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玉》 第1章 王府大婚 庆历十二年三月,今年的倒春寒好似比往年都长久些。

拂阳王府内一众喜庆红色,正厅里更是杯盏交错好生热闹。

夜幕已至,东厢房外守着两个侍女,她们搓了搓发红的小手,虽身有寒冷可脸上的笑意却未消减半分。

其间一个探头探脑寻着什么,直到不远处的连廊闪出一红色喜服,二人这才故作端庄正了衣衫。

“恭贺王爷大婚!”

二人异口同声,行礼动作更是整齐划一。

男人递出两个红色荷包,里面的银钱相撞哐哐作响,拿在她们手上皆是沉甸甸的。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待院中清净,男人才推开房门,不急不慢的迈进屋内,脚步则变得愈发沉重。

房间内照例熏着恼人头痛的奇香,红烛随着门外涌入的冷空气摇曳晃动,让来人多走一步都更觉心烦意乱。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藏在盖头下的景向璃嘴角微微翘起,倒似那等着猎物上钩的掌控者,一副成竹在胸的自信萦绕其身。

可惜此等猎物非比寻常,未等她有所动作,男人倒是先毫不留情的揭了她的盖头。

那动作极其粗鲁,以至于头戴华丽的朱钗都蹭掉了几只,砸在地上响得清脆。

景向璃被这鲁莽之举打破了原有的计划,本想自己取下这盖头赢下个先开口解释的机会,如此乱了节奏她反倒是呆愣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皆是无情。

即使男俊女俏,神貌都不似凡间之物,可此刻他们只是利益上的联姻,并无过多情感。

“樊淑晏,我们做个交易。”缓过神的景向璃决定重新拿到主导权,先发制人谈好条件,“你保我无忧,我陪你演戏,互惠互利,不谈感情,可好?”

此话一出,换作男人片刻惊愕。

能提出如此条件,说明这新娘子进府前应当是做足了功课。

坊间早就流传拂阳王克妻杀妻,不知是在战场上损了阴德,还是本身就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总之先前嫁进来的三位夫人,不是暴毙就是失踪,总之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悲怜下场。

好在景向璃是个聪明的现代人,她知道如何在这异世界保护自己。

见其与之前的几位“贤妻”不同,樊淑晏敛了敛周身的戾气,表情变得平和了许多,他好像对眼前略有自傲的女人产生了好奇。

“看来我府上的事你都摸索清楚了。”

男人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恐是刚才在前厅应酬的缘故。

“嗯...对。”景向璃其实没听清他讲的什么,全被声音迷了去。

听此回答男人脸色一沉,眸子里本不明亮,如今又暗淡了些许。

他不喜欢被人知根知底的感觉。

故而接下来的语气都严声厉色了些:“只要你不做多余的事,你就能活。”

事到如今,景向璃所了解的不过是些片面,她只知拂阳王的婚姻被其父庆帝左右,前几任王妃的逝世也多半跟他偷偷的忤逆有关,毕竟古时的高门贵族哪来的自由恋爱,不都是利益权衡相互制约。

所以在她看来,只要陪王爷演好恩爱夫妻,便能活得长久。

景向璃思索片刻,拍着胸脯做着保证:“你放心,打今儿起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瞧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樊淑晏索性也就应下了此等交易。

随着前厅的喧闹散去,窗外的虫鸣声一点点闯入耳际。

东厢房里一片漆黑,好似洞房花烛已经圆满结束,但其实新娘子现在正躺在地上,坚硬的地砖硌得她无法入眠。

她抬眼一瞧,那个不会怜香惜玉的新郎正躺在柔软的床上,背对自己均匀呼吸着,应该早已和周公相遇。

借着星星点点洒下的月光,景向璃伸出了左手,一块通体雪白的羊脂玉镯正在光芒下散发着魅力,任谁都想多留恋几眼。

她因此镯穿越而来,却未从其身上找到过多线索,只知这镯子曾有块绯红瑕疵,如今来了这个世界反倒洁白无虞。

回忆着两个月前自己从勤勤恳恳现代人,变成了商贾之家衣食无忧的大小姐,那段时光还真是令人怀念。

奈何一道圣旨把她献给了克妻的王爷,让她被迫走上这条铤而走险的道路,这其中的门道她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

不过无论如何,她景向璃的唯一想法,便是让自己活下去。只要尚有一条命在,一切都好说。

“至少活过了今天。”

不知怎的,她竟把心里想的絮叨了出声来。不过好在声音很轻,并未惊醒床上那个充满未知数的男人。

景向璃重新从被褥里探出缩回去的脖子,朝着床上的方向轻轻道了声“晚安”,人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的是,背身的樊淑晏此时还睁着双眼,紧锁着眉头似有新的计划。

次日清晨,一声鸡鸣扰醒了晚睡的人。

睡得七扭八歪的景向璃已经人被分离,毫不矜持的趴在冰凉的地上。

她抬头环顾,不见男人身影。这才悻悻起身,嘟着嘴咒骂着已经僵硬的老腰。

许是听见了屋里的动静,门外很快传来了敲门声。

桃喜趴在门上轻声问着:“夫人我可以进去吗?”

听见了熟悉声音,景向璃散去了一切疲累,她把地上的被褥随意丢在了已经收拾整洁的床榻上,刻意营造混乱景象。

随后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进来吧。”

门后桃喜圆圆的脸蛋探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明媚治愈,人如其名讨人欢喜。

“快过来坐,把水给我,我要渴死了。”

景向璃挥着手招呼着,桃喜也不见外似得坐了下来,递上了一杯清泉。

桃喜是她的陪嫁丫鬟,从前就没什么上下尊卑之分,如今陌生府邸仅有二人相熟,自然更没那么多规矩。

“我瞧着王爷好像对夫人挺满意!”桃喜一脸坏笑,娇俏道,“那些宫里的姑子都说王爷笑着出门的。”

景向璃手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去,她竟觉得这戏樊淑晏演的有点过了,自己今后的表现可能更需考验演技。

不过她脑瓜一转,忽然察觉了什么:“宫里来人了?”

“来了好多人呢,前院的赏赐都快摆满了,后院就来了俩老嬷嬷,说是皇后娘娘有赏赐要亲自给夫人,但王爷以夫人还在休息为由搪塞了过去。”

桃喜绘声绘色讲着,诸如那些宫人的穿衣以及配饰,她都一五一十的还原了出来,好似所有人都活灵活现的在她们面前走了一遍。

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转眼已到晌午。

初春的气温就是变得快,早晚那股寒意刚褪去,正午的太阳下又觉些许温热。

景向璃找了树荫坐下,百无聊赖的喝了几口茶。

这府中上下早早就被收拾干净,毫无昨日大婚的痕迹。早晨几个小厮撤下红布慢了几分,都要被训斥一番,可见这主人有多不待见这场婚礼。

如今偌大的院子里,除了新妇主仆二人,便再未来过他人。

她也不急,好歹算是客,需等主人的吩咐才是。

盼着盼着,确是把人盼来了。

只可惜主人面大,不会亲自前来。

来人少年英气,身板挺拔,只是脸上稍有稚嫩,很有反差。见其腰后别着双剑,一长一短,更是别有特色。

少年也不啰嗦,勉强行了礼,直言道:“属下姜宜雪,拂阳王近身侍卫,特奉王爷之命,请夫人移居西苑。”

他也不等别人有所反应,直接躬身摊手:“请。”

这话给桃喜听气了,西苑本就与东厢房南辕北辙,而且地处王府边缘,阳光也鲜少晒到。平日无人踏足,想来应是堆放杂物的地界,怎就把新来的夫人安排到那里去!

正要辩驳,被景向璃拦了下来。

“劳烦带路。”她优雅起身,掸去了衣角灰尘,做足了当家主母的气势。

姜宜雪还是年轻,被这突如其来的顺从打乱了节奏,回话有些磕绊:“委...委屈夫人。”

至于自己为什么突然回了这句话,他也说不明白,本想似往常一般杀杀新人的威风,没成想一句顶撞的话未听闻,反倒像被人牵了鼻子去。

景向璃的行头很少,光靠桃喜一人便能搬走,所以她们未曾耽误多少时间。

等到了西苑之时,太阳还是能照到边边角角的。

好在这里有人提前打扫了,乍一看还算干净,只是杂草众多,给她日后也算找来了事做。

临走之时,姜宜雪又恢复了刚才的桀骜,最后还不忘把王爷的嘱托硬气的讲了出来:“王爷吩咐,夫人若没别的事,就不要去东苑走动,免得伤身。”

话里话外,皆是警告。

景向璃并不意外,反倒是乖巧的应下,随后忽闪着眼睛问道:“那不知我是否可以出府?”

见少年面露为难,她补充:“不过是买一些女人爱用的胭脂俗物,不会给王爷惹麻烦的。”

听闻此话姜宜雪眉头舒展,爽朗回道:“那应是无碍,夫人早去早回便是。”

说罢这少年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桃喜在其背后咒骂着,辱其狗仗人势,说王爷不懂珍惜。

景向璃却摇着头,径直回房间里收拾去了。 第2章 遇刺受伤 西苑的一角,两边的围墙皆连着府外,若说安全性最差,最容易突破也最会被舍弃的地方,莫过于这里。

不过可取之处也是有的——安静。府外的道路是条小河,周边一棵孤零零的老树,再无其余景致,这里无论白日还是夜晚,皆鲜有人走动。

一连几天下来,屋内已被两个女孩布置得温馨大气,院中的杂草也被拔的七七八八,剩下一些野花未曾挪动,想闲暇之时还能采上几朵。

这日子过得倒也滋润,一日三餐皆有下人送来,吃穿用度自然都是上乘的。只是这合作伙伴拂阳王,自打大婚当日后就再也未曾见过,完全算得上各过各的。

不过桃喜倒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每日巡府打探王爷消息,就为了把他盼来看自家夫人一眼,有时一天都不见她的人影。

景向璃说过她几次,可这丫头执拗的很,长此以往便任由她去了。

忽有一日,桃喜小跑着回了西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王爷消失的消息。

详细一问才知,近日匪盗猖獗,王爷带着一队人马进山剿匪,已去三四日不见踪影。

可景向璃并未表现关心,只是担心自己的面霜见了底,恐怕坚持不了几日。

“拂阳王骁勇善战,连北境的几万大敌都杀过,还怕这几个野匪不成?”她抬头瞧了瞧天,天朗气清,算得上踏春的好日子,“不如随我去街上逛逛,买点香粉回来。”

一听逛街,桃喜脸上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她十分认同夫人刚才的一番说辞,觉得王爷定能平安而归,自然不用自己担心。

二人有说有笑的走到府门时,才发现姜宜雪竟守在那里。

景向璃有些好奇,他为何没随行而去。

思索之时,少年已经走了过来:“夫人这是要去哪?”

桃喜刚要抢话,景向璃拉回了她。如今王爷生死未卜,自然不能说二人是去逛街购物。

她眼珠一转,谎话顺理成章:“自然是去最灵验的寺庙祈福,祈福王爷平安归家。”

一旁的桃喜投来敬佩的目光。

姜宜雪点点头,应允了下来,侧身放二人通行。

刚从身侧走过,他又想起什么,叫住她们:“匪盗猖獗,夫人可需派人随行?”

二人同时停下脚步,尴尬的对视了一眼,若是同行,怕是会露馅,赶忙又同步摇头。

没成想姜宜雪也并未继续客气,挤了挤笑容道:“那夫人慢走。”

景向璃想过这帮人对自己放养,但没想过如此放纵,自嘲着看来真的不太在乎她的死活。

好在桃喜有些功夫在身上,应是能护的了她们,打不过还能跑,大抵没什么可担忧的。

可能因为最近的形势不好,街上寥寥几家铺子还开着,其余的皆是木板封门严防死守。

那些有名的商户门前停着三三两两的华贵马车,旁边皆有四五个小厮把守,看这阵仗来此之人非富即贵。

这正是景向璃需要的,人多势众,若是有贼人造次,还有这些人挡着,简直美事一桩。

选定了人最多的一家铺子,二人直奔主题而去。

商铺分上下两层,一层都是些金银首饰,庄重华贵,若是有灯打着,估计能晃花别人的眼;二层才是妇人所用的胭脂水粉,一帘轻纱相隔,男士全部止步于此。

门口的小厮见有新客,笑盈盈的迎了上来。只是定睛一瞧并非熟客,脸上的表情冷了半分。

“二位可有预约?”假笑挂在男人的脸上,露着不齐的牙齿十分滑稽。

景向璃如实回着没有。

小厮一听来了神气,仰着鼻孔有些趾高气昂道:“本店只接受预约,未有预约恕不接待。”

桃喜挽起袖子,冲撞道:“拂阳王妃难道也要预约不成!”

本想用此身份压他们一头,怎料那小厮一阵嗤笑,好似并不觉得这身份有多高贵:“皇后娘娘来都需预约,一个小小的王妃还想坏了规矩?”

门前的吵闹扰了里间挑选的贵妇们,柜台后的长须老者朝着小厮呵斥了几声,他的气势瞬间就淡了下去,点头哈腰给妇人们赔着不是。

几个女人嘟囔了几句,就又转过身挑选试戴去了,唯独最靠外的女人,正上下打量着景向璃。

那妇人头饰简单,仅有一只金色步摇配以宝石点缀,身上所着也不似别人招摇,暗绿色的衣着尽显端庄。

景向璃感受到了目光,便抬眼对了上去。那妇人也不躲,两人就这么相望着,好似想看穿她一般。

倒是她先败下阵来,恍惚着眼神不知看向何方,直觉告诉景向璃,这个女人恐是不善。

此地不宜久留,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桃喜还在跟小厮理论着,却被景向璃一把拉走。

她们前脚刚出大门,那神秘的妇人就跟了上来。

景向璃边走边让桃喜注意身后的人,讲明了自己的顾虑。桃喜也给力,一下变得沉稳起来,把自家夫人护在身前。

因为头一次出府,这周遭的路她们也只走过一遍,如此慌乱的情形下,很快就迷了路,终是走进死胡同。

桃喜警惕的看了看身后,确定并无人跟随,这才放下心来。

刚要转身告诉夫人安全无恙,抬眼就瞧见四周的墙上,不知何时蹿出诸多蒙面之人。他们手拿短刃,身着统一黑衣,看起来训练有素,应是来找她们麻烦的。

景向璃大气不敢喘,她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刚才那妇人所指派,若是如此,又为何非要取她性命?难道是桃喜暴露了她们的身份,还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得罪过什么人......

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为首的蒙面人已经跳了下来,挥刃就朝她们而来。

桃喜一把抓住景向璃的肩膀,把她带离了刀刃攻击的范围,随后一个甩手,把她推远了去。

“夫人,跑!”

黑衣人一拥而上,好在桃喜拦在他们之间,给了景向璃逃跑的时间。

她也未曾多想,确认桃喜的功夫跟他们不相上下,应能从其手下逃脱,才肯转身朝胡同外跑去。

跑到大道上一抬眼,发现刚才妇人的马车停在路中央,帘子后的妇人探出头来,正好撞见惊慌失措的女人。随后朝她这边指了指,那马夫便加速朝这边奔来。

景向璃痛骂了一声晦气,又朝没人的小道冲了过去。

人影刚没入小路,三个蒙面人便包围了她,截停了她的脚步。

不过这些人不同于刚才墙上那些,他们手里所持的长刀看起来要更凶残一些。

事到如今她想不明白,这是多大仇多大怨,要派两路人马对自己围追堵截。

可有趣的是,这些蒙面人围着自己,也不前进,好像要等她先做些什么。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讲?”景向璃怯生生的开口,眼神却紧盯着那些刀剑不放,生怕伤到自己。

没成想蒙面人真的回应了她,身型最壮的那个先开了口:“主子要你一个表态,你到底......”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马蹄声。

七八个随从包括马夫,皆拿着棍棒尖刀,不断朝这边涌过来。

那蒙面人也慌了神,论人数他们占尽劣势,再瞥见那马车的装潢也是达官显贵的象征,自知不好惹。

“你竟然还另攀了权贵?”那壮汉冷不丁来了一句,紧接着疯狂大笑,好似被鬼神附体一般癫狂,眼神一下流露出浓浓杀意。

他举起刀,以迅雷之势在景向璃的左臂上划下血口,留下一句“给你的警告”,便带着其余二人飞檐走壁而逃。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景向璃龇牙咧嘴毫无形象可言,直到身后响起姜宜雪的声音,她才调整好表情朝身后转去。

“王妃,您没事吧!”

本是假意作态的询问,在看见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之时,姜宜雪的眉头还是皱了皱。

“来人,把王妃送回府,去请申伯!”

他的一声令下,几个侍卫推开了前面赶来那些人,搀扶着景向璃朝外走去。

虽说此地距离王府不远,可一个受伤的女人唇色正惨白如纸,定是无法坚持走回去。

刚出巷子,那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侍女打扮的人朝姜宜雪行了礼数,后道:“国公夫人请王妃上车。”

姜宜雪一瞧马车上的纹徽,赶忙道谢,把景向璃送上了马车。 第3章 身份存疑 回府的这段路程里,国公夫人亲自给景向璃做了包扎,手法娴熟精准止血,对那狰狞伤口更是毫无避讳,反倒是一旁的侍女,早早把头别了过去。

拂阳王府此刻门前已多派人把守,姜宜雪更是安排了一队人马追查蒙面人的下落。

景向璃路过他身边时,还不忘催促他抓紧找回桃喜。

姜宜雪应下,答应会亲自去寻,而后就把她交到了申伯手上。

申伯是府中管事兼府医,年岁已高头发花白,但眉眼仍旧神采奕奕,十分精神。见王妃左臂的伤口还渗着血,慈祥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心疼,赶忙带她去后院医治。

一个时辰过后,景向璃躺在床上,嘴唇的血色已渐渐恢复,泛着淡淡粉色;只是额上的汗珠还密布,毕竟用药后的疼痛并无物可医。

申伯把药煎好的药的递了过来,给她前还不断用扇子扇着,生怕太烫难以下咽。

景向璃本就不喜麻烦他人,赶忙用健全的右手接了下来,而后一个利落的仰头,把那碗苦水一饮而尽。

碗刚放下,申伯就不知从哪掏出一颗糖来:“来,润润苦味。”

此景不禁让景向璃回忆起儿时疼爱自己的外婆,回想着今日的委屈遭遇,竟不自觉眼底泛起了点点泪花。

申伯大惊,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拍了拍她的头。

忽而想起什么,他兴冲冲开口:“正巧王爷得胜而归,他回来时还急切唤着你名字想要来看你,只是国公夫人还在府中,理应先去待客。等一会儿他们聊完了,我唤他来看你。”

听闻这里,景向璃的眼泪愣是憋了回去。

脑海中不断浮现樊淑晏假惺惺喊着自己的样子,一股不自在的寒意涌上心头,不觉的身体一颤。

“王爷公务繁忙,就不必打扰了吧,我有桃喜照顾就好......”

讲到这里,她朝门外探了探头,好奇都这么久了,为何不见桃喜消息。

申伯知道她的意思,起身道:“我帮你去问问宜雪,应是无碍,你先放心歇息。”

说罢,转身关门离去。

也不知是不是药的缘故,本想强撑的眼皮在此刻开始紧紧相吸,没几分钟,景向璃便昏睡过去。

再醒之时,已是傍晚。

漆黑的屋内未有光亮,寒气更是顺着门缝钻入,沿着床边侵袭直上,惹得床上养伤的病人打起了寒颤。

迷迷糊糊之间,景向璃瞧见一道高挑身影端着烛台推开了门,来人脚步刻意很轻,好似生怕扰了熟睡的人。

那人把烛火稳稳放好,便朝床边走来。

现在的景向璃脑子很乱,身上更是忽冷忽热的难受,迷离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来人是谁,也分不清男女。她只觉此刻喉咙干涸的如同沙漠一般,如果再得不到水的滋养,恐怕活不过当晚。

她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来,在空气中无助的巴拉几下,没有任何抓头的她忽然碰上了什么,一下就攥紧了拳头。

人影肩膀一沉,顺势弯着腰把自己的衣角从烧糊涂的女人手中抢了回来,随后换成自己冰冷的手,反向握住了她。

燥热的温度接触冰凉的瞬间,景向璃本能的变得贪婪,她想要更多能降温的触感,手指灵活的在来人掌心间游走,几次抓个空还不耐烦的哼唧几句。

“水...喝水...”

冒烟的嗓子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可来人却未有行动,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

好在不久又来一人,把水递了过来。

一杯接着一杯喝着,索性最后双方都烦了,干脆给她水壶让她猛灌下肚。

这番折腾过后,景向璃才心满意足的安静下来。待体温一点点降下,她又稳稳睡下。

黑暗中的身影确认此人无虞,把桌上唯一的烛火吹灭,退出了房去。

院内,姜宜雪和申伯正端着几个喝空的水壶,满头大汗的候着。

待樊淑晏把门关严,二人才缓了口气。

“申伯,确定她无性命之忧?”男人刻意压低嗓音。

“王爷放心,我刚已让她服下安神的药,只要高热一退,便不会再危及性命。只是那伤口极深,恐是要缓上一阵。”

樊淑晏脸上浮现一股怒气,目光凌厉,直勾勾甩向了一旁不敢抬头的姜宜雪。

“姜宜雪,随我回书房。”

被直呼大名的他身形一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把头埋得更深,就这样灰溜溜跟在王爷身后,气都不敢喘匀。

书房内,姜宜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等王爷问责,他先自省:“我有罪,还望王爷责罚!”

樊淑晏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书案上未读完的书籍,连眼皮都未抬起瞧他。

“王爷我真的错了,求您别不说话......”

姜宜雪在王爷身边数载,深谙王爷的脾气秉性,知道唯有王爷真真动气时,才有不愿与任何人说话的习惯。

可这事细细想来也不全是姜宜雪自己的错,不免觉得有诸多委屈在身。

“试探夫人那些人,也未伤其身,伤了她的不是咱们的人啊。”他想着多说几句为自己解释清楚,总不能不明不白的背了黑锅。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樊淑晏的声音从书籍后面冷冷传来:“那你告诉我,伤她的是什么人?”

此刻换姜宜雪沉默。

那三个人轻功了得,四散而逃。他虽派人跟着,但为首的那个人也在河边跟丢,愣是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其余二人一死一伤,正要审问之时却被灭口杀害,到底还是没有查出个所以然。

“不过王爷,此次也并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姜宜雪眸子一闪,一股阴冷的寒气裹挟着少年的脸庞,他抬首补充道,“桃喜杀人灭口,她的身份如今明朗,应能确定夫人此次入府也是带着任务而来。”

樊淑晏终于肯放下挡在他们之间的书册,只是阴鹜的双眸半眯着,未给那得意的少年郎些许好脸色。

“可是这个人证,她死了不是吗?”

男人的话像重拳一样直捣姜宜雪胸口,震慑的他说不出话来。

确实怪他自己办事不利,让桃喜那女人钻了空子,服毒自尽,这才导致线索尽失,再无头绪。

先前入府的三位夫人,皆是由庆帝安排在拂阳王身边,监视上报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愿被束缚摆布,便把这些人遣散了回去,只是给过她们机会皆不珍惜,最后落得鱼死网破。

作为庆帝最不受宠也最被忌惮的儿子,樊淑晏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如今除了庆帝恐怕还有别人想把他除之灭之以绝后患。

所以这次便由皇后亲选的女人入府,这之间的关系利害又得让他查上几次才能缕清。

只是樊淑晏细细想来,这次嫁进来的女人仿佛并无城府,与其说是来勾心斗角,不如说单纯只是想借着王妃名义享乐,一时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久经乱世,他周遭复杂的环境还是时刻的警醒着他,人不可貌相,皆需自己证明真伪后才可信任。

所以这女人的身份,还得再探。 第4章 玉镯丢失 刺眼的阳光穿透了窗,照在景向璃通红的脸蛋上,霎时暖洋洋的。

她用力睁开了眼,身上的骨头仿佛打碎重接一般,每个连接处都隐隐作痛。

“桃喜,现在什么时辰了?”习惯性的唤着身边的人,但等来的却是良久沉默。

正好奇着,门外进来了一个新的侍女。

“夫人您醒了,先把药喝了吧。”

景向璃推开递过来的药盏,面色凝重,沙哑着嗓音问道:“桃喜呢?”

那侍女支支吾吾,手上还继续往前推送着药,想岔开话题:“您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说。”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景向璃没多想,直接下床准备去自行寻找,势必不见活人不罢休。

侍女慌张想拦,可手上的药又险些被推搡一地,一时不知是顾哪边才好。

情急之下,她说出了真相:“夫人别找了,桃喜姐姐她...她死了。”

双脚刚刚落地的景向璃一个没站稳,又重新跌坐回床头,目光呆滞的望着前方。

她自责是自己害死的那丫头。

那个昨日还在自己身边活蹦乱跳要保护自己的年轻女孩,如今再见时,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骨。

侍女搀扶着景向璃来看桃喜最后一面,先前红润的脸上如今已变得乌青,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哭不闹也不再欢笑。

“她是怎么死的?”望向桃喜尸体上刻意遮掩的暗紫色嘴唇,景向璃觉得事有蹊跷。

姜宜雪在旁边挥挥手,命人把尸体抬了下去,等收拾好了,他才开口解释道:“为了保护夫人,她被那些歹人所杀。”

景向璃狠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闭着眼睛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可真切的心痛把她拉回现实,这府上唯一的慰藉如今确实已离他而去,今后的路只得她自己走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吐出时已然调整好了状态,追问着:“可是她唇色青紫,难道不是因为中毒?”

姜宜雪仿佛在等她发问,答得很快:“哦,这是因为那贼人刀上淬了毒。”

言语间说得轻巧,让景向璃听起来很不舒服。

如此忽视人命,竟不知他们在战场上得有多么冷血。

“带我去见王爷。”

“你要作甚?”姜宜雪神色突然变得防备,言语间多了质问。

至少现在还不能确定此女立场,他不得不防,且还是在她得知同伴死亡之后,本就有错在先的他不敢再出什么岔子。

景向璃更加恼火,可刚刚退烧的身体也发不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想高声吼出的话也变得有气无力的孱弱:“我的陪嫁丫鬟为保护我死了,难道我不应该找王府的主人讨要个说法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身边的侍女,眼神中似有烈火燃烧,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少年不放,身体一步步逼近,直到走到他身前才小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这些伎俩,那些人是谁派来的我不愿点破。”

此刻姜宜雪突然意识到,这女子恐怕是与之前那些故作柔弱娇滴滴的夫人不同,在此人身上看到的竟是一股与王爷相同的烈性,不免心生一丝敬仰。又想起昨晚王爷提前嘱咐的话,他终是妥协。

景向璃遣了身边的人去,自己拖着病体跟在姜宜雪身后,伤口还在一阵阵泛着疼痛,也未敢放慢脚步。

东院的路还是如她进府那天一样洁净无暇,此处作为王爷的起居之地,每日皆有十几个下人进出打扫,每块砖都不敢留有淤泥。

此时书房大开着,樊淑晏正背身在书架上寻着什么,周围的下人一瞧见姜宜雪,竟像商量好似得纷纷退了下去。

“王爷,夫人来了。”姜宜雪未曾上前,就在不远处通报了一句,回头瞧了一眼站定的景向璃,便也隐匿了踪迹去。

如此一来,倒像是王爷一直在等着她一般。

见四下无人,景向璃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站在院子中间,朝屋里的人喊着:“樊淑晏,给我三十两银子,我要好生安葬桃喜。”

樊淑晏修长的手指从书架顶端取下一本落灰的书,不屑的扫了扫上面的细灰,又故意用手散了散空气里的灰尘,面露鄙夷。

“不过一个贱婢,还不值这个价钱。”

瞧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外加趾高气昂的口气,景向璃心中窜起一股无名火,索性决定她也摊牌好了。

“你派人来探我伤我,还杀了我带来的唯一侍从,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对你有所不利。与其再次被你试探,不如好聚好散,我要这么多钱一是确实为桃喜安葬,二来我离开王府闯荡江湖肯定也需要盘缠。”

大篇幅的解释让还未痊愈的她有点喘不过气,明明刚刚还略有红润的脸上如今如同白瓷一般。

景向璃大口喘着气,身子不免也无力的摇晃了几下。

柔弱女子立于庭间,正直阳光明媚透过树梢,本应如春风扫过心底讨人怜惜,可如今屋内的男子却丝毫未放下藐视一切的架势,往前挪了几步只为更近的看一出好戏。

“聪明过头。”樊淑晏皮笑肉不笑的丢出四个字,扔下了落灰的书,阔步从书房走了出来。

等他从幽暗的屋内行至铺满阳光的院子里,这才发现开春的阳光已经变得些许刺眼,正眯眼适应着,却听见一计闷响。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后才发现,刚才雄赳气昂的女人竟脱力倒在了地上。

“你……”

樊淑晏本能地想去扶,但嘴上还想着冷嘲热讽几句,话比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怎料地上的女人猛得一抬手,阻拦了接下来二人的触碰。

景向璃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抬起头,只能把剩下的能量都变成冰冷的话语:“不劳烦您惺惺作态,你就告诉我给还是不给。”

横在二人之间的手掌微微颤抖,节分明的手指如今也没了血色,到底是让人瞧着心疼。

樊淑晏的语调逐渐软了下来,他自诩身为男人,不必与妇孺计较,应足够宽厚大量,更何况这三十两也不是给不起,只是现在不能这么快放她走而已。

“等你伤好了,我让姜宜雪给你送去。”

得到满意的答案,景向璃瞬间瘫软了下来。她瘫坐着,再加上受伤的左臂又火辣的疼,也不知是不是日头晒久了的缘故,头竟有些昏胀。

不过她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保持清醒,因为眼前这位绝对的上位者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王爷一言九鼎,我定会尽快恢复。”景向璃给自己找好台阶,毕竟现在能帮她的也只有樊淑晏了,“不知王爷现在可否拉我一把,我可能有点低血糖了……”

陌生的词汇让樊淑晏愣了愣,他不知道这女人描述的是个怎样的病症,但他也不瞎,看得出此时女人的无助。

他直愣愣的伸出手,悬在半空,再无动作。

景向璃等了半天,对面的人也没个回应,是行还是不行她也不敢确定,只得攒了攒力气抬头看了看。

一抬首,就看见樊淑晏也在紧盯着自己,他的轮廓在阳光照射下高大温暖,像是环抱住了自己一般,叫景向璃片刻失神。

好在对上了那双没有感情的双眸,她这才迅速把自己从幻想的温柔乡中拉了出来。

景向璃搭上右手,借着力勉强站了起来,她用左手轻轻提了提被自己踩到的裙角,手腕的空落落令她忽而察觉到什么。

“我镯子呢?!”

她惊慌大叫着,低头用眼睛扫视着,恐要把四处看个顶朝天才肯罢休。

那镯子对景向璃来讲可不仅是祖传的老物那么简单,那可是她回到自己世界的唯一线索!

“我镯子呢?”景向璃攥住男人的手,渴望从樊淑晏那里得到答案。

反观樊淑晏这边,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可又怕自己后退让本就没力气的病人再次跌倒,一时的内心斗争无果,只得皱起了眉头。

“什么镯子?”

“我左手的白色玉镯,不见了!”

景向璃越说越激动,左手也搭了上来,惹得樊淑晏又一个趔趄。

“我没见过什么镯子。”樊淑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语气逐渐强硬了些。

“那你叫人在府上帮我找找!”景向璃直接倒反天罡,命令了起来。

樊淑晏眉间的结越发明显,毕竟从小到大还没什么人敢使唤他的,如今被人安排,确实不是滋味。

思前想后,这股傲人的凉气又回到了他身上。

“看来璃儿的身子还未恢复好。”他拿腔作调的用爱称唤着眼前人,眉眼中强行挤出一点关心的痕迹,“来人,送夫人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不给景向璃反应时间,待命的姜宜雪已经冲了出来,一把拽走了她。 第5章 银钱被偷 自从上次找樊淑晏对峙要钱后,景向璃就被要求在自己不见什么阳光的屋里好好修养。

说得好听,不过是禁锢她行动的一种说辞罢了。

被禁足的这段时间里,申伯来过几次,每次复查她病情的同时,还不时讲讲府中发生的故事,大多都是在赞美自家王爷,还特意说明王爷已经把桃喜的事安排妥当不必担忧。

可景向璃的愁眉依旧不展,不是别的,而是那祖传玉镯的突然丢失,打乱了自己原有的节奏与计划。

这几日她都在勤勤恳恳复盘着受伤那日的种种细节,确信出府时候那镯子还在自己手上。

什么时候不见得呢?景向璃自己也说不清楚,毕竟逃命的时候没人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此刻她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国公夫人是否会记得一些线索?

转念一想又摆了摆头,凭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见国公夫人一面恐怕比登天还难,毕竟最后还有樊淑晏那个人精防着自己,不会轻易放她出去见人。

人一旦动起常年不用的脑子,就容易犯困,更何况她这种一直以来的学渣。所以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人倒是先与周公会面去了。

直至转日一早,那鸡鸣还未响起,房门就被不客气的推开。

门外的寒意侵略而至,景向璃惊起的同时裹紧了身边的被褥。

“当”的一声,盒子被人狠狠放到桌面上。

随后响起姜宜雪不屑的声音:“钱给你放这了,你自便吧。”

天还未亮就被人闯入闺阁,景向璃原本是打算大发雷霆的,但是瞧见那一箱子真金白银后,她想着人也未必要斤斤计较。

姜宜雪的视线还算规矩,从进来就未往她这边瞧过一眼,丢下一句狠厉的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景向璃活动着自己负伤的左臂,这几日恢复的确实也不错,想来应是樊淑晏同意放自己走了。

可不巧了,昨晚她刚做了重大决定,在未找回玉镯前,她还就赖着不走了。

反正回忆起当时的约定,也没说给钱后什么时候离开,大可钻这空子,来一出既要又要的奢侈戏码。

门外原本看着她的两名侍卫已经同姜宜雪离去,没人管的前提下自然是要把府上先巡视个遍,找找那玉镯的线索。

收拾好后天边已经有了一丝光亮,晨露还在嫩芽上挂着,伴着微微凉意的风,景向璃做贼般蹑手蹑脚的行着。

要说整个王府的全貌,她打进门后就没怎么逛过,如今一遭下来,仿佛自己身处巨大的迷宫里一般,走到哪里都感觉已经来过。

总这么跟无头苍蝇一般也不是办法,她正要收手不干了,一抬头发现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姜宜雪正凶狠的瞪着自己。

“早......”景向璃有些被抓包后的尴尬。

“王爷已经给你这么多钱了,你竟还想着偷盗!”少年的声音中气十足,好似能传遍整个王府的人型喇叭。

“哎呦你小点声。”景向璃伸手就要捂住少年的嘴,可习武之人又怎会被近身,一个灵活闪身让她扑了个空。

她也不恼,只是有些为难,毕竟被全府人知道自己贪财爱财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在找我的镯子,通体雪白,你可有见过?好似就是在我遇袭那日丢的!”

姜宜雪撇撇嘴,他不相信这女人能说什么真话。

随口回了一句:“没见过。”

景向璃看着这从头到脚趾高气昂的小孩,一时间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也拿出了主人的气势:“那就帮我去找!府内没有就去府外找!”

姜宜雪往后退了半步,显然是被这突然的命令震慑了一下,他本就年轻,也鲜接触过女人,更何况如此悍妇,竟不知发飙的女人如此不好对付。

此番操作下来他的回话都有些磕磕绊绊:“我...我只听王爷的吩咐,你...说得不算。”

景向璃眼珠一转:“那行,那我就自己出府找,反正这伤本就因你护卫不当,再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自己和王爷解释吧。”

说罢,背过身气愤离去。

姜宜雪虽在原地未动,但脑海中已经开始做思想斗争,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可控的焦灼,好一阵后才恢复平静。

再见面时,已然乖乖的跟在景向璃的身后,瞧着她在热闹的街道上问东问西。

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整条街的边边角角都被摸索过,未有玉镯的线索。

景向璃已经走累了,坐在茶摊上要了壶便宜的茶水歇歇脚。

她知道姜宜雪一直跟着自己,索性招招手让他也来休息休息。

“王爷给了你这么多钱,你就喝这么难喝的茶?”

姜宜雪一杯下肚,嘴上不停地抱怨着,怎么也不喝第二杯。

景向璃白了他一眼,把茶壶拿走猛喝了两杯,不愿与他有口舌之争。

难得的宁静过后,街角不起眼的铁匠铺里传来一阵喧闹。

街上过往的人目光都被吸引了去,但很快又摇摇头继续赶路,仿佛这种场景见怪不怪。

三个彪形大汉从里走出,嘴上骂着爹娘,出门时候还朝店门口啐上一口,然后架着自己要吃人的架势扬长而去。

八卦的味道从空气中飘来,景向璃想凑个热闹。

很快超绝的行动力已经让她跨过了铁匠铺的门槛,姜宜雪也不知所以得追了上来。

铺子里没有本该罗列满的刀枪棍棒,后院打铁的炉子也被熄灭,独留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在地上捡起那些被破坏得不成型的小样兵器。

这里大抵发生过什么景向璃猜到个一二,但人已入店又不能不说点什么,只好当做普通顾客一般讲起生意:“老板可愿接个大单,我想要一把趁手的短刃,要求小巧轻便,但得削铁如泥。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做数目包您满意。”

老人头也不抬,直接回绝道:“打不了了客官,这店算是没了,您还是另寻高明吧。”

“若是因为缺钱,我可以盘下这铺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二人皆是一惊,老人惊呼时来运转,姜宜雪惊呼她哪来那么多钱。

三人脸上此刻的表情各有各的看头。

看着胸有成竹的景向璃,姜宜雪选择保持沉默,他更想看到这女人挫败的样子。

那老人眼中虽有一瞬光亮划过,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终是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直视着眼前二人。回道:“祖宅,不卖。”

景向璃轻笑,好似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顺着说:“刚才走的那三个人应当是来催债的吧,你帮我打造武器,我帮你解燃眉之急,两全其美的事为何不做。”

她成功把自己塑造成聪明人的角色,也是因为刚才从旁边两位八卦的婶子嘴里听来一二,知道这铺子主人的儿子因赌博欠下不少债务,人现在又失踪了,独留这个瞎眼老父亲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缺个趁手武器是真,想盘下这铺子做点生意也是真,唯一令其底气不足的就是这钱她可能吹了点牛。

“你当真......能给足银两?”老人的观念开始动摇。

“当真。”景向璃回的也干脆。

老人逐渐放下戒备,趔趄的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他抬手朝外指了个方向,缓缓道:“后山上有我家的仓库,那里存着好铁,您瞧我这不中用的身子,还需您自己取来,价格给您优惠。”

景向璃听闻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姜宜雪,眼神中带着些期许,好似在问“你会跟我去吧”。

姜宜雪皱了皱眉,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回复后,景向璃才敢应下来。

拿到老人地图的二人踏出铁匠铺,后脚老人就关上了房门从里面锁了上去。

盯着还在研究地图的景向璃,姜宜雪还是问出了令他最困惑的点:“你哪有那么多钱?不会还想找王爷要吧,警告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脸!”

景向璃把地图放好,拿出腰间略显干瘪的钱包,本来出来好好的,因为付了定金回去就还剩一半了,顿时她也有些心疼。

她正要编写谎话让姜宜雪安心,只是话还没出口,手中的钱袋子就被眼前掠过的一道残影顺了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抢了。

望着远处四处逃窜的矮小乞丐,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景向璃无助的大喊着“站住”,一边扒拉着姜宜雪赶紧去追。

姜宜雪本就心疼王爷给她的钱,如今被人抢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健步就追了上去。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