在地上写起方程式,“世子可知,九章之术最忌什么?”

“什么?”

“最忌遇上更会算的!”许朝晖剑指苍天,“天元地方,四象归位——镇国剑还不现身!”

太庙轰然中开,一柄青铜古剑破土而出。剑身铭文如星河流转,正是太祖皇帝亲铸的镇国神剑。

神剑高悬半空,许朝晖高高跃起,伸手取剑。

世子见状目眦欲裂,七星刺青离体而出,化作七柄血剑刺向他。

千钧一发之际,镇国剑突然长鸣,剑气横扫太庙,将血剑尽数震碎。

“不可能!”世子吐血倒地,“镇国剑唯有皇室血脉......”

许朝晖握剑而立,天门印记与剑身铭文交相辉映:“忘了说,我祖上正是许银锣!” 第5章 宗庙 我的先祖是许七安,先祖母是临安公主、怀庆女帝或其她谁谁谁,根据基因遗传,我同样拥有皇室血脉,但不多。

——穿越后的第七十一天。

世子颓然倒伏,束手就擒。

子时的皇宫大殿,九龙柱上的蟠龙衔珠灯照得青砖泛冷。

镇南王跪在御阶下,蟒袍肩头的四爪金龙少了一目——那是方才撕下世子冠冕时扯破的。女帝的九凤步摇在珠帘后微微晃动,影子投在镇南王背上,像道淌血的枷锁。

“镇南王世子私运硝石、意图夺取镇国神剑,按律当诛”,女帝的声音从丹墀上飘下来,“但朕念王爷戍边有功......”

“臣请亲自行刑!”镇南王突然重重叩首,玉砖上绽开血梅。他腰间那柄镶着七颗东珠的宝刀嗡嗡震颤,刀鞘上“忠勇”二字被血渍染得模糊。

许朝晖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盯着镇南王抽搐的右手——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摩挲刀柄,指节泛白处隐约可见北斗七星的老茧。

卯时三刻,太庙重檐下的青铜编钟无风自鸣。

镇南王押着世子穿过九十九级汉白玉阶,许朝晖捧着镇国剑紧随其后。

世子腕上铁链叮当,每走一步,脚踝处便渗出黑血——那是昨夜被七星刺青反噬的伤。

“父王可知这太庙地砖的奥妙?”世子惨笑道,“每块砖下都埋着道算题,当年许七安......”

“闭嘴!”

镇南王用力推开朱漆庙门,三百牌位森然罗列,最上方太祖皇帝的鎏金牌位突然“咔嗒”转了个方向,露出背后斑驳的算符。

许朝晖瞳孔骤缩——那竟是《九章算术》失传的“开方术”!

“列祖列宗在上!”镇南王按着世子跪在蒲团上,“不肖子孙元朗,今日......”

“父王且慢!”世子突然挣断铁链,腕间七星刺青泛出血光,“您真当姑母是念旧情?她早想削藩,不过是借孩儿......”

刀光如雪,世子喉间绽开血莲。

镇南王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眼里却滚下两行浊泪:“这一刀,还大奉三十年太平。”

许朝晖正要上前,忽见世子尸身冒出青烟。七星刺青离体飞出,化作七道血箭钉在太祖牌位上,霎时间地动山摇,牌位后的墙壁轰然中开,露出个丈许见方的青铜算盘,算盘后面是一支黑色剑鞘。

“原来如此!”许朝晖恍然大悟,“太祖皇帝竟把镇国剑的剑鞘藏在......”

话音未落,镇南王万念俱灰,突然调转刀尖刺向心口。

许朝晖甩出镇国剑去挡,却见那剑锋在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直接插入剑鞘。

“王爷不可!”

许朝晖飞身去拦,腰带“啪”地崩断,飞鱼服散开的瞬间,三十六枚铜算筹天女散花般钉住镇南王四肢。

镇南王仰天大笑:“许总旗可知,这七星刺青原是用来......”

“用来控制戍边大将!”,许朝晖扯着裤腰狼狈落地,“太祖皇帝好算计,在你们皇室血脉埋下七星锁,难怪两百年来藩王不敢作乱。”

镇南王浑身一震,腕间突然浮出与世子相同的刺青。七颗星子顺血脉游走,疼得他目眦欲裂:“快......快杀了我!”

许朝晖却摸出玉算筹,就着镇南王的血在地上演算:“乾三之数,坤六为基......王爷忍着点!”

算筹插入镇南王周身大穴时,太庙外忽然传来喧嚣。

陈小旗破门而入:“许总旗!七星楼的硝石......”

“是障眼法!”许朝晖头也不回,“真正的火药埋在太庙地宫,快找太祖牌位下的青铜算盘!”

陈小旗连滚带爬扑向供桌,却见那青铜算盘自己动了起来。

珠子噼啪碰撞间,地面裂开条丈宽缝隙,几十箱硝石赫然在目,引线已燃至末梢。

“接好了!”许朝晖扯下飞鱼服抛向陈小旗,“用这个裹住引线!”

陈小旗看着手中崩了线的破烂官服欲哭无泪:“这......这顶个屁用啊!”

“让开!”,许朝晖顾不得体面,扯开裤子就尿......

“嘭!”

闷响过后,众人灰头土脸地从硝烟里爬出来。

许朝晖抹了把脸,发现镇国神剑已经归位。

“许总旗看这里!”

陈小旗扒拉着算盘下的暗格,“这有卷羊皮......哎呦!”

暗格中突然射出七枚暗器,陈小旗和许朝晖旋身躲过,却见镇南王飞扑而来。

暗器尽数没入他前胸,瞬间裂出朵朵血花。

“王爷!”,许朝晖扶住瘫倒的镇南王,发现他腕间刺青已褪成淡青,“您这是何苦......”

镇南王攥住许朝晖的衣襟,气若游丝:“本王父子愧对列祖列宗......”,话未说完,缓缓闭上双目。

“快!”许朝晖背起镇南王,“速去太医院!”

直至晨曦未露,几人才回到青衣卫衙门,此刻镇南王薨逝的讣告已贴出朱雀门。

百姓聚集,人声鼎沸,女帝皇兄在宗庙身亡的消息迅速传出京城。

五日后,祭天大典在即,青衣卫上下云集太庙。

突然探子飞马来报,“羌州军擅离驻地,往京城方向进发!”

镇南王的死讯传到羌州,其部将竟然起兵造反。

女帝雷霆震怒,速招文武群臣商议对策,最终颁布圣旨:

暂缓祭天大典,备战叛军,同时急召边军勤王。

仅仅五日,羌州军先锋营的狼烟便已烧红了京城西郊天色。

许朝晖蹲在城垛上嚼着胡饼,看城外黑压压的军阵中旌旗招展,旗面绣的却不是“羌”字,而是个古怪的算符——三横一竖,恰似《九章》中的“商功”符号。

“许大哥!”陈小旗窜上城楼,“安大人让你快去神机营,说羌州军阵里藏着......”

“藏着九宫八卦阵”,许朝晖掸去衣襟上的饼渣,“你看那先锋营左三右四,中军帐前立着七丈旗杆,分明是洛书阵的变种。”

陈小旗瞪大眼睛:“那旗杆上的铜盘?”

“测日晷的”,许朝晖摸出铜算筹,“杆高七丈,影长五丈六尺,今日午时三刻......”

他忽然顿住,“不好!他们要借日影攻城!”

话音未落,羌州军阵中鼓声突变。七面牛皮大鼓按北斗方位排开,鼓槌落处,竟震得护城河泛起涟漪。许朝晖手中算筹叮当落地,摆出个“震仰盂”的卦象。

“许总旗好眼力”,赵山河不知何时出现在城楼,官袍下露出半截夜行衣,“不过这鼓阵要破,得先找到阵眼......”

许朝晖突然警觉起来,“赵才人为何懂阵法?”

赵山河笑答,“家父镇守云州多年,耳濡目染”。

忽然羌州军阵中一面云字旗一闪而过,许朝晖闪电般扣住赵山河手腕,“赵兄,不妨我们走一遭!”

赵山河惊得抖如筛糠,“走向何处......”

破阵! 第6章 考察 神机营内,安慕希盯着沙盘上的羌州军阵,手中令旗险些捏断:“许朝晖带着赵山河出城了?”

陈小旗苦着脸点头:“许总旗说要去破什么日晷阵,还让末将把这个交给您......”

递上的油纸包里,赫然是半块桂花糕和一张鬼画符般的阵图。

安慕希气得笑出声:“这算盘书生!”

细看阵图却心头一震,图中将羌州军阵拆解成《九章》方程,阵眼竟在七鼓中央的祭坛下。

在神机营将士的目瞪口呆中,许朝晖推着赵山河向敌阵走去。

“放箭!”

“停止放箭!”

接连两声军令从羌州军中传出。

许、赵二人已走入阵中,虎视眈眈的羌州兵竟无一人敢阻拦。

“赵兄可知这祭坛的尺寸?”

“许兄还有闲心量尺寸?”

“长九丈九,宽六丈六,高......”

许朝晖话未说完,猛然一脚剁地,看似坚实的地面应声而塌,俩人同时坠入地下。

原来羌州军攻城只是佯攻。

地下是一条宽阔密道,一蒙面人负手而立。

见二人闯入,蒙面人抚掌笑道:“吾儿来矣!”

赵山河失声叫道,“爹爹,怎么是您?”

蒙面人扯下面巾,髭须如戟,眉眼与赵山河有几分相似,正是云州太守赵正。

“这位应该是青衣卫许总旗吧”,赵正笑意更甚:“当年许七安破我祖上机关术,今日便用他后人的血祭......”

许朝晖抽出绣春刀,一刀斩断脚边引线,“以羌州兵攻城作饵,挖通入城地道,再用硝石炸毁城墙,太守大人好算计”。

赵正眼中杀意顿出,双掌同时挥出,只见两簇火苗绽放,一簇落到引线上,另一簇直奔许朝晖面门。

许朝晖挥刀挡下火苗,不远处引线已经爆燃。

赵正以掌为刀,挥动气机,向许朝晖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赵山河一个鱼跃扑倒,用身体压住燃烧的引线。

不曾想他身上锦袍跟着燃烧起来。

情急之下,赵山河张口咬住引线头,一声闷响,他的双唇被炸成了香肠。

许朝晖正与赵正缠斗,见引线已灭,一个纵身跃至地面。

赵正随之而上。

羌州军阵,战鼓已停,全体羌州将士俱是半跪在地,兵器丢弃在旁。

许朝晖向城头看去,镇南王赫然在立。

赵正见此情形,知道大势已去,大叫一声,高高跃起,右掌挥起的气机向许朝晖砍去。

嗖地一声......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穿透赵正咽喉。

许朝晖转头望去,一名身材高挑的蒙纱女子立在天玑位牛皮鼓上,手中劲弩还冒着青烟,对着赵正尸身轻蔑说道,“赵太守,该结束了。”

肿成猪头的赵山河爬上地面,见到赵正已死,顿时恸哭不已。

神秘女子飘然而下,掀开面纱,露出与女帝七分相似的容颜,“赵山河,你为父作伥,该当何罪?”

赵山河泪流满面,无言以对。

许朝晖望着她鬓角的凤纹金簪,醒悟过来,马上行礼,“臣许朝晖参加长公主!”

长公主丢下四字,“收拾残局”,又飘然而走。

城头脸色苍白的镇南王在青衣卫的护卫下返回太医院。

原来镇南王假死,同样是个局。

不多时,安慕希到城外宣旨,羌州军受云州太守蛊惑意图造反,校尉以下者赦无罪,中郎将以下将官降级留用,副将军、中郎将收监待审,赵正犯谋反罪,诛三族,赵山河临阵杀敌有功,免死罪,收监待审。

城外传来震天欢呼,羌州军中一片欢腾。

赵山河长出一口气,绵延几日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夕阳把他的飞鱼服染成血色,腰间玉带上三十六枚算筹叮当作响。

念完圣旨,安慕希笑着对许朝晖说道,“圣上口谕,青衣卫总旗许朝晖此次破案有功,着打更人衙门考核合格后升任百户”。

打更人衙门?

许朝晖一头问号,安慕希解释道,大奉朝六品以上武官都要通过专门考察。

而这个打更人衙门,就是太子主持的考察机构。

嗷......许朝晖懂了,当朝太子还借用了当年的名称。

休沐两日后。

甘露寺的晨钟撞散秋雾时,许朝晖正蹲在打更人衙门的石阶上啃炊饼。这厮新裁的官服又绷成了粽子,腰间玉带换成铜算盘,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陈小旗捧着考核名录过来,见状直嘬牙花子:“许大哥,您这身板再壮实些,怕是要把铜锣赛的千斤鼎坐塌喽。”

“怕甚?”许朝晖掸去衣襟饼渣,“当年许银锣能单手举鼎,咱用算术抬鼎便是。”说着摸出三枚算筹,在青砖上摆出个勾股弦,“你瞧这杠杆原理......”

话音未落,衙内铜锣震天响。太子爷摇着描金折扇踱出来,身后跟着个捧砚小厮,砚台上竟刻着《九章算术》的“方程术”。

许朝晖眯眼细看,那墨汁里还浮着几粒金算珠。

“铜锣赛第一关,举鼎!”太子爷折扇指处,八名赤膊力士吭哧吭哧抬上青铜鼎。鼎耳系着红绸,鼎腹铸着河图纹,三足竟呈勾股三角状。

许朝晖绕着鼎转了三圈,突然解下腰间铜算盘:“敢问殿下,可要连鼎带绸一并举起?”

“自然”,太子爷扇坠上的玉珠叮咚作响,“鼎重九百九十九斤,红绸乃天蚕丝所织,遇水增重三成。”

许朝晖抚掌大笑:“妙哉!”说罢扯过衙前旗杆,算盘珠子噼啪乱飞。

众人只见他将旗杆穿过鼎耳,铜算盘卡在支点,竟搭出个简易天平。随着“咔嗒”一声脆响,那千斤鼎被四两拨千斤地撬离地面,鼎中突然喷出酒泉,把红绸浇得透湿。

“许朝晖!”太子爷折扇“啪”地合拢,“谁许你投机取巧?”

“殿下明鉴”,许朝晖拱手笑道,“《九章》商功篇有云:'重中取轻,力半功倍'。下官不过活学活用......”

“过关!”太子爷从牙缝里挤出二字,扇坠玉珠崩飞两颗。

铜锣赛第二关设在朱雀街,三百枚铜钱悬在九丈高的竹架上,要求半柱香内尽数击落。

许朝晖盯着随风晃动的铜钱串,突然解开发带蒙眼。

“许大哥这是要学盲侠?”陈小旗在底下起哄。

却见许朝晖摸出三枚骰子,往地上一掷:三点朝上。他屈指算道:“竹架高九丈,铜钱间距三寸六分,风速每秒......”话音未落,手中铜算盘已化作流光飞出。

算珠叮当碰撞间,铜钱如雨坠落。最后一枚铜钱落地时,香灰正好断落。

围观百姓轰然叫好,却见许朝晖扯下蒙眼布嘟囔:“错了错了,该留三枚当彩头......”

太子爷气得折扇直抖:“你当这是菜市砍价?”

“殿下息怒”,许朝晖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您瞧这开元通宝,背面刻的可是司天监星图?”

太子爷定睛一看,铜钱背面竟用微雕刻着半幅《璇玑谱》,当下变了脸色:“速速呈上!”

铜锣赛第三关更是刁钻,要破译九连环上的密文。许朝晖拎着这坨铁疙瘩到醉仙楼,就着酱肘子拆解。油乎乎的手指在铁环上抹出个方程,汤汁滴落处竟显出血色符文。

“掌柜的!”许朝晖突然拍案,“这肘子卤汁里掺了朱砂?”

胖掌柜吓得锅铲落地:“官爷明鉴,是东市王屠户......”

许朝晖却大笑:“妙啊!朱砂遇铁显影,这九连环的解法原在《神农本草经》!”说着将铁环浸入卤汁,符文连成诗句:“甘露寺中藏北斗”。

太子爷闻讯赶来时,许朝晖正用竹签挑着铁环拼星图:“殿下,这铜锣赛的彩头,莫不是要引我去甘露寺?”

“放肆!”太子爷踹翻条凳,“来人,送这泼才去银锣赛!”

银锣赛设在太庙地宫,三百盏长明灯照得青砖泛寒。许朝晖拎着新领的银锣,看那青铜壁上浮刻的算符直咧嘴——这哪是武考,分明是司天监入学试。

第一关“天元阵”,九名铜锣按九宫方位站定。

许朝晖刚踏进阵眼,九把朴刀便织成刀网。他却不慌不忙掏出铜算盘:“乾位三步,坎位转巽......”话音未落,九人突然左脚绊右脚,摔作一团。

“许朝晖!”监考的安慕希扶额,“这是比武不是摆阵!”

“安大人明鉴”,许朝晖指着地上散落的算筹,“下官方才用《九章》方程算出他们下盘不稳,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二关“璇玑阁”更是离谱,要在百步外射中移动算珠。许朝晖张弓搭箭时,突然瞥见箭翎上粘着片金箔——正是长公主鬓角的凤纹样式。他心领神会,一箭射穿七枚算珠,箭矢钉在铜锣上竟摆出个“许“字。

太子爷气得摔了茶盏:“作弊!”

“殿下冤枉”,许朝晖扯开箭囊,露出内衬的《九章》残页,“此乃太祖所创'七星连珠箭',您看这轨迹方程......”

最后一关“镇国鼎”,要求举起鼎中宝剑。许朝晖望着丈许高的青铜鼎,突然解下银锣当滑板,踩着鼎身浮雕攀援而上。鼎内突然喷出火龙,他却摸出怀中的硝石粉一撒,火势骤转向监考台。

“救驾!”太子爷抱头鼠窜时,许朝晖已拔出宝剑。剑身映出他龇牙咧嘴的倒影,铭文赫然是:“许氏子孙亲启“。

三日后,许朝晖跪接百户腰牌时,新官服又绽了线。陈小旗倚在门边抛算珠:“许大人这身板,该去尚衣监定制铁甲了。“ 第7章 夺刀 锦衣不夜行,富贵好还乡。

许朝晖刚上任青衣卫百户,许叔德便带着他回乡参加祭祖。

松山县许氏宗祠的青瓦上积着残霜,百十号宗亲子弟挤在院中,眼珠子都快粘在供桌上那柄太平刀上。刀身裹着蛟皮鞘,刀镡镶着北斗七星,刀柄缠的可不是普通麻绳——那是初代打更人许七安亲手搓的雷击木棉。

祭拜仪式一过,许氏一族的目光全部落到这把太平刀上,惟有顺畅过关者,才配拥有此刀。

“致远堂兄先请!”

人群中窜出个豹头环眼的汉子,正是禁军都尉许致远。这厮解了铠甲往地上一砸,青砖裂了三块:“咱老许家比武夺刀,讲究个痛快!”

供桌旁打更人衙门的金锣许致明冷笑:“致远兄莫急,按族规,得先过'太平三试'。”

说着抖开卷泛黄族谱,“一试擎天鼎,二解璇玑锁,三斩幽冥丝——可都记得?”

许朝晖缩在廊柱后啃炊饼,新领的百户飞鱼服又绷得前襟开裂。幺妹许明月替他扯着后摆:“哥你倒是往前凑凑,好歹是七代翘楚......”

“翘个灯笼!”许朝晖喷着饼渣,“你瞧供桌底下那鼎,少说八百斤,哥这细胳膊......”

话音未落,许致远已抱住青铜鼎。鼎足离地三寸时,鼎腹突然转出个八卦盘,乾位迸出火星子,烫得他哇呀松手。

许致明抚掌大笑:“致远兄怎忘了?这擎天鼎是初祖用司天监浑天仪改的,蛮力可举不得!”

许朝晖眯眼细看,鼎足内侧隐约刻着《九章》算符。他摸出三枚铜钱往地上一掷,突然乐了:“明月,取我的算盘来!”

此时许致明正解第二关的璇玑锁。那玄铁疙瘩九曲十八弯,他捏着金锣当撬棍,额角青筋直跳。忽听“咔嗒”轻响,锁芯弹出半截,竟露出个河图阵。

“致明兄,要帮忙否?”许朝晖晃悠过来,腰带上的铜算盘叮当作响。

“一边去!”许致明挥袖扫开他,“你个旁系子弟......”

话没说完,璇玑锁突然暴起铁刺。许朝晖看似踉跄跌倒,袖中算筹却精准卡住机关:“哎呀呀,这锁眼要填'天元地方'之数,致明兄的金锣倒是好撬棍。”

许致远在旁看得真切,突然抢过算筹:“朝晖弟既然精通算术,不如先试这擎天鼎?”

满院哄笑中,许朝晖挠头憨笑:“那小弟献丑了”,说罢解下玉带缠在鼎耳,摸出铜钱在鼎足摆起方程。众人只见他东敲西打,那千斤鼎竟自己转了起来,鼎腹八卦盘随着转动显出血色算符。

“坎六兑七,离火生金......”许朝晖念念有词,突然踹向东南鼎足。青铜鼎轰然倾倒,鼎口滚出个檀木匣,盒面七星连珠。

许致明脸色骤变:“你怎知机关在鼎足?”

“致远兄方才举鼎时,小弟看见鼎足内侧的勾股弦”,许朝晖憨笑着摸鼻子,“初祖真是妙人,把《九章》算题刻在鼎上......”

“少废话!”许致远劈手夺过木匣,“第三关是斩幽冥丝,看老子......”

寒光闪过,匣中窜出七根天蚕丝,眨眼缠住许致远手腕。那丝线遇血即燃,疼得他哇哇乱叫。

许致明趁机甩出金锣,却被蚕丝绞成麻花。

许朝晖蹲在石阶上嗑瓜子:“两位兄长,这幽冥丝要斩,得用太平刀呐”。

供桌上的刀鞘突然震颤,许七安的画像无风自动。

许朝晖看似慌慌张张去扶画像,袖中算筹却精准打中刀镡北斗。太平刀铿然出鞘,刀气横扫院中,七根蚕丝应声而断。

“承让承让”,许朝晖接住落下的太平刀,刀柄雷击木棉突然缠住他手腕。众人定睛看去,刀身铭文竟化作流动算符,在许朝晖掌心聚成个“安”字。

许致明瘫坐在地:“你......你早知太平刀认主?”

“哪能呢!”,许朝晖摸着后脑勺傻笑,“就是觉着初祖画像歪了,想扶正来着......”

宝刀在手,天下我有。

祠堂梁上忽然传来轻笑,安慕希一袭素袍倚在斗拱间,指尖转着许朝晖崩飞的玉带扣:“许大人这手扮猪吃虎,倒比镇国剑还利三分。”

致明、致远两兄弟双双抢出。

许致明仰头呵斥道,“何方妖女,胆敢僭越许氏宗祠?”

安慕希翻了白眼,“僭越二字岂是你许氏可用?”

说完,飘然落地,袍角飞扬。

许致远一招猛虎下山,作势便要擒拿安慕希。

许朝晖连忙伸刀挡住,“两位哥哥,这位是我们衙门的安百户”。

一听是青衣卫百户,许氏兄弟立马换了副嘴脸,笑容可掬,斟茶看座。

安慕希并不搭理二人,拍拍许朝晖肩膀,“许大人,休沐好了跟我回去当差”。

许朝晖讶然,“何事如此紧急,让我的安大人找寻到此?”

安慕希低声道,“女帝敕令,不可轻慢”。

许朝晖转身向许致远耸肩摊手,“兄长,皇命难违,小弟先走一步”。

说罢,他随着安慕希走出许氏宗祠。

许致明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摸下巴,咂摸道,“这小女官,别有滋味!”

许致远哼了一声,“青衣卫出了名的小辣椒,辣不死你!”

羌州军退兵之后,镇南王在太医院一病不起,沉疴难起,太医们束手无策。

女帝急命青衣卫加快发掘司天监旧址,找寻初代监正遗留的救命神药。

二人换上官服,快马回城。

司天监旧址的残垣断壁间,陈小旗正蹲在青砖地上摆弄算筹。

许朝晖将太平刀斜插在腰间,大喇喇上前,“浩然老弟,打卦堪舆还是哥哥来吧!”

安慕希在后面直哼哼,“真够臭屁的!”

陈小旗扭头见他衣襟又绽了线,捂嘴直乐:“许大哥,你这身板再壮实些,司天监再多的机关都会被你撑爆”。

许朝晖故作深沉,捏着三枚铜钱往龟裂的地缝里一掷,铜钱竟立着卡在缝隙中,摆出个“坎六兑七“的卦象。

“安大人快看!”,许朝晖兴奋地扯了扯松垮的腰带,“这地砖排布暗合洛书九宫,每块砖下都藏着算题”。

话音未落,安慕希的绣春刀鞘已敲在他后脑:“许百户倒是清闲,女帝限我们三日破译旧址机关,你还有空玩铜钱?”

许朝晖摸着脑袋讪笑,腰间带“咔”地崩开两节。新裁的百户飞鱼服自打从洗髓池出来,已是第N次绽线。他索性解了玉带当量尺,往地砖上一趴:“安大人莫急,您瞧这砖缝里的铜锈……”指尖抹过青苔,竟显出血色算符,“这是用朱砂混着硝石写的《九章》方程!”

说来也怪,自许朝晖穿越以来,处处透着算术之道,仿佛这个世界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安慕希凤目微眯,忽然抬脚踹向东南角的断柱。柱身轰然倒塌,露出个青铜算盘,九排算珠上刻满星宿纹路。

许朝晖眼睛一亮,太平刀“铿”地出鞘,刀尖挑动算珠:“乾位转三,坤位移六,妙哉!这机关竟要解天元术!”

算珠叮当碰撞间,地底忽然几只碧绿玉瓶碌碌滚出,瓶身刻着“脱胎换骨”四字篆文。他随手捞起一瓶,顺势双指捏住瓶塞。

安慕希惊叫一声,“别动!” 第8章 失身 为时已晚。

许朝晖拔出瓶塞,啵地一声,在瓶中沉睡百年的药丸喷射而出。

嗖嗖嗖......

许朝晖偏头让过,右手快如闪电,将飞出去的几颗药丸捞回。

然后冲着安慕希龇牙咧嘴。

只见他两排牙齿之间咬着一排红色药丸,安慕希哎呀一声,哎呀呀两声:许朝晖咬着的七八颗药丸竟然在眨眼间化了。

“你个混不吝,不怕有毒啊?”

“哟,山楂丸的味道!”,许朝晖咂摸着滋味笑道:“安大人也尝尝?酸酸甜甜…”,话到半截突然噎住,面色涨如猪肝,太平刀“当啷”坠地。

安慕希飞身上前扣住他脉门,只觉三道真气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乱窜。

“你吃了多少?”她指尖发颤,这脱胎丸乃司天监秘药,一颗可助武者破境,三颗便能撑爆丹田。

“大、大概……”,许朝晖喉头滚动,嘴角溢出血丝,“方才看安大人鬓角落灰,走神咽了口口水……”

安慕希气得拔刀要砍,却见许朝晖周身毛孔渗出细密血珠,在月光下竟泛着金芒。她猛然想起密档记载:“脱胎过甚,唯阴阳相济可解”。

“许朝晖!你给我醒醒!”

安慕希万般无奈,只能架着他瘫软的身体转到角落处。

觅到一处地坑,半人高的芦苇围成天然屏障,安慕希双掌附上他的后背,运尽全身气机,但无济于事,那三道刚猛的真气非她所能驾驭。

她心急如焚,忽觉手腕被滚烫掌心攥住。

“安大人……”,许朝晖眼底泛着猩红,“你鬓角的茉莉香,比司天监的硝石好闻多了”。

安慕希扬手要打,却被他体内迸发的真气震得钗环尽落。

青丝披散间,许朝晖腕上太平刀突然长鸣,被他一把甩开,“碍手碍脚”。

安慕希心一横,扯开飞鱼服系带,露出月白中衣:“许朝晖!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

“下官……下官正在梦游……”,许朝晖迷迷糊糊应着,手指无意识划过她腰间玉扣。

安慕希浑身一颤,引着他的手按向丹田:“跟着我的真气走!震三巽四,离火归元......”

许朝晖只觉唇间一软,清凉气息渡入肺腑,暴走的真气竟化作暖流汇入丹田。安慕发间茉莉香愈发浓郁,与芦苇的草木味交织成旖旎气息。

待气息甫定,许朝晖悠悠转醒,见安慕希正背对着他整理衣衫。飞鱼服下隐约可见雪肤上浮着片片唇印。

“安大人……”,他刚开口,迎面飞来半截玉带。

“穿上!”安慕希低声喝道,耳尖绯红未褪,“我们尽快回去复命!”

转出地坑,陈小旗正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二人,看得安慕希心里发毛,耳朵发烫。

回到太医院,许朝晖拿出一颗脱胎丸给镇南王喂服,安慕希运功帮着疏通静脉。

镇南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从苍白逐渐红润。

三日后,一名青衣卫到松山县县衙给许叔德送上青衣卫同知的拜帖。

半日时光,鸡飞狗跳。

县衙后宅的梧桐树上,许朝晖正蹲在枝桠间没心没肺啃着炊饼。

树底下许明月举着鸡毛掸子跳脚:“哥,快下来!安家的车马都到县衙门口了,爹的官靴都穿反了!”

“急什么?”许朝晖吐着饼渣,“安同知只是来拜访,又不是拿人”,话音未落,枝桠“咔嚓”断裂,他狼狈跌进晾衣绳上的被褥堆,正撞见安慕希的娘亲掀帘入院。

安夫人一袭绛紫襦裙,腕间九转金丝镯叮当作响。她凤目扫过满院晾晒的旧官服,停在许叔德反穿的官靴上:“许县尉好雅兴,这倒履相迎的规矩,倒是别致。”

许叔德老脸涨红,左脚绊右脚险些栽进腌菜缸:“下官......下官这就......”

“娘!”安慕希旋风般冲入院门,飞鱼服下隐约可见新裁的襦裙,“不是说好了先下聘书......”

“下什么聘书?”,安夫人从袖中甩出件绯色肚兜,“这贴身衣物都绣上了太平刀纹样,都是从你枕头下翻出来的!”

肚兜飘飘荡荡,正落在许朝晖头顶。

满院死寂。

许正阳抱着《礼记》从书房窜出,见状“啪嗒”掉了竹简;许晚霞拎着锅铲从庖屋探头,惊得锅铲砸了脚背。

坊间传闻安同知夫人虎,没想到这么虎。

“娘!”

安慕希耳尖滴血,“这是......这是司天监案那日......”

“去挖个司天监需要解衣疗伤?”,安夫人冷笑,“守宫砂没了当我不知道?”,说着甩开女儿衣袖,露出光洁如雪的小臂。

许朝晖顶着肚兜作揖:“夫人容禀,那日实属......”

“实属情非得已?”,安夫人从丫鬟手中接过礼单,“许县尉请看,这是安家纳赘的六礼——东珠一斛,蜀锦百匹,金丝楠木棺材两口......”

“棺材?”,许叔德两眼睁得滴流圆,腿肚子转筋。

“嗯,这是给县尉大人预备的”,安夫人呷了口茶,“如若做不成亲家......”

“娘!”,安慕希夺过礼单,“您这是提亲还是送葬?”

许朝晖突然抚掌:“妙哉!金丝楠木防虫防潮,正好给家父放县志。”说着解下腰间铜算盘,“许家虽贫,也有薄礼——这是下官祖传的《九章》算盘,权当回礼。”

安夫人眯眼细看,算珠上竟刻着司天监密文:“许公子好算计,这是要空手套......”

“套个灯笼!”,许晚霞突然举着烧火棍跳出来,“我哥还搭上自个儿呢!我们堂堂许家,名门之后,我哥入赘之后岂不是矮人三分,还如何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许正阳给二妹竖了一个大拇指。

“住嘴!”,许叔德一边斥责女儿,一边给安夫人陪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安夫人气极反笑:“好个童言无忌!今日这亲......”

“今日这亲结定了!”

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安同知蟒袍玉带跨进门来,“许贤侄屡次奇案有功,本官已向吏部举荐你升任千户。”

许叔德闻言腿一软,整个人栽进腌菜缸。许正阳慌忙去扶,《礼记》正巧盖在父亲头顶,腌萝卜汁顺着书页往下淌。 第9章 修行 我,即将成为一名赘婿。

——穿越后的第八十七天。

“父亲!”,安慕希又急又气,“您不能将千户之位作礼聘啊!”

就差把“公器私用”说出口了。

安同知大笑,“算你还没昏了头脑,再说千户之位哪能唾手可得?老夫仅仅是举荐,还要打赢三名金锣不是?”

许叔德从腌菜缸里爬出来,手忙脚乱整理官履,然后鞠躬行礼,“安大人到访,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青衣卫武夫云集,安同知却是文官,主要掌管内务。

安同知拱手道,“许县尉有礼,为儿女之婚事,我们便不遮遮掩掩了,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是是是”,许叔德焉能说个不字。

双方父母回到正堂,屏退小辈,不再插科打诨,正式议起三书六聘之事。

在后院,许朝晖问了安慕希一个颇为不解的问题。

“打更人金锣那么牛逼,为什么不加入青衣卫,有编制薪水又高,比如我那个族兄?”

现如今许朝晖的月俸已是父亲两倍有余,千户的话更是高薪岗位。

“说来话长,原本打更人金锣是自动编入青衣卫的,后来太子搞了个打更人比武大赛,有丰厚的奖金,那些金锣们便不愿意过我们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原来如此。

等送别安家人后,许朝晖方知父亲把自己“卖了”。

至于作价几何?

许叔德乐得直剔牙花子,“安同知说了,令郎彩礼必将是京城赘婿之最!”

许朝晖扶额,唯利是图的老……

“三书六聘”流程颇为繁琐,快则三月,慢则半年。

许正阳嘲笑道,“兄长,你仅剩三四月的许家生活,且行且珍惜啊!”

许朝晖看着他,无言以对,老父亲肆无忌惮把自己卖了,很大程度就是还有眼前这厮。

次日,青衣卫衙门内许朝晖即将入赘安家的事传得满地都是。

从许朝晖踏进衙门的那刻起,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陈浩然笑得更加谄媚,“许大哥,以后多提携提携小弟”。

许朝晖啐了一口,“收起你这副嘴脸!”

安慕希一如既往的冷如寒霜,召集人马,布置任务:

今日女帝去甘露寺烧香敬佛,青衣卫负责警卫。

原来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的大日子。

甘露寺的晨钟撞碎薄雪时,赵山河正握着秃毛笤帚扫山门。犬父谋逆,女帝赦他无罪,但他自觉无颜再侍奉陛下,便自请到甘露寺带发修行,为国祈福。

昔日云州贵公子如今裹着破衲衣,十指生满冻疮,偏生那帮秃驴还要作弄——青石阶上撒着细盐,雪水化开又结冰,直教人摔个七荤八素。

“赵施主,香积厨的水缸空了”,胖住持腆着肚子晃过来,佛珠在指间转得噼啪响,“劳烦再挑十担泉水,要寅时三刻的雪水兑卯时初的晨露”。

赵山河望着殿檐下垂的冰溜子苦笑:“住持可知,寅时三刻雪水含霜气七分,卯时晨露带地气三成,这般兑法......”

“阿弥陀佛,施主着相了”,住持抬脚踹翻水桶,“佛门讲究个诚心,施主若嫌麻烦......”,话音未落,两个沙弥拎着木鱼槌围上来。

赵山河突然蹲地划拉:“寅时三刻距卯时初还有三刻,若以山泉流速每刻半桶计......”,冻裂的指尖在雪地上写满算式,“住持要的十担水,需往返十八趟”。

赵山河居然也学会了许朝晖那套。

沙弥们盯着雪地上的劳什子公式直瞪眼,住持佛珠转得更急:“妖言惑众!罚你去碑林抄《金刚经》!”

碑林深处,赵山河呵气化开冻墨,笔锋忽顿。眼前这块《般若碑》的裂纹走势,竟似赵家曲折分离的境遇,一时走了神。

“赵才人好雅兴”,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碑顶飘下,“抄经也能神游四方,不怕佛祖降罪?”

赵山河乍然抬头,却是女帝身边的女官南宫仪,纳头便拜,“南宫大人见笑了”。

“我见不见笑无甚要紧”,南宫仪跃下石碑,素手抚过碑文,“若陛下到此,才人如此自处?”

寒风卷起雪沫,赵山河的破衲衣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那日地宫中父亲癫狂模样,笔尖重重戳在“无我相“三字上:“红尘已断,大人请回”。

戌时三刻,许朝晖蹲在甘露寺墙头啃炊饼,安慕希在树下磨牙:“许百户再偷懒,小心我禀明圣上将你调入司礼监!”

“忒心黑的婆娘”,许朝晖小声蛐蛐道,“还没洞房就要把相公阉了!”

陈浩然听着他俩的打情骂俏,忍不住插话,“两位大人,你们猜女帝进去只是敬香吗?”

女帝銮驾进寺时,赵山河正在香积厨劈柴。

他冻僵的手指握不住斧柄,一斧劈歪,柴火滚到槛外。再躬身去捡,忽见描金凤履停在前头。

“陛......”,抬头瞬间,斧头“当啷”落地。女帝狐裘上的雪粒子扑簌簌掉在他破衲衣上,像撒了一襟星子。

住持慌慌张张冲过来:“这贱奴惊了圣驾,快拖下去......”

女帝转头看了眼住持,凤目圆睁,不怒自威。

住持马上噤声。

“短短几日”,女帝用纤纤玉指勾起赵山河的下巴,“你便如此憔悴?”

赵山河喉结滚动:“谢陛下关心,修行之道本不在意皮相之痛。”

女帝忽然轻笑:“勘破红尘,谈何容易”,说罢径自往大雄宝殿去,雪地上留下一串凤履印。

许朝晖猫在殿脊上啃第三张炊饼,见安慕希盯着女帝背影出神,故意道:“安大人瞧这雪印,像不像那日地宫......”

“闭嘴!”安慕希甩出铁蒺藜,“有动静!”

碑林方向传来金铁交鸣。

二人赶到时,陈浩然正率几名小旗官与三个黑衣人缠斗,几枚暗器钉在《般若碑》上,碑文正缓缓转动。

“许大人来得正好”,陈浩然旋身躲过刀锋,“这帮人要毁算经碑!”

许朝晖铜算盘脱手飞出,算珠撞在黑衣人膝窝。

安慕希绣春刀卷起雪浪,却见黑衣人袖中射出暗器,正是云州赵氏的手法。

“留活口!”,许朝晖大喊,却见三名黑衣人眼见不敌,突然一个接一个七窍流血。

瑶光扯开其中一人衣襟,心口赫然烙着北斗刺青。

“又是七星锁......”,安慕希蹙眉。

“陛下起驾——”,远处忽然传来太监尖嗓。

碑林深处,女帝的狐裘掠过转角,赵山河抱着柴捆仓惶退避的身影,正落在琉璃窗格上,像幅斑驳的旧画。

许朝晖忽然笑了:“安大人,你说陛下是来礼佛,还是来......”

“来你个头!”安慕希踹他个趔趄,“今夜之事若泄露半字......”

“下官只记得碑文精妙”,许朝晖摸着屁股憨笑,“倒是安大人方才那招'雪卷残云',像极了双修时......”

“许朝晖!!” 第10章 比武 女帝銮驾回宫,安慕希将击杀碑林黑衣人之事禀报了南宫仪。

很快,南宫仪带来女帝口谕,在甘露寺安排青衣卫岗哨,昼夜监视。

许朝晖从甘露寺回来的第二日,松山县衙后宅的梧桐树上还挂着寒霜,许叔德就拎着儿子往宗祠赶。

老县尉边走边扯官袍领口,活似脖子里卡了腌萝卜:“晖儿啊,待会儿见了族长,就说是安家拿刀架脖子逼你入赘......”

“爹,您领子歪了”,许朝晖顺手替父亲整了整衣襟,“我就说安大人那把两尺绣春刀,砍人比切菜还利索”。

说话间已到许氏宗祠,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族长许老太爷拄着蟠龙杖立在阶前,身后跟着十几个宗亲子弟,打更人衙门的金锣许致明站在最前头,腰间金锣擦得锃亮。

“七房许朝晖,自请出籍”,族长抖开族谱,老花镜片后射出两道寒光,“入赘安家者,不得列名宗谱......”

“且慢!”,许叔德扑通跪地,“晖儿是为查案才......”

“查案查到赘婿床上去?”,许致明冷笑,“谁不知你儿靠着安家裙带才当上百户?”,他手中金锣“咣”地一敲,“要我说,该把这吃软饭的......”

话音未落,许朝晖突然解下腰带。宗亲子弟们齐刷刷后退三步,却见他只是把玉带往供案上一拍:“致明兄,这玉带嵌着三十六颗算珠,敢赌一局否?”

许老太爷的蟠龙杖重重顿地:“放肆!宗祠岂是赌坊?”

“非也非也”,许朝晖把太平刀放到供桌上,“孙儿是想说,许家以武立世,不若比试三场——若我输,自请出籍,若我赢......”,他忽然指向许致明,“致明兄腰间这面金锣,归我当尿壶。”

满堂哗然。许致明气得金锣乱颤:“竖子猖狂!要比就比武,谁跟你玩算筹!”

供桌被挪到墙角,祖宗牌位前的空地成了擂台。

许朝晖慢条斯理卷起袖子,露出洗髓池淬炼过的手臂,肌肉线条竟如算筹般棱角分明。

“哥!”闻讯而来的许明月扒着门框喊,“揍他丫的!”

许致明甩开武士服,露出精壮上身。他练的是许家祖传的“天元拳”,起手式摆出洛书九宫步,拳风过处竟带起算珠滚动声。

“第一式,天元定鼎!”,许致明暴喝出拳,直取中宫。

许朝晖不躲不避,抬臂硬接。

“砰”地闷响,供桌上的香炉震落三根线香。众人惊见许致明连退三步,许朝晖却纹丝不动,脚下方砖裂成八卦纹。

“不可能!”,许致明盯着自己发麻的拳头,“你这软饭......”

“致明兄可听过《九章》中的均输术?”,许朝晖掸了掸衣袖,“方才这拳力道七分,走巽位三寸,反震之力该是......”

“聒噪!”,许致明旋身踢出连环腿,“看招!”

许朝晖忽然贴地滑步,身形如算珠走盘。待许致明招式用老,他鹞子翻身跃至对方身后,两指并拢点向腰眼:“商功篇第三式,四两拨千斤!”

许致明踉跄前扑,“咣当”撞翻祖宗牌位。最上方的许七安牌位骨碌碌滚到许朝晖脚边,被他弯腰拾起:“先祖见谅,孙儿这是替您管教不肖子孙。”

“你!”许致明目眦欲裂,突然甩出金锣。

金锣破空而来,边缘锋刃泛着寒光。

许朝晖抄起供桌边的香炉盖,“当啷“挡住飞锣。香灰漫天飞扬间,他鬼魅般闪至许致明身后,擒拿手扣住命门:“致明兄,这招叫'衰分术'——力分七处,处处要命。”

许致明涨红着脸挣扎:“你有本事去金锣大赛比!”

“正有此意”,许朝晖松手轻笑,“届时还望致明兄多备几个尿壶”。

祠堂外风雪渐急,许朝晖系回玉带时,发现多了道裂痕。

许明月蹲在门槛上啃糖葫芦:“哥,你这腰带该换成铁算盘了。”

“胡说!”,许叔德捧着族谱过来,老脸笑成菊花褶,“晖儿快看,族长特批你兼祧两房,入赘也不算出籍......”

许朝晖望向供桌上微微晃动的许七安牌位,拿起太平刀轻拭香灰。

许明月突然指着西墙惊呼:“哥!你方才打斗时撞裂的墙缝里,好像有东西!”

许朝晖凑近细看,裂缝中隐约可见一本泛黄古籍。用太平刀撬开砖缝,抽出一块砖,再从里面抽出古籍。

封面上写着:天地一刀斩!

正是配套太平刀的绝世刀谱。

翻开第一页:天下万物,无物不可斩。若有,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许朝晖哑然失笑,先祖真幽默。

从第二页开始就是用刀招式、气机运用等。

“好东西”,许朝晖将刀谱揣到怀里,一溜烟离开了宗祠,丝毫不顾许明月在后面大呼小叫。

次日到衙门点卯,安慕希很是不爽,“许百户,你当差怎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昨日去哪里了?”

许朝晖贱兮兮道,“慕希,我昨日在钻研刀法,准备到打更人衙门会会金锣们”。

安慕希一惊,“那些个金锣不是好对付的”。

“我要证明我自己”,许朝晖一拍胸脯,“我要靠自己的实力当上千户!”

安慕希顿时汗颜,男人可怕的自尊心啊!

接着,许朝晖向安同知申请参加金锣赛,打赢三场即可升任千户。

安同知大悦,欣然同意,马上签发书函到打更人衙门。

三日后,寅时。

打更人衙门还笼在薄雾里,许朝晖已经蹲在演武场啃第三张炊饼。百户腰牌被他当磨牙棒使,牙印叠着前一日安慕希踹的鞋印,活像块雕花酥糖。

“许大人好雅兴”,监擂太监捧着金漆托盘过来,“这是太子爷特赐的'麻沸散',说是比武前服了,免得待会疼得哭爹喊娘”。

许朝晖就着豆浆咽下最后一口饼:“劳烦公公回禀,下官肠胃好,留着自己用吧。”

辰时三刻,三声金锣震落檐上霜。太子爷蟒袍玉带端坐观武台,左右立着当季三甲金锣:拳镇山河雷万钧、气吞云海陆九渊、刀劈日月楚狂歌。

“许百户可想好了?”,太子摇着描金折扇,“现在认输,本宫赏你口薄棺”。

许朝晖解下太平刀抛给安慕希:“劳烦安大人捧刀,别让血脏了刀穗。”说着晃进擂台,飞鱼服下摆突然“刺啦“裂开,露出半截洗髓池淬炼过的小腿。

第一擂:拳撼天元

雷万钧豹眼环睁,双拳缠着浸油牛皮索,走动时地面青砖咔咔作响:“小白脸,老子这双铁拳打死过三十七头......”

“三十七头蒜?”许朝晖弯腰系鞋带,“难怪一股子蒜味。”

雷万钧暴喝出拳,拳风竟凝成虎形。许朝晖不退反进,双臂交叉硬接。

“砰”地闷响,擂台裂出蛛网纹。众人惊见许朝晖靴底陷地三寸,雷万钧却连退五步。

“不可能!”,雷万钧盯着发麻的拳头,“老子的天罡拳......”

“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许朝晖甩着发麻的胳膊,“雷大人方才这拳走的是天魁位,力道该有七百斤,可惜......”

他突然旋身侧踢,“没算准地砖承重!”

“咔嚓”一声,雷万钧脚下青砖碎裂。

许朝晖鹞子翻身跃至半空,膝撞正中对方胸口。雷万钧倒飞撞断旗杆,杆头金锣“咣当”落地,正扣在他脑袋上。

安慕希在观武台扶额:“这厮打架怎么像打算盘......”

第二擂:气吞云海

陆九渊飘然登台,道袍无风自动:“许大人可知,气机之道在乎......”

“在乎憋得住屁”,许朝晖突然甩出三枚铜钱,“陆道长早膳吃的韭菜盒子?”

“粗鄙!”,陆九渊皱着眉头,一挥衣袖,气机击飞铜钱,同时青芒暴涨,直袭而去。

许朝晖顿觉泰山压顶,七窍沁出血丝。他却咧嘴一笑,竟在威压下摆起算筹:“《九章》商功篇有云,气如流水,疏胜于堵......”

话音未落,许朝晖周身窍穴突然迸发金光。洗髓池淬炼的真气逆流而上,竟在头顶凝成浑天仪虚影。

陆九渊脸色骤变,想要撤功却为时已晚——两股气机纠缠成太极鱼,擂台轰然塌陷。

烟尘散尽,众人只见许朝晖蹲在碎砖堆里啃炊饼,陆九渊倒插在梁柱间,道袍成了破布条。

“承让”,许朝晖吐出饼渣,“下官这是'以气养气',陆道长要不要来半张?”

第三擂:刀劈日月

楚狂歌负刀而立,刀鞘镶着七颗东珠:“此刀名'斩相思',出鞘必见......”

“必见菜市口刽子手”,许朝晖接过安慕希抛来的太平刀,“巧了,在下这柄刀也有名,刀叫太平刀,刀法叫天地一刀斩。”

楚狂歌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我姓许”,许朝晖冲他眨眨眼,“你猜猜许七安是我什么人?”

楚狂歌不容自己多想,挥刀上前,只见一片刀光顿时化作漫天飞雪。

许朝晖闭上眼,将全身气机凝集到刀柄上,侧身闪过刀锋的同时一刀挥出。

双刀相撞,火星四溅。

漫天飞雪骤停,楚狂歌的相思刀应声而断,刀片迸出九丈远。

楚狂歌盯着半截断刀发怔,忽觉颈间微凉——太平刀不知何时架在肩上,刀柄北斗七星正映着日头。

“刀是好刀”,许朝晖收刀入鞘,“可惜只剩下相思了”。

申时未到,三面金锣已摞在许朝晖脚边。

太子爷折扇捏得咯吱响:“许百户好手段,本宫眼拙了!” 第11章 遇袭 比武结束,许朝晖刚要打道回府,却被管事太监拦住,“许大人,太子有请!”

许朝晖向不远处安慕希挥挥手,“你先回吧!”

在太监的指引下来到后厅,此时的太子危襟正坐,与平日里见到的放浪不羁判若两人。

“许大人,有没有兴趣为本太子效力”,太子开门见山。

许朝晖判断这是个站队问题,打起了马虎眼,“禀太子,下官供职于青衣卫,效力于陛下”。

太子微微眯起眼,“今日之储君,明日之陛下,这个道理许大人应该懂”。

“这个……”,许朝晖假装不解,“君即君,臣即臣,百官侍君犹如妻子侍奉丈夫,世间恐无一女侍二夫之道理,太子恕罪”。

太子面无异常,端起茶碗,“许大人,请用茶”。

许朝晖很知趣地行礼,“太子,下官告退”。

等许朝晖走出打更人衙门,一幕僚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太子,此人太过倨傲,断不可留!”

太子略有踌躇,“前番世子谋反被杀,镇南王本人也被软禁,此时对一个青衣卫动手,未免招人非议”。

“太子有所不知”,幕僚继续说道,“许朝晖已被青衣卫安同知招为赘婿,且安家大小姐与长公主、南宫仪颇为交好,一旦许朝晖入赘安家,他们便会同气连枝,对您将来继位大不利啊!”

一句话直击太子内心痛处。

镇南王当年的悲剧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挥手做了个杀的手势,“你去国师府一趟”。

幕僚诺了一声,随即出门。

回到青衣卫衙门的许朝晖,拎着三面金锣往同知署一坐,趾高气昂。

安慕希看不下去了,一脚踢过来,许朝晖顺手拿起一面金锣。

“哐当”一声,金锣上留下了安慕希的脚印。

安同知从堂后转出来,看着二人打闹,咳嗽一声。

安慕希一把将许朝晖拉起来,责怪道,“你到哪都没个正形!”

安同知见到三面金锣,心领神会,问道,“许百户,事情办妥了?”

许朝晖一拍胸脯,“不辱使命!”

“行,为父这就签发公函给吏部”。

“爹!”

安慕希听到安同知说的是“为父”而不是“本官”,气恼得跺脚。

许朝晖更得意了。

接着是快乐的摸鱼时光。

到了戌时,朱雀大街淅淅沥沥飘起了细雨,许朝晖拎着三面金锣往家晃悠。

“天元方位,戌时三刻,阴煞冲兑......”,许朝晖数着沿街檐角铜铃,忽然驻足巷口,“这卦象,不吉啊”。

话音未落,十道黑影自瓦当跃下。

为首者玄铁面具覆面,腰间悬着数枚漆黑蝎子钩,余者布成九宫阵,每人手持一柄短刀。

“许大人好兴致”,面具人手指轻抚暗器,“太子爷让贫道问句话,棺材要檀香木还是金丝楠?”

许朝晖金锣一抖,算符映着雨丝:“檀香驱虫,金丝防潮,不如各来五副如何?”

面具人冷笑,蝎子钩旋即破空而来。

许朝晖旋身以锣为盾,两枚蝎子钩嵌入锣面。

同时九名黑衣人瞬移将许朝晖包围,九宫阵中罡风四起,短刀齐出,如棋盘落子封死八方。

“坎六转离九!”,许朝晖踏着青砖裂缝疾退,金锣甩出撞飞两把短刀,从缺口闪出,避开刀阵。

不料面具人袖中甩出铁锁链,正缠住他脚踝。

“许大人可知?”,面具人拽紧锁链,“这铁索掺了北海玄冰,专克洗髓池真气......”

“知你姥姥!”,许朝晖突然摸出铜算盘,算珠暴雨般射向锁链关节处。玄冰遇铜生热,铁索“滋啦”腾起白烟。

太平刀出鞘,第一刀砍断铁索,第二刀劈向阵眼。

刀光未至,面具人已甩出五枚蝎子钩。

蝎子钩在空中列成五行阵,竟错开了太平刀机锋。

许朝晖避之不及,左肩被蝎子钩击中,顿时焦黑一片。

“寅时三刻生门开!”,许朝晖强提真气,刀锋在地上划出洛书阵,催动全身气机,“天地一刀斩!”

一刀挥出,洛书阵中狂风倒卷,破了九宫阵,九名黑衣人全部被震飞出去,倒地不起。

面具人却鬼魅般闪至许朝晖身后,一枚蝎子钩直刺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巷口忽然传来环佩清响。十八盏琉璃宫灯破雨而来,照见銮轿珠帘后一抹杏黄倩影。

“住手!”轿中传来一声娇叱,“本宫眼前,岂容宵小造次!”

接着四名禁军护卫高高跃起,拔刀向面具人砍去。

面具人急转身,蝎子钩飞出,击退一名护卫,接着甩出一枚烟雾弹,顿时烟雾四起。

等烟雾散去,面具人和黑衣人全部消失不见。

许朝晖强撑着起身,忽觉天旋地转——肩头蝎子钩竟淬了蛊族奇毒“黄粱梦”。

“快!速速回府!”

轿中之人是安宁公主,当今女帝的次女。

子时的公主府药香弥漫,许朝晖躺在暖玉榻上七窍渗血。八名客卿轮渡真气,孙神医的金针在北斗位颤鸣。

“奇哉!”,老神医把着脉,“此子体内真气自成一派,竟把剧毒逼入商阳穴......”

安宁公主看了眼染血的算筹:“可能救?”

“除非......”,孙神医瞥向暖玉阁,“除非用殿下的'璇玑引'。”

暖玉阁霎时寂静。

璇玑引乃皇族秘药,需皇室女子处子精血为引。

安宁公主屏退众人,又看了看许朝晖俊秀的面容,下定决心,让孙神医给许朝晖喂服丹药。

接着她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入许朝晖唇间:“本宫倒要看看,这传说的璇玑引灵不灵……”

话音未落,许朝晖突然睁眼,眸中金光暴涨。洗髓池真气与璇玑引交融,刹那间热气腾腾,全身衣裳居然被撕裂,露出了他壮硕得不像话的身材。

安宁公主和孙神医目瞪口呆。

许朝晖茫然坐起,看向房内布置:“这是在拍戏么?”

三日后。

许朝晖蹲在公主府荷塘边数锦鲤。月白中衣松垮系着,露出精壮胸膛上未愈的伤疤。

安宁公主拎着食盒过来,见他用石子摆出勾股阵,噗嗤笑道:“先生又在算数?“

“非也”,许朝晖挠头,“在算公主今日步数——从垂花门到塘边共一百零八步,比昨日多三步,可是绕了假山?”

安宁公主裙裾微颤。

那日许朝晖醒来后,竟将前尘往事忘个干净,除了对算术褒有兴趣外,竟然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孙神医说这是黄粱梦毒性所致,需静养三月。

“先生可记得这个?”,安宁公主递过太平刀。

许朝晖接刀一顿乱舞,刀锋无意间劈开塘面:“好刀!剁鱼头定利落......”

话音未落,刀柄北斗七星突然亮起。许朝晖如遭雷击,零碎画面闪过脑海:洗髓池波、地宫烈焰、安慕希染血的飞鱼服……

“头好痛!”,他抱头蹲下,指尖在泥地划出方程,“设失忆为x,恢复需y日……”

安宁公主美目流转,忽然将食盒塞给他:“这是江南进贡的梅花酥,请先生算算其中几何纹路。”

许朝晖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捏着酥饼嘀咕:“五瓣为梅,暗合五行。每瓣七道褶,应北斗之数......”

高墙外,一袭黑衣一闪而逝。

安宁公主瞥向暗处,唇角微翘。她早知这失忆的算盘精,才是钓大鱼的香饵。 第12章 伪装 没心没肺的生活真好。

许朝晖已经记不起曾经写过日记,只顾闻着公主府内的花香,嘴里啃着江南朝贡的糖糕,手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本月胭脂支出一百零八两,按每盒三钱计,合三百六十盒……公主这是要把京城脂粉铺搬空?”

窗外忽起阴风,檐角铜铃乱颤。

许朝晖鼻尖微动,嗅到股腐尸混着檀香的怪味。他鬼使神差摸出三枚铜钱卜卦,钱币刚沾案面就立了起来。

“乾三连,坤六断……”,话音未落,九盏琉璃灯齐齐炸裂。账册无风自动,墨汁在纸上洇出骷髅纹样。

“先生快走!”,账房外两名青衣客卿破门而入,剑锋挑飞袭来的纸人。那纸人落地即燃,绿火中爬出密密麻麻的尸虫。

许朝晖抄起算盘当盾牌,下意识运动气机,铜珠如暴雨般射向窗棂。

暗处传来桀桀怪笑:“好个算盘精,这招'天女散花'可比雷万钧的拳头有趣!”

庭院里,安宁公主的杏黄襦裙掠过青砖,杏眼圆睁。

十八名客卿结阵迎敌,却见七个黑袍巫师悬空而立,手中人皮鼓咚咚作响。鼓面绘着北斗七星,每响一声就有客卿七窍流血。

“不好,是巫神招魂鼓!”,一名客卿挡在安宁公主身前,大声说道,“公主速速回避!”

话刚说完,便倒地呕血。

另外两名客卿护着公主迅速往内堂急退。

“招你姥姥!”,许朝晖将算珠用力掷出,算珠钉入鼓面,却引得鼓声骤变调,震得池鱼翻肚。

许朝晖突然福至心灵,抓过朱砂笔在账册上画符:“坎水灭火,震雷破邪!”,符纸过处,尸虫尽数爆浆。他顺势扯下窗帘裹住头脸,蘸着虫血在地上摆起九宫阵。

“先生快撤!”,青衣客卿拎起他后领,“这些是巫神教的灵媒......”

话未说完,梁上垂下条猩红长舌。许朝晖算盘一挡,铜珠嵌进舌苔三寸,腥臭血雨浇透账册。他趁机滚到廊下,正撞见安宁公主被三个纸人围攻。

“公主小心!”,许朝晖甩出糖糕,黏住纸人关节。

安宁公主反手掷出金步摇,步摇上的东珠突然爆开,迷得纸人原地打转。

黑袍巫师紧追不舍,鼓声如雷鸣般袭来,又有两名客卿挡在公主身前,经脉被震断,当场身死。

“进密室!”,公主拽着他跃入假山,石门闭合瞬间。外头传来客卿的惨叫,五具尸体被暗器钉在影壁上,死状极惨。

卯时初,许朝晖蜷在密室草席上打摆子。安宁公主撕开染血的裙摆给他包扎:“从今日起,你就是府里新来的杂役阿三”。

“阿三?”,许朝晖盯着她鬓间歪斜的金钗,“那公主该改叫阿四,咱们凑个'朝三暮四'......”

“闭嘴!”,安宁公主叱道,“你到底惹了什么人,一定要置你于死地?”

许朝晖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我哪知道?”

安宁公主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失忆,问了也是白问,叹口气,然后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这是易容丹,能撑半月,这半月你就不要出门了,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许朝晖一边咀嚼着药丸,一边问道,“公主身上怎么有这么神奇的丹药?”

公主幽幽道,“身为公主,出门都是前呼后拥,当我一个人出门时都要易容一番”。

很快药效发作,许朝晖脸上浮出麻子,右眼耷拉成三角。他对着铜镜哀嚎:“公主好狠的心,这般模样还怎么娶媳妇?”

“娶媳妇?”,安宁公主突然贴近,“你那日的九宫阵,可比京兆府那些废物强多了”,她指尖划过他新添的刀疤,“待风波过去,本宫给你说门好亲……”

话音未落,密室机关突响。一名客卿浑身是血爬进来:“殿下,侍卫们全部出动,贼人都遁走了!”

“你们伤亡情况如何?”

“十八人,仅余八人!”

安宁公主的泪水夺眶而出,银牙紧咬,恨恨道,“此处不报,本宫誓不为人!”

同一时辰,安慕希踹开青衣卫卷宗房。三日未眠让她眼底泛青,飞鱼服上沾着露水泥渍:“再查一遍各城门记录!许朝晖最后出现是在……”

“安大人”,陈小旗抱着卷宗进来,“我们的人在太子府外蹲守了两日,毫无异常。倒是西市有个卖炊饼的说,昨日见到个麻脸瘸子,在太子府后巷摆弄算筹……”

算筹、算筹……

安慕希旋风般冲出门,却与吏部侍郎的轿子遇个正着。

轿帘掀起,露出张油光满面的脸:“安侄女,令尊可在衙内?”

安慕希强忍心中焦躁,躬身行礼,“赵大人好,家父应召入宫了”。

“那就劳你给安大人带话”,赵侍郎笑眯眯说道,“前几日报来的千户任命一事,经本部合议,需等京察之后”。

安慕希刚想发作,赵侍郎已经放下轿帘,“回府!”

“京察个屁!”,安慕希对着远去的轿子骂道,“告诉那老狐狸,再卡着青衣卫的任命,我就把他外宅养的歌姬全送教坊司!”

朱雀大街已经鸡飞狗跳。

麻脸瘸子被拎到青衣卫时,腿肚子还在打颤:“我只是个算卦的……”

安慕希上下细看,横竖不像许朝晖那厮,烦躁挥手,“滚!”

瘸子连滚带爬逃离青衣卫衙门。

申时三刻,扮作杂役的许朝晖正在公主府角门卸萝卜。易容丹让他佝偻如老叟,唯独打算盘的手指依旧灵活。

“阿三”,厨娘叉腰呵斥,“把这筐冬笋送去暖玉阁,要切成'相思扣'花样!”

许朝晖扛着竹筐穿过回廊,忽见假山后闪过玄色衣角。他鬼使神差摸进去,却见一名灵媒巫师正在假山里布阵。

“快来人!”,许朝晖扯嗓子嚎,“有贼人偷公主的胭脂!”

侍卫们挥着腰刀冲来时,巫师已化作黑烟遁走。

安宁公主闻讯赶来,见他蹲在碎石堆里啃萝卜:“先生好眼力。”

“这厮身上檀香混尸臭,比萝卜味儿冲多了”,许朝晖吐出萝卜渣,“公主今晚最好别用香粉,当心......” 第13章 重逢 公主府詹事匆忙而至,“禀公主,西院暗桩被拔,客卿死伤过半,是否向青衣卫或打更人借调人手?”

“不”,安宁公主灵机一动,“通知在京皇家女眷,就说本公主闲来无事,邀请她们过府一聚”。

詹事大喜,“公主高招,在京公主、郡主众多,她们一来,侍卫会成倍增加”。

听到“青衣卫”三个字,许朝晖却怔怔发神,似曾相识。

次日,安宁公主府门庭若市,各色软轿纷至沓来,分属不同王府的侍卫一队队巡逻。

这让觊觎许朝晖的巫师根本无法靠近公主府。

辰时,公主府飘着浓郁的腊梅花香。许朝晖蹲在回廊下削萝卜花,案头摆着《九章算术》,书页间夹着半张糖渍的《乐府诗集》——自打前一日被安宁公主撞见对着《将进酒》啃炊饼,他便被拎来给诗宴备雕花果盘。

“阿三!”,管事嬷嬷甩着帕子过来,“把这筐荔枝送去听雨轩,要剥成'雪里红'的式样!”

许朝晖瞄了眼筐中荔枝,摸出三根萝卜,从厨房顺一把片刀,唰唰刷……一顿眼花缭乱,萝卜被雕成“去核留汁”四字,摆到筐底。

嬷嬷看得目瞪口呆,这不明来路的杂役竟不似个普通人。

许朝晖晃到听雨轩时,正撞见几位郡主围着安宁公主说笑。

“听闻妹妹新得了位诗仙客卿?”,平阳郡主摇着团扇,“今日诗题可要见真章了”。

安宁公主瞥了眼蹲在一旁剥荔枝的许朝晖:“姐姐说笑,不过是养个解闷的......”

“解闷好啊!”,临川郡主突然念出自己刚写的艳词,“红烛昏罗帐,解带……可惜我词穷了,妹妹可接上一接?”

许朝晖突然假装手滑,荔枝汁溅到宣纸上,正巧污了“帐”字,郡主们手忙脚乱抢救自己的“佳作”。

安宁公主刚要斥责,一个低若蚊蝇的声音传到她耳边,“解带量天尺,裁云作嫁衣”。

安宁公主大喜过望,马上提笔续道:“解带量天尺,裁云作嫁衣——姐姐觉得这气象可好?”

满座哗然。平阳郡主团扇顿住:“妹妹何时学了星象之学?”

“昨夜观星偶得”,安宁公主掩唇轻笑,桌下绣鞋轻踩许朝晖脚背。

许朝晖疼得龇牙咧嘴,手底荔枝核飞入琉璃盏,叮叮当当磬声不断,引得安宁公主耳边发烫。

第二轮诗题正是咏月。临川郡主刚要开口,忽见许朝晖端着雕成兔捣药状的萝卜经过,脱口道:“玉兔杵霜......”

“玉兔杵霜白,金蟾啮锁清”,安宁公主灵光乍现,抢先落笔,“姐姐承让。”

许朝晖暗笑,将萝卜兔摆在窗台。日影透过雕花,正把兔影投在“锁”字上。

平阳郡主盯着那影子,忽然拍案:“好个'啮锁清'!妹妹竟通机关术?”

诗宴至申时,安宁公主案头已堆满彩头。许朝晖蹲在屏风后啃雕坏的萝卜,忽见公主贴身侍女递来一方丝帕。

“殿下赏的”,侍女抿嘴笑,“说先生雕的萝卜比翰林院的诗强。”

许朝晖正要接,突闻东墙传来鸦啼。三长两短,正是青衣卫的暗号。他指尖微颤,萝卜雕的玉兔滚进池塘,惊散一池锦鲤。

公主府外,为保皇家诗宴安全,南宫仪临时增派了一队青衣卫暗哨。

到了戌时,几位郡主玩性不减,纷纷留宿安宁公主府,正合公主心意。

亥时,兆和街另一头的太子府阴云密布,安慕希猫在槐树枝桠间。飞鱼服外罩着夜行衣,腰间铜算盘缠着消音棉——这是许朝军教她的新花样。

许朝晖已失踪五日,苦寻无果的她只能夜探太子府。

越过假山,一处房间烛火摇曳,映出太子与黑袍人身影。

安慕希悄声攀附到屋顶,摸出听风筒,耳贴琉璃瓦。

“上巳夜,宫中防备较弱”,黑袍人嗓音嘶哑,“趁神机营换防,我差人混入火器库……”

瓦片忽然轻响。

安慕希汗毛倒竖,袖中算珠疾射身后——却只打落片枯叶。

“小毛贼好耳力”,一个鬼魅般身影出现在檐角,“可惜这东宫的树叶,比青衣卫的暗哨还多。”

安慕希心一惊,莫非对方认出自己?又一想刚刚叫自己“小毛贼”,不禁苦笑,自己一个抓贼的,现在倒成贼了。

随即,三枚蝎子钩破空而来,安慕希旋身躲过,蝎子钩嵌入廊柱。她再次挥出算珠,接着纵身一跃,准备开溜。

这也是许朝晖教她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遇到我玄机子,你还想跑?”

那个鬼魅般的身影闪现而出,面戴玄铁面具,正是那日重伤许朝晖之人——大奉国师首徒,玄机子。

玄机子见安慕希翻身跃上围墙,一枚烟花向天空射出,顿时火花绽放。

却见墙外立着百余长林兵,弩箭泛着幽蓝。

“放箭!”

箭雨倾盆而至。安慕希扯下披风舞成圆盾,算珠打偏弩机枢纽。忽有流矢擦肩而过,带起簇簇血花。

她边打边退,长林兵却是分段截击。

“坎位缺口!”,她想起许朝晖教的九宫步,踏着青砖裂缝疾冲。长林兵变阵如潮,眼看要合围,安慕希突然甩出最后三枚算珠——珠内机关弹开,烟雾中爆出许朝晖特制的胡椒散。

“阿嚏!”

安慕希翻过街尾最后一道高墙。

已近子时,许朝晖正在暖阁核算诗宴开支,忽见窗纸映出个人影。

他抄起算盘要砸,却见窗外之人缓缓倒地。

推开窗,一个浑身是血,面容清秀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许朝晖的内心一阵悸痛,虽然失忆,但他能感觉到面前之人于己是无比重要。

他将安慕希抱入自己房中,小心翼翼替她脱掉夜行衣,只见双肩不断渗血,迅速找出止血散敷上。

安慕希吃力睁开眼,竟然是一个吊眼斜眉麻脸的老翁,顿时花容失色,“你个腌臜老头,不可污我清白!”

说罢还想拔刀,却因力竭再次昏死过去。

许朝晖心疼不已。

这时门外远远传来脚步声。

是安宁公主。

等三声敲门声过后,许朝晖慢腾腾打开门。

只见许朝晖身上围着一块大方巾,身后的浴桶热气蒸腾。

安宁公主脸颊微红,“先生好兴致,半夜沐浴……”

许朝晖反问道,“公主夜半到此,又是为何?”

公主迟疑片刻,回道,“几位姐姐说要通宵比试,我本想寻你救场……”

许朝晖只能婉拒,“老朽生得丑陋,我怕污了几位郡主的慧眼”。

公主看着许朝晖噗呲笑了,“是本宫造孽了,先生早点安寝”,易容丹是她让吃的,半夜让一个老头作陪,确实不合时宜。 第14章 打擂 公主刚转身,许朝晖啪嗒一声关门。

他的反常举动引得公主驻足,今夜这算盘先生不对劲,但想到许朝晖那壮实的胸肌,公主脸一红,快步离开。

许朝晖回到浴桶后面,安慕希趴伏在地板上奄奄一息。

抓耳饶腮,就是想不起她是谁,无奈之下许朝晖将安慕希身上的腰牌摘下来细看,正面刻有“青衣卫”三字,背面则是一个“安”字,大抵是个青衣卫官员。

凭着这几日习得的微末医术,许朝晖替安慕希包扎好双肩的伤口,然后等到寅时公主府内静如止水时,抱着安慕希悄悄出门。

街道上空无一人,许朝晖花了一个时辰才找到青衣卫衙门。

他小心翼翼将安慕希放到衙门口,然后大力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陈小旗的声音。

似曾相识的声音,但许朝晖不敢确定自己是否与青衣卫有瓜葛,一个闪身躲到墙角。

夜值的陈小旗被敲门声扰了清梦,一肚子怨气打开门,惊叫一声,“安大人!”

接着大声呼喊,“来人啊,安大人受伤了”,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许朝晖松口气,撤。

回到安宁公主府,雄鸡破晓。

留宿的郡主们用完早膳,纷纷打道回府,安宁公主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仅仅过了一日,临川郡主送来邀帖:前日以诗怡情,明日以武会友。

安宁公主叫苦不迭,上次巫师来袭,自己的客卿损失大半,这次比武笃定颜面扫地了。

她又看一眼邀帖,突然想到自己去参加武会,府内警卫空虚,许朝晖岂不是很危险?

不得已,她咬牙把他带在身边。

翌日,辰时。

玄武门鼓乐喧天,太子府搭建的比武台搭得比祭天坛还气派。

许朝晖缩在安宁公主的翠盖珠缨车后头,脸上罩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这面具是昨夜他在厨房拿南瓜瓢现刻的,右眼窟窿里还卡着半粒花椒。

“阿三!”,安宁公主掀帘低叱,“待会若有人问起,就说你是岭南来的疱人……”

“疱人专治跌打损伤”,许朝晖晃了晃腰间算盘,“殿下放心,小的会算准穴位下刀”。

车驾行至观武台前,平阳郡主摇着孔雀翎扇迎上来:“妹妹今日这排场,怎的连庖厨都带来了?”说着用扇尖去挑许朝晖面具,“莫不是藏了个俏郎君?”

许朝晖突然弯腰咳嗽,面具里甩出把萝卜花:“郡主恕罪,小的有肺痨......”

众人哄然退散。安宁公主强忍笑意,指尖掐得掌心发疼。这厮装疯卖傻的本事,倒比他的算术更精三分。

巳时三刻,三声金锣震落柳梢露。

太子蟒袍玉带斜坐主位,左右立着新晋三甲金锣:断魂枪孙破军、追风腿李惊云、最扎眼的是个九尺巨汉,腰间查着一把墨牙刀。

“今日比武添个彩头”,太子抚掌轻笑,“赢家可得漠北进贡的汗血宝马,至于输家嘛……”,他故意瞥向安宁公主,“就请皇妹把前日诗宴的彩头捐作军资。“

安宁公主攥紧帕子。前日诗宴她赢的可是高祖御赐的七星砚,这分明是太子要她当众出丑。

比武开场不过半柱香,安宁公主和几位郡主带来的客卿已折损大半。其中一个捧砚书生被断魂枪挑飞发冠,一个抱琴老者叫追风腿踹折了琴弦。最惨是一个老账房,算珠叫孙破军一枪钉在“死”门上,吓得尿湿了裤子。

其余客卿眼见三位金锣势盛,无人再敢上前撩虎须。

太子啧啧几声,“可惜长姐未来,不然本太子倒想看看长公主府护卫成色几何?”

接着他话锋一转,矛头对准安宁公主,“小妹,女子舞文弄墨亦逍遥,何苦去掺和动刀动枪之事?”

这里太子是暗讽长公主不仅参与朝政,而且参与军事。

安宁公主看着自己长兄,只能报以尴尬一笑。

这时,孙破军更加嚣张,枪尖指地,挑衅道,“原来公主府的客卿们都是废物”。

在场公主只有安宁一人,她瞬间脸色突变。

忽听身后传来算珠脆响,许朝晖拎着一把剁骨刀晃上擂台:“小的岭南疱人阿三,给军爷修修脚”。

满场哄笑震飞檐角雀鸟。

孙破军枪花一抖:“腌臜货色,也配……”

“配修军爷的鸡眼”,许朝晖不等孙破军出招,突然甩出剁骨刀,快如闪电,刀背精准砸中孙破军脚踝商丘穴。那八尺汉子竟踉跄半步,枪尖戳进擂台三寸深。

太子手中茶盏一抖:“好精妙的步法……”

“这叫勾股步”,许朝晖捡回剔骨刀,开始胡诌,“军爷左脚外扩三寸六分,按《九章》商功篇,足弓承重超了七成……”

孙破军暴怒,抽起断魂枪,七十二路断魂枪舞成银蛇。

许朝晖却似庖丁解牛,总在枪风及身时堪堪避开,剁骨刀专挑枪杆裂缝敲打。三十回合后,精铁枪杆竟叫他敲出个数个等距的孔洞。

“破军兄当心!”,李惊云看出门道,“这厮敲的是天罡阵眼!”

话音未落,许朝晖突然将一颗算筹塞进枪孔。

孙破军运劲一震,枪杆应声而断,半截枪头倒飞插进太子座前青砖。

“军爷这枪该回炉了”,许朝晖捡起枪头别在腰间,“小的在岭南专修破铜烂铁”。

孙破军手握半截枪杆,讪讪而退。

李惊云腾空跃上擂台,双腿快得只剩残影:“腌臜东西,吃爷爷七十二路……”

“七十三路瘸狗撒尿”,许朝晖突然甩出别在腰间的枪头,不偏不倚正中李惊云右腿气海穴。

李惊云气息一滞,腿风偏了三寸。许朝晖趁机将一把芹菜塞进他裤管:“此物舒筋活血,比太医院的膏药强”。

满场贵胄笑得前仰后合。

李惊云暴怒下使出绝学“追魂十八踢”,却总被许朝晖巧妙避开。

十八踢到最后一踢,许朝晖双脚就像黏在擂台上,身体顺时针转了半圈避开腿风,随即掏出一根擀面杖霍地一下敲中李惊云膝盖。

李惊云低呼一声,捂着膝盖摔倒在台上,再无战力。

“未时三刻,日昝偏西”,许朝晖掏出一根黄瓜边啃边说,“李爷这腿法该调调时辰了”。

话音未落,一把墨牙刀破空而来,许朝晖顺势掷出手中的半截黄瓜。

墨牙刀劈断黄瓜,势头不减,在空中转个圈,又回到九尺巨汉手中。

九尺巨汉跃上擂台,双脚下的台面陷下半寸:“某家漠北拓跋宏,领教阁下高招!”

许朝晖面具下的鼻子微动——这汉子身上檀香混着尸臭,与那夜公主府的灵媒如出一辙。

他大笑道,“可惜,这么神奇的飞刀你只有一把”,说着怀里的擀面杖、黄瓜、茄子等如同飞镖一样向拓跋宏射去。

众人被惊掉下巴,这厨子出门还带着如此多的菜。

拓跋宏挥动墨牙刀砍瓜切菜,不料许朝晖已闪至身后,剁骨刀抵住他后腰,“拓跋将军,你输了!”

武台上一片哗然,太子身边最能打的金锣竟然输得如此儿戏。

太子手中茶盏“咔”地一声被捏了条缝,霍然起身,“听阁下腔调,很像一个人”。

许朝晖悠然回道,“太子明鉴,小人确实是个人,而非畜类”。

哄堂大笑。

“不”,太子坐回座位,“许百户,到了本太子面前就别装神弄鬼了!”

许朝晖拎起剁骨刀耍个刀花,“太子抬爱,小人岭南疱人阿三,专职调膳,闲职收拾腌臜,何德何能吃皇家饭?”

太子冷哼一声,座位后面闪出一个白衣老者,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气机迅疾而来。

许朝晖躲闪不及,气机直接击碎他脸上的面具。

咦……

一片哗然,吊眼、斜眉、麻脸,再加上佝偻的腰,与那青衣卫的俊秀青年云泥之别。

唯有安宁手捂胸口,暗自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