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煤工之凿穿宇宙》 第1章 那个男人 一切战争都成为过去,那个男人背对宇宙,站在时间之外,回想起在幽兰星的过去和现在以及未来。

那个男人叫穆晓天。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反正他妈这样叫了二十三年。他妈其实不是他妈,他问过他妈,他妈是谁?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答案。他妈还有一个女孩,年纪比他小两岁,叫叶无双。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年,他跟隔壁班的王晓花,趴在大树下的草垛上聊着趣事。王晓花说她想成为一名伟大的科学家,又问他有什么梦想,他告诉王晓花:我没有梦想,吃饱穿暖就行了。从那天起,王晓花再也没有拉着他的手一起上过学。

十六岁那年,他在学校里面闯了大祸。当时,心里着实有些害怕,毕竟打伤了校长的亲侄子。他妈来到学校后,不知道给校长说了些什么,学校就没追究他的责任。到现在为止,他都不为打了那个家伙后悔,骂他是没爸的孩子真的该打,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个时候还是下手轻了一些,时常有些遗憾。

还是在那一年春天,他差一点谈情说爱。他和田邀月很早就认识,只不过那个时候田邀月还是个含苞待放的小姑娘,没有向世界昭示出自己的美丽。有一天,下了大雨,田邀月的头发和衣服被淋得湿漉漉的,他突然就感觉这女孩和以前不一样了。从那天起,上课的时候他时常会盯着田邀月的侧脸看,一看就是一整节课。不管怎么看,都是他梦中女孩的样子,圆润的脸蛋白里透红,配上比小麦色白一些的皮肤,无时无刻都在撩拨着他胸脯中躁动的心。

直到一天下午,他鼓起勇气给塞了田邀月一张纸条,约她第二天在大树下见面。为了写好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他翻阅大量书本,耗费了足足两个整天的时间,才凑合写出了满意的文字。看着桌面上的一堆纸团和只剩下七八页纸的笔记本,他只感觉到身心俱疲。

看到田邀月的时候,他在大树下等了大概有一个半钟头,屁股下的书都有些潮湿了。那天,田邀月特意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裙,蹦跶过来的时候,裙摆随着微风摆动,像是一只开心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他扯出屁股下的书,撕出成两半,将干的一半递了过去。田邀月坐下来的时候拉了拉裙摆,将脚踝遮住。

自成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田邀月,心脏怦怦乱跳。其实他牵过田邀月的手还抱过她,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长大后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紧张心情。

“晓天,找我干什么?”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憋得一张脸热乎乎的,像是冬天呆在火炉旁烤火一样。想到他的脸一定被田邀月看得清楚,硬是吭哧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

“田邀月,我想和你谈恋爱。”

田邀月低下头耳根通红,揪起裙摆捏在手中摆弄,露出了小半截小腿。这个有些害羞的姑娘,和他坐在大树下一直聊到了傍晚。

那一个燥热的下午,他信口胡诌,描述着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未来画面,田邀月是又惊又喜。每一次讲到精彩处,田邀月都会拍手叫好,笑得花枝乱颤。

在这一个下午的相处中,田邀月看他的眼神明亮了许多,像是在欣赏意中人,他以为这事成了。可是,两人分开的时候,田邀月留了一句话,让他半瞋半喜。

“晓天,我知道你的心意。现在太早了,我会等你到二十三岁,我们做过终极测验再说,好吗。”

再次上课的时候,他发现书本不见了。这时他才想起,见证了他第一次约会的书,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了。那时,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偷看田邀月,比之以前却是少了很多。

老师讲课的时候,他就对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假装听得津津有味。或许是天赋异禀,这一演居然就是一整年,直到考试成绩震惊四座,这一壮举才被他的同桌公布于众。实际上,在这个年代,成绩已经不重要,但他作为“演员”的事情,还是被传得人尽皆知。

时间倒退上两年,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学校开设了一门叫《高等数学》的学科。什么高斯定理、莱布尼兹公式、欧拉公式等等,对于这些他实在没有兴趣,于是期中考试考了十八分。

为了改善“厌学”这一特质,学习委员找他谈话,要安排“一帮一”的学习伙伴。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学习伙伴,心里是一阵骂娘,但学习委员抓着不放,他只能勉强同意。

“那你给我安排个漂亮的妹子。”

“行…行,行,没问题,给你找最漂亮的妹子。”

后来,无论是上课还是自习,他的身边都会坐着一个黑黑瘦瘦的高挑女孩。其实一开始,他对这个女孩没有任何坏感觉,偶尔还会装装样子问一些问题,过了一段时间就只是坐在一起而已。可是女同学和别的同学聊天,吵得他无法睡觉,这让他极其讨厌。

“你们聊天的话,声音小一点,淡定一些,不要那么激动。”

这样几次后,女同学对他怀恨在心。有一天他在外面玩耍,到自习室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自习时间。那个时间点,自习室已经没多少空位,他看到女同学旁边有个座位空着,以为是给他专门留的,将包放在桌面就准备坐下。女同学将他的包拉到地面,装出一副茫然的神情看着他。

“你不准坐在这儿,这个位置不是给你占的。”

女同学的声音很大,所有人火辣的眼光投了过来,当时他只觉得无地自容,愣了有七八秒硬是没想出应对办法,然后捡起包,大摇大摆地出了自习室。

那个时候他过于大男子主义,认为对方是女孩就认栽,真的非常丢人。现在想来,当时就应该直接给那个女人一巴掌。

“干,老子坐什么地方关你屁事。”

可是,期末考试在即,没得办法,他只好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通读了《高等数学》。考试当天,正好是数学老师监考,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他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答完了。实在无聊,想着可以出去玩一会,于是便起身离开。

当他走向讲台的时候,数学老师一路注目,有不解,有疑惑,以为他选择了弃考。在数学老师的印象里,他不是一个好学生,经常坐在最后一排,有时候还会翻窗子逃课。

“你干什么。”

“试卷写完了。”

数学老师一阵错愕,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意识到他没开玩笑,才微微笑了下。

“写完了,那把试卷拿过来。”

他只好走回去把试卷拿了过来,数学老师接过试卷扫了两眼,示意他可以走了。当天晚上,他给数学发消息询问。

“我考得怎么样。”

“你是我见过最牛的学生。”

事后,他听说在他交了卷之后,学习委员也跟着交了卷,老师粗略看了看他的试卷,留了一句话。

“明年来了后重修。”

幽兰历二二三七年五月八日。

当前,幽兰星上可以攫取的能源已经不多,判断一个人的社会价值也随之发生改变,从获取资源转变为创造资源。资源中最重要的一项则是能源,资源可以直接或间接转化为能源,归根结底幽兰星人需要资源生存,需要能源更好的生存。

从本质来说,以往幽兰星人所使用的能源,例如:石油、天然气、煤炭等等,都是太阳能的间接使用。这类能源是数万亿年,生物将太阳能沉淀之后,存储在幽兰星深处。

随着科技的发展,幽兰星对能源的需求呈现出几何倍数增长趋势,在长期的开采和使用下,幽兰星的能源存储量逐渐减少,同时开采难度逐渐提升。当开采成本大于效益时,那么这些能源将变得毫无意义。

在以往的科技进程中,幽兰星的科学家研发过多种新能源,如:太阳能、核能、反物质能源等等。但是其弊端相当明显,要么是转化效率过低,要么就是成本过高,而且此类方式转化的能量通常会表现出不稳定性。

为了保障幽兰星的科技开销,现在对人才的选拔发生了巨大变化,更看重天赋。

今天将开始一年一度的天赋测验,所有年满二十三岁的人,都需要进行测验,其结果将直接决定一个人在未来的生活方式。本次全球共设三十二个测验点,穆晓天所在的学校被分配在亚太C区测验点。

实际上,在二十三岁前,每个人都要在十二岁,十五岁,十八岁进行测验。在以往的三次测验中,穆晓天测验出来的天赋平平,而且还在逐次递降。

测验结果分为十二个等级,分别是甲上、甲中、甲下、乙上、乙中、乙下、丙上、丙中、丙下、丁上、丁中、丁下。

踏上飞行车,穆晓天的内心有些激动。这是他第四次坐飞行车,前三次都是借着测验的机会才能坐到。他喜欢坐飞行车,享受风驰电掣的速度带来的快感。

以往成绩优秀的同学摩拳擦掌,准备在测试中一展风采,而成绩一般的同学,则是低着头给自己打气。

穆晓天东摸摸,西看看,打量着飞行车的每一处细节,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着实,他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对于那些家中有些背景的同学来说,飞行车只是一个普通交通工具,但是对于他却遥不可及。

王知文不屑地瞥了穆晓天一眼,脸上尽是优越感。他的父亲有着为数不多的甲中天赋,家中条件优越,飞行车他随时都可以乘坐。并且在以往的测验中,他的天赋始终都保持着甲下。

王知文冷不丁地说:“穆晓天,你这个没见过世面乡巴佬。”

在十二岁的测验中,穆晓天测出了和王知文相同的甲下天赋,王知文便将他视为竞争对手。在最近一次测验中,穆晓天退步到乙中天赋,王知文当然要借着一切机会落井下石。对于这种家伙的嘲讽,他都懒得理睬。

穆晓天一边朝着后排走去,一边欣赏着幽兰星科技的结晶。飞行车通过常温超导材料保持悬浮状态,借助等离子推进器提供动力,最高时速可以达到两马赫。

王知文见穆晓天不搭理,给马小斌使了一个眼色。马小斌是王知文的狗腿子,两人是一丘之貉,经常在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马小斌将腿伸到穆晓天的脚下,穆晓天没有察觉就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扑在了赵心蕊双腿上。同学们看到这个景象,传出一阵哄笑。

赵心蕊性格内敛,人品不错,是他们这一届最漂亮的女生,更重要的是她的天赋测出了甲中,众多男生都在心里惦记着她,但她不是穆晓天喜欢的人。今天,她穿着很短的黑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卡通短袖。

穆晓天抬起头时,赵心蕊一脸羞红,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眼神里掺杂着无奈和错愕,他已经做好了挨上一巴掌的准备,可是在赵心蕊的脸上却没找到一丝愤怒。

毕竟占了便宜,穆晓天连忙给自己开脱:“要怪,就怪那个家伙,如果不是他绊倒我,就不会……”

“猥琐男,好讨厌这样的男生。”

“我最看不起这样的男生了,呸!呸!!”

“好猥琐,我怎么和这样的男生在一个车厢。”

赵心蕊的脸羞得更红了,用一只手捂着烧呼呼的半边脸,另一只手扶住穆晓天的胳膊,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说:“嗯,你没磕到什么地方吧,先起来吧。”

“我…我没事。”

王知文站起来,骂道:“穆晓天,你个猥琐男,赵心蕊也是你能接近的。”

穆晓天是一个粗人,人生信条就是干,他不干人,人就干他。语言上的挑衅可以不在乎,肢体上的挑衅他绝不容忍。

穆晓天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抓住机会又摸了一把。他走到马小斌身边,顺势抬手准备抽对方。在他的手掌距离马小斌的脸有七八公分的时候,想到这只手刚刚摸过赵心蕊大腿,不能让这小子白白占了便宜,就换了另一只手,狠狠抽马小斌了一巴掌。

见穆晓天发飙,车厢中的辱骂声顿时小了很多,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女生小声嘀咕。

“不仅是猥琐男,还是暴力男。”

“我听说他以前经常打架。”

穆晓天演出一副凶狠的姿态,朝后排的座位走去,经过赵心蕊的座位时,看见她的大腿上闪着一点亮光,心里就充满了满足感。这是他留在赵心蕊身上的印记,而似乎也没有擦掉口水的意思。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人生第一舔没能留给喜欢的女孩。

车厢中的男同学眼睛中冒着凶光,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场景,却被穆晓天占了先机。

穆晓天的心里知道,那些男同学早已经在心中已经把他千刀万剐过无数遍。 第2章 霉运号码 穆晓天是个男人,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想女人,到现在想了有七八年。他经常给风月场里面跑,听那里的姑娘谈论一些有的没的事情。聊来聊去,姑娘们说的最多的还是男人,一边骂着男人的无耻和虚伪,一边想着从瘦不拉几的男人身上榨取更多油水。

场子里的女人穆晓天一个也看不上,他去只是为了学习。小红是这里过去的头牌,每次他去,小红都笑吟吟的招呼。这些年下来,他变成了场子里的常客,小红年老色衰,但小红的客人还是络绎不绝。毕竟那些垂涎她美色的男人,现在可以用不多的代价让她作陪。

小红还是头牌的时候就勾引过穆晓天,知道他是青涩郎之后,就更来劲了,时常拉着他单独喝酒聊天。小红给他讲,有个老客劝她从良,那人地位不低,她知道对方有老婆,只是想玩玩就拒绝了。在这个风月场子里,小红见到过太多姐妹在花言巧语下从良,最后都没什么好结果。

穆晓天摸过小红的大腿,小红的大腿有些冰凉,摸的时候很润,皮肤在薄薄的脂肪上轻微蠕动,像是玩了许久的软玉,相比他手上残留的触感,有过之而无不及。

穆晓天将行李放到行李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在手上亲了一口,又闻了闻,享受着剩下的温度。

这个座位是赵强占的,在车下的时候赵强就给他招手,赵强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赵强一脸坏笑看着穆晓天,拉过他的手去贴在鼻子上,深深吸了好几口。

“香!真香呀!”

赵强的什么都好,不过是真猥琐,他俩自小一起长大,赵强什么事情都给穆晓天说。十八岁那年,赵强给他兜售偷看赵心蕊洗澡的计划,他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那个晚上夜黑风高,赵强扒着窗沿,看得不亦乐乎。

当穆晓天踩着赵强的背,好不容易扒上窗沿,赵心蕊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件画着卡通图案的内裤,丰润的身子尽现在他的眼底。就在他一心一意欣赏美景的时候,这个损友赵强看到有人从不远处走来,撇下他一个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穆晓天看得口水直流,眼看赵心蕊就要一丝不挂,赵心蕊听到呼喊声惊得停下了动作。他蹲在墙上不上不下,被抓个正着。赵心蕊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他想从那时起,在赵心蕊的眼里,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流氓。后来他才知道,抓他的那人就是赵心蕊的父亲。

穆晓天抽回手,抬起另外一只手摇了摇。

“吸错了,是这一只手。”

赵强嫌弃的啐了一口,说:“天哥,你不早说,让我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感情。”

赵强又拉过穆晓天的另外一只手,贪恋地吸了好几大口,陶醉其中。

“这才是真的香!难道这就是少女的芬芳!!”

赵强一脸痴笑,傻傻地问:“天哥,刚才是什么手感,是不是很爽?”

穆晓天嫌弃的抽回手,把沾着的口水在裤子上抹掉,说:“想知道。要不,过去试一试。”

赵强推了穆晓天一把,又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说:“你这个损友,说不说。”

穆晓天无奈地说:“和其它的女人的大腿没啥两样。”

其实,赵强也去过风月场,还是和穆晓天一同去的。不过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摸过真正的女人大腿。那天一进门,他就朝着柜台走,穆晓天就知道他是新客,老客都是坐着先观察一阵子,才会去柜台下手。

赵强看着穆晓天和姑娘们聊天,还摸着小红的大腿,只能坐在在一边干着急。他想偷偷摸一把小红的大腿,却被无情地拍开,软磨硬泡了好久,都没得手。

“你放屁,赵心蕊的肯定更好摸。”

赵强那次没摸上女人的大腿,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块硅胶,然后听着穆晓天讲大腿的触感。一边摸着硅胶,一边闭着眼睛想象,也算是摸过女人的大腿了。

这个时候,领队去测验的老师上了车,说着一大堆没有用的话,穆晓天的耳朵都快撑不住了他才讲完。没过多久,飞行车缓缓启动,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其实很短。在飞行车上不能说话,让穆晓天很不舒服,至今这一奇葩的规定他都没想明白。他还是个不信邪的人,路上的时候,他偷偷地张开嘴巴,发出不大的声音,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危险。

到达目的飞行车悬停后,穆晓天憋在肚子里许久的话,终于可以说出来。

“赵强,刚才在飞行车上我偷偷说话了。”

赵强正在搬行李,听到穆晓天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穆晓天,像是看一个怪物。

“你不要命了。乘坐飞行车安全规则第七条,乘车期间,禁止说话。”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穆晓天才偷偷生出一丝陌生感,接着赵强又说:“真的假的,回来的时候我也试试。天哥,你可别整蛊我。”

对呀,这才是他穆晓天的好朋友。他对着赵强会心一笑,从座位起来拿行李,刚好看到田邀月在正前方搬行李,两人大眼瞪小眼。他心想:完了,田邀月肯定听到了之前“摸大腿”的谈话。

“田邀月,来我帮你搬箱子。”

男人呀,还是得脸皮厚,穆晓天装作一个没事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帮着田邀月搬行李。

田邀月剜了穆晓天一眼,拍开他的手提过行李,自顾自地走下车去了。

穆晓天知道,田邀月根本没有真的生气,要不然也不会等他搬下行李之后才抢了过去。

赵刚看到这个景象,憨笑了一声,说:“天哥,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滚蛋!”

下了车,穆晓天跟赵强把行李放到寝室,就去了三一七号场地。一辆飞行车过来的人,都要在这里集合。

穆晓天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头皮一阵发麻。上一次来这里,就见识过这一届的人山人海,没想到这次的人比上次还多。想来是去年测验结果不理想的人太多,他们还抱着一丝翻身的幻想。

测验开幕式正式开始后,所有场地前方凭空出现一面投影,领导们一一发言。这个过程没多大意思,无非提前安慰那些天赋一般还心理脆弱的学子,以免难以接受测验结果,做出极端的选择。另外就是,提前祝贺那些天赋优异的学子。

苦苦熬了两个小时后,领导们终于发言完毕,主持人宣布进入抽号环节。

抽号是一件极为讲究的事情,一个好的号码,对于测验者来说会有不少的助力。根据多年以来的数据统计,一些号码从来没有测验出天赋优秀的人,称为霉运号码,另外一些号码测验出的天赋都很优秀,称为幸运号码。

随着抽号开始,站在前排的同学开始抽号,王知文就是其中之一。有些同学抽到了幸运号码,开心地手舞足蹈。那些抽到了霉运号码的同学,则是一副垂头丧气,默默离开。

王知文走上台,举起双手来昭示自己的优秀,引得狗腿子们一阵欢呼,其中不乏一些女同学。他看到穆晓天在看他,轻蔑的笑了下。

“王哥,加油。”

“王知文,加油。”

王知文先是对着抽号机器虔诚地鞠了一躬,然后才用双手握住水晶球,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投影上显示出:王知文,1173号。

1173是一个幸运号码,还是最幸运的号码,抽到这个号码的测验者最差也是甲中,传说天赋第一人就是通过这个号码诞生。顿时,那些狗腿子叫得更欢了。

“王哥,好厉害。”

“王知文,你是最棒的。”

……

穆晓天站在最后一排,抽号自然也是最后。到他抽号的时候,场地上只零星的站着几个人。他扫了一眼,看到了田邀月,看到了赵心蕊,还看到了王知文等。

穆晓天在没有人期待的眼神中,走上台。以往三次他抽到的都是霉运号码,并且一次比一次更霉,想来这次也是一样。他对抽上幸运号码早已不抱希望,随意将手搭在那个已经被无数人摸过的水晶球上。

果然,投影上显示出:“穆晓天:3333号。”

“靠”穆晓天在心里暗骂一声。3333这个号码是最霉运的号码,以往持有这个号码的测验者都是丁中。

大部分人的天赋聚集在乙中与丙中两个等级区间,丁中与甲中一样稀少,完全符合正态分布。丁中的人通常只有一个出路,就是挖煤。想到未来有可能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生活,穆晓天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王知文看到穆晓天抽到这个号码,欢呼了一声,嘴角完全压不住上扬的态势。他见穆晓天从台上走下来,嘲讽道:“吆,不错呀。恭喜恭喜,比上次还霉。”

穆晓天冷笑一声:“呵,你还真是有耐心,等到了现在。”

王知文举起号牌炫耀,说:“那必须呀,不见证一下你的堕落,我怎么能够快乐。”

女狗腿子抱着王知文的胳膊摇了摇,仰着她那张算是有些好看的油脸,谄媚地看着王知文,说:“能让王哥快乐,是你的造化,就你这个霉运号,还不赶快抱紧王哥的大腿。”

穆晓天对这个女狗腿子没太多印象,名字都叫不上来,只记得她上次抱的可不是王知文胳膊。他说:“那谢谢了,你让你的这个王哥快乐就行了。”

被说中心思,女狗腿子狠狠地瞪了穆晓天一眼,然后被她的主子拉着走了。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时候,王知文在那女的屁股掐了一把。那女的没有反抗,抱着她的主子更紧了,屁股一扭一扭的像是在裤子里面塞了两个气球。

穆晓天在心中冷哼一声:“就这还大言不惭说我猥琐,就他这猥琐的样子十个我加起来也比不上。”他鄙视地看了两人的背影十几秒后,给周边的几个人打了招呼,领了号牌就走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赵强趴在床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乐的不行。他见穆晓天回来,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问道:“天哥,怎么样,多少号。”

“老样子”穆晓天将号牌扔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说:“自己看吧。”

赵强看了号牌一眼,愣了一下,说:“天哥,3333这种霉运号码你也能抽上,了不得呀。”

穆晓天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天花板,说:“最霉运的号码,我的好哥们,你可别再调侃我了。”

从赵强口中吐出来的话,不损人已经算是好话。穆晓天只能庆幸有这么一位朋友。在以前,他肯定会跳起来给赵强一拳,现在真的没有多少力气。

赵强将号牌奋力扔向窗外,说:“这个号码已经连续十三年没被抽上了,说不准你能转运。”

“你看我像是能转运的人吗,对了你是多少号。”

赵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2223号,最低天赋也是乙中,还不错吧。”

“祝你好运。”

穆晓天拉开被子蒙在头上,打算睡一觉,然后去吃饭。

赵强拉开穆晓天盖在头上的被子,说:“天哥,别睡觉呀,有好事。”

穆晓天没好气地说:“好事,什么好事!该不会又去偷看女同学洗澡吧!”

如果是男女混住或许还有些机会,当穆晓天打听明白这次住宿是男女分住,对争取一个好位置的房间就失去了兴趣,全权交给了赵强办。

赵强猥琐地一笑,说:“天哥,还真被你猜中了。你有所不知选房间的时候,由于男生太多寝室住满了,就把我们安排在了女生寝室。”

穆晓天顿时一个机灵,从床上翻起来。反正怎么测验都是那么回事,不如及时行乐。

“那不是能大饱眼福了。”

赵强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褶皱的纸展开,说:“那必须的,地形都探查好了。”

穆晓天拿过纸片看了看,上面画着女生寝室的地形图,甚至连洗浴间的窗户位置都有标注。

“你小子可以呀!”

“那可不,这张纸可是我在垃圾桶中翻了好久才找到的。刚才测验完了后,跟好几个女生聊了好久,才问出洗浴间的位置。”

“不过有机会的房间也就三四个。”

“天哥,你就谢天谢地吧,有三四个已经不错了。自从上次测验几个男生偷看被发现,这些女同学都加强了防范。”

……

于是,他俩吃过饭后,焦急的等待夜幕降临。当蓝色的天空披上灰黑色,第一颗星星终于亮起。他们两个就像是偷食的老鼠,在寝室里开始乱窜。 第3章 测验路途 第二天,穆晓天和赵强顶着黑眼圈,跑到测验场地的时候,队伍已经整理好,他们又站在了队尾。

没等多久,一架飞行器悬浮在队伍的正前方。飞行器是圆盘形状,分为上下三层,从下到上逐渐变小。内部的构型像是一只长蛇从外向内盘旋,腔体内部每一排能坐六个人,分为两行。飞行器的外形是一个压扁了的鹅蛋,座舱的形状也像是一个蛋壳,大家把它称为蛋壳飞行器。

“请同学们按照测验号码入座。”

“请同学们按照测验号码入座。”

“请同学们按照测验号码入座。”

……

语音播报开始后,每一个蛋壳上方,投影出相应的姓名和号码,同学们开始有序上车。

一个男同学大声喊道:“加油。”

有了第一个人引导,其他同学就跟着喊。

“加油。”

“大家加油。”

……

这十几年下来,穆晓天跟大部分同学都认识,相熟的倒是没有几个。他对身旁的赵刚说:“加油。”

赵强居然不争气的流下了眼泪,哽咽着说:“天哥,你也加油。如果你测出来的天赋不行要去挖煤,我就跟着你去挖煤。”

这是自穆晓天十二岁之后,第一次见赵强流眼泪。小时候赵强是个爱哭鬼,吃不上东西会哇哇大哭,被人欺负了会哇哇大哭,考试成绩不好也会哇哇大哭。他十二岁那年,赵强也十二岁,整整在他屁股后面跟了十二年,也整整哭了十二年。那一年,他对赵强说,如果他还哭鼻子,就不能跟在他的身后,于是他就不再哭了。

赵强家住在穆晓天家隔壁,他妈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从来没有打骂过赵强。

穆晓天只见过赵强他爸两次,印象里他爸是个爱笑的人。一次他和赵强在街上玩耍,看到远方有人走来,赵强兴匆匆地喊着爸爸奔跑过去。那时赵强他爸提了不少东西,脸上带着笑容,还是将赵强抱起架在肩上,他的心里有着不少羡慕。

另一次见他爸,大概是在七岁那年。穆晓天跟着他妈上赵强家,赵强他爸躺在一个大大的黑色木材盒子里,眼睛是闭着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赵强他妈就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哭。后来,他才知道,赵强他爸那是死了。

穆晓天是一个没爸的孩子,甚至连妈都不算有。但是他知道,他有爸,也有妈,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谁。这次来测验出发之前,他还问了他妈,结果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答案。

穆晓天说:“憋了这么多年没哭,肯定憋坏了吧。哭吧,哭一会就别哭了。”

赵强有时候想哭,为了跟在他身后,硬是忍着没哭。赵强有没有偷偷哭过,他不知道,起码在他面前没哭过,就能跟着他。

赵强还流着眼泪就笑了,然后用胳膊胡乱擦掉眼泪,说:“天哥,我不哭了,我哭完了。”

穆晓天拍拍赵强的肩膀,说:“今天你哭了,以后就不能跟着我了。”

说完,穆晓天就朝着座位走去,到座舱的时候,朝后看了一眼,赵强还在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赵强才走。

以穆晓天抽到的霉运号码,十有八九要去挖煤,怎么也不能坑了一个朋友。他愿意接受挖煤的安排,但不愿意一个天赋不错的挚友跟着他去挖煤。

没等多久,同学们陆续都上了车。

“请大家坐稳,飞行器马上就要启动了,祝大家乘坐愉快。”

“请大家坐稳,飞行器马上就要启动了,祝大家乘坐愉快。”

……

随着机械女音播报,测验的旅途正式开始。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飞行器逐渐升空。本次行程大概三天,吃喝拉撒都在飞行器上,座舱足够宽敞,美美的睡个觉不成问题。

飞行器飞过了河流,飞过了山川,也飞过了云彩。看着这些熟悉的事物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穆晓天就不想再看了。

拉上座舱的护罩和避光罩,顿时一片黑暗袭来。穆晓天喜欢待在黑暗里,就没有打开座舱内的灯光。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想象成一个挖煤工人,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抡着铁镐,一下又一下,将煤一点点从岩层中间的空隙掏出来。

现在的科技已经足够发达,不代表那些犄角旮旯的矿源也能被利用。没有天赋的人,对于这个社会几乎没有价值。为了发挥他们不多的价值,为了保留社会仅存的一丝人性,以及为了攫取幽兰星的所剩无几的资源,只能安排他们从事体力劳动,挖取那些机器没必要开采的矿。

地底的煤矿一点也不安全,为了没有多少价值的人,建造安全措施完全没有必要。穆晓天又抡出一记铁镐,金属和岩石碰撞的声音刺得他耳膜生疼。

这一下挖断了煤矿的脊梁,碎石和泥沙从矿顶上落下。穆晓天立刻拔腿就跑,坍塌的速度更快,还是被埋在了土中。他拼命挣扎,拼命呼喊,可是,他这种没有价值的人,怎么会有人来救。他缓缓地闭上眼睛,迎接命运的最终审判。难道这就是他这一生的结局,他不服,他不甘。

现实中,穆晓天的身体一阵哆嗦,从睡梦中清醒。他看着黑,摸到灯的开关赶紧打开,抓到一瓶不知道装着什么液体的瓶子,拧开就喝了好几大口。

砰砰砰…砰砰砰。有人敲座舱护罩,穆晓天疑惑地打开护罩,田邀月一脸笑嘻嘻出现在他的眼前。

“田邀月!”

“怎么,看到我不开心吗?”

想来田邀月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姑娘,这才过了不到两天,“摸大腿”的谈话就被抛在了脑后。可是田邀月都不介意,穆晓天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介意。

穆晓天还了一个笑脸,说:“开心呀,当然开心。”

“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田邀月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穆晓天,说:“擦擦吧。”

穆晓天摸摸额头,果然是一头虚汗,就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然后将纸巾揉成球,打算扔到过道的垃圾桶。他侧过身,居然看到赵心蕊就坐在右边。

穆晓天脱口而出,叫道:“阿拉卡龙!”

赵心蕊听到穆晓天叫阿拉卡龙,低下头脸面羞得通红。

穆晓天和赵心蕊在一些必要情况下需要沟通,都是叫她的名字。刚才睡醒有些迷糊,顺口就叫了一声阿拉卡龙。

穆晓天尴尬一笑,将纸团精准无误地扔进垃圾桶,说:“赵心蕊,你怎么也坐在这儿。”

赵心蕊声音很小地说:“座位是随机安排的,我也不知道。”

穆晓天听了这话,还能说什么。据他了解,座位是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调整,尤其对以往测验天赋优秀的学子,更是包容,赵心蕊怎么和他这个流氓坐在一起。如果赵心蕊被安排在这个座位,以她的天赋,完全可以要求更换位置。而如果她要求更换到现在这个位置,那就更说不通了。

田邀月听到眉头微微皱起,疑惑地说:“阿拉卡龙!穆晓天,你怎么知道阿拉卡龙。”

穆晓天不着痕迹地掩饰住心里的尴尬,清了两下嗓子,义正言辞地说:“阿拉卡龙啊,我看过那个动漫,而且你不觉得赵心蕊长得有点像阿拉卡龙。”

穆晓天的心里有些慌,他和赵心蕊心里都明白,阿拉卡龙就是他偷看赵心蕊洗澡时,对方内裤上画的卡通人物。

田邀月打量了几眼赵心蕊,将信将疑地说:“还真有点像,以前倒是没仔细注意过。”

“哎,心蕊。要不以后就叫你阿拉卡龙怎么样。”

赵心蕊“哎呀”了一声,说:“邀月,你别说了。”然后,她又转为小脸,调皮地说:“那要不要叫你阿拉雷龙。”

田邀月听了这话,顿时不干了,说:“心蕊,你个坏蛋。”

“你才是坏蛋!”

两人没吵几句,就打闹了起来。

一个是穆晓天最喜欢的女孩,另外一个是极品大美女,他夹在中间,时不时就会触碰到两人的身体。

现在穆晓天幸福极了,他知道这大概是最后的美好时光,于是,不着痕迹地将身体向前挪了一分。

田邀月和赵心蕊玩闹了许久,才停了下来。两人都喘着粗气,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

穆晓天赶忙将身体向后缩了缩,说:“你们两个这么熟悉,以前也没看出来。”

田邀月说:“哼,我跟她不熟。”

赵心蕊说:“呵,我和她也不熟。”

看着两人彼此不服气,穆晓天只好转移话题,说:“你们都抽了什么号码,应该都是幸运号码吧。”

两人没有接话,她们知道穆晓天抽到了最霉运的号码,不愿意提及此事。

等到两人的脸色恢复到正常,穆晓天才打破了沉默,说:“挖煤,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本就喜欢黑暗,待在黑漆漆的煤矿中,再合适不过。”

田邀月打开饮料喝了一口,说:“黑暗你个大头鬼,听说现在挖煤都要去极北之地,那里经常会冻死人。”

田邀月伸手将饮料递给赵心蕊,说:“给你,橙子味,是你喜欢的味道。”

这个年代的饮料,已经没有了品牌和口味的标注。听其他人说过,是为了防止营养不均衡。人,总有喜欢的口味,那些亲密无间的朋友通常都会用“尝一口”这个方式,选出合适的口味。

赵心蕊接过饮料,小声说:“谢谢!”她喝了几口饮料,又说:“邀月说的对,去那边会冻死的。”

穆晓天笑了笑举起胳膊,使劲将胳膊上的肌肉撑大,说:“该冻死的要冻死。你们看我这样的体魄,能被冻死吗。”

看着两人又不说话,穆晓天又说:“这个不够吗,要不再看看腹肌,我可是有八块腹肌的男人。”说着,他就作势撩起短袖。

田邀月打断了穆晓天,说:“你也够了吧!”她看向赵心蕊,说:“心蕊,你来说。”

赵心蕊吞吞吐吐地说:“那个…那个……我爸有些关系,可以安排你到另外一些岗位,不用挖煤,也没有危险。”

听到这话,穆晓天的心咯噔一下,想起那个拎着他,就像拎着一只小鸡的男人,心里直发毛。如果吃了他的人情,该不会要上他家当上门女婿。

穆晓天和赵心蕊当同学这么多年,两人关系一直不温不火,偷看赵心蕊洗澡是了解她最深的一次,还是单方面了解。赵心蕊家里是什么情况,他是一点也不知道,现在说要帮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田邀月见穆晓天迟迟没说话,说:“我和心蕊商量过了,她爸能安排的岗位好一点,我家这边相对差一点,就让她爸办这个事情。怎么说,比你去挖煤冻死在极北,都强得多。”

实际上,穆晓天想问赵心蕊为什么要帮他,但是说不出口。赵心蕊每次和他说话就脸红这事,傻子也能察觉出来一些端倪。万一赵心蕊说他看光了她的身子,要他对她负责,这还得了。

穆晓天问:“赵心蕊,你爸同意了?”

赵心蕊小声说:“嗯,我爸爸同意了。”

田邀月说:“我知道你想啥,是个男人,就别扭捏。”

赵心蕊将小拳头握了握,小声附和道:“是个男人,就别扭捏。”

穆晓天分别看了两人一眼,她们用期待的眼神盯着他,等着他答应。穆晓天说:“你们说的对,我是个男人,男人就要走自己的路,不是吗。再说测验结果还没出来,不用这么的着急。”

田邀月说:“行,我们等你答复。”

穆晓天听了这话,心里难免有些负担。到了晚上,躺在座舱里面怎么也睡不着觉,东想想这个可能,西想想那个可能,想来想去还是归结到自己太过霉运。

后来穆晓天翻来覆去中弄明白了原因。现在,他有了其它选择,而他又想当男人,又不想低头,还不想去挖煤。既然是这样,为了睡个好觉,就暂时在心里拒绝了她们的帮助。于是,他睡得比死猪还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饭时间。穆晓天看着枕巾上面画成地图的口水印,赶紧拿着去了卫生间冲洗。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把吃食端了过来。吃过之后,他们又闲聊起来,这次,再也没聊未来的事情。

现在飞行器已经飞得很高,没了尘埃从而失去散射效应,周围陷入到一片黑暗,星星闪烁着光芒,月亮比任何时候看到的都要大,都要亮。

大家为宇宙的神奇造化惊叹,为看到淡蓝色的星球全貌欢呼。穆晓天看着没有尽头的宇宙深处,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煤矿,又想到了挖煤。

穆晓天一阵恍惚,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就那么喜欢挖煤,难道他的归宿就是挖煤。这一晚,他睡得比昨天晚上还香。 第4章 天赋测验 飞行器在不知飞了多远,终于脱离了黑暗混沌,钻进一个巨大光圈,来到了终极测验目的地——零一基地。这里一切都与外面截然不同,仿佛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以往三次测验是在地表完成,第一次来到零一基地,所有人都是无比新奇。形状奇特的建筑,五颜六色的花草,还有一片片金色的麦田。

五岁那年,穆晓天指着天空上的两轮光圈,问他妈那是什么,他妈告诉他二十三岁就能去那里,他整整向往了十八年。七岁那年他就知道,零一基地是为了对抗外星文明入侵而建,是全世界的零一基地。小小的他神往了好一阵子,才知道天上那个最大的光圈就是零一基地。现在,他坐在飞行器里心神忐忑,心里是既期待又害怕。

田邀月看到穆晓天微微滞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什么呢。”

穆晓天想起那次给田邀月表白,她说做了终极测验再说,在那一天过后,他每天都盼着终极测验快点到来,整整期待了七年。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他却生出了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不知道真去极北挖煤,还能不能和田邀约好。

穆晓天爬到田邀月的座舱偷偷地问:“我测出来丁中天赋的话,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刚说出这句话,穆晓天就有些后悔,怎么说也得等到测验有了结果再问,现在这么着急,必然会在情场上走了下风。

这么多年以来,穆晓天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虽说一直只当个素面客,可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什么样的姑娘没聊过。男人啊,一旦在感情这片战场操之过急,往往都会铩羽而归。

穆晓天还后悔不该挑逗田邀月,虽说她略带小麦色的皮肤,看着像是能吃苦的女人。可作为一个男人,总不能让一个喜欢的女人跟着自己受苦。

田邀月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穆晓天,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审视一个怪人。然后,她突然笑了。

“不知道,或许还算数吧……”

穆晓天发誓,这是他看到过最美的笑容。

这一刻,穆晓天突然想给这七年的期待画上句号。他想说如果他去挖煤,让田邀月就不要等了。

可是马上要测验了,怎么能乱了田邀月的心境。

等待的这些年,穆晓天看着田邀月从青涩少女长成大姑娘,从害羞变得直爽,肤色白了不少,会画上一些淡淡的妆容。无论怎么变,他对田邀月的喜欢一直没变过。

“请各位同学坐好,座舱护罩即将自动放下,测验马上开始。”

……

护罩重重落下后,穆晓天感激测验来得及时。他看着田邀月趴在护罩上说话,却听不到说些什么,就对着田邀月笑,田邀月也对着他笑。

穆晓天转过头,赵心蕊正呆呆地看着他。赵心蕊笑了笑,比了一个加油的姿势。穆晓天在心里为两人加油,于是,这一次测验正式开始了。

一声不大的金属碰撞声音响起,座舱依次开始运动,像是一列火车缓缓从飞行器中驶出,进入一个椭圆形的建筑。一个一个座舱被巨大的机械臂夹在高空,放进不同的通道。

穆晓天被放在了三十三号通道,然后就是一阵眩晕。他知道,这是加速度带给身体的不适。

于是,他拉下避光罩闭上眼睛,将自己想象成一只裹在蛋壳里面小鸡,避免视觉和感知的不匹配,身体才舒服了一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来到了一个六棱体的房间,之前不适的感荡然无存。他从座舱中出来走到房间中央,心里有些紧张,胆怯地扫了四周一圈,发现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放松了下来。

即便是最霉运的号码,还是得认真对待。穆晓天坐在椅子上调整状态,准备迎接终极测验。实际上,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能逃过数学统计的诅咒。

十几分钟后,一个身高大概到穆晓天腰部的机器人,从升降台缓缓出现。它说:“欢迎3333号学子,参加终极测验,请仔细阅读测验规则。于十分钟后,测验正式开始。”

随后,机器人大大的脑袋上显示出了测验规则。流程还是一如既往,先是各种身体检测和脑神经检测,然后是想象力检测,最后是综合评定。

之后的时间里,穆晓天在机器人的引导下,开始了一项一项的测试。

身高:183cm、体重:75.3kg、肺活量:6000ml、立定跳远:3.1m、仰卧起坐:170个、2000米跑:5m20s……

身体检测除了基础体能测试,还有体质测试。

血型:AB-I型、血液活跃度:0.93、血液溯源:秦(穆)……

身体综合评定:甲中。

穆晓天在大人的眼里是一个坏孩子,后来变成了坏少年,现在是坏青年,整天不是爬墙,就是钻洞,要么就是逃跑。干坏事,就需要强健的体魄,一日一日的追逐撵打,他锻炼成了一个四肢发达的年轻人。身体综合评定是甲上,也是理所应当。

脑神经检测相对来说就轻松的多,在脑袋上套上一个大大的壳子,持续一段时间就成。

脑神经活跃:80分、脑神经开发程度:1%,视觉神经:99分、分析神经:70分、推理神经:80分……

脑神经综合评定:丁下。

果不其然,各个数据还是降了。看着冷冰冰的数据,穆晓天握紧拳头,捶了脑神经测验仪一下。

机器人发出警告:“损坏公物,会影响测验结果。”

现在这种情况,穆晓天还会顾忌什么。于是,又给了机器人一巴掌,嘴里也是骂骂咧咧。

“让你话多。”

穆晓天哀叹一声,有气无力的倒在椅子上,像是一只被霜打的茄子一样疲软。普通人随着年纪增大,脑神经开发程度会逐步提升,而他却在逐渐倒退。

成年人脑神经开发程度约为百分之十,上一次测验,穆晓天的脑神经开发程度还有百分之六,这次只剩下了百分之一。这个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一个智障。

哎!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没休息多久,想象力测试就开始了。五颜六色的几何图形在眼前飘过,穆晓天弱弱抬起胳膊,选出相近的图形。

想象力综合评定:甲上。

以往穆晓天的想象力成绩是丙上,这次评定为甲上让他惊喜。可是,又能如何。想象力测验,在整体测验中占分比例最小,几乎不会影响到最终测验结果。

最后是综合测验,只需要躺在指定的位置睡一觉就行了。对于这个过程,没有几个人明白其中原理。穆晓天听一些人猜测,这个过程是对人潜意识进行评判。

睡醒之后,穆晓天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让她意外的是,房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投影,投影中出现了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留给穆晓天三个问题。

第一问:“你是什么?”

第二问:“宇宙是什么?”

第三问:“你眼中的宇宙是什么?”

穆晓天不是哲学家,怎么能回答出这些深奥的问题。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问题”

还没来得及多吐槽,一只机械臂从屋顶伸出,将他抓进了座舱。

回到家中的第二天下午,穆晓天接到了测验结果,果不其然结果是丁中。他迟疑了些许时间,就将这个噩耗告诉了他妈。

“妈,我终极测验得了丁中。”

他妈躺在藤椅上悠闲地摇曳,用一把破的没边的蒲扇纳凉,听到他说话,头都没抬一下。这把蒲扇自他记事起她妈就在用,一直用到了现在。

几年前,他在临街一户院子的棕榈树上,偷摘了几片最大最好的叶子,做成了扇子,他妈看了看,就一脸嫌弃地扔在了角落积灰。

“儿呀,这就是你的命,还有七八天时间可以潇洒,有什么遗憾就赶紧解决,挖煤的日子可不好过,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喽。”

穆晓天这个妈向来都是这样,对他的事情毫不关心,无论是在外面打架,还是逃学,从来都没管过。那次他打了校长的侄子,还是老师找到了家里,他妈才被逼无奈去了学校。他妈经常说:时也,命也。

叶无双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妈,然后坐在了下来用胳膊顶着藤椅摇。她淘气地说:“哥呀,挖煤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穆晓天没好气的说:“叶无双,你瞎掺和什么。”

那次他妈去了学校,学校二话没说就让步了,这件事情穆晓天一直没想明白。后来,他向街坊邻居打听过,都说他妈只是一个普通种地的农主。穆晓天依然认定他妈还是有些本事,不像表面看起来这样老实本分。

穆晓天试探性地问:“妈,你有没有什么路数。”

“儿啊,是命就得认,好命也罢,坏命也罢,都是命。要是你命好,挖煤也能挖出一片天,要是你命不好,把你放在哪里都是一个样子。儿啊,听妈的话,就去挖煤。”

穆晓天才二十三岁,测验出来的天赋不行,挖煤这事他认,让他认命,可万万不行。

“好,妈。我听你的就去挖煤。恐怕以后就不能在你身边服侍您老人家了。”

他妈一听这话,急了,拿着蒲扇就在藤椅上重重敲了两下,吓得叶无双赶紧给她顺气。

“儿呀,妈也不指望你孝顺,现在妈还能吃能喝,你就别管了。你的心啊,不在家里,这个妈看得出来,这也是你的命,也是妈的命。如果以后你有心,能挑些时间回来看看,妈就心满意足了。”

穆晓天他妈信命,也信理,在家里不准人说丧气话。她看待事情的眼光总和常人不大一样,她看得更远,时常有一丝窥得天机的神秘感觉。

“好,那妈,我出去玩了。”

叶无双听到穆晓天要去玩,赶紧站了起来,问:“哥,你去哪里玩,带上我呗。”

这妮子从小就贪玩,以往穆晓天干坏事的时候常常有她,可她偏偏是一个乖乖女的长相。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一个好女孩,所有的黑锅只能穆晓天一个人背。只有穆晓天和他妈知道,叶无双可不像长相一样乖。

穆晓天说:“约了同学,你要不要跟着去。”

叶无双捋了捋头发,笑着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穆晓天露出一抹邪笑,说:“女同学。”

叶无双两只胳膊插在腰间,气鼓鼓地说:“就知道和女同学玩,不去了!”

……

穆晓天他妈让他挖煤,他就只能去挖煤,这事情没得商量。不是说他必须听他妈的话,只是以前的事情他妈从来没有错过。

大树还是那棵大树,陪着穆晓天走过了整整二十三年,也见证了他长成二十三岁的小伙子。这些年,大树没长粗多少,枝叶倒是繁荣了不少。一想到没有多少机会再见到它,他就悲从中来。

看到田晓月和赵心蕊从远处蹦蹦跳跳的来,穆晓天被迷得恍惚。她俩今天打扮得格外美丽,像是草地上才盛开的两朵娇艳花儿,向他招手。

“穆晓天,穆晓天。”

穆晓天朝她们招手,对着她们笑。然后,顺着草地上的小路漫无目的转悠了许久,说着笑着,畅谈着这些年的往事。兜兜转转,还是坐回到了大树下。

……

田邀月靠在树干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睛,不合时宜地问:“晓天,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还是想做一个真正的男人,走自己的路。”

赵心蕊低着头,揪着地上长起来没多久的小草,说:“晓天,我支持你的选择,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穆晓天挠了挠头,装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样子,说:“什么心意。”

田邀月看到穆晓天装傻,不屑的笑了笑,说:“都是成年人,装个什么装。我来说,赵心蕊喜欢你,喜欢了你很多年。”

穆晓天竟然无言以对,根本不敢相信他喜欢的女孩子,在说另外一个女孩子喜欢自己。以前他总暗示自己,赵心蕊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可男人嘛,谁不想将美占为己有。

“别装了,你们的事情我早都知道了。如果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偷看她洗澡。你看了人家全身,还不想负责。”

赵心蕊这个这如花似玉姑娘,那个人见了都心痒。穆晓天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姑娘将揪了许久的草拔了起来,揉成一团草球,捏在三根指头中间搓弄,小半截手指都被染成了浅绿色。

她真的太美了,美到了迷人心醉。穆晓天摸着自己的心问,如果没有田邀月,他难道真的不会喜欢赵心蕊吗,答案没有疑问是否定的。

于是,穆晓天结结巴巴的说:“可…是,可是你怎么办。”

田邀月今天依然穿着长裙,将裙摆收到了腿弯处。大概她当时就看出来,穆晓天对着她的小腿想入非非。

田邀月挑起眉头,笑着说:“看你本事了。”

穆晓天看向赵心蕊用眼神询问,她娇羞地说:“我们商量过了,我和邀月一样,看你本事。我等你三年,三年后,我到二十七岁婚配年龄,到时候想法说不准会有变。”

穆晓天摸到一块不大的石头,扔向远方,说:“好,很好。你们这是逼着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啊。”

于是在后面的几天里,穆晓天和她俩黏在一起,弥补了十六岁的遗憾,完成了作为人最原始的冲动,一次性,从男孩一举升华成了男人。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现在做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为冲动的行为后悔,如果没做,那么肯定会为当时按下冲动而后悔。

人生本就无趣,总要活得精彩才有一些意思,年轻的时候都前怕有狼后怕有虎,还能指望在年迈时不惧丛林,勇往直前。哪里有那么多的所谓未来,人活着就是为了现在,人也只能活在现在。她们两人现在稚气未散,做事情难免有些鲁莽,但在这一刻不后悔,很开心就足够了。 第5章 启程去挖煤 穆晓天这几天没找过赵强,回程的时候,他和赵强在飞行车上偷偷说话,可能是赵强的嘴巴张得太大,就伤到了嘴,还掉了两颗牙齿。当时赵强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还想骂他,可赵强一张开满是血的嘴,就漏气,说不出来一个字。

这次回来的飞行车上,王知文闭着嘴巴没有嘲讽穆晓天,这让他很不习惯。女狗腿子也没坐在王知文身边,想来是测验结果不是很理想,那女人又抱上了其他人的胳膊。

疯狂了将近十天,今天是挖煤工上路的日子。那些天赋优异的人还可以逍遥上十几天,才会陆续上路。每个时代对待优秀的人都很宽容,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穆晓天坐在火车上,小桌上放着一盘花生,这是临行前,他妈特意交代带上的唯一东西。他剥开一颗花生塞到嘴里,看着那些人提着大包小包,哭哭啼啼的告别,心中就不禁一阵唏嘘。

穆晓天这个妈要忙着给院子里零散的几颗花木除草、施肥、浇水,肯定是不会来。他妹就更不会来了,早上的时候,他将几件破烂衣服塞进行李袋,就听到这个小妮子火急火燎的出了门,现在八成跟着几个狐朋狗友,在糟蹋谁家还没熟的果子。

那两个小女人就更别提了,穆晓天让她们不要来,养身体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何况她们来了,估计和这些送别的人一样,哭哭啼啼呜咽呢喃。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音传来,一股黑烟冲上天际,伴随着一声呜呜,火车以蜗牛般的速度缓慢启动。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陈旧的玩意,烧煤的火车。曾经,煤是一种广泛使用的化石燃料,由于其污染环境,不可再生的缺点,到了当代,几乎没有工业机器继续使用,但在一些苛刻的条件下,却是必不可缺。

没人来送行,穆晓天还是有些失望,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窗子被敲响。

赵强提着几个包,一边追着火车跑,一边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张没好全的嘴上还挂着新鲜的血丝。

穆晓天推开车窗,才听得到赵强的声音。

赵强说:“天哥,我来迟了,这些东西你拿着。”

穆晓天一把接过赵强举着的几个包,胡乱扔在一边,抓住他的手,叮咛道:“嗯,我走了,你要保重,以后不准再哭了。”

火车喷出的黑烟越来越多,速度越来快,快到赵强跟不上。

穆晓天的脸贴在窗子上看着赵强,挥手再见。

赵强一边挥着手跑,一边喊道:“天哥,保重。天哥,到那边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赵强又不争气地哭了,脸上有一丝硬挤出来笑,又哭又笑的真难看。他嘴上的伤又裂开了,流出来不少血。他一把擦掉嘴上的血和脸上的泪,染得到处都是,丑得穆晓天不愿意多看一眼。他对着火车喊:“天哥,一路顺风,一路顺风。

从这一刻开始,同学们将会踏上不同的道路,天各一方。穆晓天正在朝着极北之地行进,赶去挖煤。也是从这一刻起,他的所有开销将会从个人的资源账户中扣除。在二十三岁前,所有的正常开销由社会负担,那些去场子里娱乐的开销,都是他从每个月不多的补贴中省吃俭用下来的。

穆晓天打开几个包,里面是一些吃食和衣物,还有两封信件,是那两个女人写的。他没有急着打开,打算到了极北再看。

这时,一个人拉着箱子,坐在了穆晓天身旁。一起去挖煤的人都是同一届,大部分人不说认识,至少打过照面。那人低着头,刻意用手遮着脸,显然是不想让他认出来。

穆晓天看着身形眼熟,就趁着对方没注意扯下他的手,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惊呼出声:“哈哈,王知文。真的是你,王知文!”

这个骄傲的优秀同学,也会去挖煤,不是抽到了最幸运的号码,他不是以往测试都是甲下天赋。

王知文又抬起手遮着脸,穆晓天立刻拉下来,完全不给他遮掩的机会,笑得更开心了。

王知文干脆放下手不再遮掩,无奈的笑了笑,说:“穆晓天,你笑什么笑,你不也要去挖煤。再说,挖煤有什么不好的,挖煤也是对这个社会做贡献。”

王知文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全然没了过去的自信和骄傲,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被逼无奈走上了黑暗中求生的路,对家里尽是埋怨。

穆晓天和王知文比起来,那可是差的太远了。在家境上差,在眼界上差,在学习成绩上也差,在方方面面都差。

穆晓天止住笑,说:“挖煤是挺好的呀。我去挖煤,那是意料之中。可是万万没想到你也要去挖煤。记得以往你可以一直在鄙视挖煤这个行当。”

王知文举起箱子架到行李架上,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逐渐远去,一副愁眉苦脸,说:“哎,别提了。这几天我想了想以前,觉得我就是不懂事的人渣,以往借着家里的光环到处耀武扬威,尤其是对你,有事没事就嘲讽一下。我知道我在你的眼中就是个傻子,以往你不理我,那是对我的宽容。现在我才知道,那些人跟着我玩,看上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家境。抛开家人,我什么也不是,就是一条街边乱吠的野狗。”

王知文能说出这番话,倒是让穆晓天刮目相看,在这个年纪,能开得一丝也算不容易。

人呀,总是在经历了挫折之后,才会明白过来以往的愚行。那些仗着家世的横行霸道惯了的公子,可是比王知文要灵巧多了,人家虽说嚣张,但知道万物皆是等价交换,做了坏事从来不会落人口实。

王知文的家境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生出他这个飞扬跋扈的熊孩子,迟早会日落西山。说到底,还是家里少了一些底蕴,在为人处世上少了一些规矩。

一丝风从破烂的窗户缝隙刮进来,吹得穆晓天眼睛疼。他揉了下酸涩的眼睛,把窗户紧了紧,那丝风就再也刮不进来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乱吠是真的,野狗有些夸张。咱们才多大年纪,人生的路还长着,没必要妄自菲薄。”

他们针锋相对了十几年,王知文嘲讽了穆晓天十几年,没想到会在这情况下沦为难兄难弟。事实上,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以前的不痛快在谈话中烟消云散。男人是个奇怪的动物,没有什么过节,不是一席真情化解不开的。

男性在年幼的时候总是看这个人不爽,看那个人不爽,无非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特殊,以展示在择偶的优势。有的人做了错事,就唯唯诺诺,怕再犯错就不敢做事情,这种人是懦夫,是世界的累赘。那个人没有犯过错误,又不是罪大恶极,天地不容,能意识到错误,知道改正就是极好的。世界这么大,立于天地之间,就可劲的燥,准没错。

王知文擦掉眼角上少许泪水,在包里摸了许久,掏出来两根香烟,偷偷递给穆晓天一根。

“走,吸一根。”

香烟是个好东西,在这个年代并不多见,只有少数人才能拥有。在风月场中,穆晓天见过那些公子哥叼着一根香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小红说她喜欢抽着香烟的男人,可是穆晓天不抽,也抽不起,小红不照样勾引他。

穆晓天还在上学的时候,在课本上看到过,香烟是社会运转的必备税收来源,其重要性堪比古代的盐、铁、酒等等。虽说吸烟有害健康,但其低廉的生产成本,配上高额的销售价格,让它成为了当今这个社会最重要的税源之一。

穆晓天接过那根皱皱巴巴的香烟,在手中捋直,跟着他在车厢中左摇右摆地去了两节车厢中间。

王知文斜着靠在过道的一边,踢了一脚满是锈迹的栏杆,咒骂一声,说:“几百年前的破玩意儿,现在还在用。”

穆晓天靠在过道的另一边,接过王知文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香烟,学着抽了一口。第一次抽,很不习惯,呛得他直咳。

“真呛!”

王知文深吸一口,吐出一堆烟雾,然后闭上眼睛,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

“习惯就好了。”

穆晓天看着王知文享受的样子,这东西真的有这么好抽,他又试着吸了一口,还是一样的难受。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抽了,或许以后在煤矿也没机会抽。他将烟头掐灭,顺手就要扔到垃圾桶。

王知文赶紧拉住穆晓天的手,说:“你不抽,别浪费呀。给我。”

穆晓天将把还剩下大半根的香烟递给王知文,说:“没看出来呀,以前只知道你是浪荡公子,没想到还挺节约。”

“你懂啥,这可是好东西。”

王知文将那大半根香烟举在中间,说:“香烟,这个可是香烟呀,你知道有多贵,它可以缓解焦虑。你知道我多不容易弄到。”

或许真如王知文所言,香烟可以缓解焦虑。他现在看起来轻松多了,脸上有了往日的一丝光彩。

这时,一个女同学从卫生间出来,经过他俩中间的时候,王知文伸出脚绊了对方一下。果然是狗,就改不了吃屎。不知道是不是抽了几口烟的缘故,他恢复到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露出一丝邪笑。

“张墨雪,几天不见变漂亮了啊。”

张默雪和王知文是同班同学,性格爽朗火辣,时常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长相倒是有着几分姿色。乌黑的一头长发配上如火的红唇,和性格极为般配。

张墨雪踢开王知文的脚,说道:“吆,这不是王大公子吗,怎么也去挖煤呀。”

说着张墨雪咯咯笑了两声,又转过头来对穆晓天说:“穆晓天,你现在跟着他混了,以前你们可是一直不对付。”

王知文吸了一口烟,吹在张墨雪的脸上,说:“哼哼,怎么我就不能去挖煤。刚才我观察过,整个车厢,就咱们三个人最熟悉,其他都是半生不熟的面孔。我打听过,煤矿那边有些规矩,咱们要过得去,不妨联合起来。”

张默雪想要发火,听到王知文的提议压下心里的不爽,一脸嫌弃地将烟雾扇开,顺势靠在了穆晓天的边上,上下打量了王知文一番。

“联合这事你说的倒是没错,煤矿那边的情况我也打听过。可看你这瘦不拉几的身子骨,也抗不住几顿胖揍啊。”

王知文尴尬一笑,抬起下巴指了指穆晓天,笑着说:“这不是有天哥,他的这身强健的肌肉应该没问题吧。再说,你不也挺厉害,还记得几年前,你可是打的一个男生娃娃乱哭。”

张默雪上下扫了穆晓天一眼,又用拳头在他的胸部砸了一拳,思索着说:“这倒…还行,没看出来,你这身子骨挺硬朗。”

张墨雪顿了顿,说“穆晓天,那你怎么看。”

煤矿的规矩是赵心蕊告诉穆晓天的,在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抛尸荒野是常事。

他们这些天赋极低的人去了那里,根本没有人权可言。只要煤矿按时交上去足够的煤,上面根本不关心是几个人工人在挖煤。

王知文应该是注意到了张默雪刚才经过,知道香烟这种稀罕玩意儿,穆晓天不会拒绝,便叫他过来抽烟,才有了现在讨论联合的事情。

不过这不重要,在一些事情上用一些手段,穆晓天向来不会介意。王知文为求自保,打算联合,并不代表组成一个三人小队对他没有好处。

穆晓天想了一会,觉得此事可行。装出一副深沉的姿态,缓缓慢慢地说:“嗯,联合。联合起来…对我们几个来说都是好事,到了煤矿上,也好,互相也有个照应。”他一边说,一边微微点了点头。

穆晓天在少年的脸上演出老成,看起来未免有点滑稽。那么长时间无道具听课锤炼出来的演技,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

对于王知文和张墨雪来说,他就是一个沉稳的人。

张墨雪听到穆晓天答应,着急地问:“那谁当老大!”

王知文笑了笑,说:“这还用问,肯定是天哥当老大,难不成你还想当老大。”

张默雪撩了撩头发,说:“我赞成。”然后她笑了笑,看着王知文说:“哼,就怕你个弱不禁风的家伙还想当老大。”

王知文说:“说实在的,我恐怕打不过你,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王知文和张墨雪都不是掀桌子的家伙,这个时候,联合已成,这个事情不是穆晓天牵的头,自然要谦虚一下。

“谁当老大都无所谓,既然我们选择联合,最重要的就是要团结。”

王知文赶紧接过话头,说:“天哥,你现在就是我们三个的老大,什么都听你的。”

张默雪扫了穆晓天和王知文一眼,跟着说:“好,天哥。我们团结。”

张墨雪伸出一只手掌心显现放在中间,王知文搭了上去。

穆晓天将手叠在最上面,按了按然后散开,说:“我们既然已经联合,该给我们的小队起个名字。”

王知文说:“天哥,名字我早都想好了,就叫夜行小队。你想我们在煤矿中工作,不就像是在黑夜中前行。”

张默雪说:“名字不错,我同意。”

穆晓天说:“我没有异议。”

……

于是,在挖煤路上的第一天,穆晓天稀里糊涂地当选了夜行小队的队长。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熟悉的风景已经看不见,随着火车晃晃悠悠地行进,他躺在座位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6章 火车惊魂(一) 第二天,穆晓天在吵闹的车厢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王知文脸色难看,一小块一小块地撕下面包塞到嘴里。

“怎么了。”

王知文喝了一口水,将噎在喉咙的面包咽下去,说:“昨天晚上,一男一女两名同学失踪了。”

这时,一个本就不情愿去挖煤的男同学,在恐惧的刺激下,突然扯着嗓门喊:“我要下车,停车。我不要去极北挖煤,我不要去挖煤。”

这一喊声像是一根导火索,引燃了车厢内不安的情绪,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顿时乱哄哄一片,同学们也狂躁了起来。

有的人用手拍着着窗子喊:“对,我们要下车”

有的人焦躁地喊:“我们要活命,我们要下车。”

有的人低着头喃喃低语:“我不要挖煤,我不要去挖煤……”

大部分的人啊,总是这样。信誓旦旦地说着勇往直前,一旦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直面未知,焦虑感就会席卷整个身体,然后本能地退缩,甚至逃跑。人的基因中记录着无数种灾难,唯独没有这一种。人呐,习惯了,也就离不开了。行路难啊,行路难,难于上青天。

火车丝毫没有被焦躁的情绪影响,依然固执地前行。同学们持续喊了半个小时,依然没有任何回应。或许,他们认清了自己不再是学生,只是底层黑煤工的现实,渐渐平静了下来。这一刻,车轮和铁轨碰撞的声音犹如鬼魅,哐当,哐当…哐当。

突然,一个女生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像是要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一样凄惨。接着,更多的人哭了起来。

列车上的工作人员,每年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在一次一次的呼喊声中变得麻木,对这些卑贱的劳动力漠不关心。或许在以前,年轻的列车员借着一股冲动想去安抚这些出门挖煤的人,但那些看惯了生如蝼蚁的老人会告诉他:没用的,你改变不了,习惯了就好。

穆晓天拍拍王知文的肩膀,笑着说:“没事的,吃你的面包。”

王知文一脸惊讶,说:“没事!可是人都没了啊。”

穆晓天对着王知文笑了一下,然后去了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王知文脸上依旧挂着忧虑的神情。他问:“天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张默雪跑了过来,脸上还留着一丝恐慌,小声说:“天哥,现在怎么办?”

穆晓天示意在这里不方便说话。

于是,他们来到了两节车厢的中间。穆晓天说:“煤矿那边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少一两个人是常事。那么只要给矿主打了招呼,在车上就有了操作空间。我估计,那两个人八成已经下车了。”

张默雪捂着嘴巴,说:“那两个人不是失踪。”

“嘘!”穆晓天点了点头,说:“你看列车上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什么反应,肯定知道这个事情。其他人有了操作手段,也就意味着火车上有潜在危险。”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墨雪,你想办法换一下座位,和我们两个坐在一起。车里人不是太多,这个事情应该不难办。”

张默雪说:“天哥,好。”

王知文这个时候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结结巴巴地说:“天哥,我们不会就交代在火车上吧。”

穆晓天笑了笑,说:“不要那么悲观,要处理一个半大的活人不是简单的事情。谨慎一些,避免大部分危险没有问题。另外,从今天晚上开始,咱们三个轮流守夜,我先来。”

张默雪是个急性子,说:“那我现在就去换座位。”说着她就要拔腿就走。

穆晓天赶紧拉住张墨雪,说:“不着急,现在这些人都惊魂未定,过了上午再说,以免别人起了提防之心,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还有,把行李看好。车越朝北走就会越冷,现在还体现不出来。等冷了,没带衣服的人肯定会揣起坏心思。有好东西,不要轻易露白,尤其是香烟。”

“以后有重要的话,就到这边来说,也能看到咱们的位置,这算是个好事。”

……

下午,张默雪过来换座位,她先找了坐在穆晓天对面的女生。

“美女,咱们两个换一下座位,你对面的两个人是我的朋友。”她指着自己的位置,说:“我就坐在那边。”

这个女生把包抱在胸前,蜷缩在座位上不肯说一句话。自她昨天上火车起,就一直低着头没说过一句话,也极少离开座位,实在要离开还要抱着包,到现在穆晓天都没瞧到她的正脸一眼。

张默雪的声音加大了一分,说:“美女,咱们两个换一下座位行不行。”

女生抱着包的手又紧了紧,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坐在这个女生旁边的男生指了指张墨雪的座位,问:“你坐那边那个位置?”

张默雪说:“嗯,是那个位置。”

男生笑呵呵地说:“那感情好啊,那个座位对面正好是我朋友,咱们两个换如何。”

张默雪看向穆晓天询问意见,见他点了点头,说:“行。”

穆晓天更希望张默雪和那个女生换座。这个男生没什么坏心眼,如果有状况,总比一个女生强。那姑娘不愿意,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天晚上,穆晓天坐在走廊一侧,趴在桌子上半睁着眼睛。大概凌晨三点,在同学们已经睡着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身后跟着一名男生,鬼鬼祟祟在车厢里面寻找着什么。片刻后,她走到一名女生旁边,拿起手上的照片比对了下,对着女生点了点头。然后那个女生蹑手蹑脚地拿了东西,跟着一起走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有人发现再次有人失踪。这次同学们的情绪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淀后,少了一丝慌乱,多了一丝从容,只有小部分人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恐慌。

接下来的一天,依然是这样,又有人失踪。同学们在短时间内经受过多次强烈刺激,神经变得麻木了许多,对车上少一两个人已经习以为常。

火车走走停停,一路向北的第四个晚上,王知文昨天晚上守夜,被安排在了里侧,他靠在窗户上,呼呼大睡。

大半夜,穆晓天睡得迷迷糊糊,脚被踢了一下,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动,趴在桌子上偷偷睁开半只眼睛,看到对面那名没说过一句话的女生离开了座位,跟着一名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

穆晓天瞄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二十二分,这个女生逃出升天,他的心里难免生出一些失落,胡思乱想起来,怎么也睡不着了。

然而,没过多久,那个女生抱着包又走了过来,无声无息的回到座位上。她一只手捂着嘴抽泣,脸上满是泪水。

夜静的可怕,哐当,哐当……火车不知疲倦地顺着轨道行驶。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有死人,有人死了。”

这时,一个男生从卫生间慌张地走了出来,一脸惊惧,不小心撞到了座位,摔了个跟头。他顾不得疼痛,连爬带滚地逃向车厢的里侧人多的地方。

惊醒的人看向那名男生,呆滞了半秒钟后,察觉到了危机,有的人做好了防御姿势,有的人则跟着一起跑了起来,慌不择路,车厢内陷入一片混乱。

穆晓天拉住要起身的张墨雪,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要乱跑,不要多管闲事,没事的。”

里侧的女生,一只手伸在包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表现得格外冷静。在那一张有些怯懦的脸上,藏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发出丝丝敏锐的光。

那个男生经过穆晓天旁边的时候,身体禁不住的发抖,低声呢喃:“死人,好多血,好可怕,好可怕啊……”

这次,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听到声音没有坐视不理,两名乘警很快就来到了车厢,一名带走了那名男生,另外一名则留下安慰受了惊的人。

“不要慌,请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不要动,以免造成踩踏伤亡。我们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就在这时,穆晓天隐约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拖着重重的尾音从隔壁车厢传来。

“啊!啊……”

乘警抖了抖胸前的配枪,朝着另外一个车厢看了一眼,然后站的更加笔直,喊道:“大家不要慌,不要怕。坐在自己的位置不要动,我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我不会离开这儿,请大家放心。”

……

众人在安慰中结束了慌乱。那些迟钝的人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看看了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异常状况,接着又大睡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几个身着制服的人,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出来的时候抬着一个黑色的大袋子,顺便带走了旁边的几个人。

时间一秒秒的过,王知文的鼾声如雷动天。突然,坐在里侧的女生像是下了决心,眼神坚定地看向张默雪。

“我要加入你们。”

张默雪和穆晓天对视了一眼,她拿不定主意,只能把问题抛了出来。

穆晓天审视了一会斜对面的女生,她很高挑,只比他矮了一点,却是带着三分弱不禁风的气息。于是,穆晓天问:“为什么?”

女生眼神坚定地看着穆晓天,目光中没有一丝闪烁,说:“求生!”

这是个没有破绽的理由,也是一个很难拒绝的理由。人在所有的期望破灭之后,就会明白生存的艰难,在家里的时候靠父母,在外面的时候靠朋友,无依无靠的时候,会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总会想方设法的找到新的依赖——靠,一个“靠”字就是社会,就有可能生存。

“我们没人认识你,我凭什么相信你,又凭什么接纳你。”

女生犹豫了许久,咬了咬牙,小声说:“我有两把刀,一把长的,一把短的。长刀给你,短刀我留着防身。”

张默雪怔了一下,不得不重新正视这名女生。

现在的管制没有过去严格,刀子要带上火车依然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刀在这个时代没有多大用处,要么是用来切菜,要么是用来劈柴,在局限的环境中,却是有着不小的作用。

穆晓天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女生皱了皱眉头,将包放在了脚下摸索了一小会,穆晓天就感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腿,微微低头一看,是一只大概有三十厘米的刀子,刀鞘制作细致,刻着古老的纹饰,像是一把好刀。

这名女生现在的依靠是这两把刀子,将长的一把刀子递了过来,说明下定了决心要加入他们。穆晓天接过刀子,揣到衣服里。

穆晓天犹豫了一会儿,说:“不够。”

女生重重地问:“我只有这些,你还想要什么。”

穆晓天喝了一口水,说:“你能把刀子带火车,家中的关系一定不浅。前几天你呆在角落一直忐忑不安,是找了门道等待下车。而刚才你走了不久又回来,想必是出了什么意外,在这个点选择加入我们是没有办法的选择。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吧。”

女生不可思议的看着穆晓天,说:“你猜的都对,这几天你们的行为我在暗暗观察,无论是守夜,还是座位的调换,很有章法。你能说中我的意图,让我意外,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穆晓天苦笑着说:“聪明有什么用,天赋不行还是得去挖煤。”

女生紧绷的状态松懈了下来,笑了笑,这是上火车后她第一次笑,这个笑是在嘲笑自己,又有一丝庆幸,庆幸劫后余生。

“能遇到你这么聪明的人,我很幸运,到了煤矿也算有个依仗。我知道,你要的无非是煤矿那边的信息。”

穆晓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接着的时间,女生将煤矿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比穆晓天知道的信息多了不少,挖煤比想象中还要恐怖。

穆晓天说:“你现在加入我们了,还不做个自我介绍。”

女生仰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微笑着说:“杨甜甜,女,二十三岁,家在西四街三十二栋。”

张墨雪瞟了杨甜甜一眼,说:“我家也住在西四街附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杨甜甜说:“我父母很少在家,常在外婆家居住。”

张墨雪说:“这样啊,我叫张默雪,很高兴认识你。”

穆晓天说:“好,我叫穆晓天。”

杨甜甜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穆晓天,你真的是穆晓天!”

穆晓天听到这话感到莫名其妙,问:“你认识我。”

杨甜甜淡淡地说:“不认识。”

穆晓天没好气的说:“你不认识我,那激动个什么劲儿,还有以后喊我天哥。”

“好的,天哥。你的妈妈去过我家,提过你,你还有个妹妹叫叶无双,对吧。”

西四街住的都是大户。穆晓天他妈一个农主,平时深居简出,怎么会和杨甜甜的妈妈有交集,这一点穆晓天非常费解。

“真的假的,我可没听我妈提起过你。”

……

这一晚,穆晓天聊着天就睡着了,不知道明天是晴天还是阴天。 第7章 火车惊魂(二) 北上的火车越开越冷,停靠的时间越来越少,之前还会迎来一些新面孔,现在已经很少了。现在这个地方,稀稀拉拉立着几个房屋,除了那些老顽固,大部分人已经搬到了宜居地带。

现在全球人口大概有五十亿,不足最高时期的三分之一。历史书上记载着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前,世界人口约一百亿人口,战争之后,人口锐减到六十亿左右,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老弱病残。

为了快速补充青壮劳动力,各个国家大力鼓励生育,在往后的一百年间,人口数量激增到恐怖的一百六十亿,超过了当时幽兰星的最大承载能力,各个地区为了争夺资源冲突不断,台风、海啸、寒潮、火山爆发,地震、大洪水、瘟疫等自然灾害集中爆发,幽兰星人生活的区域持续缩减,在之后的八十年间,人口剧减到当下的五十亿。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了国家的概念。在人口锐减以及生存区域大幅度缩减的背景下,为了抵御未来的外星文明袭击,幽兰星人不得不联合起来,组成为一个新的组织——大荒。

早上的时候,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太阳舍不得给世界光明一样。受到冷空气的影响,车厢内现在的温度只有个位数。一股冷风吹来,穆晓天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从包里面掏出一件外套穿上,顺便拿出来两件衣服盖在了杨甜甜和王知文的身上。

张墨雪伸了一个懒腰,笑了笑,说:“没看出来,你还挺知道照顾人。”

穆晓天双手抓了一把不长头发,全是油,拿在面前闻了闻,一股味道。他甩了甩手,说:“你也穿件衣服吧,免得着凉了,在这里生病可不是一个好事情。”

“好。”然后,张墨雪掏出一件紫色的外套,披在身上,这件衣服和她极其般配。

穆晓天调侃道:“你穿上紫色的衣服还挺好看。”

张墨雪颔首微微一笑,将衣服紧了紧,说:“就是平常穿的一般衣服,好不好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贫嘴了,赶紧去洗漱,回来我就睡觉。”

张墨雪是一个放浪不羁的女人,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在穿衣打扮这件事情上也是随心所欲,给人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街坊上的二妞不是这个样子,每次穆晓天碰到她的时候,她都打扮的极为漂亮,甚至只是出门扔个垃圾都让人觉得是西施出门溜了一圈。她常说:女人就是要活得精致,装饰只为取悦自己。那年冬天的一个中午,穆晓天路过她家门口,她穿着一身大棉袄,伸手打了一个呵欠,活生生一个邋遢中年女人的样子,她看到穆晓天在看她,赶紧关了门。从此,穆晓天再也不信什么活得精致、取悦自己之类的鬼话,她口中的取悦自己不过是通过别人眼中的自己来救赎自己。女人呀,活得那么累,值得吗。

去洗漱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名乘警站岗,显然是还没有抓到凶手。穆晓天走进卫生间,拐角处残留着一点血迹,已经风干而发黑。昨天晚上死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铁皮盒子里现在非常不安全,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杀人凶手,或许坐在你的前边,也可能坐在你的后边。

穆晓天洗了一把脸,猛然间在镜子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卫生间里肯定只有他一个人。刚才进来的时候镜子里什么都没有,那么镜子里面是什么。

穆晓天使劲揉了揉眼睛,可是人影子还在,又用手擦了擦镜面,影子更清晰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血肉模糊,头发乱糟糟的人头。他壮着胆子连忙回身去看,却是空空如也。再一看镜子,那个人头又不见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穆晓天深深呼出一口气,又洗了把脸再次仰起头,镜子中的人头近在他的眼前。顿时他的心里一紧,这个影子到底是什么!

“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到底是谁,出来!”

突然,卫生间的窗户没有了光亮,只有一盏老式电灯吊在半空,发出略微发黄的光。轰隆一声响起,火车剧烈抖动了起来,那只满是污渍的灯泡左晃右摆。

一下、两下、三下,灯泡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再一次摇动,啪的一声碰到了墙壁上,哗啦一声,灯泡的玻璃壳碎了一地,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恍惚之间,穆晓天隐约听到了“呜呜”的哭叫声。他的心里一惊,糟了!一股冷汗瞬间从后背生出,慌忙间他赶紧去拉卫生间的门,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把手。哐啷,哐啷,哐啷……车厢震动的声音聚集在在狭小的空间中,像是催命判官在锁魂。

黑暗中,穆晓天狠劲捏了一把大腿内侧,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努力回忆着门把手的位置。在哪儿,在哪儿,把手到底在哪儿,对了在他的左手侧。终于,他找到了门把手,可是任他如何使劲,也打不开门。他一边摇着门,一边砸破闪着一丝红光的紧急呼救装置,无力地呼喊。

“救命,救命啊……有人吗。”

“有人吗。”

“救命,救命。”

砰地一声响起,穆晓天瘫靠在墙壁上,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在这一刻,他想起了家人,想起了朋友,想起了队友。难道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开锁的声音响起,穆晓天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挣扎,手中紧紧按着衣服里的长刀,头上满是虚汗。

嘎吱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束光照进到穆晓天的眼睛上,刺的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掌挡着强光,隐约看到了一个彪形大汉。

穆晓天一边尽力往里侧缩,争取更多的反击时间,一边说:“你要干嘛,你要干嘛。”

大汉将手电筒调到弱光模式,将光缓缓从穆晓天的眼睛上移开。

穆晓天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眼睛,视力逐渐恢复到正常,才看清来人原来是一名乘警。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蜷缩在角落中,喘着粗气庆幸劫后余生。

“刚才是你在呼救,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晓天指了指天花板,说:“是我呼救的,卫生间灯坏了,我在镜子上看到有坏人要害我。”

乘警扶着门框,将头到伸到卫生间里,用手电筒四周扫了扫,查看情况。

“没有什么异常啊。”

然后乘警拿出对讲机,对着说:“MK002车厢B1卫生间灯泡损毁,请及时更换。MK002车厢B1卫生间灯泡损毁,请及时更换。”

对讲机那头传来:“收到,收到。”

乘警挂了对讲机,摇了摇手电筒,说:“没事了,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穆晓天赶紧走出卫生间,心里紧张的情绪顿时有所缓解。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以庆祝生的喜悦。

乘警见穆晓天出来,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握着枪,谨慎地走进卫生间。一步、两步、三步他小心翼翼的向前行进,突然,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快步退了出来,重重地砸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穆晓天连忙过去扶了下乘警,打算再看看里面的情况,不想被他一把挡住了。

乘警吞下一口唾沫,稳了稳心神,片刻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电筒,问:“之前,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穆晓天在心里暗惊,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会如此惊慌。这些乘警都是经受过特殊训练,什么情况没见过,一般的场面根本吓不住他们,除非卫生间里出现了连他们都难以想象的恐怖画面。

穆晓天说:“我洗脸的时候,在镜子里面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乘警又咽下一口唾沫,盯着穆晓天看了一会,确认道:“确认只看到了人影,你…你没有看到其它东西?。”

“嗯,我只看到了人影,没有看到任何其它东西。”

这时,乘警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关上卫生间的门,然后上了锁,说:“你先回座位去。”

穆晓天指了指卫生间,尴尬地说:“我的洗漱用品还在里面。”

乘警看了穆晓天一眼,严厉地说:“小伙子,你是要命还是要东西,等处理好了东西给你送过去。”

这个乘警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主,穆晓天只好朝着座位缓缓走去,隐隐约约听到乘警说:“MK002车厢B1卫生间出现异常,请求支援。MK002车厢B1卫生间出现异常,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穆晓天的注意力全在乘警的声音上,没有注意到身前的情况,和着急忙慌的张墨雪撞了个满怀,吓了他好大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揉着胸口以抚慰快要跳出来的心。

张墨雪毕竟是个女孩子,身材比穆晓天小了一大圈,被撞得七荤八素。

穆晓天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张墨雪的肩膀,小声说:“你怎么过来了,咱们先回座位。”

回到座位后,张墨雪说:“天哥,我看你半天没回来,就想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穆晓天想起刚才洗手间的经历,依然心有余悸,说:“火车上的潜在危险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以后我们要更加谨慎。”

杨甜甜这个姑娘惊醒一些,这时候已经醒了过来,问:“天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穆晓天将卫生间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然后说:“那名乘警进去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马上退了出来。卫生间的情况还不清楚,根据乘警的表现来看,恐怕非常危险,甚至超出了他的想象。”

张墨雪说:“刚才窗外黑暗,是火车经过一个短隧道,交接处的铁轨可能有些年久失修,导致车厢有些颠簸。”

杨甜甜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说:“他不会是看到食人虫吧!我听说北部地区有一种食人虫,它们对幽兰星族群的鲜血极其敏感,十秒内可以将一个活人啃的只剩骨头。”

听到食人虫,穆晓天的心里顿时泛起丝丝凉气,这种昆虫极其凶残,群居生活,人一旦被盯上,绝无生还可能。他想了想,说:“食人虫,这个我也听说过。但是昨晚的死者应该不是食人虫所致,在卫生间的角落还有一些血迹,据我了解,食人虫若是啃食一个人,不会留下任何一点血液。”

张墨雪看了看穆晓天,又看了看杨甜甜,确认他们没有开玩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拧开瓶盖喝下两大口冰水,说:“这么恐怖,你们就不害怕。这食人虫有没有什么克制的办法。”

杨甜甜淡淡的说:“这个我不了解,大部分的昆虫都会怕火吧。”

知识是幽兰星族群智慧和经验的结晶,往往在危险的时候能以极小的代价换回一条性命。杨甜甜说的没错,食人虫着实怕火,可在车厢里,使用火驱虫这条路完全行不通。

突然,乘警急切地大喊道:“请大家迅速关好车窗,请大家迅速关好车窗。”

杨甜甜拉了拉本就关着的车窗,才放下心来。与此同时,噼里啪啦的关窗声音响起,此刻,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乘警在说废话。

穆晓天四周扫了扫,说:“第一,看看周围,咱们想要离开火车没有任何办法;第二,食人虫,我们没有能力处理,只能寄希望于火车上的工作人员;第三,火车上的危险不是只有食人虫,咱们要将精力放在其它方面;第四,天越来越冷,一定要保护好身体在这里生病,无疑是一件非常不利的事情;第五,也是最后一点,以后去卫生间要两人同行。”

“张墨雪,你已经守了一个晚上。你和和杨甜甜交换一下位置先睡觉,身体要紧。”

张墨雪点了点头,两人换了座位后,杨甜甜将披着的衣服解下递给穆晓天,说:“天哥,这个衣服是你的吧。”

穆晓天微微点了点头,接过衣服胡乱一揉,就装进了包里。

杨甜甜看到这个场景,笑了笑,说:“谢谢你。”

“不客气,咱们现在是一个团体,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你以后也不必要说这些客气话。”

杨甜甜从包里掏出一件外套穿到身上,说:“好的,我知道了。”

这时,王知文突然说:“天哥,你给大家叮咛事情也不叫醒我。”

穆晓天看了一眼桌面上剩了小半瓶的水,笑了笑,说:“我知道你醒着。”

王知文挠了挠头,说:“天哥,你真是目光如炬,我装的的那么逼真,你都能看出来,佩服,佩服。”

王知文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尴尬的笑了笑,说:“都怪张墨雪那个坏女人,都还没睡好,就被她叫了醒来。”

穆晓天说:“没睡好,就再睡一会吧。”

……

没过多久,三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背着装备进了卫生间。然后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股一股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八成是在消灭食人虫,半个小时后,他们提着几个胶制的袋子离开了。

这些迹象都表明卫生间就是食人虫,可如果是食人虫,为什么没有袭击穆晓天。不管如何,他总归是侥幸逃过一劫。 第8章 火车惊魂(三) 下午两点的时候,火车开出了阴霾地带,阳光正好,窗外的一切都如崭新如初,像是新的开始。一片山连着一片山,火车时不时就要穿过一段隧道,和同学们玩着明暗转换的小游戏。

呼啦一声,火车再一次钻进一个隧道,车厢里依然热闹,三三两两聊着天。然而这次光明没有那么快到来,超过了任何一次穿越隧道的时间,同学们焦急等待着。

车顶的灯光依然昏黄,一只水杯掉落在地上,玻璃碎裂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突兀响起更显尖锐,同学们寻着声看去,车厢内顿时陷入死寂。

水杯的主人是一名女生,她的眼睛睁得老大,一脸呆傻地看着地上的玻璃渣,想怒又想笑。突然,她一把抓起地上玻璃渣,举在眼前端详,就如同欣赏一件心爱的艺术品。鲜血顺着她的掌心流了出来,滴在了地板上。

看到这个场景,穆晓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完全无法跳动。

试问,哪个正常人会用手直接抓玻璃渣子,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还是说穆晓天在梦中。

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在车厢中升起,随着压力快速攀升,不知不觉间,空气粘稠到犹如实质,同学们大口呼吸着空气,像是下一刻就要窒息般苦苦挣扎。

“嘶……”一个女生承受不住压力,倒吸一口凉气。

“疯子,她绝对是疯子。”又一个男生,将难以接受的情绪通过语言宣泄了出来。

那个女生将手上的几片玻璃渣拔下,摆在桌面,像是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然后,她收回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捂在半边脸上,剩下的半张脸上只有一丝痛苦,其它的全是兴奋。

突然,那个女生站起身,仰起捂着的脸,疯狂地笑了起来,像是一只从地底爬上来的女鬼嘲讽世界的虚伪。魔幻的笑声顿时充满整个车厢,几秒后,她缓缓撤下手,半边脸染着几道殷红的血液,另外半边脸干净如初,脸上仅有的一丝痛苦也找不到了。

同学们看着这一诡异的场景,有人呆愣,有人喘着粗气,有人用手捂着心脏。

“到达煤矿的路还有两天,要不,我们来玩局刺激的游戏。玩点什么好呢,哦,就赌能不能安全到达煤矿。”她一边如鬼一样在车厢中穿梭,一边用着魅一般的声音说,脸上是疯癫的笑容。

见没人回应,那名女生又用撒娇一般的语气说:“哈哈哈,看来,没有同学玩呢,不如我来加大赌注。”

那名女生随意挑起一个男生的下巴,一只脚踩在男生的座椅上,对着他的脸喷出一口兰气,笑吟吟地说:“如果你能安全到达,我就独属于你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那男生喉结微微滚动,对着那张妖艳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最后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字:“我,我…愿…意。”

听到这个话,那女生笑得更疯狂了。她小小地跳动了一下,半弯下腰,闭上一只眼睛,用手指拉下下眼皮,伸出半根舌头,对着男生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说:“欧吼,那就让我们一起体会挖煤的愉悦,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外面的阳光再次照进车厢,同学们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恶作剧在光明到来之后,失去了意义,那个女生又坐回了座位,仿佛没发生过任何事情,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王知文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流出了一丝口水,居然没有害怕。穆晓天用手掌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看上了?”

“嗯,看上了,她真美。”王知文依旧沉浸在幻想之中,舔了舔嘴角的口水,痴痴呆呆地说,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使劲摇了摇脑袋,说:“哦,不,不。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女生呢,她看起来就是一个疯子。”

杨甜甜上午的时候和王知文就认识过了,她接过话头,说:“疯子,那也是一个美丽的疯子。我认识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王知文期待地看着杨甜甜,问:“你认识那个女生,她怎么可怜了。”

杨甜甜淡淡地说:“她是火车上我唯一认识的一个人,曾经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后来她生了一次病,像是变了一个人,大部分时间都不认识我。”

“据她的家人说,她发了一次高烧,脑部的神经烧坏了,后来又经受到一些刺激,发展成了精神分裂的状态。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治好她的病不是没有可能,可她从来都不肯配合治疗。后来,她家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无奈放弃,她就这个样子过了十几年。”

“她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只能根据画面在脑子中构建出知觉。也就是说她对外界感知,基本全靠视觉。刚才她抓起玻璃完全没有痛苦的表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观察到。”

王知文听这话的时候,脸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只剩下一丝白色。他不死心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杨甜甜苦笑了一下,说:“她还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其中一个人格完全正常,就是她告诉我的。现在她那个正常的人格出现得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是疯狂和怯懦的人格占了主导。”

穆晓天听了这话,心里轻叹一声,试探性的问:“她有没有暴力型的人格。”

杨甜甜嗔怪地看了穆晓天一眼,然后说:“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她从来没有显现出暴力型人格,她也没有说过她有暴力倾向方面的人格存在。”

王知文问:“疯狂的人格,会不会有暴力倾向?”

杨甜甜揉了揉微红的眼睛,说:“不会,她曾经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生。这么多年来,她的各种人格在精神分裂的折磨下,一直没有表现出暴力的倾向,我从来没见过她杀过一只小动物,她只会对自己残忍。”

从杨甜甜的描述,穆晓天大致了解了这个女生的情况。她同时有精神分裂和多重人格两种精神类疾病。正常人格下,不受精神分裂影响,为正常人。其它人格在精神分裂的影响下,失去了大部分与外界交互的感知能力,表现为只能通过视觉构建各种知觉。果然是一个命运不一般的女孩子,能这样坚持活了十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他在内心中生出一股敬佩之意。

杨甜甜又说:“天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穆晓天说:“你先说来听听。”

杨甜甜说:“如果,如果有可能,我是说如果有可能,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在条件允许下照拂一下我的那位朋友,她叫花舞,是我不多的朋友之一,真的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

善良不是衡量人的标准,善良只是一部分人所谓的善良,他们说的时间长了,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有了邪恶。善良的持有者,往往是丑恶的缔造者,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大,要惩戒的罪恶就越来越多。

即便那个女生,没有杨甜甜口中所说的善良,穆晓天也会帮助一二,毕竟她是杨甜甜的朋友,也是一个自强不息的姑娘。

穆晓天微微点头,说:“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怎么说也得帮。”

穆晓天看向正一脸憨笑看着那个女生的王知文,说:“你看看王知文那副样子,我们不帮能行吗。”

杨甜甜露出一副笑脸,说:“谢谢,天哥。”

穆晓天从杨甜甜的眼睛里面能看得出来,她很看重花舞,那是即便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即便不认识她,但你依然是她的朋友,这种不离不弃的真挚无法伪造。

……

火车又穿过几个隧道,不知疲倦地开着明暗的玩笑。火车再一次冲进一条隧道,所有人习以为常,以为只会昏暗一小会儿。车厢里的灯闪烁了几下,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音响起,所有的灯同时熄灭,车内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隧道的指示灯从窗外掠过,那一点闪烁对于渴望光明的人来说,显得杯水车薪。

同学们焦急地期待光明到来。突然,一声惨叫声划破天际,打破了这一不现实的幻想。

“啊,呀……”

乘警亮起手电筒,在车厢内寻找着异常,同时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大家不要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乘警的声音在空荡的车厢里回荡,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回应。一秒、两秒、三秒时间静静地流逝着,始终没有等来回应。

乘警一边向前走,一边喊道:“是谁发出的声音,是谁,是……”

“你的后面……”不知道哪名同学喊了一声。

乘警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一个黑影迅速出现他的身后,一声闷哼之后,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四周陷入到一片混乱,尖叫声、呼救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穆晓天的手紧紧抓着刀柄,在黑暗中注视着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

穆晓天对几人说:“保持冷静,随时注意四周状况。王知文,叫醒张墨雪,你们两人互相掩护。杨甜甜,咱们两个互相掩护。”

“砸窗户,砸窗户,跳下去。”

“砸窗户,砸窗户,逃出去。”

那些慌不择路的人,在有心人的引导和求生本能的驱动下,加入了砸窗户的行列。可是,在这个人烟极其稀少的位置跳下去能如何,即便没有被车轮压死侥幸存活,等待他们的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活活冻死,要么就是活活饿死。

“砸了窗户,车上的人也活不了,大家冷静,留在车上还有一丝机会。”

穆晓天终于明白了车窗和车身格格不入的原因,想来每年都会有这样一次。为了生,人可以做出各种疯狂的尝试,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幸存可能,也在所不辞。

“不要砸窗户,不要砸。”

那些自认为先觉的人,大声呵斥着其他人砸窗户。他们只不过选择了不同的求生方式,既不能提供给他人生的可能,还要为求自保扼杀他人求生的路。他们妄想用声音唤醒和拉拢迷茫的人,以方便自己被簇拥在中间高高举起,从而避免死。或许,这是最懦弱的一种活法,他们根本没有资格阻止勇往直前的人。

“别砸窗户,别砸。”

无力的劝阻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时不时就有玻璃破裂的声音响起,接着就会有几声闷响声响起,有时会伴随着惨叫声,有时则是呻吟声。有些人活了,有些人没活,穆晓天希望那些勇者都能活下来。不知道明天的隧道,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不砸窗户,难道砸你的头。”

“兄弟们,谁再阻拦砸窗户就砸谁。”

“好!”

“砸死这些狗玩意儿!”

这时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喊:“别砸窗户了,你们敢砸……我,敢砸……”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那人的惨叫声传来,没过几秒,再也没听到过他的声音,连求生的声都没有。

在生死存亡前,没人会在乎道德和法律。然后,再也没有了劝阻的声音,砸窗户的声音不绝于耳,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对于这些勇者的选择,穆晓天不敢有丝毫不敬。或许,幽兰星族群能在惨烈的自然竞争中存活到现在,都是这些勇者探索出来的路。在求生面前人人平等,无论选择哪条道路,任何人都是一样。他只是选择呆在车上,不会劝阻跳车的人,他知道自己不配。

没有任何预兆,杨甜甜突然大喊:“花舞,我在这儿,来我这儿。”说着,她就要冲出去,还一边喊着:“花舞,花舞。”

穆晓天不知道杨甜甜为什么会大叫出声,这种做法显然不够明智,甚至有些愚蠢。或许是多年以来的习惯,或许是朋友之间的感应,能在如此危急的时刻还记得朋友,这种友谊非常难得。

穆晓天不是一个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坏,但知道友情的珍贵,这个事情他不能坐视不理。

穆晓天拉住杨甜甜的衣服,说:“我去,你们三个,在这儿千万不要动。”

王知文立刻站了起来,说:“天哥,我去。”

黑暗中,穆晓天压住王知文的肩膀,说:“听我的,我去。你守好她们两个。”

现在大家不是缩在座位上就是在砸车窗,走道空荡荡的。借着隧道内微弱的光,穆晓天很容易就找到记忆中花舞的位置,摸到她时候,她正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穆晓天趴在地上,伸出一只手,说:“花舞,跟我走。”

穆晓天不知道花舞现在是什么人格,也看得不到她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到她用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上。

在黑暗中,穆晓天的看向花舞的方向:“花舞,我是杨甜甜的朋友,跟我走。”

花舞抓着穆晓天的手紧了一下,说:“好!”

穆晓天不负众望,带着花舞回到了座位,将她的手递到杨甜甜的手上。

杨甜甜激动地抽咽了起来。她揣摸着花舞的脸,说:“小花,我是甜甜。”

花舞一字一顿地说:“杨…甜…甜……”

杨甜甜激动地说:“是我,是我。你又认识我了吗。”

接着花舞就不再说话了,穆晓天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怒是喜还是激动。

他们在黑暗中彷徨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车上的声音小了起来,想来是那些跳车的人已经全跳下去了。

一个先知的人喊道:“光明,火车要出隧道了,火车出隧道了。”

自然的光照进车厢,一切都凌乱到惨不忍睹,人已经不足原先的一半。那名乘警缓缓爬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卷起身下的毯子悄悄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工作人员来到了车厢打扫卫生,他们似乎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收拾玻璃渣子,清理血迹,将尸体装进袋子抬走,一切都极其自然。

一列简陋的火车朝着极北前行,天气越来越冷,寒风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吹到车厢,冻得同学们瑟瑟发抖,车内的人只能抱团取暖。幸亏,穆晓天几人保住了身边的窗户,但还是很冷,就用衣服简单搭建了一个小避风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乘警再也没有出现在车厢里。路途上,除了寒冷,再也没出现过其他危险。 第9章 煤山 火车在白茫茫的冰雪上行驶了不知多久,几股黑烟从锈掉了一个角的烟囱喷出,随后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响起,磨磨蹭蹭地停在了一个简陋到像是户外溜冰场的车站。

穆晓天掀开满是风霜的衣服钻出半个头,哈出一口热气,马上冻成冰雾跟着风散了。白色的冰盖上,煤炭堆砌出一座座黑色的小山,像是雪国的金字塔。

煤山的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冰雕屹立在风雪之中。挖煤的工人高高举起铁镐蓄力,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似乎砸下这一记铁镐,就能凿穿幽兰星。在冰雕的底座上用煤镶嵌成几个黑色大字——极地煤矿。

看着外面的一切,穆晓天的内心非常矛盾,庆幸几人活着来到了煤矿,同时恐慌未来挖煤的日子不好过。一股寒风吹来,冰冷的空气夹杂着一些雪花打在脸上,冻得骨头发疼,他赶紧缩头回到避寒棚里。

这几天,他们五个人背靠背缩在一起,躲在简陋的棚里防寒。其他人三三两两合作,像他们一样度过了三个寒冷的夜晚。

那些没有挨过寒冷的人冻成了硬邦邦的肉棍,早已经被工作人员扔到了雪地。也许,在日出后没多久,就会被觅食的动物叼走,化作它们胃中的养分。

极地煤矿,顾名思义是位于极地的煤矿。众所周知,世界有两个极地,一个是南极,一个是北极,南极和北极的煤矿都叫极地煤矿。他们一路向北,来的自然就是北边的极境。在极北,大大小小分布着很多个煤矿,但是只有这一座,直接以极地煤矿命名。。

极地煤矿产出的煤质量不大好,数量也不多,却天下闻名。尤其在最近十几年,更是传得无人不知。世界上的煤矿几乎已经挖光了,除了极地没有别的地方产煤。

极地煤矿闻名不仅因为产煤,这里还是极其磨人的地方,很多人来了,就没了。至于人是怎么没的,什么说法都有,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埋了”。其它的极地煤矿也会有人没,可从来都不会吃人不吐骨头。

穆晓天说:“到了。”

他们几个人先是微微挪动了下,然后掀开避寒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在最后一站到达目的地,没生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从昨天开始,车上的人陆续被挑走,经历了很多次希望和失望,所有的人已经麻木了,无所谓了。即便现在火车停了,也没有人愿意挪动一下。

这时,他们的领队不知道从哪儿钻进了车厢,大声喊:“到站了,到站了。快!所有人拿好东西迅速下车,在挖煤工冰雕旁边集合。”

昨天上午,他们的领队和其他领队一起上的火车,随随便便的把他们划分成了几拨,打了招呼,就消失不见了。

今天,领队裹得跟个粽子一样,戴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一寸皮肤。他吐出一口白气,说:“快,快,所有人动作快点,动作快点。”

他们几人合力拆掉避风棚,抖掉冰渣,将有些发硬的衣服装进袋子后,就跟着众人一起下了车。现在,车上只剩下不足百人,很快就集合完毕。

领队一边搓着手,一边在原地慢跑。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大声说:“人都下来了吧。”

一个人说:“都来了。”

领队说:“既然都来了,那就跟我走。”

领队不需要名单,也没有点名,人有没有到齐全靠眼力评估。到了就到了,没到就没到,丢了也没啥影响。至于有没有人没到,根本不重要。

同学们跟在领队身后小跑,踩在冰碴子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似乎是冰天雪地招呼他们的到来。

领队跑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天,又看了看规模不小的队伍,说:“看一看蓝天吧,或许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看天。”

同学们搓着冻僵的手,抖着腿,微微抬头,看着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的蓝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穆晓天也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这里的天很蓝,很高,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天。他想,此刻没有人的心里是安的。

“看完了吧,看完了接着走吧!”

跟着领队一路小跑,他们来到一个地下的避风场,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稍微高一些,不过依旧很冷,没有一个人不发抖。同学们经历了几天的生死之旅,没有人会在乎穿着是否得体,能活着到这里,已经不错,现在没有一张脸还保持着干净。

台上放着几个烧着熊熊烈火的炉子,众人尽量向前挤着,以获取为数不多的热量。炉子中间坐着一个穿着不是很厚的男人,他衣着华丽,戴着一双洁白的手套,身上是一件天蓝色的外套,在黑漆漆的地下空间显得格格不入。他见来人不少,露出了一丝笑容,穆晓天知道他是极地煤矿的矿主。

矿主就是煤矿的头儿,是煤矿的老大,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极北之地,就是这片区域的老大,是这里的天,任何人都不可以忤逆他的意思。

矿主在台上左右踱步,眼里尽是贪婪的神色,看着台下的众人就像是在审视一车车质量还算不错的煤矿。他在脸上堆上假笑,说:“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极地煤矿。”

过了几秒,见没人鼓掌,矿主脸上的假笑从上到下瞬间褪去,就像摘下了一张伪笑着的面具,露出了真实面貌,在火光下表现得尤为明显。

一名工作人员察觉到矿主的不悦,对着同学们挥动着双手,说:“鼓掌,鼓掌,快鼓掌,你们鼓掌啊。”

没人愿意掏出暖出一些温度的双手,包括那名狗腿子自己。狗腿子看到仍然没人鼓掌,极不情愿地扯下黑色的手套,一个人热烈地鼓起了掌。

果然,任何地方都不缺狗腿子,即便在环境如此恶劣的极北之地,依然有人依靠着恭维谋求生存。这次献殷勤极其不成功,然而,他却丝毫没有一丝尴尬的意思,甚至在脸上洋溢出崇敬的笑容,以宣示对主子的忠诚。

如若无人的献媚,能练到如此境界,看来这样的做法时间很长了。阿谀奉承也需要天赋,时间长不代表功力足,他依然和同学们站在台下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终,只有寥寥几人鼓掌,在空旷的大厅中略显寂寥。

看到如此情景,矿主尴尬一笑,大度地说:“这里太冷了,大家才从远方而来,辛苦了。”

接着矿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说:“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也不管你们从哪里来。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就是挖煤工人。”

“作为挖煤人,挖煤就是唯一职责,挖出多少煤,就能为这个世界创造多少财富。只要挖出的煤足够多,你们如何挖到的煤我不会介意。在煤矿,挖出的煤越多,创造的财富越多,就会享受越好的待遇。”

“挖煤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也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事情,随时都面临不可预测的下一秒,有惊喜也有意外。”

……

“最后,我在这里期待大家成为一个合格的挖煤工人,挖出一片天地,挖出一片未来。”

潦草的欢迎仪式结束后,领队带着同学们来到更深的地下。在这里,每个人领到了一个不知道几个死人戴过矿帽,一个铁镐,一套沾满煤渣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被褥,还有一本算是崭新的《极地挖煤手册》和一双纯白色的手套。

下了火车一路走来,穆晓天只见过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人,就是矿主。现在他们都戴着白手套,再过两天,就会变成黑手套。或许,每个来到极地煤矿的人都戴过白手套,只是时间长了,就变成了黑手套。

接着,他们随着领队下到了更深的地下,这里的温度增高了许多,同学们不得不脱掉了外套。

领队指着不远处的升降梯,说:“从那里下去,就是矿坑,一共十八层,每一层都有煤,有的多,有的少,你们自己选择。”

说完之后,领队头都不回的走了,走到不远处的时候,手上比划出一个诡异的手势。此时,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乘坐看起来很不牢靠的升降梯。

一个天真的男生说:“不如我们逃出去,这里看起来没人管。”

“逃出去,你想的倒是很美,外面冰天雪地,没有吃,没有喝,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一个男生鼓起勇气说:“除了下矿,我们别无生路。怎么样都是一个结果,走,我们下。”

一起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陆续进了升降梯。接着又跟上去了七八个人。

张墨雪拉了拉穆晓天的衣角,小声问:“天哥,我们怎么办。”

穆晓天看着随时都在掉着铁锈的升降梯,说:“不着急,我们最后再下去。”

升降梯上上下下几次后,只剩下他们五个人。穆晓天说:“走,咱们下最深处,就是十八层。”

对于穆晓天的决定,夜行小队没有人没有异议。

“好。”

“好的,天哥。”

进入升降梯后,穆晓天拉下开关,升降梯缓慢下降,每下降四五十米,就会停靠在每一层的平台上两分钟,借着这个机会,他俯瞰了一下矿坑。

矿坑整体呈现出一个圆筒形状,直径约有两千米,坑壁上盘绕着一圈一圈石梯,在石梯的上方无规律分布着矿洞,从上面看下去,极为壮观。升降梯越是往下,灯火越亮,十七层达到了最亮。再往下走,到达十八层,灯光又暗下了。

他们一行人出了升降梯,顺着石梯向下,不久就下到了最底部。矿坑中本就闷热,又提着行李,都是累的气喘吁吁。

不久,他们来到底部唯一的矿洞,洞口的侧面挂着一张立体图例,画着内部的地形图,在底部是一些简单的文字注释。通道之间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在支道上连接着一个个矿穴,整个矿洞的结构看起来就像蚂蚁的巢穴。

王知文看着图例,说:“天哥,矿洞的地形也太复杂了,我们要选哪一个矿穴。”

穆晓天说:“咱们尽可能选择深处,另外咱们现在有五个人,要选一个能容纳五个人的矿穴。”

一层矿坑一般有四到五层矿洞,矿穴是矿洞的最小单元,集合了日常的所有功能。

杨甜甜认真的看着图例,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过了一会,她指着一个矿穴,说:“天哥,咱们选这个矿穴。”

这个矿穴只和一条通道相通,处于整个矿坑的最深处,周围没有任何矿穴。

穆晓天说:“这条通道没有延伸出其它矿穴,很有可能是矿藏很少,或者是没有。说一说,你要选这个矿穴的理由。”

杨甜甜在几天没洗过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尴尬地说:“不是我选的,花舞看我在看得认真,告诉我选哪个。”

穆晓天看向花舞,说:“花舞,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要选那个矿穴吗?”

现在,花舞是怯懦型人格,不敢说话。杨甜甜摸了下她的头又揉了揉,说:“不怕,不怕。”

花舞攥着两个拳头一上一下放在胸前,咬着嘴唇,过了一会,才小声说:“感觉。”

王知文朝前站了一步,看了下花舞又看向穆晓天,说:“天哥,我相信花舞。”

他们初来乍到,所有的判断都是一厢情愿的猜想,根本不能当作依据。没有人能有十足的把握选出好的矿穴,即便是有经验的老矿工也不行。在未知的情况中,理智的判断往往不如直觉。

幽兰星人在世界上生存了很多年,多到见到过任何一种危险,多到将其应对方式刻在身体中。就像在自然灾害前,动物仅仅依靠本能依然比幽兰星人先知先觉。

自从幽兰星人有了发达的大脑,就过于依赖于大脑。自以为是的做法,将很多记忆丢失在了岁月长河。有一类人,他们依然没有忘记古老的传承,天生拥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穆晓天猜想,花舞就是这一类人。

穆晓天沉思了好一会,说:“我也相信。”

然后,穆晓天又看向张墨雪,现在只有她没有表态。穆晓天说:“张墨雪,你觉得呢。”

张墨雪尴尬地看了穆晓天一眼,然后躲开他的目光,说:“别看我呀,这种事情你们决定了就成,我没有意见。”

随后他们一行人在阴暗的人行通道中前行,东拐西拐走了好几次岔路之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了18-763矿穴。虽说图例上标注出这个矿穴没人,为了以防万一,穆晓天对着矿穴里面喊:“有人吗?”

王知文跟着大声喊:“有人吗?”

声音从矿穴中反射出来,空荡荡的,显然没有人。进到矿穴后不像外面那么热,温度正合适,也明亮了一些。

在这个年代,采光通常用的是一种岩石冷光球,其开关方便,强度极易控制,发光时间长达七八十年。在矿穴的石壁上,就安放着不少这样的光球。

矿穴大厅面积不足三十个平方,有三个矿井,七个矿囊。矿井是挖煤的入口,矿囊是在岩壁上凿出来的房间,通过一条不长的石道和矿穴相连。矿囊有大有小,大的可以住下三四人,小的只能住下一个人。

杨甜甜进到矿穴后,东摸摸,西看看,对这里的一切都感觉到新奇。花舞跟在她的身后,学着她的样子,摸来摸去。

突然杨甜甜开心得惊叫一声:“有水,这里有水啊。”

张墨雪跟着惊叫了一声:“有水?”她跑到杨甜甜的身边,结果真的看到了水,高兴地说:“真的有水呀,真的有水。”

一行人都几天没洗澡了,穆晓天一个男的身上都发痒,何况是天生爱美的女生。现在,她们看到水自然是非常开心。

穆晓天跑过去查看,一些水顺着石缝渗出,滴流到下方水槽中,水溢满后顺着一条石道侧面流了出去。不得不佩服幽兰星先祖的智慧,这样的方式既提供了水源,又通过水循环系统调节了矿穴内的温度,配合上冷气导流系统,让本该闷热的矿坑变得清爽。

穆晓天将矿穴的每个角落检查一遍后,说:“你们继续忙,我就先去休息了。”

洗了把脸后,穆晓天就钻进了矿囊,稍微铺了下床,就睡了下来,现在他太累了,到了一个稍微安定一些的环境,马上放下了戒备,呼呼大睡起来。 第10章 矿坑黑世界 下了火车的第一时间,穆晓天就开始考虑怎么在三年后走出煤矿。半个月来,他将那本《极地挖煤手册》翻了不下十遍,每一条规矩都是换着法子将人困在矿中,甚至是困在矿穴。

事实上,手册上记录了两条走出煤矿的路子,要么挖出一个天文数字数量的煤,这个量一个人不吃不喝十辈子也挖不到。要么就是创造资源,这个时代创造资源对社会的贡献远远大于获取资源,这是一条铁的规矩,不是煤矿的规矩。可在这几千米的地下,如何能创造出资源。这两条对于夜行小队来说无疑是痴人说梦,穆晓天苦思冥想,也找不到走出矿坑的路。

或许就如那名领队说的一样,那天是他们这些挖煤工最后一次看蓝天。想到这里,穆晓天试着在脑海中构建出一片蓝天,却发现仅仅在地下呆了半个月,竟然连看了二十三年的蓝天大概都忘记了。

人就是这样,抱着豪情壮志的时候,觉得登天都是小事,一旦困守在了牢笼,时间稍微一长,就会沦为困兽,只能抓着笼子发泄不满和哀求。人啊,还是得时常抬头看看天,这个天可比人高明的多,看天的时候,天在那里,不看天的时候,天还在那里,天一直都是天,可人有的时候却当不成人。

挖煤是典型的获取资源工作,这个年代此类工作并不多见,只是为没有天赋的人提供活路。即便种地也不是,毕竟植物可以通过光合作用将太阳能固化为糖类能源。

这段时间夜行小队一直在挖煤,也不分白天和黑夜,实在困了就睡一觉,醒来后接着挖,饿了就随便吃点,然后接着挖,白手套早已黑的不成样子。煤可以在指定地点直接换成吃食,也可以换成资源点。他们五人都是新手,挖取的煤量勉强能支撑温饱。

穆晓天从矿井上来扔下一袋煤,用沾满煤灰的手抹了一把脸,看到几人都在,说:“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一直这样挖下去,就真的要老死在这煤矿中了。”

花舞顿时大笑起来,她将煤矿精煤装上推车,说:“天哥,你不想挖煤了。”

这姑娘还是时不时的犯病,唯一的好处就是一发疯就挖煤,明明是在同一个矿井,她总是能挖出又干净质量又好的煤,没有一个人不怀疑她是一个天生的挖煤工人。在煤矿下的这些天,她和其他人重新认识了一遍,不过仅限于怯懦型人格。

现在,除了还能在花舞脸上看到笑容,其他几人早已经被折磨到筋疲力尽,连动一下脸皮的力气都得节省。

王知文死狗一样的半躺在岩壁上,身体消瘦了不少。他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天哥,没办法呀,不挖煤咱就没饭吃,人没饭吃就得饿死。”

王知文是最不想挖煤的,短短十几天里,至少将“我不想挖煤”这句话重复了上百遍。下井的时候说,出井的时候说,睡觉前说,有的时候累到睡着在梦中也说。

第一次下井挖煤,穆晓天就知道自己不是挖煤的料,他的身躯在矿井中只能缩着,根本挥不开铁镐。可那又能怎么样,每天抱怨几句后不还是得接着干活。这样只会将意志消磨殆尽,他决定做出改变。

“咱们总得想点办法,一直死守在这里没有出路。你们总不会有人期待自己能挖出那个天文数字的煤吧。”

杨甜甜喝了一口温水,送下嘴中干到发硬面包,说:“天哥,你是我们的老大。这些天下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你有什么想法就说,我支持你。”她又看看了大家,得到他们肯定的回应后,接着说:“我想大家也会支持你。”

穆晓天严肃的说:“大家不想一直挖煤吧。”看到大家脸上渴望的表情,显然没人愿意一直待在暗无天日的煤矿。他接着说:“咱们这一批来了近百十人,其他地方也会送人过来。这么多年下来,矿坑里面起码聚集了上万人,甚至更多。肯定不是每个人都依靠挖煤生存,肯定有人摸索出了一些其它生存之道。或许他们走不出这个矿坑,但给我们带来一些启示应该不成问题。咱们不能一直困在矿穴里,要去了解矿坑这个黑世界。”

张墨雪今天穿着一件背心,胳膊上到处是煤灰染出的条纹,她摇了摇头,说:“天哥,你的想法没错,我也支持你。可是以我们现在的挖煤量根本不足以支撑我们走出去。更何况,这几天挖出来的煤杂质越来越多,分拣花费的时间也太多了。”

穆晓天淡淡一笑,将刚才扛上来的煤倒在地上,说:“这个煤的杂质少,质量又是上等,如果挖出来的煤都是这样的品质会如何。”

张默雪扫了一眼,然后抓起地上的煤细细观察了一番,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容,说:“如果是这样的质量,起码能省出来三分之一的时间。可是每个矿井里面都有这样的煤吗?”

这几天穆晓天一直在想花舞为何能挖出来好的煤,今天花舞下井发完疯后,他跟着下了矿井。根据花舞的挖掘痕迹,她发现在矿井下面还藏着一个煤层,这个煤层的煤质量极好,后来他又去了其他两口矿井,果然都能挖到那一煤层。

“都有。”

杨甜甜这几天下矿的次数不少,根本不信这话,捧起一堆煤土观察,在发现质量果然如穆晓天所说的一般后,开心的跳了起来。

“天哥,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咱们以后可以有大把的休息时间了。”

王知文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劲儿,一股脑爬了起来拍了拍脑袋,生怕是在做梦。

“杨甜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以后有大把的休息的时间。”

看着几个人激动的神色,穆晓天摇了摇头,说:“不行,细水长流才是当下之计,咱们才到矿坑不久并无根基,对时下状况了解更是少之又少,若太过眨眼必然会招人妒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杨甜甜点了点头,说:“还是天哥深谋远虑啊。”

穆晓天说:“在这矿坑中,本就没有多少规矩,最是体现人性的地方,必须小心提防。”

“咱们矿穴有优质煤层的事情必须保密,小心使得万年船,之后两份一般的煤混一份好的就成,虽说这样价值会降低一些,总好过有心之人觊觎。另外,咱们将余下的好煤先存放在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几个说:“好。”

……

在之后的日子里,夜行小队隔三差五出去打探消息,每次两人一组同行。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世界,存在着不少出人意外的事情。每个为了生存的人本性被无限放大,完全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来到矿坑的一个月,有几个不速之客来到了他们矿穴。那天穆晓天正在矿井挖煤,就听到了痛叫声。他提着铁镐火急火燎地爬了上来来到矿穴口,只见花舞趴在地上,胳膊被蹭掉了一块皮。

王知文正在和一名壮汉对峙,杨甜甜和张墨雪护在花舞身前,挡着那几个大不让汉继续靠近。

穆晓天走上前去,扶起花舞,眼光不善的看向几个壮汉,说:“你们要干什么。”

几个壮汉一脸邪笑,脸上满是油光,滋润到不像是挖煤的工人,他们不怀好意地看着几个女生,嘴中嘟囔着污言秽语。

“你们是新来的吧,你们说我们要干什么。”

“新来的不懂规矩,一个月要给我们交两袋优质煤,保你们平安。”

“不缴纳煤费也可以,我看这姑娘不错,要不然陪哥几个玩一下。”

杨甜甜听到这些话,气到怒火中烧,说:“你,你们这些无耻之徒。”

张默雪上前一步,推了一个壮汉一把,笑着说:“就凭你们几个。”

为首的壮汉眼睛里顿时放出欣喜又污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辣妹,似乎现在就要把她剥个干净。他说:“小娘子,还挺辣,是我喜欢的样式。”

穆晓天冷哼一声,说:“规矩,这里哪里有什么规矩,我可是从来都没听过。”

为首的壮汉哼哼一笑,说:“我就是这里的规矩。”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把亮闪闪的刀,在面前晃了晃,又用舌头舔了一下刀身,说:“识相的就交出两袋优质煤,不然可别我们不客气。”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步,如果有了第一次,这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对付恶徒最好的方式,就是比他们更恶,更狠。大部分的人在遇到这种事情都会选择息事宁人,他们不是怕一时的得失,而是惧怕一直被惦记。而穆晓天是一个要走出矿坑的男人,他们不惦记夜行小队,穆晓天也会惦记他们。

穆晓天快步走到杨甜甜的身边,按住她抓着刀的手,说:“我看你是走错矿穴了吧,就凭你们也想收煤费,你们也配。”

为首的壮汉向前踏出一步,肚子上的肉随之抖动,想来是这些年搜刮了不少的油水。他说:“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种人穆晓天见过不少,凭着手上有几个卖命的小弟,就到处耀武扬威,真正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们跑的比谁都快。

穆晓天将铁镐往地上一砸,丝毫不相让,说:“不交你们能怎么样,你再走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为首的男人退后一步,露出无奈的表情,似乎是在惋惜穆晓天这个有些胆色的男人,说:“上!”

之前穆晓天就得知在地下世界中有着不少小帮派,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对于这些乌合之众,他看都不看在眼里。

这里通道不宽,仅容得下三人通行,一名壮汉冲了过来抽出刀子砍向穆晓天的头颅,这一下力量不小,穆晓天一手勉强挡住。

壮汉立刻又冲出一拳,穆晓天用左胸硬接下来。穆晓天借着这一空挡,忍着疼痛提起铁镐直接砸向他的腿。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一阵惨烈的呻吟声。

“啊……我的腿,我的腿。”

其他几个壮汉见穆晓天不好惹,又是个狠角色,谨慎地一步一步逼近,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想冲在前面。

为首的大汉躲在后面,死死地盯着穆晓天,笑吟吟地说:“小子,不错,有点魄力。”他一脚踹到一名壮汉的屁股上,大声喊:“快上,你们几个给我上。”

穆晓天在第一回合拿了上风,哪会给这些人机会,借着对方胆寒之时,怒喊一声:“不想断腿的就滚开。”

在煤矿里,断了一条腿就等于宣布死亡,挖不了煤,也收不了煤费,没有人会养着一个废人。

断了腿的壮汉侧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腿痛苦地哀嚎,两只眼睛歹毒地看着穆晓天。对于这种家伙,他向来没有同情心,既然已经是一个将死的人,那就让这副躯体再发挥一下最后的价值。他再次提起铁镐砸向壮汉的另外一条腿,接着又是一阵惨叫,昏死了过去。

这个壮汉以往作威作福惯了,或许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像穆晓天心狠手辣的人,冲在了最前面,想着依靠强健的体魄压人犯怵。以势压人向来都是一种不错的决策,可他找错了对象,就成了最愚蠢的选择,这只能说他涉世未深,时运不济。

穆晓天笑着看向对面止步不前的壮汉,说:“让开,你们就不会断腿,不让开以我的本事,再打断两个人的腿不是问题。你们也不想这么快就断腿吧。”

这伙人摇摆不定,看向身后的老大,又看向穆晓天,始终站在原地不肯动弹,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穆晓天向前踏出一步,那些壮汉就自觉地避让开一些,他又向前踏出一步,那些壮汉让开的更多了。在这个世界混,只有武力显然不行,更重要的是要有胆识,和一帮拥护自己的兄弟。

穆晓天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就是要彻底摧毁几名壮汉的心理防线。他在赌,赌这伙贼人不敢上。他也在赌,赌身后的几个兄弟不会让他置于险境。

终于,穆晓天站在了为首的壮汉面前,那壮汉早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光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双腿打颤,显然是已经输了。

穆晓天赢,不是因为人多,不是因为力气大,而是他放下了生死,不把命当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为首的壮汉与穆晓天对视了一会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颤颤巍巍地说:“你,你想怎么样。”

穆晓天淡淡一笑,说:“看到这个矿穴了吗,以后不要过来。我知道你的背后有人,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你应该知道你背后的人不会养一个两袋煤都收不上来的废物,也不会介意换一波更凶狠的人。”

那大汉瞪着不甘的眼睛偷偷看了穆晓天一眼,然后将目光赶紧移开。

穆晓天不紧不慢地拉着铁镐向回走,走了两步后回头斜看着那名为首的壮汉,说:“你的营生我暂时不会管,但你若是还敢来这个矿穴,我不介意断了你们的活路。”

“滚!” 第11章 黑吃黑 说完,穆晓天就走向矿穴。走到王知文几人面前,他们均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几名壮汉。他说:“回!”

……

王知文小声说:“天哥,你真厉害。”

穆晓天给王知文使了一个眼色,说:“回去再说。”

回到矿穴大厅,穆晓天卸下安全帽,没有一丝头发是干的,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和泪水一个味道是咸的。事实上,刚才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但能怎么样,不狠,不对自己狠就会被欺负。明天吃不饱,后天连举起铁镐的力气都没有。

穆晓天是一个没爸的孩子,七岁之前时常被同学欺负,挨了无数顿毒打他想通了一个问题,要想不被欺负,就得干。在那之后有人欺负他,他就秉承一个字,干。从第一次打架开始,所有人都劝解他打架不对,这个包袱整整压了他十五六年。

打断那名壮汉腿的时候,压在心头的包袱突然轻了不少,穆晓天是既害怕又兴奋。这些年来他打过不少架,从来没有这么爽快,他是为了生存而战斗,为了保护同伴而战斗,他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穆晓天时常在想人该怎么活,贪生怕死地苟活在这个世界,还是把命不当命地快意在这个世界。或许太过把命当命,人就活不成人。

放松下来后,穆晓天再也忍不住心理和身体上的不适,扶着墙壁喘起了粗气。

张默雪连忙扶过穆晓天坐下,然后帮他脱下外套。她看到穆晓天已经沾在身上的背心,问:“天哥,你没受伤吧。”

穆晓天强行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说:“没事,只是挨了一拳。”

张墨雪拉开穆晓天的背心,看到了他胸部的淤青,脸上显现出一股惊惧之色,着急地问:“你们谁有药,可以活血化瘀的药。”

回矿穴的时候,张默雪走在穆晓天的边上,一直扶着他。想来是他挨了拳的事情,张默雪早已经看出了端倪。

穆晓天推开她的手,将背心拉下。

“不碍事,这都是小伤。”

药在矿坑里有售,但是售价极其贵重,一小瓶外伤药就需要三个资源点,抵得上夜行小队一个礼拜挖煤的总价值。

过了一会儿,杨甜甜拿来一瓶药,说:“天哥,把背心脱了,我给你上药。”

穆晓天摇了摇头,说:“药在这里很珍贵,你把药留着,我这伤真的不碍事。”

杨甜甜没好气的斜了穆晓天一眼,突然大喊一声:“脱了!”

以往杨甜甜说话总是柔声柔气,穆晓天被陌生的吼声吓了一个趔趄,看来她对夜行小队已经很熟悉,今天也是真的有些生气。

“你声音小点,差点被你吓死。”

杨甜甜见穆晓天依然不动,说:“墨雪,你按住天哥,我来帮他脱。”说着,她将药瓶放在地上,就要扒拉穆晓天的背心。

穆晓天苦笑一声,只好同意下来,说:“我脱。我自己来,你们不要动了,我自己脱。”

穆晓天抬起胳膊,阵阵剧痛钻入骨髓。为了让大家放心,他忍着疼脱下背心,身上的淤青显现了出来。

那名大汉想来是帮派的战力天花板,当时穆晓天憋着一股气没感觉到疼痛,现在平静下来,才感觉到那一拳的分量不轻。

王知文倒吸一口凉气,说:“天哥,你是真男人。”

穆晓天看了看王知文,只见他那张不干净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紧张,说:“今天你也不错,有勇气和一个大汉对峙算是不容易了。”

王知文说:“我那算啥,和天哥你比真的差远了。以后还得和你多多学习。”

杨甜甜拿起一块湿了冷水的布,将穆晓天胸口的汗水擦干净,打开药瓶用手指挖了一些,在伤处轻轻涂抹。开始穆晓天只感觉到冰凉,随着她开始揉搓,火辣辣的疼痛渗入骨髓。

“啊……”穆晓天小声叫了出来,随之不好意思的一笑,硬憋着不再发出声音。

王知文看出了穆晓天的窘境,说:“天哥,要不来一根,或许能舒服一些。”

在矿穴中抽烟不是一件不明智的选择,煤层中经常会有瓦斯气体。得益于矿坑的气流循环降温系统,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穆晓天微微点头。王知文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支烟,点着后吸了两口塞到穆晓天的嘴里。穆晓天深吸一口,第一次体会到了香烟的神奇,神经麻痹后疼痛感果然少了一些。

穆晓天看着手上缓慢燃烧的香烟,一丝烟雾打着圈升上头顶,打趣道:“王知文,你的包里该不会都放着这玩意儿吧。”

王知文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说:“天哥,你说的还真没错。我爸知道我好这一口,将他所有的藏品都塞到了我包里。”

说着王知文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变得严肃起来。

“天哥,你知道吗,上火车的时我还在埋怨我的家人,挖了这一段时间煤,我就再也埋怨不起来了。这个世道太难了,真的太难了。以前我总以为我的父亲无所不能,现在才知道他是为了我们的家,逼不得已才无所不能。”

“哎,今天我看到你提着铁镐砸断了那个大汉的腿,我也以为你本来就很厉害,现在看到你身上的伤,才知道你和我爸其实是一类人,天哥,我现在是打心底服了你。”

王知文点上一根香烟,吸了一口,看着天花板,说:“我爸为了我的事四处奔波,为此还受到了处分,我真的后悔以前的不懂事。天哥,我要和你一样,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张默雪听到这段话,挑起眉头,说:“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觉悟。”

穆晓天哈哈一笑,就想拍拍他的肩膀,可刚一动弹。身体就被压住了,接着就传来杨甜甜的责骂声:“你,不准动。”

穆晓天尴尬地看了看杨甜甜,然后对着王知文说:“做男人!”顿了顿,他又说:“你想怎么做男人,你已经是一个真正男人了,是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

王知文说:“好。”

何止是王知文成长了,除了花舞,夜行小队的每个人都成长了。张墨雪的性格少了一丝莽撞,多了一丝稳重。杨甜甜没有了以前的怯懦,多出了一些胆量。

人啊,道理摆在面前永远都学不会,经历了一些事,见过了一些人,走过了一些路,才会学着长大。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这个吃人的矿坑,人命或许是最没价值的东西,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不会长大的人,也不会存在没有长大的人。

“这个事情还没完,之后肯定还会有人找上门来。”

“今天他们退了有三个原因,第一,地理上的优势,咱们矿穴外的通道不宽,限制了他们的发挥,若是几人同时扑上来,我也是不敌;第二,我们才来不久,他们还摸不清我们的底,不敢轻易下手;第三,被我不要命的气势所压。”

张墨雪问:“天哥,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穆晓天说:“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不会贸然动手,肯定需要先观察一段时间。之前出去我们都是两人一组,之后,我们改变一下策略,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更换着数量来,要让他们摸不着我们的底。”

“还有,我们得用一些手段,散播出去一些抗争交保护费的事情,这个消息不能有意从我们口中出去,主角也不能是我们,咱们更不能主动拉拢人,以免他们觉得我们慌了。”

张默雪又问:“天哥,你说他们背后还有人来了怎么办。”

穆晓天淡淡地说:“如果真的有一大批人来,我们只能自认倒霉,然后奋力抵抗。”

穆晓天指了指矿穴口,说:“看到洞口了没,大小只够一个人爬进来,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他们真的有本事就来。”

“这群人背后的势力不会太大,极北贫寒资源有限,矿坑的资源更有限,若真的养出一个庞然大物,外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理。”

杨甜甜不解地问:“天哥,你智商这么高,为何会测出挖煤的天赋。”

对于这个问题,穆晓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已经快要燃尽的香烟,抓紧吸了两口,然后说:“不知道,已经来到了煤矿,就不想了。”

“对了,明天我先出去打探消息,看看情况。”

几个人说:“好。”

穆晓天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电子时钟,已经下午七点了。随便吃了点干面包,就进了矿囊。

这天晚上,穆晓天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来到大厅已经将近中午十点了。他带上长刀给几个人打了招呼,就出了矿穴。

这是穆晓天第二次出矿穴打探消息,一个人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漫无目的的走,在一个矿穴口看到了被打断双腿的大汉,大汉的腿用木条简单做了固定,爬在地上像是一只没人要的死狗。

穆晓天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穆晓天,穆晓天瞪了他一眼,他就慌张地躲开了穆晓天的目光。

这一刻穆晓天生出了别样的心理。那大汉的死活和他无关,他也根本不会同情心一个敌人,可是心里却泛起了难受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矿坑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这样的事情,他没有任何办法改变。

踩在泛着潮湿的岩石地面,顺着通道一直向前走,于一处拐弯处站立。穆晓天看到有人拖着一个骨瘦如柴的死人,就像在拖着垃圾准备扔掉。那人经过他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一项工作。

那个死人穆晓天认识,是和他乘坐一辆火车过来的。他很难想象这一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能瘦成这个样子。那个男生是饿死还是累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一个月就死了。想起那天那个男生被花舞挑着下巴,害羞又想要的样子,就感到一股心酸。想要在这里活下去,还真的不容易。

东拐西绕之后,一位上了年纪的小老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小老头少了一只胳膊,穿着一件用麻袋制成的短衣,面前摆放着一张烂桌子,浑浊的眼睛里时不时放出一缕精光。

小老头见穆晓天来,笑吟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一只千年老狐狸,离成精只差一步之遥。

“小伙子,算过去还是未来,还是打听消息,不妨过来试一试。”

少了一只胳膊,在这里还能活下来,想来是有些门道,于是穆晓天问:“先生,你少了一只胳膊,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老头又看了看穆晓天,露出一丝得意地笑容,说:“你是今天第十九个问我这个问题,前十八个我都没有说实话,咱们有缘不妨坐下来细聊。”

穆晓天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搬到小老头的对面坐下,说:“你来这世界多少年了。”

小老头说:“我只记得,当时才来的时候只能在第一层挖煤,具体多少年倒是记不清了,或许五十六年也或许六十五年。”

穆晓天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断的胳膊。”

小老头微微笑了笑,说:“这个我倒是记得清楚,来这里的第十八年。那一年我挖煤的时候,一块石头从矿井上方掉了下来,压住了半个身体。幸亏换班时被工友拉了出来,我凭借着坚强的意志保住了这条小命,也搭上了一条胳膊和十八年积攒的资源点。”

穆晓天说:“那你能活到现在真的非常不容易。”

小老头在破败不堪的麻袋衣服中掏出一块破布,在桌面上展开用几块石头压住边角,说:“哎,都是命。看得出来你不想呆在这矿坑,可你知道在这里价值最高的是什么吗?”

破布看起来年头挺长,上面画着一个八卦,又用细线绘制了矿坑的地形图。

“什么价值最高,你一直在兜售消息,那当然就是消息。”

小老头捋了捋胡须,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说:“小伙子,悟性不错,想知道些什么。”

穆晓天向前坐了坐,可以更清晰的看到破布上的图。在黑漆漆的矿坑中,消息着实非常重要,这一份地形图蕴含的信息就不可估量。幽兰星人花费了几千年才绘制出了第一份世界地图,他的这一副地形图显然得来不易。

“我想知道的,坐下之前已经说过了。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小伙子,小老儿这里有个规矩。要么是以消息换消息,要么你就要付出对应的资源点。”

小老头活下来是通过出售信息,这个推断显然不成立,若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那些帮派完全可以抓他严刑逼供。

资源点何其宝贵,科技发展到如此地步,任何资源能创造出来多少价值早已经被量化,无论是人还是煤。幽兰星人一开始以物换物,后来发展出了易物的媒介,从贝壳到纸币,再到如今对任何行为都做了价值化,甚至一个人发挥的最大价值在天赋定级后就能估算出来。

穆晓天从口袋中掏出一把花生放在桌面上,一颗一颗数完,一共三十六颗。

“资源点我没有,消息我没有,只有这三十六颗花生。”

花生不是一个好东西,甚至抵不过一片干硬的面包。穆晓天不知道他妈为何要让他带了一大袋花生,他吃,也分给夜行小队吃,吃了一个月也没吃多少。他时常在口袋里面装上一些,无聊了就拿出来一颗剥开吃,涩涩的口味总让他想起他妈种的一片花生地。

小老头拿起一颗花生捏在手上看了好一会,然后用牙咬开吃了下去,说:“味道不错,已经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小老头咀嚼得很仔细,沉浸地品味着花生的每一滴味道。他吃完后,将剩下的三十五颗推到穆晓天的面前,说:“小老儿吃了你一颗花生,就不算坏了规矩。不过这花生没什么价值,也不能给你太多消息。只能提示你一个问题,能不能悟出一些东西,就看你的本事了。”

穆晓天懂小老头的意思,将三十五颗花生再次装进口袋,问:“什么提示。”

小老头想了一会,不紧不慢地说:“这个矿坑或许不是矿坑。”

说完后,小老头闭起了眼睛,等待着下一名有缘人。穆晓天只能悻悻的离开。 第12章 铁牛 估摸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穆晓天来到了置换点,在这里煤可以换成各种物资,大部分工人主要是换取吃食和资源点。其它种类的物资所需的价值实在太大,没有几个工人负担得起。

物资的价值不是煤矿定的,而是大荒组织统一制定,通过生产成本加上运输和存储等成本核算的价值。这个世界没人可以在这上面做手脚,即便是生产者本身也不行。

十八层有四个置换点,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夜行小队平时在西片区的置换点兑换食物,每次去的时候都看不到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去的时间不对。东片区的置换点人流量最大,今天穆晓天来的是就是这里。

兑换物品的人大都沉默不语,一个人拉着煤车来,一个人拉着煤车走。也有三三两两结伴的人,通常会聊点有意思的事情。

穆晓天靠在通道一侧的墙壁上,装成一副吊儿郎当游街的样子,耳朵竖起来,随时注意着感兴趣的话题。他对独行的人打招呼,却得不到回应,一连几次都是这样的情况,不得不放弃了主动搭话的念头。

这时,一个人的出现让穆晓天心头一震,只是一眼就感觉此人极度危险。那人的脸上有一道刀疤,皮肤黝黑,壮的跟头牛一样,推着的矿车上面盖着一个麻布袋子。

拉矿车相对省力,推矿车非常耗费力气,几乎没有人会选择这种方式。那人将矿车推在身前还盖起来,无疑是告诉所有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可这里除了煤,还能挖出什么东西,煤矿中偶尔会含有一些伴生矿石和稀有金属矿石,其价值通常不及煤矿。如果只是一般的煤,完全没有遮掩的必要,显然车厢中的煤不一般。

“铁牛,又挖到什么好煤了,打开给哥几个看看也好掌掌眼。”

一伙看起来和铁牛早就认识人笑吟吟的走了上去,将铁牛团团围住,挡住了矿车的去路。

其中一人笑着说:“是啊,铁牛。掀开麻布,给我们看看呗。”

说着,那人挑衅地看着铁牛,迈着桀骜不驯的步伐靠近矿车。走近后,半只屁股坐在矿车上面朝铁牛,就要伸手去掀开麻布。

铁牛见状连忙放下矿车把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那人的胳膊。他的身体魁梧,力气极大,轻轻松松就将对方的胳膊扭了半圈。

那人疼得呲牙咧嘴嗷嗷乱叫,斜着身子哀求道:“铁牛,放开,放开。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铁牛放开那人,说:“下次再敢乱来,我下手可就不是这么轻了,必定捏碎你的骨头。滚!”

铁牛的声音狠厉,如有雷霆之势。

那人一时间竟被震得六神无主,精神恍惚,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甩着一只胳膊,用另一只胳膊撑着地向后退去。嘴里小声嘀咕着:“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人在脱离了危险范围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恶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铁牛,不知道谋划着什么坏心思。

另外一人说:“铁牛,你和钢牛接着斗狠,占着最好的矿穴这么长时间,也该换换人了。”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接着说:“大家说是不是。”

好看热闹的人也顾不得兑换东西,早就围成一个圈,看着热闹,小声嘟囔着铁牛的不是。

“他们已经占着最好的矿七八年了。”

“是啊,据说他打死了以前矿穴的主人。”

铁牛不屑地看了那伙人一眼,说:“你们几个在这里堵我,不也是想占那矿穴。别把自己伪装成弱势的人,据我所知,你们现在的矿穴也是抢别人的,我不跟你们废话,有本事就来抢,看我不打爆你们的头颅。”

说完,铁牛不顾所有人的目光,继续推着车子走向置换点。一个工人趁他不备揭开了车厢上的麻布一角,然后赶紧闪远,生怕被擒住蹂躏一番。

顿时优质的煤暴露在人们的面前,众人又开始叫了起来。

“这么好的煤,这一车煤抵得上我们三车了。”

“是啊,我们的煤和这样的煤比起来的都是垃圾。”

这个煤比穆晓天他们矿穴的煤质量还要好,可他知道那个矿穴不属于他们,起码现在不可能是他们的。

既然大家已经看到,铁牛干脆不遮掩了,将麻布掀开露出了车厢中的煤,同时也露出了一把铁镐。

周围看热闹的人,完全忽略了那柄铁镐,贪婪的看着那优质的煤。在矿坑里煤是资源,煤是吃食,煤是命。

铁牛举起铁镐在身前比划了两下,又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怒目而睁,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提起铁镐指着那伙人,说:“哼,有本事就来,一群怂包。”

这句话,铁牛不仅说给那伙人听,也说给那些觊觎自己矿穴的人听。放下铁镐后,他继续推着矿车向前走,人们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那伙人被当着面说成怂包,脸上都不好看。他们看着铁牛大摇大摆的走进置换点,紧紧地握起了拳头,眼睛里面迸射出阵阵凶光,巴不得现在就用目光将铁牛千刀万剐。

这里人多眼杂,这伙人不会选择在这里动手,想必铁牛回去的路不会安宁。

铁牛在矿坑的时间不短,若是能搭上这条线,获取一些隐秘的消息应该不是难事,对于夜行小队现在的处境大有裨益。可根据他刚才的表现来看,是一个不好接触的人同时也是一名狠人。

寻常手段打探到的消息极其有限,穆晓天在心里盘算着等会要不要跟上去。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铁牛已经从置换点走了出来,车厢装着不少吃食。

铁牛走出不远,那几个工人果不其然跟了上去。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想获取一些隐秘,不付出一些代价怎么能成,并且穆晓天观察那七八名工人,虽有害人之心却无狠辣的本钱。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悄悄跟了上去,看看情况再说。

向前走了二百米左右,拐进一个支道,再走了几十米,就看不到行人了。那伙人在隐蔽处拿上铁镐迅速跟了上去,将铁牛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人带着一股玩味地说:“铁牛,我看你往哪里跑。”

那个被铁牛扭了胳膊的人,附和道:“铁牛,你若是让出矿穴,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若是不让出,今天就让你见阎王。”

这伙人一共七人,都提着铁镐,即便是铁牛再怎么厉害,若是一味斗狠恐怕也得死在这里。

铁牛不紧不慢地拿起铁镐,说:“几个怂包,要干就干,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我就这样说吧,即便是死在这里,你们也休想得到那矿穴。”

为首的男人脸上划过一丝狠厉,摆弄着手上的铁镐,说:“铁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出矿穴今天饶你不死。大家有矿一起挖,何必伤了和气。”

“如果咱们合作,以咱们的实力,那些帮派算得了什么,这十八层就是我们的天下。还有钢牛,那是你哥哥吧。你们两个人也挖不完那矿,不是吗。”

铁牛冷哼一声,说:“现在你们所在矿穴的主人也是被你们这样蒙骗的吧,他现在人呢,不照样死了。少说废话要干就干,我不吃你那一套。你身后的兄弟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怎么样的下场你比我清楚,你想干什么我的心里再清楚不过。”

“你们盯着我那么长时间,使了不少的坏,我忍着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就让我战个痛快。”

铁牛左手握着矿车的把手,右手紧紧抓着铁镐,两腿前后分开,随时准备将矿车推向身前几人,以最快速度劈开身后几人准备跑路。

穆晓天在心里暗惊,这铁牛根本不像表面这么粗糙,倒是颇有几分心机,能守住一个肥得流油的矿穴果然不简单。铁牛嘴上毫不示弱震慑对方,身体不知不觉间已经做好了向主通道跑的动作。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铁牛为何选择推矿车,而不是拉矿车。

穆晓天知道,是时候该他出场了,要不然铁牛就该跑路了。他从黑暗中走出,依旧是一副游街的样子。

“铁牛,打架怎么能不叫上我呢,真是不够兄弟。”

穆晓天自信和铁牛能干倒这伙人,虽说受伤在所难免,可如若能打听出来一些消息也值得。

这伙人听到穆晓天的声音,皆是一愣看了过去。

铁牛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随即马上恢复到正常,说:“这几个杂碎今儿也是不长眼睛,挡了爷的道。咱兄弟俩就宰了这群杂毛,也算是替天行道。”

那为首的男人一听,以为他们两个真的认识,对着穆晓天说:“小兄弟,我劝你不要管这个闲事。什么兄弟友谊,留着一条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穆晓天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从腰间掏出长刀,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森森寒光在不算亮堂的通道中闪耀。

“你们怕是搞错了吧,侮辱什么都不能侮辱兄弟情义。若是长眼,就此散去或许还能留下条命,否则我不介意多收几条鸟人的性命。”

为首的男人不被寒光震慑,他半弯曲一只手的指着穆晓天,大笑了起来,有不屑,有嘲讽,有狂妄。

“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野小子拿着一把三十厘米的刀子,就敢出来逞英雄。”

穆晓天伸出双指弹了一下刀刃,发出嗡嗡的响声,淡淡地说:“你是想试试我这把刀锋利否。”

说着,穆晓天缓步走近一个中年。打架绝对不能输了气场,若是还没打就弱了心智,那就直接认输跑路,这是我多年打架总结出来的经验。

那中年见穆晓天走来感到威胁,举起铁镐向穆晓天砸去,穆晓天侧身躲开同时用刀格挡。刀子和铁镐的木柄碰撞在一起,竟是一下将木柄拦腰斩断。

那中年看着握着半截木柄,胳膊微微发抖,盯着整齐的断面流露出惊惧的神色。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明显不打算相信,可他能怎么办,事实摆在面前,不相信也得信。他回头看了看一伙的兄弟,又看了看地上的铁镐头,捡了起来一阵风般跑了。

实际上,穆晓天也没有意料到这把刀居然有如此威力,这一刻他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厉害的刀在他的手中。

穆晓天压住心中的狂喜,用刀指着为首的男人,说:“你还想试试这把刀是否锋利。”

为首的男人本能的伸出双手格挡,意识到失态后吞了两口唾沫,扔下一句狠话:“小子,算你狠。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随后那男人对着身后几人挥了挥手,说:“走,走。我们走。”

看着几人离去,穆晓天将刀子收回腰间,想着回去问一问这刀子的来历。

铁牛走过来拍了拍穆晓天的肩膀,说:“小兄弟,谢谢你啊。”

穆晓天尴尬一笑,说:“正巧路过,拔刀相助而已。”

“小兄弟刚才在置换点门口,我看到过你。你是个聪明人,能过来必然有事相求,咱们爽快一点。”他从矿车中拿出一瓶酒递给穆晓天,说:“你今天算是救了我的命,在这矿坑里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一瓶酒你先拿着。”

今天出发之前,穆晓天用煤灰抹了脸,就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还是被铁牛看到了。果然,一切的伪装在这心思澄明的人眼里还是无所遁形。他并不将今天的事情太过放在心上,看来经历过不少这样的场面。

酒在矿坑算不上好东西,价值不高,对于穆晓天来说却是不错,酒可以活血化瘀,可以消毒,还可以生火。铁牛能选酒,想来已经看出他是新来的挖煤工人。

穆晓天接过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实不相瞒,我初来乍到,想对矿坑多一些了解。”

铁牛皱了皱眉头,又想了一会,说:“在矿坑这个黑暗的世界这些年里,我总结出了一套矿坑黑暗法则,不知小兄弟是否有兴趣听听。”

穆晓天点了点头。

“第一,在矿坑中最小单位为矿穴,而非人。矿穴中不存在单独存活的人,也就是说每个矿穴有两个人或以上。”

“第二,如果你知道我,我不知道你,我处于危险状态;如果我知道你,你不知道我,你则处于危险状态;我们互相知道,双方则是处于安全和危险的叠加状态。”

“第三,安全状态和危险状态的总和永远为零,稳定状态如若被破坏,矿坑世界会主动平衡安全和危险状态归零。”

“刚才那一伙人,只是教唆和威胁我加入或者交出矿穴,而不是直接动手。我所在的矿穴还有人,若他们得知我被杀害,则安全和危险的叠加状态破坏,那一伙人则处于危险状态。在这里,没有人会愿意处于危险状态。”

听着这些像是真理的语言,却悟不出半点门道,穆晓天是着急得只抓耳挠腮。

“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我会记住,我想知道的是在这矿坑中有哪些组织或者特殊的地点。”

……

接下来铁牛给穆晓天又讲了一些矿坑中的信息。听完铁牛所说的一些信息,穆晓天说:“我要走了。”

铁牛说:“小伙子,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

穆晓天微微一笑说:“矿坑之中不问来路,若是以后遇到,定然告知。” 第13章 矿穴中的讨论 在矿坑中逛游了一天,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最意外的是穆晓天从铁牛那里得知:这里有赌坊,也有风月场等等。得到的消息不一定是真实的消息,所有的消息都需要通过时间去验证。

想走出矿坑,每一步都得走得踏踏实实,容不得半点取巧。人的话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是错的,大部分是既对又错。每个人的视角都是独一无二,世界是同一个世界,可心中的世界却不是同一个世界。

来到矿坑这一段时间,穆晓天不得不再次审视如何走出矿坑。现在对矿坑的了解比之前多了不少,可除了手册上了两种方法,他实在想不出第三种方法。

在矿穴外面的时候,穆晓天就听到里面传出了吵闹的声音,以为有人捣乱,赶紧钻了进去。可出现在眼前的场面,却让他啼笑皆非。

杨甜甜和张默雪两人打闹在一起,口中骂着脏话,在撕扯中将本就不多的衣服掀了起来,露出片片春光。

花舞一个人坐在地上看着两个人,眼睛中有好奇,有茫然,有幸灾乐祸,最多的是兴奋。

“加油,加油!”

两个女孩子打闹,从来都是观看的男人占便宜,看着两人也没有真想伤害对方的意思,穆晓天本来想多看一会,可两人各不相让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只能上前劝阻。

“你们两个别打了,你们别再打了。”

两人沉浸在战斗的世界中,哪里听得到声音。张默雪抓着杨甜甜的裤子往下扯,杨甜甜则是拉着张默雪的背心向上拉。

张默雪气鼓鼓地说:“你再说一遍。”

杨甜甜不甘示弱,回击道:“我就说,我就说。你就是个浪蹄子,你就是个骚娘们。”

张默雪听到这话,怒火中烧,两只腿在踢向杨甜甜。杨甜甜身材高挑,用一只手顶住她的头,她就只能空踢,手也是在空中胡乱抓,就是抓不到东西。

无奈,穆晓天只能去拉开两人,可两人都是不甘示弱,隔着他的身体还在相互抓挠。

“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好不容易把两人隔开,穆晓天问:“你们为了什么事情,何必吵闹呢,有什么事情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不行吗。”

杨甜甜冷哼一声,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做理睬。穆晓天又看向张默雪,她的反应如出一辙。对于女人之间的纠葛,男人很难理解。有时候仅仅为了一句很简单的话就能吵上半天。

两人都不打算说话,穆晓天只能问花舞:“她们两个为什么打架。”

花舞淡淡一笑,说:“张默雪……”

张默雪闻言,赶紧跑过去捂住花舞的嘴,说:“花舞,你不准说,不准说。”

杨甜甜一听大笑起来,说:“你不让说,我还偏说。做了害羞的事情,还不准人说。”

张默雪一听急了,放开花舞就去抓杨甜甜。

杨甜甜一边躲,一边借着空隙说:“咱们这矿穴空间不大,晾衣服的地方有限。”

“来呀,来抓我呀,你就是抓不到!哈哈,哈哈哈。”

“今天我们挖完煤后,洗了衣服发现晾衣服的地方是张默雪的衣服,她的衣服已经干了,我就叫她收衣服。”

“叫了她半天,也没见答应。我就爬到她的矿囊看,谁知道……”

说到这里,杨甜甜又忍不住大笑起来,说:“你知道她在干什么不。”

张默雪抓不住杨甜甜干脆不追了,蹬了两下地面,说:“杨甜甜,你也别再说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杨甜甜看了一眼张默雪,说:“现在知道害羞了,想男人的时候怎么不害羞。”

张默雪脸蛋一红,斜了一眼杨甜甜然后低下头,攥起两个拳头走向矿囊。

杨甜甜笑着说:“张默雪,你去干啥去,赶着去做没做完的事情了吗,别走呀,你就这么饥渴难耐。”

没走两步的张默雪停住了脚步,气的说不出一句话。

“你…”

“杨甜甜,你也是个女人,咱们两个年纪相仿,我就不信你没想过男人。”

杨甜甜大方的说:“我想过啊,还经常想,可我不会因为想男人就不搭理同伴。”

听到这里穆晓天大概明白了两人产生纠葛的原因,让女孩子直面害羞的事情着实挺难为情。在这黑漆漆的矿坑中,有哪个男人不想女人,又有哪个女人能忍住不想男人。这事情他倒是忽略了,无论在何地,年轻人的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人的一生都被天追着跑,激素的分泌控制着人的一生。在下到矿穴之前,他们每个人都服用了止孕药,可以让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子失去活力,若没有吃到孕药将终生不孕不育。

劣质的基因没有延续的资格,优质的基因则享有大量的交配权和生育权。这个天道极其公允,那些被人为筛选出来的优质基因延续往往极其困难,或许幽兰星人眼中的优质基因并不是天道所需。在稳定的时期幽兰星人自认主宰天地,那些所谓的聪明人往往占据了大量资源,可在大灾难的筛选下众生平等。

这个时代,幽兰星人依然自认为聪明地筛选出优质的基因,天赋测验就是核心的手段。在远古时期世界上曾经存在过血统论,现在则是基因论。基因论在一定程度上是血统论的延续,又推翻了唯血统论,这样的筛选机制推进了社会的快速进步。可是人啊,怎么能知道天在想些什么。

当下孩子们在十四岁左右就会接受性教育,性观念并不像历史课本描写得那么保守。即便是人也不能完全脱离原始的动物延续机制,繁殖是最伟大的事业,没有繁殖不会有你,也不会有我。女孩子害羞和男孩子好斗,是上天筛选基因的手段,没有人能躲避的过。

“咱们年纪都不小了,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对于这个事情着实是我欠了考虑。”

“咱们需要直面这个事情,我知道对于女孩子来说谈论这个事情有些难为情,但如果咱们一味地逃避,生理和心理上的需求得不到解放,迟早得生出病来。”

“你们两个别闹了,王知文上来后,咱们五个人应该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杨甜甜笑着说:“好的,天哥。”

张墨雪说:“好。”

不等多时,王知文扛着一袋煤上来。他的脸上满是淫笑,想来是在矿井中听到了一些谈话内容。

王知文舔了下嘴唇,说:“天哥,你牛啊。”

穆晓天对着王知文淡淡笑了一下,义正言辞地说:“这都是为了咱们夜行小队,要是因为这个事情分崩离析大可不必。”

发现了优质煤层以后,夜行小队的工作轻松了不少,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挖煤,在难以分辨白天和黑夜的矿坑,电子时钟给予了他们指引,所有人的作息恢复到正常状态。

可不知为何,王知文每次都要多挖两袋煤,或许是在发泄无处安放的精力。

夜行小队五个人围坐成一个圈,穆晓天先将在外面打探的消息细细讲述了一遍,这是有人带回来消息必要的过程。说到风月场和赌场的时候,王知文明显眼睛一亮。

讲完以后,穆晓天说:“如铁牛所说,矿穴是矿坑中的最小单位,我们必须要保持团结。”

“首先,我对杨甜甜和张默雪提出批评,今日你两人因小事发生摩擦在矿穴中打闹,罚多明日多挖半袋煤,你们可服。”

张默雪说:“我接受处罚。”

杨甜甜瞄了一眼张默雪,偷偷笑了几声,说:“天哥,我也接受处罚。”

穆晓天说:“我未考虑到大家在矿穴内的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罚明日多挖两袋煤。”

“我,自愿接受处罚。”

杨甜甜说:“天哥,你不用受罚,先前的时候我们每天所有的能量都花费在挖煤上,现在有了优质煤矿有了精力想这个问题。”

张墨雪跟着附和道:“是啊,天哥。你不用受罚。”

穆晓天说:“不行,该罚就要罚。”

他们还想接着劝,穆晓天抬起手制止他们不要劝了,说:“你们不要再说了,这个罚我必须受,不可以搞特殊。”

“行了。接下来咱们要讨论的问题,想必大家都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没有生理需求可以现在回矿囊,限时一分钟,如果没有离去则默认为参与讨论。”

三个女孩子将头埋在膝盖里,没有人动,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还是没人动。

王知文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着急地催促道:“天哥,天哥快。时间到了。”

穆晓天扫了三个女生一眼,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我倒数十秒钟,如果有反悔的人现在离去也算数。”

“十、九、八、七……”

倒数完,没人离去,在矿坑里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一个集体,也是正常的青年正值当打之年,没有人能否定心里的欲望。如果不能正视自己,那么又何以面对矿坑,面对世界。

“好,大家没有人离去,我便开始说。咱们要走出矿坑,必须步步为营,任何一个小问题如若不加防范,都可能祸起萧墙。”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生理上的问题,我想在咱们矿穴中不是个例。咱们都是正常的青年,没人能逃过生理欲望。”

“在这里生死都是问题,也不必被道德所限。怎么能活下去,怎么样能走出去,就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我提议:在矿囊口设置一个机关,晚上的时候挂一个煤球,代表有需要,挂两个煤球代表强烈需求,不挂煤球则代表没有需求,若是挂三个煤球代表矿囊中没人。”

杨甜甜不解,小声问:“为何要挂两个煤球。”

穆晓天笑了笑,说:“两个煤球优先享有解决生理需求的权利,总不能把人憋死,当然也可以有特殊需求。”

张默雪用手在地上画着圈,仰起脸,说:“煤球黑黑的,那天打探消息我在矿道看到了一些红色的石头,能显眼一些不至于看不清楚。”

穆晓天说:“没问题,在红色时候捡回来前,我们就先用煤球代替。”

穆晓天又问:“花舞,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可不要违背了你的意愿。”

花舞的目光扫过众人,毫不避讳地说:“当然知道,不就是男女之间亲密的事情。”

穆晓天说:“好,你知道就好。那我就接着我了。”

“每个礼拜每人有放一个煤球和两个煤球的各一次机会,一个人每天只能进入一个有人的矿囊,到礼拜末所有机会清零,大家有没有意见。”

王知文眼巴巴的看着穆晓天,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说:“天哥,是不是有点少了呀。”

“少吗?”穆晓天看了看三个女生,又问了一遍:“少吗。”

杨甜甜吞吞吐吐地说:“还,还行吧,女生倒没问题,主要是怕你和王知文不够。”说完,她害羞的低下了头,开始摆弄起了地面上无辜的小石头。

花舞将摆弄着的衣服使劲拉直,说:“不行,不行。太少了。”

顿时,穆晓天的头上一阵冷汗直流。话题现在说开了,三个女生少了之前的拘谨,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穆晓天说:“太少了?那张默雪你怎么看。”

不知道张默雪想些什么,脸上飘着一丝红晕反而成了最害羞的一个。她淡淡地说:“就这样吧,我觉得也还行。”

不是还行,就是太少,显然没有达到大家的心理预期。但男女之间的事情极其耗费体力,挖煤的事情也不能耽误。现在大家压抑的时间有些长,一旦释放过就没那么多精力。

“这样,咱们这样先运行一段时间,如果着实不够就再加。当然这个事情如果影响到挖煤,也需要适当减少。”

“对于这个方案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意见,再想想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纰漏。”

王知文失望地看着穆晓天,显然是对于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足。

花舞大声地说:“不行,这样不公平,女生有生理期,一旦没有把握好,就会少去一个礼拜的机会。”

穆晓天想了想,这着实是个问题,本来女生就多出一个人,不过花舞很有可能是嫌弃数量少。开始的时候穆晓天一直认为张默雪的需求会最大,没想到是花舞。

“花舞,你一个礼拜有两次机会,如果出来寻找不就能多出好几次机会吗。”

众人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花舞也是喜笑颜开。生理问题得到解决的同时,心理问题也会化解不少。

……

大家商量完后吃了点东西,又闲聊了一会,待大家将要散去的时候,穆晓天说:“杨甜甜留一下,我问你点事情。你们如如果累了就先去休息,愿意听也可以留下,是关于那把长刀的事情。” 第14章 论刀 夜行小队所有人都见过长刀,生不出太多好奇。工作几乎耗尽了大家所有的体力,没人愿意多留一会,各自回了矿囊。

穆晓天找来一根胳膊粗细的木头,抽出长刀砍了上去,木头应声而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般刀子也可以砍断这根木头,却不会这么轻松。能拥有此等武器的人家,必然不普通,那么杨甜甜的家世也肯定不一般。

杨甜甜被穆晓天的动作吓了一跳,双手握着小嘴,呆呆地看着散着寒光的长刀,说:“呀!天哥,你干什么呀。”

穆晓天捡起斩断的木头,指着整齐的切面,说:“这把刀如此锋利,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由于材料极其稀少且珍贵,锻造工艺繁琐复杂,如此锋利的冷兵器并不多见,穆晓天甚至怀疑世界上根本找不到第二把。

杨甜甜轻抚木头的切面,似乎是陷入到回忆当中,一时竟是红了眼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天哥,这把刀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据我爷爷讲是用一块天外陨铁锻造而成。”

天外陨铁何其难得,一般都会被大荒收取然后研究,在民间的此类物品几乎不可能存在。有传言约在一百八十年前,幽兰星上曾出现过一个外星文明的飞船,叫银河模拟器,其结构极其坚硬同时保持着很好的韧性,在低温销毁后,机体材料被秘密组织带回进行研究,最终用部分材料制作成冷兵器,正是一长一短两把刀子。

穆晓天问:“天外陨铁,你的那把刀子也如此锋利吗?”

“应该一样,我没有试过,你瞧一瞧。”她从腰间掏出短刀,轻轻按在木头上,那木头如一块豆腐般被轻易切开。

短刀明显要比长刀更为锋利,穆晓天拿过杨甜甜手中的刀子与长刀对比,这两把刀子除了大小,在色泽和外形上完全相同。暗金色的刀身配上黑色的纹饰,散射出一股威严。

长刀已经给穆晓天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短刀的表现更甚一筹,这让他不得不把这两把刀子和银河模拟器关联起来。

“你知道银河模拟器吗?”穆晓天焦急的问。

如果两把刀是银河模拟器机体制成,那么其价值会高到难以想象,只需要一把刀就能换取夜行小队所有人走出黑暗的矿坑。

杨甜甜不可思议的看着穆晓天,眨了眨眼睛,伸出一只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说:“没发烧呀。银河模拟器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幽兰星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抵抗外星文明做准备,这种我们上学的时候书本上就有写。”

“我也听说过有两把刀是银河模拟器机体制成的传言,后来我多次问过爷爷,可他说这两把刀只是普通的刀。”

穆晓天用短刀切了一块木头,那种切割带来的快感,地球上任何东西都不能比拟,即便最先进的科技也不行。此刻,他的心中极其激动,巴不得现在就能走出矿坑。

“不可能,不可能。普通的刀子绝对不可能这么锋利。”

杨甜甜看着穆晓天火热的眼神,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两只手握在他的手上将短刀拿了过去,装在了衣服中。

“天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以往也有人打过这两把刀子的主意。也许是我家世还行,才保住了这两把刀子。它即便是银河模拟机体制成,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这两把刀。”

穆晓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跑到水池旁用水使劲拍打着脸。刚才那一抹鬼迷心窍的心思终于淡了下来,每个人都渴望光明,如果他获得光明会让另外一些人堕入黑暗,那么得到的光明也会夹杂着丝丝黑暗。他宁愿永远呆在黑暗中,也不要这种光明,守护着心中最纯洁的光明,也是不错的选择。知其黑,守其白,为天下式。

人在贪欲面前很难保持理智,就如穆晓天刚才的表现一样。走出矿穴,我所欲也;不伤害同伴,亦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兼得。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会选择获取利益更大的做法,可是他完全做不到。

“对不起,杨甜甜。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之后不会再动这个心思了。”

杨甜甜摇了摇头,说:“天哥,走出矿穴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生,你站在我们整体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没有错。”

“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打这两把刀主意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得了这两把刀。最终,无论这两把刀如何经历了多少山河,最终还是会回到我家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穆晓天很不解,问:“为什么。”

杨甜甜哑然一笑,说:“这两把刀子太锋利了,一不小心就会伤了人,有时候伤的是他人,有时候伤的自己。拿着刀子,人心会放大无数倍,没有几个人能守住本心,守住自己。”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掌握了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你能不将自己的欲望强加在世人身上吗。可是这天比人要厉害太多了,人若得道,必受天诛。”

“这些话,是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还说,拿刀子的时候,先要学会放下刀子。人体浑然天成,吃自然之造化,吸天地之精华,刀子终究是外物,拿在手上时间久了,就不舍得放下,身上终究会染上戾气。”

穆晓天拍了拍杨甜甜的肩膀,说:“我知道了,我会妥善保管这把长刀,你放心好了。”

穆晓天拿了这把刀子已经很长时间,知道了刀子的锋利之后,第一时间就起了妄念,难以想象那些本来就知道刀子信息的人,历经千难万阻的人得到刀子会是怎样的心情。无论如何,这把刀子必然是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

“我相信你,天哥。保持本心是最重要的,我们几个人在这矿坑中,除了本身的团结,能依仗的只有这两把刀子。你信我,如果把刀子交出去,不仅走不出矿坑,甚至会引来灾祸。”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穆晓天,生怕他不听劝诫。

穆晓天点点头,说:“你的话我明白。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理智的人,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杨甜甜平静的表情中露出一丝错愕,说:“你问。”

穆晓天想了想,说:“如果这两把刀子是银河模拟器机体锻制,你会选择是用它换我们五个人走出黑暗,还是守护这两把刀子。”

“这只是两把普通的刀。”杨甜甜再次强调,然后脸上出现了一抹纠结的神色,贝齿咬着嘴唇。

过了一会,杨甜甜的脸上显露出痛苦的表情,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你知道那天在火车上我走了,然后又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到这里,杨甜甜的脸拧成一团,显得愈加痛苦。

“当天那名带我离开的人提前得知我的消息,想要得到这两把刀子。我拒绝了他的要求,所以被遣了回来。”

此刻,穆晓天不知道杨甜甜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那一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看她的表情想来极其痛苦。或许对于她来说,刀子不仅是刀,更是活着的信念。

“我明白了,这两把刀对你来说是超过生命的东西。你现在是夜行小队的人,我们会护好这两把刀的。你也累了吧,我们早点休息吧。”

……

回到矿囊呆在略微有些发酸的空间里,杨甜甜用告诫的话语在耳边萦绕,穆晓天久久不能平静。他还是忍不住生出用刀子换取夜行小队几人走出矿穴的念头,厉害的刀子哪里有什么过错,错的是持刀的人。

穆晓天将长刀拿出来赏玩,怎么摆弄也瞧不出什么端倪。这是两把普通的刀子,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如果刀子是银河模拟器机体锻造而成,他又该做如何选择,或许拿着刀子打出一片天地也是不错的选择。想通这些,他将刀子收好,陷入到浅浅的睡眠中。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穆晓天就下了煤矿,往后几天都是平凡的挖煤生活。他们挖出来的优质煤在整个十八层不是最好的煤,随着对矿坑越加熟悉,他们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储藏起来的优质煤被分批次换成了资源点。

这一天,穆晓天拉着沉重的煤车,花舞在后面推。突然几个人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来人正是那天收保护费的一伙人。这次,这伙人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干净的人。

“明哥,就是他打断了老六的腿。”

穆晓天拉过花舞,护在身后,说:“等会你别说话。”

花舞拉着穆晓天的衣服,显然是非常紧张。穆晓天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剧烈的颤抖,她被这些人欺负过一次,脆弱的心理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记,这次穆晓天在肯定不会让她再受欺负。

那名叫明哥的男人下意识扫了周围的情况,对着那名为首的男人说:“齐老三,你让我怎么说你们好,就这样几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真是一群废物。”

这时候,穆晓天才知道这群人的老大叫齐老三。这名字他听说过,是铁牛那天告诉的。这人本事一般,为人却极其狠辣圆滑,因此当上了十八层的西边的煤头。

十八层共有四个煤头,分别盘踞在东南西北四个片区。西边煤穴中的煤质量一般,挖煤的人最少,油水也自然最小,他也是这煤头中最不行的一个。于这段时间,夜行小队将打上对抗缴纳煤的消息放了出去,在十八层传的沸沸扬扬。

想来是有人像夜行小队一样对抗了齐老三,他的位置受到了威胁,才不得不闹出今天这一出来杀鸡儆猴。穆晓天知道他们会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晚。

齐老三提着一把刀子,眼睛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很明显是恨透了穆晓天。

那名叫明哥的男人轻蔑地看着穆晓天,抓起一把矿车上的煤在手中看了下,露出一抹邪笑,说:“小子,你们的煤质量不错。”接着他又问齐老三:“他们的煤穴在哪里。”

齐老三听到问话瞬间点头哈腰起来,想了一会他似乎是记不起来矿穴的编号,转而凶狠地问手下:“他们矿穴的编号是多少,没听到明哥在问吗。”

喽啰凑在齐老三的耳旁,小声说:“他们的矿穴编号是18-763,一共五个人。”

齐老三听到回答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拍了拍喽啰的肩膀,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又一脸献媚的对着明哥说:“明哥,18-763。”

明哥瞅了一眼齐老三,转而看向穆晓天,将一块煤球举在面前捏的粉碎,以显示自己的力量,脸上却是云淡风轻。

“18-763,18-763。据我所知那个矿穴很久都没人了,哪个矿能挖出这么好的煤。齐老三,你是不是在骗我?”

齐老三身体一怔,笑着说:“明哥,我哪敢骗您呀。他在18-763千真万确。”

一般的煤球虽说不像石头一样坚硬,但是只用手就能将其捏碎,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穆晓天哪会被这一手吓住,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捏碎煤球,无非是找到一些松软的煤球而已。无聊的时候,他尝试过用手捏煤球从而找到了一些规律,那些层次分明的煤球,一般人都能捏得碎。

想到这些,穆晓天微微一笑,从煤车上捡起一颗煤球,也如同他那般放在面前捏碎。

齐老三在前面看得清楚,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口水,对穆晓天能捏碎煤球这个事情充满了质疑。他低声喃喃道:“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穆晓天哪会理会齐老三的反应,又拿起一颗坚硬的煤球,扔给明哥,淡淡笑着说:“你的力量很大呀,有本事就将这一颗煤球捏碎。”

看到这幅景象,明哥脸上明显不好看。这么多手下在周围看着,又被穆晓天戴了高帽子,不得不捏。

人啊,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明哥手上举着煤球无论如何使劲捏,除了蹭下来一些薄薄的煤灰,煤球依然纹丝不动。

穆晓天看到如此滑稽的一幕,露出了鄙夷的笑容,说:“能捏碎吗?”

这么多年来,明哥用这一招不知道唬住了多少人,可不想今天却露了馅。

齐老三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说:“加油,加油。明哥。”

几名喽啰在后面窃窃私语。

“明哥怎么可能捏不碎,肯定是没用全力。”

“明哥曾经在众多弟兄面前捏碎过石头,怎么可能捏不碎这小小的煤球。明哥,加油。”

“哼,捏不碎了吧,就你。”穆晓天淡淡说道。

又一名喽啰说:“小子你别狂,明哥肯定捏的碎,你不听他的话,就等着心脏就会被当成煤球一样被捏得粉碎”

明哥听到这话,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大吼一声,就要做一个转身的动作。

想在穆晓天面前取巧显然不可能,他拽住明哥的胳膊不给任何可逞之机。 第15章 齐老三的报复 不得不说,这个明哥还是有点脑子。他大吼一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到他的手上,与此同时侧过身子,另外一只手却偷偷去拿松软的煤球。

明哥的动作怎么可能逃出穆晓天的法眼,穆晓天抓住那颗松软的煤球不动声色,另外一只手和明哥扭打。

这时穆晓天和明哥正好背对着齐老三一伙人,没人能看到他们两人的动作。明哥的手被穆晓天抓住,哀求的看着穆晓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在兄弟面前丢了面子,这个头目想来是不好当。在这矿坑中,靠着忽悠唬人的不少,明哥现在活得滋润,何必与穆晓天为敌。

穆晓天抖了抖手上的煤球,明哥立刻意会到穆晓天的意思,点了点头。穆晓天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将煤球扔到明哥手上。

明哥接过煤球,完成了接下来的动作,将煤球捏的粉碎,得意地将碎渣从手中撵出。

齐老三看到一缕碎渣从明哥的手心滑落,连连叫好:“明哥,我就知道你厉害。”

几个喽啰也跟着喝彩,眼睛里面流露出崇拜的神色。

“我就知道明哥肯定会捏碎的。”

“明哥,真厉害啊。”

在这黑暗的矿坑中,没有谁过的有多容易。明哥也不例外,今日穆晓天让他没有在自己弟兄面前失了面子,想来不会太过难为夜行小队。倒不是说穆晓天怕了这些人,只是不想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演戏就要演全套,穆晓天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看着明哥,狠厉地说:“你们想怎么样。”

明哥一脸笑意的看着穆晓天,说:“小子你很不错,很有胆识。我看你力量也不小,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看到明哥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齐老三气愤地说:“明哥,明哥他打断了老六两条腿……”

明哥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对我的决定不服气。”

“哼,老六的两条腿,那是他的本事不行,怨不得别人。你们在西片区收煤这么些年,是好日子过得太多?”

明哥指着穆晓天对齐老三继续说:“你若是想给老六报仇,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和他在斗武场干一次,生死不论。”

斗武场穆晓天还是第一次听说,听名字大概也能猜出来是干什么的,幽兰星人从来没有放弃对暴力的渴望,这是上亿年来与自然界搏斗的习惯。他看齐老三这人不过土鸡瓦狗,齐老三若敢答应,他必定让对方血溅当场。

齐老三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弯下腰,说:“明哥,我再也不敢质疑您的决定了。”

齐老三那是想给老六报仇,无非是稳固自己的位置。现在他已经在手下面前表现出为兄弟报仇的事情,就足够了。这件事是齐老三做的决定,他依然是没人质疑的煤头。明哥在他的面前捏碎了煤球依然是他的头。至于齐老三怎么处理那些满天飞的传言,不是穆晓天能管得上的事情。

在风月场的那么多年,穆晓天学到了不少人情世故。那些看着不可侵犯的人,往往只是金玉其表,过的也没多么好。大部分人仅仅是依靠着表面的谎言,维系着极其脆弱的稳定关系。

穆晓天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明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目前我还不打算加入你们。”

“你……”齐老三欲言又止,他的话硬生生被明哥的眼神盯了回去。

明哥又恢复到举重若轻的表情,说:“好,我们走。”

说完明哥拍掉手上的煤灰,转身就走。齐老三怒瞪了穆晓天一眼,收起刀子,心有不甘的跟着走了。

穆晓天知道,这个事情没完,今天他给了明哥台阶下,明哥放他和花舞走,这个人情也算还完了,可日后如何却不好说。明哥能混到现在的位置,城府自然不会浅到哪里,只论能屈能伸,想来也不是什么正人。

那些人走远后,花舞一脸呆滞的看着穆晓天,说:“天哥,你好厉害。”

穆晓天摸摸她的头,问:“不怕了,坏人已经走了。”

花舞淡淡一笑,说:“有天哥在,我就不怕。”

……

西片区的置换点人向来不多,今天却是可以看到不少,有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窃窃私语,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大声说话,谈论最多的还是对抗缴纳煤的事情。

在煤坑里挖煤的人谁不辛苦,没有人愿意缴纳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煤。他们压抑得太久了,才有今天一副稍微热闹的情况。

“你知道吗,咱们西区出了英雄,没有缴纳煤费。”

“我听说,他还打断了煤头手下的一个人。”

“是啊,总算为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就不知道他在哪个煤穴,要不非得当面感谢。”

“你也是够了吧,都不知道人家在哪里,还想着去拜访。”

穆晓天将这个消息放出来,主要是为了引起大家的抵触情绪,让那一伙人无暇顾及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目的,为了走出煤矿,他不得利用这一些风言风语。

穆晓天和花舞从置换点走出来,就在这时,突然地动山摇。碎石从崖壁滑落下来,行人东倒西歪。

轰隆一声,一块巨石从高空坠落,砸在了置换点的门口。这块石头若再偏一分,穆晓天已经化为一滩肉泥。

慌忙中有人喊:“地震了,地震了。”

众人惊慌失措,四处躲避。冷光球跌落在地,被碎石掩埋,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穆晓天稳住心神,赶紧拉起花舞躲避在岩壁前,这样被砸中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穆晓天对花舞大声喊:“双手抱头,用双手把头护住。”

又是一块巨石落下,没来得及躲避的人当场被碾成粉碎,连呼救声都没喊出来。

“啊!啊……”看到这一惨烈的场景,花舞惊得大叫一声。

接着,花舞变得狂躁不安,四肢没有任何规律地挣扎了起来。此时,穆晓天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她紧紧抱在身前。

“救命啊,救命啊。”

地震持续的时间不长,大概半分钟。灾难过后一片狼藉,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喘着粗气,庆幸着上天的眷顾。这个时候,穆晓天只担心夜行小队的其他人,拉起花舞就向回跑。

慌乱中穆晓天摸着黑,不小心摔了一跤,可他哪有功夫顾及这点事情,一个劲地跑,只想尽快确认其他几人的安全。

当穆晓天赶回矿穴,大厅中空无一人,心脏咯噔一声,他知道肯定出了事。

穆晓天瘫软地靠在墙壁上,如同一堆烂泥溜了下来,大声喊:“王知文、杨甜甜、张墨雪。”

“王知文、杨甜甜、张墨雪。”

“天哥,天哥。我们在二号矿井。”

“我们在二号矿井。”

穆晓天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至少没有全都埋在矿井中。

穆晓天说:“花舞,你呆着不要乱跑。”随即下了矿井。

花舞看穆晓天一脸焦急,乖乖地点了点头,蹲在了原地。

下了矿井,穆晓天看到杨甜甜和张默雪正将王知文往出拖,来不及多看。他急切的问:“王知文怎么了。”

杨甜甜此时面如土色,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张默雪叹了口气,说:“刚才不知怎么回事,矿穴震动了起来,我们赶下来的时候,就看到王知文伤了。”

在狭窄的矿井中,她们两人几乎把路堵死了。穆晓天说:“你们两个先出去,我先看看王知文的伤势再说。”

现在王知文受了多重的伤还不清楚,伤了骨头就不能随便移动,只能先检查他的伤势再做打算。

两人让开身位,穆晓天从空隙爬了过去。看到王知文的整条大腿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的心里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个曾经的对头,现在居然也能成为他的朋友,真是造化弄人。

王知文看到穆晓天来,硬挤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地说:“天哥,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话,不要浪费体力。我先帮你检查身体,如果骨头没伤再带你上去。”

给王知文做完粗略的全身检查,穆晓天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说:“你命不错,只是一条腿受了点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出了矿井,杨甜甜帮着张默雪将王知文从穆晓天的背上放下。

张默雪看到王知文那条血肉模糊的大腿,倒吸一口凉气,焦急地问:“天哥,他的伤怎么样。”

穆晓天抹掉头上的汗水,说:“还好,没伤到骨头。比预想的要好一些,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张默雪松了一口气,小声抱怨道:“说了让他不要多挖煤,就要挖,就要挖。”

虽说张默雪声音不大,还是被王知文听到,他无辜地说:“我多挖一些,你们不也能轻松一些。”

在这个时候,两个人还有心思斗嘴,穆晓天大声制止道:“你们两个先别吵了。”

“王知文腿上的伤口不浅,处理不好留下病根。尤其在矿穴这个环境里,很容易感染破伤风。”

张默雪一惊,说:“那怎么办?”

穆晓天盘算了一会,想起了明哥提到的斗武场,在幽兰星上到处都有斗武场馆,报酬向来不低。

“不行我就去斗武,今天我听一个人说十八层有斗武场,应该和斗武场差不多,收益不会太少。我这打架的本事赚资源点弄点消炎药应该不成问题。”

杨甜甜的眉头缩成一团,审视着王知文的腿上的伤,说:“我的药对这种伤用处不大,但也不必去斗武。”

杨甜甜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期待地看向穆晓天,说:“天哥,你那天不是带回来一瓶白酒,咱们可以对其进行蒸馏提存,制成医用酒精对伤口进行杀毒,这样做就是会非常疼。”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方案,穆晓天问王知文:“你怕疼吗。”

穆晓天又问杨甜甜:“咱们这儿有蒸馏医用酒精的条件吗?”

杨甜甜自信满满地说:“交给我就成了,有火,有容器,有水,有导管就够了。”

王知文微微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不怕,怕了也没啥办法,再大的疼痛总比没了一条腿强。”

有了王知文的话,穆晓天说:“那就蒸馏吧。”

杨甜甜收到指令,脸上露出喜色,开始忙碌起来。

不过一会儿,杨甜甜就将蒸馏装置组装好,一个食盒中装满水将酒瓶放在其中,酒瓶上插上一根长导管在水中冷却。

然后生火对食盒进行加热,酒水中的酒精蒸发,导管的另外一头逐渐有酒精滴出。收集不少后,她又按比例将酒精和凉开水混合,制备成医用酒精。

为了节省用量,他又用热水将几块布料蒸煮,然后烘干。再用消过毒的布料浸上医用酒精。

看到这一情景,穆晓天好奇的问:“杨甜甜,你喜欢医学?”

杨甜甜仰着傲娇的小脸,淡淡地说:“爱好,以前看过一些相关书籍,离专业医生还比较远。”

浸了医用酒精的棉布刚挨到伤口,王知文就哇哇大叫起来,随即全身挣扎了起来。

“疼,疼。啊……”

杨甜甜对着穆晓天说:“天哥,拿块布把他的嘴堵上,以免乱了我的心神。”

见穆晓天把布塞到王知文的嘴里,杨甜甜说:“张墨雪和花舞你们两个也过来帮忙,和天哥把他按住,尤其是腿。”

清理完伤口,杨甜甜拿起消过毒的短刀,一点点王知文伤口上的烂肉切掉。看到这一幕,穆晓天的头皮一阵发麻。张默雪和花舞都闭上了眼睛,以免看到血腥的场景。

王知文的五官拧成一团,眼角渗出了泪水,穆晓天真的难以想象他现在有多么疼。

一个半小时后,所有工作完成,王知文的面容舒展开来,穆晓天揪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穆晓天取下塞在王知文嘴中的棉布,刚才的疼痛已经过去,他急不可耐地说:“天哥,给我搞一根烟。”

穆晓天笑了笑,说:“烟,杨甜甜他现在能抽烟吗?”

杨甜甜一边洗着手,一边调侃道:“想死,就抽,不想死就不要抽。”

“抽不了,不是我说的,不是兄弟不想帮你。”

抽不了烟,王知文无奈地摸了摸腿上的纱布,转而脸上露出一抹邪笑,贱兮兮地对着穆晓天小声说:“天哥,你最近可就受累了。”

穆晓天不解地问:“受累?”随即他才恍然大悟,矿穴门口摆煤球的事情。

王知文看到穆晓天反应过来,大笑起来,不小心碰到了伤,疼的次牙咧嘴。

男人都懂的事情也不必避讳,穆晓天跟着一笑,说:“你要是想,就好好养伤,别想着抽烟了。”

王知文大声问:“杨甜甜,我这个伤大概几天能动。”

“一辈子都动不了最好。”杨甜甜应该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一张小脸上尽是写着无语两个大字。

王知文尴尬地笑了笑,说:“真的,我还想着下矿挖煤呢。”

杨甜甜将毛巾拧干搭在晾衣杆上,调侃道:“看你体质了,如果体质好,养护的不错,三天就能动。只是能动,其它事情你可别想。”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穆晓天特想抽一支烟,深深吸上几口。

花舞无聊的发呆,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突然跑到矿穴口,拿回来一张纸条,递给穆晓天。 第16章 十八层-斗武场(一) 穆晓天接过纸条,上面扭七八歪的写着几个大字:三天后,斗武场见,齐老三。

王知文看着穆晓天变严肃的脸,问:“天哥,纸条上写的什么。”

穆晓天将纸条递给王知文。他看了后神情一怔,说:“斗武场,该不会就像外面的斗武那样吧,那可是随时都能出人命的地方。无论是谁约战,天哥,你都不能去呀。”

王知文的声音不小,杨甜甜和张默雪也都听到了,她们两人看着穆晓天没有说话,表情都显得有些担心。

穆晓天拿过王知文手中的纸条撕碎,然后淡淡一笑,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有说我要去吗。”

今天换煤路上的事情,穆晓天没有给大家说。她们见穆晓天这样说,表情均是放松了下来。

这时,花舞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可你也没说不去。”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穆晓天,等待答案。

这张纸条,十有八九是那个明哥授意送来的,穆晓天还是高估了他的器量。毕竟,现在他知道明哥的秘密。

明哥回去之后,想来是在兄弟们的鼓动下借坡下驴,答应了发起挑战的事情。一方面想借这个机会除掉穆晓天,那么他的秘密将无人知晓;另一方面也能显示他是一个体恤兄弟的老大,平了齐老三心中的不快。

要达到这两个目标,那么明哥就必须派出相当厉害的人,该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穆晓天想了想,问:“你们觉得我该不该去。”

“不去”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不希望穆晓天去斗武。可是如果不去,必然被认为是软蛋,那么矿穴将会有受不完的欺负。

穆晓天捡起一颗石头,在手中把玩一会儿,然后扔在在地上,说:“花舞,你给大家将换煤路上的事情说一下。”

花舞然后将今天路上的遭遇给讲了一遍,大家听完之后神采各异,脸上都是纠结之色。

“你们现在认为该迎战还是不该迎战。”穆晓天拿起刚才剩下的酒,喝了一下口,辛辣的感觉顿时充满喉咙和鼻腔。

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作为煤坑的新人拒绝挑战就等于认怂,后果就是有交不完的煤费。他们之所以纠结,只是不想让穆晓天处于险境之中。

穆晓天,他作为夜行小队的老大,还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就不能怂,就得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

“你们别纠结了,我得去,也必须得去。”

张墨雪欲言又止,拿起白酒闷了一小口,顿时辣得满脸通红。她知道穆晓天不会改变决定的事情,只能将心中劝阻的话压了下去。

“哼,酒有那么辣吗?”看到张墨雪脸蛋通红,杨甜甜露出一抹不屑的表情嘲讽道。

杨甜甜夺过张墨雪手中的酒瓶,喝了一口,没过两秒伸出大半截舌头使劲唤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像极了一只才做过运动的小狗。

杨甜甜一边用两只手使劲扇风,一边结结巴巴地说:“啊……还,还真是辣呀。”

在矿坑里哪有什么好酒,都是随便勾兑制成的劣质酒。喝了辣嘴呛嗓子,第二天起来还头疼,对于底层的挖煤工来说,能喝上这样的酒已经算是不错。

“天哥,你不去行不行。”杨甜甜不知道是被辣出了眼泪,还是真的流了眼泪,两只眼睛有些潮湿。

穆晓天最不爱女人流眼泪,尤其是当着他的面流眼泪,他说:“女人啊,流了多少眼泪,就会少多少爱。甜甜啊,不要流泪了。”

于是,杨甜甜一听,笑了,大家跟着都笑了。

时间不早了,穆晓天转身就回了矿囊。他闻着发霉的味道,从褥子下好不容易掏出两颗红色的石头,放在了矿囊门口。三天后是死是活都不好说,现在他准备从体力上进行自我提升。

有时候等待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有时候却过得很快。这三天时间过得不是一般快。

穆晓天刚走进斗武场,先是一股狂躁的声音灌入耳朵,紧接着就是汗水混合着荷尔蒙还有血液的气味冲入鼻腔,这些为了争夺配偶最原始的气息,能唤起任何一个人埋藏在基因中的冲动。他身处于这样的环境,每一颗细胞都被激活。

“加油,打死他,打死他。”

“快站起来,我可是压了二十车优质煤。”

裁判趴在地上,敲击着地板,口中大声喊着:“……五、四、三、二、一、零。”然后他举起大汉的手,兴奋地说:“米战山胜。”

在这热烈的背后,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几名工作人员从角斗台上拉了下去。

……

“没想到十八层还有这种地方。”张墨雪挽着穆晓天的胳膊,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下吧。”穆晓天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找到一个偏僻的后排位置准备过去。

这个斗武场由矿穴改建而成,形状像是一斗兽场,上下共两层,中间筑起一个高高的比武台。

两人刚想继续朝着里面走去,就被一名大汉拦住:“两位,斗武场座位需要两枚煤晶。”

穆晓天来矿坑这么久,还没听过这个名词,于是问:“煤晶是什么。”

那名大汉拍着胸脯,笑着说:“新来的吧,煤晶都不知道,十个煤晶等于一矿车优质煤。”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柜台:“要煤晶去哪儿换,没有煤晶就赶紧滚,这儿可不欢迎没实力的人。”

在幽兰星,资源点不能私对私交易,在矿坑中人们为了方便交易发明出了煤晶。

“哦,是齐老三让我过来参加斗武的。”穆晓天掏出那张纸条递给大汉。

大汉抽过纸条,扫了一眼,指了一个位置,说:“你就是那个拒缴煤费的家伙。”他不怀好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穆晓天,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个年轻人有什么本事。

穆晓天淡淡一笑,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如何。”

“齐老三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你这种小毛孩都对付不了,真是一个废物。”大汉声音中充满了挑衅的意思,一边骂着齐老三,一边暗讽穆晓天。不过他还是指着一个更偏僻位置,说:“你们的位置在那边,这边可不是为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你……”张墨雪听到大汉有意无意的讥讽,上前一步就要和大汉理论。

穆晓天拉住张墨雪摇了摇头,说:“没必要。”

两人朝着里侧走去,背后又传来大汉的冷语:“哼,就是个怂包。

坐下后,新一轮的角斗即将开始,只见一个身着几条布条,身材火辣的的女子举着一个牌子于台上走动,以妖娆的姿色提醒着比赛即将开始。

“下面,欢迎我们的斗武之星米战山。他现在的战绩是九十九胜零负,再差一场胜利就是百胜将军,请在座的各位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裁判大声介绍道。

话音刚落,一名彪形大汉举着双拳慢步跑上台去,轻蔑地看着台下的众人,正是上一场胜利的米战山。

随着米战山登场,斗武场内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和呐喊声。米战山跑到角斗台中央,朝着观众鞠了一躬,一只手放在耳朵旁边,沉醉在狂热的追捧之中。良久,他再次鞠了一躬,紧接着赛场内安静了下来。

裁判经历过无数次的出场方式,轻车熟路地开始介绍下一名参赛选手。

“下面,我们有请今天的第二位挑战者韩万森登场,他是一名新人,取得过十胜零负的傲然成绩,实力同样不容小觑,请大家热烈欢迎。”裁判似乎不看好这名选手,介绍的时候明显在气势上弱了几分。

一名精瘦的汉子跑上台去,双手碰着拳。他的上场没有引得多少人欢呼,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呐喊助威。

明哥怀里搂着一个妞儿,问身边的一个小弟:“这个韩万森如何。”

那个小弟谄媚地笑着,说:“明哥,你就放心吧,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找来的高手,打倒米战山没有问题。”

明哥脸色阴沉看着这个小弟,说:“你最好不要骗我。骗我是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听到这话,那个小弟想起上次那名被一刀刀折磨死的兄弟,后背立刻冒出一股冷汗,强行维持着脸上的媚笑,说:“明哥,给我十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呀。”

齐老三坐在另外一边,紧紧看着穆晓天的方向,说:“明哥,那个家伙来了。”

明哥冷笑一声,不自觉地在怀中的妞儿身上狠劲掐了一把。

那妞儿吃疼,痛呼一声,抱怨地看了眼明哥。

明哥不喜:“嗯……”

那妞儿赶紧道歉:“明哥,对不起,明哥,我不敢了。”

明哥又加重了力度,那妞儿只能忍着,再也不敢有半点不满的心思。他对齐老刘说:“哼,来了就好,这次定让他有来无回。老六这几天做的不错,抵抗缴纳煤费的人少了不少,有机会我会给上头美言几句。”

齐老三紧绷的脸放松了下来,说:“谢谢明哥,谢谢明哥。”

随着裁判宣布声音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米战山斜视着对面的男人,嘲讽道:“哼,韩万森,没听说过。你还有什么遗言,尽快交代一下。”

韩万森闻言,冷冷一笑,说:“该交代后事的是你。”

米战山不屑地说:“你若现在道歉,还能勉强给你留个全尸。”

韩万森指了指米战山,嘲讽道:“就凭你,也配。”

斗武场从来没人对米战山出言不逊,以往与他角斗的九十九人全都被活活打死,手段极其残忍。想在台上少受点皮肉之苦,最好不要用言语刺激。

米战山武力强悍,脾气也是极为火爆,一听这话立刻怒不可遏冲了出去。他的身材极其魁梧,犹如一座小山,动作却没受到丝毫影响,极其敏捷。

韩万森侧身躲过,顺势打出一掌,这一下势大力沉,直接拍子在了米战山的后背上。

米战山的嘴里喷出一股鲜血,应声而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安静,极其的安静。

裁判这一刻失了神,看着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呆在场上竟是忘记了此时应该进行倒计时。

在场的人,心中恐怕都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不相信九十九连胜的米战山就这样倒下。

韩万森冷声道:“裁判,倒计时。”

裁判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趴到地上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二、一、零。”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斗武场却清晰可闻。

随着倒计时完成,几道激动的声音传出。

“韩万森厉害,韩万森无敌。”

“韩万森战无不胜。”

……

裁判拉起韩万森的手举起,宣布道:“韩万森胜。”

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欢呼,男人和女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犹如地狱中的狂欢众生。在斗武场向来以实力为尊,不管你的过去如何,也不管你的未来,只要你现在够强,就会收获众人的追捧。

“韩万森,才是斗武之星。”

……

“韩万森,好厉害。”明哥惊得一叫。

“明哥,这韩万森可是一个狠人,平时很少出山,我花了很大的精力才说动他,要不是我大哥和他有些交情,恐怕这次也是请不到他。”那名小弟借机将自己的功劳说了出来。

明哥拍拍那小弟的肩膀,颇有长官欣赏下属的字条,说:“你不错,你很不错。”

韩万森站在斗舞台,犹如一个战无不胜的神,接受着众人的敬仰。他面色冷清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并不在意,他举了举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韩万森的目光在场地内扫视,寻找着什么。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穆晓天的身上。

“穆晓天,听说你就是那个不缴纳煤费的狂徒。”

一听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大部分的人不想缴纳煤费,可又能怎么样,在矿坑中一天又一天的黑暗中提心吊胆度日,这些人所有的锐气和勇气早已经磨灭。现在他们只能凭借着感官上的刺激,来充盈空虚的内心,来证明自己还是一个人。

韩万森指着穆晓天,仰着头压根不看对方,喊道:“穆晓天,还不上来快快受死。”

韩万森声音犹如一颗冰针刺进了穆晓天的耳朵,他紧紧握着拳头,手指发白。

张墨雪看着台上那人的凶样,拉了拉穆晓风,说:“别上去,我看得出来那人很厉害。” 第17章 十八层-斗武场(二) 穆晓天拍拍张墨雪的手,说:“不用担心,既然来了,怎么能不上去。”

在张墨雪担心的眼神中,穆晓天于一片嘘声中缓缓朝角斗台上走去。

“就这小子,也敢拒缴煤费,不是找死。”

“是呀,据说他还打伤了媒头手下的老六。”

“活该呀,他这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

穆晓天站在台上,听着众人的嘲讽,不为所动。

“小子,很有胆识,不错。”韩万森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多少有一些触动,他设想过无数个场景,唯独没想过对方真的敢上台来,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哼,还行。你想怎么打。”

韩万森听到这个说法明显一愣。在角斗台上不准携带任何武器,无论用什么方法,打到对方认输或者不能站起来为止,角斗十余次,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怎么打?角斗台上的规矩想来你也清楚,何必问出如此幼稚的话。”

穆晓天没练过武术,这些年来锻炼身体,做的最多第三十七套广播体操。他在学校做的都是第三十六套广播体操,他妈这套体操怎么来的他也不知道,他从五岁开始做,每天早上做一次,晚上做一次,这些年下来打架从来没输过。

眼前这个男人一掌下去就毙了九十九连胜的米战山,穆晓天的心里有些发慌,他拿不准能不能打过这个悍徒。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等会可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韩万森一听笑了,说:“活了这么些年,还没人敢在我的面前如此狂妄,看在你有些胆识的份上,今天就给你来个痛快。”

说着,韩万森左腿用力蹬地,作势就要冲上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来上一掌。

不想穆晓天举起手给裁判示意,大喊:“裁判,不公平。”

裁判一脸茫然,问:“不公平,怎么不公平,我们斗武场向来以公平闻名,童叟无欺。”

穆晓天挑衅地瞥了韩万森一眼,说:“他刚才打了一架,算是热过身了,我现在才上来要热完身再和他打。”

韩万森脸色瞬间阴狠了下来,质问道:“你热身需要多长时间。”

穆晓天嬉皮笑脸地说:“不多,也做完一套广播体操的时间。”

韩万森冷冷地说:“好,很好,给你机会热身,做完广播体操你就等着受死,就让你多活一会儿。”

裁判在台上也吓得要死,配合韩万森道:“那就等你做完广播体操开始。”

在台上和台下惊诧地眼光中,穆晓天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口中念念有词:“幽兰星的未来在召唤,第三十七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

“十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

广播体操只有八节,可这小子居然做了十二节,裁判在心中暗暗吐槽,脸上却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他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韩万森,小腿有些发颤,生怕那家伙将自己当成发泄目标。

“打不打呀,不打就滚下去。”

“滚下去,滚下去。”

在众人的嘘声中,穆晓天做完一套广播体操,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内是用不完的能量。他指着韩万森挑衅道:“杂碎,准备受死。”

韩万森足足憋了半个小时,胸腔内翻江倒海,随时都有炸裂的可能。闻言低吼一声,立刻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穆晓天突然再次叫住韩万森,说:“停,裁判还没说开始你就来,不合规矩。”

韩万森对着裁判大吼:“现在,立刻宣布比赛开始。啊,我要手刃了这个毛头小子。”

裁判站在两人中间,小腿止不住地发抖,说:“角斗,角斗开始。”

比赛开始,台下立刻响起了滔天助威声音,无不是鼓励韩万森对穆晓天剥皮抽筋,就地正法。

多数人眼神火热,期待穆晓天被按在地上打成肉泥。

韩万森早就怒火中烧,率先发难,左脚用力一蹬,身形如鬼魅般冲了出去,打出一拳直对穆晓天的胸口,他的拳速极快,竟然打出了丝丝破空声。

穆晓天瞳孔微缩,不敢怠慢。这一拳来得突然,他来不及闪躲闪,只得微微侧身,伸出双臂于胸前格挡。

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砸了上去。

穆晓天勉强接下此拳,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倒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见一击不中,韩万森完全不给对方机会,追了过去,仰起右腿直取穆晓天面门。

穆晓天刚才接下那一拳,胳膊还在发麻,只得俯腰躲避。韩万森的脚尖划过耳边而过,引起一道冷风从他的脸边划过。

台下众人看到穆晓天连连后退,激动地叫声连连。

“打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韩万森,加油,打死他。”

“打死那个家伙。”

……

张墨雪紧紧咬着牙关观看两人角斗。现在,她很想冲上台去和穆晓天一起战斗,但规矩就是规矩,她只能坐在台下在心中给穆晓天加油,脸上尽现担忧之色。

借着这个空档,穆晓天低下身子扫出一腿。那韩万森反应也是极快,侧身下去,双手一撑侧身翻腾躲了过去,顺势又踢出一腿。

这一腿软绵无力,只起到佯攻作用,穆晓天抓紧机会拉开身位,争取再次发起进攻的机会。

韩万森神色一冷,说:“小子,不错。有点本事。”

能不能走下台先不说,绝不能让这个杂碎在嘴上占了便宜,于是,穆晓天将发麻的手藏在侧面,蔑视地盯着韩万森,说:“狗杂碎,你也不错。不过跟小爷我比还差得远。”

韩万森本就被气的不轻,听了此话赶紧抚了抚胸口,厉声道:“黄口小儿,休要胡言乱语,今天就要将你剁了喂狗。”

嘴上这样说,韩万森心里却是暗惊:“以往没有人能躲过我的连环攻击,不能掉以轻心。”

四目相对,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滞,空气如实质一般,两者均是爆发出无尽战意。

“哼,就你。”说完这一句,穆晓风俯下身子冲了出去,直接向对手腹部轰出一拳。

千钧一发之际,韩万森侧身提腿挡住这一拳,卸下力后,不退反攻借着冲力又蹬出一腿。

穆晓天轻松躲过这一下,两人继续厮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腿,激烈战斗了三十多分钟,仍是不分高下。

众人看得如此精彩的角斗,惊叫连连。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站在了穆晓天一边。

一个男人说:“穆晓天肯定能赢,你看那个韩万森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又一个人大声喊:“韩万森,加油。弄死他。”

明哥坐在前排是满头大汗,这场精彩绝伦的角斗他看得可不轻松,局势千变万化,一会儿这个占了微弱优势,一会儿又是那个又吃了一拳,他的心脏如同十五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

明哥的汗水滴在怀中妞儿的胸前,妞儿转头去看,就见明哥像是才洗了把脸还没擦,于是好心拿出一块抹布给他擦汗。

明哥全部精力都用在分析着复杂的局势上,神经极其敏感,被妞儿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推开了妞儿。

妞儿本就坐得不稳,身子一吃力向前倒去,跪趴在了明哥的身前。矿穴中闷热,妞儿本就穿得清凉,两片屁股蛋儿一上一下摆动,正好一边七下,一边八下。

明哥心里本来就烦躁,被晃得眼花,对着大屁股就送出一脚,那白皙的大腿根部顿时印上了一个鞋印。

妞儿吃疼,面上却不好抱怨,只能在心里暗骂:“臭男人,就那两手计量,老娘比谁都清楚,惹怒了老娘,让你也不好过。”

旁边那个小弟看到局势不对,偷偷瞄了明哥一眼,小心翼翼地说:“明哥,这不怪我,都是那个穆晓天太强了。”

明哥二话不说,直接抽了那个小弟的头一巴掌,说:“谁让你说话的。”

……

角斗台上的两人早已经筋疲力尽,没有了花里胡哨的招式,扭打在一起只能靠着力量进行对抗。两人扯着胳膊拉着腿,完全一副街头小混混打架的样子。

越是原始的方式,台下的人就越兴奋,这种角斗方式唤起了他们原始的冲动,巴不得现在跑上去,帮两人分出胜负。

“加油,穆晓天。”

“加油,韩万森。”

穆晓天全身都是汗水,拉着对手的腿也全是汗水。他低声说:“这样也斗不出胜负,咱们休息一会接着斗,如何?”

韩万森听到此言,心中一喜,此时他已经到了极限,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于是他说:“行,休息十分钟。我数三二一,咱们同时松手。”

“三、二、一。”

数字数完,两人纹丝不动,各自打着心里的算盘。

韩万森苦笑一声,说:“你先放。”

穆晓天说:“你先放。”

韩万森先松开了手,穆晓天也不是什么无耻之徒,依照约定才松了手。于是角斗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两人盘坐在台上的两个角落各自休息,准备再斗。

穆晓天的心里暗暗后悔,这三天连着用掉了所有红色石头。男人啊,还是得省一省精力,以免关键时候提不上力气。

斗武场一处隐秘的观看台上,两位老者品着茶水,悠悠然地聊着天。如果穆晓天在场,一定会发现其中一名老者就是那日遇到的独臂小老头。另外一名老者,看起来年纪和小老头年纪相仿,穿着却要得体很多。

老者拿起茶水细细品味,淡淡地说:“这茶水不错。”过了一会,他放下茶杯,问:“谁会赢?”

小老头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说:“天机不可泄露。”

“倒是你,一副不淡定的样子,想来早已有了计较。”

老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说:“哼,我倒是希望韩万森能输一次,他这些年来出手的时间太少,也未曾输过,身上难免沾染上了些许傲气。”顿了顿,他继续感叹道:“哎!败了也好,心思澄明方是上选。”

小老头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双眼,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良久才缓缓张口。

“师弟,你还是心中有执着。人各有天命,你私下指点韩万森,想来还是放不下那件事情。困在这煤矿这么多年,该放下了。”

老者目光中露出一丝不甘,说:“放下,你能放下我可放不下,如果当初不是你……”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老头打断。

“师弟,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往昔如云烟早已消散,你呆在这矿坑之下也是快哉,难道你还希望此方天地再次陷入腥风血雨之中。”

老者还想开口争辩,小老头抬手制止,说:“师弟,休要多言了。”

……

台下的观众屏气凝神,等待着台上的人再一次爆发。两个男人窃窃私语。

老大激动地说:“这个煤晶花的太值了。”

小弟说:“谁说不是呢,这两个人以后若是上场,我必来。”

老大不屑地说:“你来,这煤晶可不好得。哼,你刚才不是还支持米战山。”

小弟说:“哎,老大,你看那个青年像不像帮着铁牛那个人。”

老大揉了揉眼睛看了过去,说:“还真是呀,幸亏没真正惹到这个活阎王呀。”

“妈的,你认出来了,怎么不早说。”

小弟一脸茫然说:“老大,我也是才认出来。”

……

举牌女郎,于台侧等得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以前米战山上台,往往不出五分钟就是一场战斗,也就意味着五分钟她就可以上台展示一次,今天这一场比赛几乎耗尽了所有时间。她常常想,如果被那个猛人看上了该多好。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台下众人开始变得焦躁的时候,韩万森睁开了双眼,一步两步,缓缓走向穆晓天。

台下的人看到韩万森动了,顿时欢呼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要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