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艾米》 第一章 神秘人降临 深夜时分,在国王的寝宫里,一个身着长袍的人悬浮在空中,他的头掩盖在大大的帽兜里。国王跪在床前,聆听上天要传给他的真言,这位悬在空中的神秘人说,“这个国家将在二十年后毁灭,你可以带着一部分人到另一个世界避难。”

随后他递上了一块宝石,国王惶恐地接过这个宝石,神秘人说,“你说带着这块石头一直往北走,在一个永远悬挂着彩虹的瀑布后面,可以开启通往新世界的通道。”

国王问:“尊敬的法师大人,我要怎样做可以使我的国家和子民避过这场灾难?”

神秘人摇摇头说:“只有少数人可以存活,这是上面的指令,对你们而言,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国王觉得“上面”这个词非常地冒犯,他咬咬嘴唇请求神秘人向上面传达他的问候并邀请他的大人出席皇家的宴会,神秘人摇摇头消失了。

国王为着这末世的预言心中惴惴不安,他召集皇家的法师,在他们面前说了神秘人的预言,问几个法师怎么看。法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致认为这是上天将降怒于这个国家,国王要更加谦卑,更加虔诚的供奉圣灵,有了圣灵的护佑,国王和臣民们才能逃脱这场劫难。国王信以为真,每日斋戒,换上素衣,长坐于祭台上,焚香祷告。

国王自此把国政托付给他的亲信,法师们说他们已经感受到圣灵的力量,圣灵对国王的表现很满意,只要国王再为圣灵建造一座庄严的宫殿,宫殿里装饰满华丽的珠宝,地上铺满顺滑的丝绸,桌上摆满珍馐和可口的美酒,圣灵会更加满意,会长长久久地保护这个王国,不受邪灵的侵扰。

国王不是傻子,他笑着问这些法师,“宫殿空着谁住好呢?食物无人享用会腐烂,美酒会发酸,你们说圣灵不食人间的烟火,那么又有谁能享受这一切呢?”

法师们说,“圣灵并无实体,自然无法享用这些东西,但是圣灵在凡间的弟子们可以享用,他们享用之后,会大大的增长力量,圣灵也能得到这些力量,您那晚看到的悬浮于空中的法师就是圣灵藏匿在皇宫的大弟子子乌法师。”

“子乌法师?”

“是的,我们已经找到这个人。”

法师们清出一条路,一个披着斗篷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单膝跪下,“我的国王,圣灵派我来会见您,上次我在您面前显灵,正是圣灵的力量。圣灵要求您为它建造一栋华美的宫殿,每日由美貌的宫女们派送美酒和食物,作为圣灵弟子的我将会住进去享用这一切,圣灵仁慈,希望诸位法师们也能和我一起住进去,我们将在里面共同聆听圣灵的教诲。”

国王冷笑着说,“上次见您的时候我请求您邀请圣灵大人参加我的宴会,不知道圣灵大人怎么说?”

子乌法师说,“圣灵说宫殿建好的那日他自然会过来”,法师摸摸胡子说,“只不过圣灵大人不能在凡人面前显露真身,王上和其他人都要躲起来,我可以面见圣灵大人,王上放心,我会替您传达您对圣灵大人的无限忠诚。”

国王把侍卫叫了进来,将这些法师都拖下去杀了。

国王开始认真回想神秘人那晚的话,他召集全国的勇士去北边寻找那处永远悬挂着彩虹的瀑布,勇士们回来了,说北边有一处森林,一进去就听见瀑布的声音,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水的痕迹,更看不见瀑布的影子。还有的勇士说,他们看到了瀑布,但是永远走不到瀑布边上,无论他们离得远还是近,那片瀑布都是同样的大小,这片瀑布显然被施了魔法,普通人无法靠近它。

国王沉思了一会儿,决定从神秘人留下的宝石入手,他传唤全国的石匠、珠宝匠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专家来研究这块石头,平时喜欢搞些发明的蓝玛也混迹其中,大家都摸不着头脑,他们说平生从未见过这类宝石,只有蓝玛暗自发笑,这算什么宝石,我抽屉里有一堆,特别耐造,怎么摔怎么打都没事。

滑溜溜的石头被小心翼翼地传到蓝玛手里,蓝玛感受到周围那些不甘心的、留恋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手心上,他攒足了力气,把宝石往地上用力一摔。这一摔引起的震惊自然是可以预料的了的,周围的侍卫立马把他摁在地板上,国王还算镇定,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蓝玛眯起夹在层层皱纹中的小眼睛,他说:“王上,我见过这种石头,它们的特征就是怎么摔都不会坏,不信您仔细瞧,这块宝石准一点事也没有。”

蓝玛靠一些奇怪的发明发家,在民间有一些名号,几个宝石专家听过这个人,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和其他人低声交流着他们获得的信息。侍从把宝石从地上捡起来,国王从白净的瓷盘子上拿下宝石细细端详,果然一丝磕碰和划线都没有,国王叫其他人都退下去,此时正值正午,石壁砌成的高穹顶式的议政厅却有些阴冷,蓝玛和国王的脸都埋没在阴影里,退出去的人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一个礼拜过后,国王又传唤了蓝玛,蓝玛这几天都在思索针对国王提出的问题的对策,他喜欢坐在湖边边钓鱼边想,蓝玛这个岁数已经很少动手做实验了,有他必须出手的实验,也是他事先在脑子里构想好再做,国王提出的要求从来没有人做过,蓝玛因此在湖边坐了一宿。

蓝玛带着疲惫的面容谒见国王,在蓝玛说话的时候国王闻到了一股鱼腥味,国王没有说什么,他看见蓝玛脸上经常涂各种白粉,他的脸散发着很多奇怪的味道,他可能把鱼屎涂脸上了吧,国王心里想。

蓝玛说王上要求的东西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上有点困难。国王说只要他能做好这个机关,他可以赏赐一箱金子。

蓝玛心想一箱金子算什么,他的奇迹美白粉一年可以挣好几箱金子,但蓝玛知道自己揽下这个活并不是为了钱,他们一家这几年敛财太多已经引起了贵族们的忌惮,他们需要皇家的保护才能继续维持着生意。

蓝玛说,“王上,您说的机关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制作,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国王摸着胡子说,“我知道你有些手段,发明了一些很多人没见过的东西,最关键的是你还是个很成功的商人,知道用什么方式最能够避税。”

蓝玛眯起了眼睛,他想国王不仅是个小气鬼,还有些卑鄙在身上,他打量着高高坐在石椅上的国王,心里骂道,小子,你父亲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街上四处兜售我的技术了,就是因为庆祝你的父亲出生,当时的国王多印了很多钞票,害得我手里的一大笔钱都贬值了。你们几代国王都跟我玩心眼,到现在还想玩呢。

蓝玛按下心中的愤怒,低下头说道,“一个月后我保证会成功,到时候除了王上您还有您的子女,没人能开启这块宝石。” 第二章 蓝玛的父母 蓝玛的经历一直是个传奇,根据大家拼凑起来的传闻,蓝玛的生平应该是这样的。

蓝玛的父亲不知道来历,听说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蓝玛一身的本领就是靠着钻研父亲遗留下的手稿学会的。蓝玛的父亲和蓝玛一样长相丑陋,但是怎么个丑陋法,除了蓝玛和蓝玛的母亲没人知道,因为蓝玛的父亲在蓝玛八岁的时候就离开了,除了他的家人,没有人见过他。

蓝玛的母亲艾丽莎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艾丽莎的母亲也是个农家女。艾丽莎是在母亲劳作的时候被生下的,她一生出来就被丢在草垛里。艾丽莎的父亲大概是北边来的小伙子中的一员,每年秋天他们都成群结队地从北边过来帮忙收割农作物,然后在来年秋天的草垛上留下一个个小婴儿等待自然分解。

艾丽莎的母亲希望自然的力量带走这个孩子,可是到了第二天,艾丽莎还活着,艾丽莎的母亲把她养到了八岁,就跟另外一个男人跑了。小小的艾丽莎从此接替了母亲的位置,在农场里从早劳作到晚。

和蓝玛相遇的那天,艾丽莎被女主人派去给另一个农场送信,艾丽莎走到一半,空中突然电闪雷鸣,一个庞然大物悬浮在半空,艾丽莎当场被吓晕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她看见了蓝玛,蓝玛把她轻轻抱起,带她去了一个空的房子里。

起初艾丽莎的确被他的容貌吓到,躲在草垛里好几天不敢讲话,后来蓝玛的父亲主动给了艾丽莎一些食物,艾丽莎才出来见他。艾丽莎默默观察着蓝玛的父亲,她发现这个长得像怪物的男人会识字,对艾丽莎还很客气,男人在烛光下拿着笔在纸上来回写着什么的时候,他的双眸那么坚定,他的表情那样严谨,艾丽莎心中生出了一些崇拜,她觉得这个男人是《美女与野兽》中的野兽,是被诅咒的国王,他总有一天会恢复原状的,否则这么丑陋的人怎么会有这么高贵的气质呢。

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艾丽莎在享用完蓝玛的父亲提供的食物后,献上了自己,之后就有了蓝玛,等蓝玛长到八岁的时候,蓝玛的父亲离开了这个家。艾丽莎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正如同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农家女的命运。

蓝玛的父亲离开后,母子二人艰难地生活着,蓝玛从小就长得很丑,艾丽莎不允许他出门,怕其他人看到了会对他们指指点点,艾丽莎一心希望等蓝玛长大就能长得好看点,起码不丑,不会把十公里外的农场主斯蒂文吓跑。

艾丽莎已经跟斯蒂文眉来眼去很久了,她希望斯蒂文会是蓝玛的新爸爸,可是就在艾丽莎拉介绍十岁的蓝玛去见斯蒂文的那天,一切都毁了,斯蒂文一见他就转身狂奔,他朝着牧场上一怂一怂的奶牛屁股边上窜过去,他边跑边喊着,“老天呐,我见过他,在教堂的墙壁上,莫斯提马!”

艾丽莎肩膀抖了一下,她显然知道莫斯提马长什么样子,她摸了摸受惊的蓝玛,“孩子,以后在脸上多抹一些白泥再出门吧。”

小小的蓝玛委屈极了,“为什么爸爸不回来找我,他从来不嫌弃我。”

艾丽莎闭上眼睛说,“不是这个丑陋的男人爬上了我的床,也不会有你呀,我可怜的蓝玛。”

蓝玛的境遇到了二十五岁左右才改善,那时候他除了他的相貌,还因为一些奇怪的行为小有名气,比如去坟场偷挖刚死去的尸体,用一些铁丝绑在磁铁上说可以产生雷电,他最著名的是发明了给铁器镀金的妙招,他靠着这些赚了不少钱。他的名气几乎是跟着他的丑陋一起发扬光大的。

蓝玛三十岁的时候他娶了他的第一任妻子切雷拉,据说这个女人是有些怪病在身上的,她总是待在屋子里,因此她能看得上蓝玛就不足为奇了,她根本没有见过多少男人。之后蓝玛的人生开始突飞猛进,他的钱越挣越多,他的几任妻子生了一大堆子女,他的子女又生了一大堆孙子孙女,他的孙子孙女们老去的时候,蓝玛还活着,他真的太老了,老到他的后代们看到蓝玛都分不清自己再往上数几代才是蓝玛。

人们说蓝玛的故事,细节往往是不一致的,因为当时有不同的版本,每个版本的年龄都不一样,蓝启当时是记住了某一个版本的,可是等他后来跟艾米讲的时候,他脑子里的故事已经错乱了,关于这位祖先的年龄,蓝启随口说了一个很大的数字,反正没人活到这个岁数,一百岁还是一百五十岁,对于叙述着的人们来说,都是太老了。

蓝玛自己也觉得活得太久了,他的记忆除了父亲离开那年和母亲去世那年,其他的都很模糊,因为没什么要紧。

蓝玛还记得艾丽莎临终的时候,他坐在床边,刚开始艾丽莎还有些精神,她对蓝玛说,“你父亲要是知道你有现在这个成就一定会后悔离开的。”

蓝玛说,“他应该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不然怎么会留下那些记载着实验的手稿。”

艾丽莎叹了一口气,蓝玛的父亲离开的时候有好多稿纸没有带走,艾丽莎生气地把他的稿纸都扔在了阁楼里,希望让老鼠们啃得面目全非,让恶心的蟑螂在上面产卵。有一天蓝玛爬上去玩,他发现了这些稿纸,拂去上面落的灰,稿纸看上去还崭新如故,蓝玛即刻就被稿纸上的内容吸引进去了。

蓝玛敬佩自己的父亲,虽然他的父亲没有教过他什么,但蓝玛学到的本领,也是属于父亲智慧的结晶,蓝玛觉得父亲一定是个很厉害的法师,他有很多天才的想法,蓝玛猜测父亲跟他们不是同一类人,他不属于这个国家,他或许是来自某一个神奇的国度,他的天资在那个神奇的国度可能还不足为奇。

他多么希望父亲有一天能回来,接走自己和母亲,去那个神奇的国度,母亲一定也是这么想,否则怎么会这么久没有改嫁呢。但就在艾丽莎满头白发,躺在病床上的这一天,蓝玛终于放弃了这一想法,他的父亲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想为艾丽莎做临终祷告的神父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他用焦急的目光催促母子尽快结束临终前的谈话,艾丽莎察觉到了,她不好意思让神父等着,她精简字句说道,“可怜的蓝玛,妈妈一生为你骄傲。”艾丽莎说完了话便觉得有些气喘,她尽量平稳着呼吸不让蓝玛看见她难受的样子。

蓝玛泣不成声,母亲是唯一一个陪他走过艰难岁月的人,在他被称作丑陋的蓝玛、恶心的蓝马、该死的蓝玛的时候,只有母亲会说可怜的蓝玛,在他被称作厉害的蓝玛、贪婪的蓝玛、罪恶的蓝玛时,母亲还是只会说可怜的蓝玛,而母亲走后还会有谁喊他可怜的蓝玛呢?在蓝玛内心深处,无论这个什么样的蓝玛经历过怎样的变化,他永远是那个卑微、脆弱、渴望爱与关怀的可怜的蓝玛。

艾丽莎的手向上伸着,想摸蓝玛的脸,蓝玛抓住了艾丽莎的手,他脸上的白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艾丽莎边喘气边说,“蓝玛,你…你不需要再…再涂…涂”蓝玛赶紧说,“妈妈,我知道您说的。”

“没人会…会…”,艾丽莎卡在会上面就说不下去了,护士见状赶紧冲上来,过了一会儿她不无抱歉地说,“蓝先生您的母亲去世了。”

蓝玛走向门口,他看了一眼神父,示意他进去做仪式,神父颇有点埋怨地看着他,因为他们喜欢在病人还有意识的时候做祷告,这样病人才能怀着天父的慈悲安详地离去。

蓝玛走出去透透气,不久前刚下过雨,他花大价钱从南边买的金边瑞香挂着雨水,一朵朵涕泪涟涟,花馥郁的香气带着冰凉的温度钻进他的鼻腔,他在屋内被炭火熏得暖烘烘的鼻子一下子就醒了起来,而他的嘴巴却开始寂寞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了烟和火柴盒,在雨后的空气中吐出一团湿润的白雾。

他知道艾丽莎的意思,艾丽莎想说,没人会瞧不起你了,露出你最真实的样子吧。可是他并不准备听艾丽莎的话,他化妆这么多年,厚厚的白粉已经成为他面孔的一部分,他并不准备让人们看见他真实的样子。

神父从屋里走了出来,停在他身边借火,蓝玛很不客气地把烟拿远弹一弹灰再叼回嘴里,他戏谑地说,“神父还抽烟吗?”

神父笑笑收起了烟,他盯了一会儿蓝玛的皮质手套,过一会儿又盯着他的脸,经常有人会盯着蓝玛的脸看,蓝玛已经习惯了,蓝玛打算等他再盯一会儿就赶他走。

蓝玛说,“我说你也看够了吧?”

神父说,“蓝先生,你是因为长得比较蓝,所以姓蓝吗?”

蓝玛笑着摁掉了烟,“你是因为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所以做神父吗?” 第三章 蓝玛之死 年迈的蓝玛从宫里回来,抱起了在地上打滚的重孙子,蓝玛虽然很能赚钱,但往往处理不好家务事,他几十年间都盘旋在他妻子与情人的争风吃醋中,等他把她们都熬走之后,又要处理子女们的纠纷,等子女也老了之后,孙子孙女们又开始了新的争吵。

蓝启是蓝玛的重孙子,是激情婚姻的产物,激情的婚姻不意外迎来了激情的互相出轨和激情的花天酒地,蓝启的爸爸写信给蓝玛说,维续婚姻需要一大笔钱,请爷爷一定要帮助我。

蓝玛没有回信,蓝启的爸爸就报复似地把蓝启送了过来,蓝玛给蓝启请了一个保姆叫麦丽,麦丽是有些懒的,与蓝启最大的互动就是看着他在地上打滚,蓝启身上一直脏脏的,蓝玛摸了摸蓝启的小脏脸,数落了麦丽一两句。

麦丽弯下腰,故意露出她的乳沟,她边蹲着收拾地上的玩具边说道:“大人,早上有人送信过来了,您不去看看吗?”

蓝玛抱着蓝启去拿桌子上的信,小孩的手一直要抓,蓝玛把信纸往上一抬,用嘴巴含住一角撕开了,里面是神父的讣告,蓝玛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你个老东西也死了吗?麦丽看着蓝玛的笑有些害怕,蓝玛把孩子抱给麦丽,转身向实验室走去。

蓝玛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实验室的藤椅上,他身上盖了一个毯子,窗户开着,吹得整个实验室呼啦啦叮当当,麦丽太懒了他边骂边关窗户,即使晚上屋内没有一点光源,他还是能看见实验室大体的轮廓而不至于绊倒东西。

按常理来说他这么老了身体各个零件应该退化了,可是他的眼睛还是这么好用,不仅是眼睛,他的其他器官也很耐用,只是他的海绵体不结实了,他昨天刚试过,因为起不来,麦丽还嘟囔了一两句。这小小的插曲倒没有阻碍蓝玛对自己身体的自信,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他有亲眼看着蓝启长大的希望。

蓝玛关上窗之后点亮了油灯,他打开桌上的盒子,拿出里面的宝石,又打开抽屉,拿出了另一块宝石,左手心这块是属于国王的,右手心这块是他自己,他白天细细比较过了,这两块宝石并没有什么区别。

蓝玛听过国王在夜里遇到神迹的事情,也听说了末世的传闻,只是他不懂国王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块石头,还要求做这么复杂的机关,要求把这块宝石包裹进一个盒子里,这个盒子除了皇室的人无法打开。

蓝玛继续摸着,突然眉头皱起,两块石头的表面温度不一样,在白天时候,温度升高,两块石头的体感就没有什么不同,到晚上温度下降,他抽屉里的石头恢复了冰凉,但皇宫来的那块仍旧是温温的。

蓝玛想这块石头里面一定有不一般的秘密,他心里有个声音默念着,留下来,留下来,现成的代替品不是正好在抽屉里躺着吗?远处的太阳正在升起,给近处参差交错的房屋和远处的平原镀上了一层金黄,太阳就像一个唱着圣歌的战士,亮着他饱满的肌肉和雄厚的嗓音雄赳赳地站起来了。蓝玛浑身充满了干劲,他走向工作台,他要用自己的石头替代国王的宝石。

蓝玛不知道他的决定给家族带来了惨痛的灾难。

过了一个月,蓝玛呈递给国王一个硬实的小盒子,这块被蓝玛掉包的宝石外面设计了精密的机关,除了国王的血,谁都无法打开它,其外壳坚硬无比甚至于火无法炼开,榔头无法砸开。国王当即试了,确实如此,他非常高兴,如约给了蓝玛一箱金子。

蓝玛没想到这样就蒙混过关了,其实他设计的这个东西只有国王是打得开的,其他人根本打不开,因为他压根没法跟国王解释每个人的血液是不同的,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作为识记钥匙那便只能打开一种锁。国王要求皇室成员的血都可以打开这个盒子,无疑是要求不同的身份信息都可以解码同一种锁。蓝玛无法做到这样,这种奇妙的设置,只存在于国王的奇思妙想中,或许国王有当我同行的天资吧,蓝玛这么幽默的想着。

蓝玛虽然就此蒙混过关,但他心里知道,要是此时国王找其他人再试一下,那他马上就露馅了,所幸国王没有想到这点,蓝玛万分侥幸地回去了。正当蓝玛深谋远虑地计划着怎样将整个家族迁移走,以免国王发现他的算计迁怒于蓝家时,蓝玛突然就溺死了。

关于蓝玛的死因大家有诸多猜测,有人说是国王不想让别人知道王室的秘密,派人把他推到河里淹死的;有人说他是因为和贵族争夺财富被害死的;有人说他是得罪戏剧《巴拉圣母院》的粉丝被淹死的。关于最后一个事情是这样的,《巴拉圣母院》是当时的一部很热门的戏剧,这部戏剧一出世就获得民众的喜爱,全国大大小小的剧院几乎场场满客,但蓝玛看了总觉得托沙莫多这个角色是在讽刺他自己,他威胁恐吓剧院不准在上演这个剧目,这部戏的粉丝知道后纷纷写信批评蓝玛丑人多作怪。

不过大家公认的一点是,蓝玛也活得够本啦,他已经够老了但是不死,活脱脱是老怪物了。怪物这个词对蓝玛来说并不陌生,蓝玛从小就被叫做怪物,等他老了大家就叫他老怪物,老放前面,比怪物先出来,蓝玛觉得倒是比单纯的叫怪物中听,有些人还颇为仁慈的叫他老东西,蓝玛更开心了,这下好了,怪物可以不见了,蓝玛开始起享受自己的老来。

蓝玛知道自己老,但他无所谓,反正他也不记得自己几岁,他就骗自己年年都七十岁好了。艾丽莎在的时候还会替蓝玛记住岁数,每年都给他过生日,等艾丽莎走后,蓝玛没什么过生日的兴致了,自然也就不记得岁数了。

在身体即将沉下去的时候蓝玛想,等人们在他的葬礼上讨论蓝玛这伟大的一生终于落幕时,等牧师板着脸干巴巴的念写好的悼词时,等他的家人为他假惺惺流泪时,一个问题终究是逃不过去了,他到底几岁呢?他只记得离父亲离开的时候他才小绵羊那么高,应该不超过十岁,可是这中间过了多少年呢,他实在记不得了。

蓝玛被捞上来后,脸上的白粉已经冲刷掉了,众人惊异地发现他是个蓝人,蓝玛为何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袍,抹着厚重的白粉的秘密终于告破。麦丽抱着蓝启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她心里想,怪不得每次都要摸黑搞呢。蓝启看着地上湿漉漉的老人,表情呆呆的,他低头玩弄胸前挂着的一条宝石项链,那是蓝玛出事前送给他的。

蓝玛的子女中只有最小的两个女儿还活着,这两个女儿是最后一位情人生的,叫蓝琪和蓝亚希,蓝琪嫁了好多次,回回都离婚跑回家,蓝亚希嫁到利物浦吹海风,已经好久没有回来。蓝琪扑到蓝玛身上哇哇大哭,六十岁的蓝琪起来的时候身上还挂着的叮叮当当的黄金饰品,活像阿德勒画下金光闪闪的《鲍尔夫人》。

蓝琪一生中经常向父亲哭诉,她哭钱不够用,她哭男人背叛她,她越哭越得不到同情,越哭越只剩干嚎,她抱怨父亲的爱越来越少,搞得她要越演越逼真。麦丽有些鄙夷地看着她,现在哭又有什么用呢,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麦丽不知道的是,蓝琪这次哭是真心的,因为她明白了小时候父亲的各种奇怪的举动,所有人禁止吃深色的东西,白天不准出门,以及不许所有蓝色的东西出现在家里。不出门对蓝玛的第一任妻子切雷拉来说非常自得,因为她从小就很害怕阳光,但对于爱玩闹的孩子们来说,就非常难熬了。

蓝琪觉得自己很可笑,在她一次次向父亲索取时,她感受不到爱,而在她回忆起小时候最反感的父亲的霸权和管制时,她却能感受到浓烈的爱了。

说起来蓝玛全家富起来还是靠一种化妆的白粉,蓝玛管它叫奇迹美白粉。蓝玛想不通这个东西怎么会卖得比他的载人风筝还畅销,明明后者才更有实用价值,但随着奇迹美白粉的热销,财富滚滚而来,他也就懒得去管什么实不实用了。

在奇迹美白粉出来之前蓝玛一家吃了好多苦头,这些苦头是蓝玛造就的,构成了蓝琪诸多不好的回忆之一。蓝玛每次发明出什么粉,都要往全家脸上抹,出来的成品不是太臭就是不够白,只有白得发光的蓝玛的情人们躲过了一劫,蓝玛挑妻子和情人,白是首要。蓝玛的第二任妻子无奈地看着蓝玛作弄小孩的脸,她疑心正是因为蓝玛乱动孩子们的脸,才让孩子们看上去有点发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