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藏区的生活》 自我放弃的青年 太阳的落晖被街道旁的树叉遮掩,降不到这群碌碌人群的身上。

他低垂着头走在一所二流大学旁的小吃街上,偶尔感受到林荫下的阴冷,使得他觉得自己如此堕落也许不全然是自己的原因。

匆匆走着,生怕又遇着上次晚去了一分钟的情况,没了网吧最后一个雅座,只得坐在后门口的空调排气处。

能有点钱,上上网,显示屏旁边最好还有一包烟,一个打火机,甚至一瓶水。尽了兴,不必担心没钱过后面的日子,浑浑噩噩的,也不想考虑未来。

他摇了摇头,头上洒下点点白尘,在面前摆了摆手,脚步更快了。

走过拐角,道路上人很多,他眼睛望天,头抬的很高,不敢看人。

他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了什么。

同样匆忙,却在意的是不同的事情。

坐在网吧玩一局游戏,看着屏幕里队友各式各样的谩骂,渐渐淡然,点上根烟,买好装备,想着等复活后,再去偷塔。

他觉得只有这时,他才能忘记自我,即使事后懊恼,还有许多事情没做。

以上差不多就是姜泥在大二之后的一切大学生活的真实写照了。

也许是这样使得他越来越自卑。

这种自卑的源泉他曾经思考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结论,或许源自他只是他所在的这具躯壳的一个看客。

人总得经历许多事,这些经历在最后组成一个名为“人生”的专业名词。

但在这人生里,人会思考,会有感情,会时时刻刻的做选择。

在自我或者说“本我”的操纵下,一直做着无法改变的选择,而这些选择最后决定了他的人生。

海明威曾说过:“爱过又失去总好过没爱过。”但他觉得有些经历不一定是尝试过为好,因为那种经历,一旦遇上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曾经自以为是地将自己失败的前半生给放弃,然后把希望寄托于小他十岁的亲弟弟身上。

然而在他大二那年的夏天,他弟弟溺水身亡了。

他一直认为他弟弟很听他的话,很聪明。这年的暑假他回去还专门嘱咐着他弟弟练习做俯卧撑,最后已经练出了胸肌,可以一口气做二三十个了。

作为一个十岁的孩童,他觉得他弟弟不至于会在学校里受欺负了。

就在他有打算带他弟弟去河里练习游泳的时候,就在他大中午还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就在他昨日专门给了他弟弟十块钱零用的时候,他弟弟死了。

那种感觉他记得很清楚,整个人懵懵的、恍惚,没有睡醒。

在河里寻找尸首的时候,有许多看热闹的人。

他走在河堤旁,看到岸边落下的玩具与一双童鞋,干涩的眼睛不知不觉就热了。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只是那具躯体的看客,他根本没有下达过任何伤心、悲痛以及落泪的命令。

可他就在一个路人的眼前,突然大哭了起来,没有一句哭喊,只是流泪。

随后他就下到河里,河水不深,却很冷。

他一直在河里走着,可他心里却又害怕,恐惧着找到那具尸体。

他不禁在那时怀疑了,他是否真正的爱他弟弟,如果爱,那么为什么会害怕呢?

后续的事情,自不必说。

他弟弟在堂屋当中的棺材里躺了四天,棺材是亲戚租来的冰棺,堂屋是老家四五年没有居住的老屋。

他爸从外地一回到老屋,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力气大的直接抱住了他爸。但是他爸一边分开人群,一边嘴里流畅地说道:“没事,我没事,我就看看。”

棺材是半掩着的,轻轻就被推开了。他也围了上去看,他看到他弟弟嘴旁冒着许多白泡沫。

直到要关棺了,他伸出手,把那些白色泡沫全擦了。

可是似乎擦不干净,他觉得尸体的嘴里仍然不断地冒出着白沫。

守夜的三天里,他精神似乎特别好,几乎没睡过,不过他却没啥印象了。

具体情况全是听别人说的,他妈啊,他的堂兄表妹们。

“都喊你去睡觉,你不睡,那天入土之后,你一觉就睡了一天一夜。”

后面去了学校,他发表了一条说说:“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羁绊,那么在分别时就不会有那些缠绵。”

反正,他变得不正常了,本来学校还觉得他可能获得个竞赛金奖,但在比赛前夕,他在网吧搞了个通宵。

后面虽然获得了个二等奖,但那个毫无意义,因为不能去首都参加国际选拔赛。

不管怎么样,他迷上了网吧。

他也为自己的堕落选定好了借口,他抑郁了。

提前历经了“生老病死”中的“死”,这是多好的借口。

渐渐地,也不去上课了,成绩自不必说,一落千丈。以往嘴里喊他“师傅”的高中同学兼大学校友似乎也看不到他了。

其实他只是害怕睡觉而已。

在网吧一直上到自然睡,就不会做梦了,就不会在梦里意识到有一个小男孩一直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也许说了话,但他醒了之后却啥也不记得。

只是意识到,梦里的那个小男孩不应该是死了吗?

这个自私的人完全想象不到,他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现,落在他父母的眼里,他父母是作何感想。

大学毕业那天,他在网吧上网,手机忘记充电,导致他班长给他打电话拍毕业照都找不到人。

因为挂科,后面补考两次没过,导致他成为了院里那届唯一一个没有学位证的毕业生。

不过就这样的人,却也还有优点,那就是他贯彻地落实了他的那条“说说”。

他不是没有在生物的本能驱使下产生自救的想法,只是他完全都做不到。

为什么他先前自以为是的放弃了他大学以前的人生呢?

他是自以为是地认为,从普高进入职高再考入了一所二流大学,这辈子几乎是很难实现阶级跃迁了。

那么一个普通人的人生,不能青史留名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在普高读了一年,后面因为离校出走被学校开除,几经波折后回到老家在一所职高里从头开始。

所以他一直吃着之前的老本就可以不上课不听讲仍然还能获得个不错的成绩。直到高三的一次月考,他才失去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在职高的三年里,他学会了翻墙上网,谈恋爱等行为,反正差不多能学的都学了。

到了大学,他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导致他发现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也许是兼职做的比较多,也许是一些花边新闻看的多,也许是某些人的一些想法和见解听得多。

这个没主见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认定是自己人生的看客,却不想着去插手改变而是选择放弃。

噢,他那时还没有认为自己只是一个“看客”。

他认为自己的意志力在那些年里已经被磨灭到消失殆尽了。所以在进入社会后,不管是什么工作,什么事,他都浅尝辄止,极容易放弃。

哦,不对,除了一件事,那就是上网,尽管他不知道该在网吧玩什么游戏,他就喜欢在网吧里。

去某个城市找工作,一想到落脚的地方,一定就会是网吧。

这些年里,他做过服务员,进厂当过普工,网吧干过网管,海上跑过船,横店躺过尸,雪区给藏胞的摩特车加过油,等等。

唉,就这样的人,却是安然地生存到了2025年,这年,他二十九岁了。

第一章 泥沼 2025年的春节前夕,在他们县城买的商品房里,姜泥思考再三对正在忙碌着的母亲一本正经的说道:“今年过年我不想回去。”

他母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手里动作不停回道:“不回去也行,我们一家子就在这里过年,年年都回去,今年不回去也没事。”

姜泥本欲想说:其实我意思是你们回去就好了,就我不回去。但看着她母亲的背影还是收回了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顺便把门带上了。

没过多久,依稀听到有人在敲门。这时,姜泥才意识到房门没关紧。

不一会儿,便听到房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姜泥将手机的声音调的小了些后便听得他母亲说道:“泥儿说他过年不回去诶。”

待听得一个重物落地后,他母亲的声音继续响起:“哎,不回去也行,今年我们就一家子在这里过,年年都回去……”

“今年又是老样子,阳阳和路路今年又结了婚,本来就是班辈儿人物……”

这时听得他父亲很明显地打断了他母亲的话,问道:“他二舅今年回来吗?”

“先前打电话,还不确定,毕竟他嘎嘎(外婆)正月十五八十大寿,到时候肯定是要回来的。”

“那我今年也十五之后再出门。”

“这好哇,多在屋里待几天,你都六十二了,外面这时候也冷。”

半晌没有声音。直到听得他母亲的一句惊呼:“怎么买这么好的烟!你晓不晓得我今年怎么过的?都是把那些瓶瓶罐罐攒齐然后拖出去卖,就一千多点的工资,还要还房贷,你又不给我打钱……”

“行了,你像个蠢猪,屋里这里那里都让别人看。你看看这都是贴的些莫子东西!”

“他幺公讲他名字不好,人家专门算过的。”

“姜鑏汉,哪有叫这种名字的?说出去都丑,也就是你信。”

“反正又没花钱,幺公讲把名字改了可以行时(走运)……”

“行不行时,是名字的问题么?真的像个蠢猪一样,都懒的和你讲了。”

姜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担心等不到他父母仙逝而先放飞自我了。

他能怎么办呢?

是啊,该怎么办?

他走出房门,假意是要进卫生间,撇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两老后,随意地朝他父亲打了声招呼:“爸,回来了。”

这时,只见得一个脸上漫布风霜,眼睑下垂,眼黑与眼白交接处泛起不正常的波晕,眼白部分灰里透着红,咧着厚大的暗红色嘴唇,露出一口大黄牙的中老年人从沙发上站起身,随即伸手掏向怀里,从披在身上的大衣里掏出了一包烟来。

这老人手里拿着烟,撑了撑身子,正欲抬脚朝着他走去。

姜泥却是当做没看到一般,轻轻扫了一眼他父亲手里的烟,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后才开口说道:“你把烟放桌子就行了。”

就在姜泥在梳妆台上找到自己的烟和打火机时,听得他父亲已经走到了门外,“你看看这个烟怎么样?说是这个烟好诶。”

“那个烟四十多,肯定好啊,但我抽不习惯,你莫买了,我个人自己买。”姜泥一屁股坐在马桶上,把烟点着后说道。

随即便听得他母亲的声音:“现在哪有爹给儿子买烟的,都是儿给爹买的。”

姜泥闻言深吸了口烟,把手机里的游戏又打开了。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他父亲推开,见姜泥只是坐在马桶上抽烟,语气有些低落地说道:“喝烟莫蹲在厕所里。”

随即把换风打开后,把门轻轻掩上后出去了。

姜泥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开始玩起了游戏。

时间一晃,就到了2025年的正月十四。姜泥有了上次经验,吃饭时抽了个空挡宣布道:“我明天不回去了,不想回去。”

他母亲这次脸瞬间黑了下来,将碗放在桌上开口问道:“明儿嘎嘎八十大寿你不回去?”

姜泥站起身,端着碗,刨完最后一口饭,朝厨房走去,嘴里说道:“回去干什么,被别人笑啊?”

就在他走进厨房,还听得到他母亲挣扎的声音:“笑么子?都是亲人,哪个会笑你?”

姜泥出了厨房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嘴里自以为很坚决地回道:“你们回去就行了,屋里还有这么多饭,实在不行我点外卖。”

姜泥转身时,眼角余光看到他母亲正在戳他那一言不发低头吃饭的父亲。

姜泥很害怕他父母会强行拉他回去,他不明白那种害怕究竟是源自哪里。

他自我宽慰道:我回去了,本来一大家子开开心心的,可能就会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心情吧。嘎嘎八十大寿,我不回去,真不是个人,但我也是为了她好,她见了我,好心情都会没了吧。

随即在把被子往头上盖的时候,继续想道:只是苦了爸妈,活的这么辛苦。可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都二十九了,一技之长都没有,啥都干不好。

唉,快点吧,时间再过的快点吧。

次日早上,在姜泥把剩菜都倒进锅里加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父亲打来的语音电话。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爸,怎么了?”

“那个你二舅马上过来,你到时下来接一下。”

“啊?我还在外面呢。”

“噢,吃早饭啊?”

“不是,昨天去上了个通宵,还在网吧。”

“喔。”

“那我现在马上回去,十分钟。”

“嗯,我们已经到郊外了。”

随即姜泥“嗯”了声,把通话挂断了。

这时,姜泥才发觉自己的心跳的特别快。

他的小升初,以及初升高都是在他二舅所在的那个城市进行的。

原本他小学五年级是在他父母务工的外地念完的。后面,他二舅为了报答他母亲曾经打工给他念大学的恩情,说是那边教育条件好,而且离得近相互有照应,便把他和分娩没有多久的母亲一起接了过去。

他二舅有个女儿,比他小四岁,古灵精怪的。而他二舅在后续几乎有什么比较重要的酒局或者是适合的场合都会带着他和表妹一同参加。

而他听的最多的也是“连哥,这是你儿子啊?”,“外甥”,“噢,都说外甥像舅。”

但在初中升高中后,姜泥迷上了网络,那时刚刚出了一款操作简单的对抗游戏,叫撸啊撸。

其实,姜泥的选择可能是“本我”在作祟,但大多数情况下,那个“本我”只是依据着以往的经历而选择了最舒适的那条路。

因为他母亲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在姜泥的童年时期就开始教导他学习,在学前班的时候,姜泥理所当然地表现出超乎常人的“智商”。

被夸,被赞,满足了他母亲的短暂的虚荣心,同时也在姜泥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而后,又辗转于各地学校,几乎是交不到什么知心朋友,所以姜泥可能对于友情有了一些病态的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付出才有回报,而他父母对他过于期待以及溺爱,以至于零花钱总是比旁人多出几倍有余。

所以他所交往的朋友里几乎都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提款机”对待的。

姜泥又不傻,察言观色能力还是自认为有的,久而久之,在交友这方面他也就不再有什么强求了。

只是长久以往养成了一个“有恩必报”的病态心理,所以在上当受骗这方面,姜泥吃的亏,可能都能写一部防骗手册了。

当然,姜泥这么多年的吃亏上当,是谁买的单呢?当然是他父亲了!

第二章 润泽 姜泥收拾了一番后,将刚刚热好的大锅菜又倒回一个大盘子里,而后鬼使神差地在阳台拿了扫把打扫起屋子来。

不多时,姜泥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再打扫整理了,便又搬出大学买的笔记本电脑出来,链接上键盘。

打开电脑后看着花花绿绿的屏幕直发愣,不知道自己是打算干什么。

好在他发呆的时候,门口有了响动,姜泥回过神,连忙站起身,先前的那种悸动再次涌了出来。

他先是检视了一番自己穿着并未有什么问题后,便把电脑合上了,朝着门口走了两步。

这时,大门打开,他父亲佝偻着腰背了一个大口袋率先进屋,将那袋子放在一边才看到姜泥正站在不远处,眼里有光,说道:“那你回来的快啊。”

姜泥闻言点了点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随即在大门口处,一个身着休闲装的中年男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的三七头有些杂乱,两鬓泛白,额角皱纹堆积,显得一副老态,和姜泥记忆里的相貌似乎已相差了数十岁。

可他们两在前年嘎公(外公)去世时便就已然见过了面。

他见着姜泥,语气轻松,问道:“怎么嘎嘎过生都不回去?”

姜泥闻言踌躇着不知如何作答,他父亲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接口道:“这些年运气不好,到现在一事无成,有些不好意思……屋里茶叶不多了。”

他二舅从姜泥身边走过,接过水杯,眼睛在房里巡视了一番,开口说道:“没事,白开水最好了。”

随即并没有姜泥想象的拷打、逼问或者谈心的事情发生,他二舅进门直到出门与姜泥也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怎么嘎嘎过生都不回去?”

他二舅这次来,似乎是要从这里带些东西回去,很快就找到了,便招呼着他父亲一起下了楼去。

姜泥见着这两个步入老年的男人出了门,心里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压抑了,那种感觉说不清。

他也不知道以后又会在何等的情况下相见,自己会是何等姿态处于什么状态,而二舅又会不会是更加苍老了?

顺嘴说一句,姜泥除开他父母的微信外,没有任何一个其他的亲戚的联系方式。

只是因为他手机常丢,手机号常换。

以前记得滚瓜烂熟的手机号,再回想起来也有些模糊了。

当日下午,他父亲又回了趟祖宅,说是有个亲戚嫁女儿,他邀请过姜泥,但姜泥不想去。

晚上,姜泥再次接到他父亲的视频通话。

他父亲是在一辆车里,面上喜色难掩,问道:“你山哥喊你和他一起去搞电工,你去不去?”

“是不是缺人哦?”姜泥漫不经心地回道。

只见电话那头,他父亲将手机朝向了驾驶位的一个青年男子,那男子正是大他七岁的堂兄弟“山哥”。

山哥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这都正月十五了,你还没找到事吧。先到我那边搞几个月,别的先不说,起码先把身体搞好嘛。”

这时屏幕里响起他父亲的话,“也是,你那活怎么样?”

山哥也不看屏幕了,嘴里说道:“您儿放心,活路(工作内容)非常轻松。”

随即山哥歪头看向摄像头说道:“不过还是看你诶,你想去就去,不勉强。”

他父亲接口道:“那是蛮好哦,泥儿你莫想法?”

姜泥作为看客的一面出现了,他不假思索地回道:“去嘛,缺人我就去。”

其实他山哥那个活前年他去做过,是给山上的通信电塔服务的。

那时候主要工作是给电塔挖地线,也就是“地锚”。每天都要背着工具上山,而那些锄头铲子之类的对于姜泥来说,宛如刑具。

好不容易到了山上又要开始挖沟埋地线。可姜泥长那么大,哪里干过农活?

虽然和他一起的两个大叔嘴上说没事,干不动就休息。可姜泥却是属于那种你不能对他好的个性,在第三天姜泥确定自己离职不会有影响后,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挫败跑路了。

那么有过先前的经历,这次姜泥凭什么一口答应呢?难道他已经不再执着于他父亲的看法,转而要使其他人对他产生更深的失望了吗?

血缘是无法割舍的,姜泥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离开的时候,显的自己无关紧要。

山哥闻言直接下了定论,“那就说好了,我们后天出门,到时候过来接你。你衣服多带点,那边有点冷。”

姜泥有些疑惑,随即问道:“不是在省内吗?”

“不是,这次我和你一起,我们去的地方有点远,其他你先不管,把衣服这些多带点儿。”

这时屏幕里他父亲的脸露了出来,终于是露出久违的笑容,他很是开心,说道:“那你到时候就和你山哥一路,不习惯就和我打电话,实在不行就和我一起去学校里养花木。”

他父亲很有办法,不管姜泥做出何等选择,在他那里永远会有一条退路。

尽管这退路的质量越来越差,他兜底的能力也越来越差,可他总会带着希望的和他儿子说。

姜泥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早上,也就是正月十六,他父亲就出门打工了,那时候他应该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父亲也不指望姜泥会送他。

姜泥不知道是不是他曾经和他父亲说了一次心里话,导致他们父子关系现在像是变了质一般。

“我给个人(自己)买了保险,打算弄个意外,让你们两老有个养老的钱。”

他也不知道他二舅如此对他是不是源自嘎公去世的那次和母系亲戚们的一次谈话。

“我不知该怎么办,就算现在进厂一个月五千,一年内就算不吃不喝,存个四万。可这四万块有什么用呢?我爸都六十多了,我妈也快六十了。你们都老了。”

可他似乎不记得这两次谈话的后续内容了。

他爸说:“我们拿起钱带到坟里头啊?”

他二舅说:“原先我还以为泥儿不懂事,就凭你这句话,来,二舅敬你一杯!”

其实,姜泥只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毛头小子,他自卑怯懦,对万事万物的看法永远都是消极的那一面。

但是,当他再次翻过折多山,进入雪区,领略到那似乎可以触摸到的浩渺风华时,他心境是否会发生变化呢?

第四章 入睡 (原本是在等编辑的消息,所以之前就写了六千字上传。

但昨天就是第五天了,于是我再去查看签约流程才发现,原来还有条件需要每日进行更新。

之前的想法可能是写身边的工友心里的小心思来表达一些情感,然后当做日志一样的写。

但今天遇见的这件事,说实话,我现在脑子很乱。)

周围的呼噜声依次慢慢响起,姜泥却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侧睡时感觉后背发凉,正睡时又觉得浑身不得劲,哪里都不舒服。只得在脑子里整理起思绪借此来强迫自己睡觉:

这属于重大事故,班长特意在晚饭的时候交代不能外传。所以我就先打个草稿,后续再决定发不发布吧。

实在是睡不着,我怕我睡着了会再做梦。

想想后果吧,差不多这文里都是用的真名,如果这文真成了证据,那么对我来说的影响是什么呢?后续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工程部会接受调查,上面的人可能会因此倒一大批,然后公司因为这件事,会导致发不出工资,也就是我们接近一百多号人的半个月时间白干了。而且去来路费以及各种花销都无从着落。

但这是六个人的生命,也是七八个家庭的悲剧。上边的意思可能会进行私了,山哥说补偿最低二百个往上。如果这事真的爆料了,那么他们的亲属是不是拿不到这笔补偿了?

算了,我还是上传吧,这些事情不是我这种小人物思考的。

可能编辑大大看到了,也会有些不知所措。

但我究竟该如何做呢?

当我死后,记忆体消散,这个世界我就再也感知不到了。世间的一切再也与你无关,不论地球毁灭还是宇宙消散。

你所能经历和承受的只有当前源源不断的选择。

为了逼迫我不再去想,眼睛已经开始酸疼起来了。

唉!

这里面的利益牵扯随便想一想就知道太大了,所以我这章上传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水花的吧。而且编辑鉴于我有过这种经历,估计后续也会迫于领导压力不会给我签约以及流量。

对我来说,我就相当于写了几千字的感想供几人观赏罢了。

但,我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去搏一搏。

博什么呢?就算编辑他们良心未泯,想推我这本书,可我这种稀烂的文笔真的留得住读者吗?

睡不着,实在是睡不着。

再想想吧。先捋一捋。

每年都出了那么多事故,但是上报的却是寥寥无几,很难想象这种情况会发生在现在的这种网络社会。

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想过把这种事情上传到网络上去,那么为什么会没有传播开来?

其次工程接受调查,但是进度不能因此产生影响,可目前的设备也确实老旧。

之前班长说的是:“有两人送到了县医院”,这两个应该就是那两个轻伤的人,

“剩下的因为医疗条件不好现在正在去往省会接受治疗”,也就是后面那个也没救活?

“现在统一口径,你们最好是说不知道,不晓得”,也就是会有人来调查,那么这来调查的人会是怎么样的人呢?只是做点表面工作,还是因为实在是不好展开工作的人。

“但要是真问起来,你们就按上面的说”,上面似乎将这件事压制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救护车的人都没上山,伤员与尸体都是我们抬下来的。但没见到尸体与伤员的具体处理方式,只能进行猜测:医院的救护人员没有见到尸体,只是以为伤了两个;救护人员被打通了,协同将尸体处理好了送回省会,轻伤人员送到县医院进行救治;医院安排了救护车作为协同互送一同前往省会救治另一个重伤的弟兄。

“好,就这么点事,散会。”班长并没有说不要私下讨论,也没有提起明天休息的话。也就是明天正常六点起床上班,大家继续各司其职,一切照旧。

如果站在短期利益上来说,这种隐瞒不报的处理方式似乎是最好的:死伤者家属拿到补偿款,工程进度不会拖慢,剩下的员工没啥影响每天照旧上班。

但如果我想把这件事捅出去来说:首当其冲就是能不能如愿也是两说,之前分析过,对于我而言,似乎落不到什么好,如果真的牵扯到的利益太大的话,可能还会产生一些想象不到的坏处:

如果真曝光了,调查队来查,我们每天不上班,坐着玩,这边物价又贵,说不好公司还会继续包吃住;调查出问题,设备更新,来回运送以及安装时间周期太长,成本太大;可能会产生一定的讨论,但这种情况真的会因为这么一次两次的曝光就会终止吗?

下午一个搬运尸体的老乡和我们一起讨论的时候,他心有余悸地说,“我在山脚看到救护车,还以为医生都上山了,结果一个二个都坐那里玩手机。”

确实在接近五六十斜度的高山进行四五十分钟的爬山活动,着实有些难为那些整日待在医院里足不出户的在世华佗们了。

不如我们这种泥腿子,上山下山也快,也不容易耽误事,抬起车旁边的担架一口气就冲到山上去了。

再怀着沉重的心情或影响到未来的见解,强忍着内心的恶心与悸动,一刻也不敢休息的下山去。

我果然还是欠缺发泄,我感觉写到了此刻,凌晨三点,我终于是感觉好了些。可能主要是因为肚子太饿,或者是旁边的呼噜声更清晰了的缘故。

与其纠结要不要将这两章上传至网站,还不如好好思考一下,怎么让我这本书签约。

要怎么写才会有读者买单呢?吸引力,情绪价值以及精彩绝伦的文笔水平。

如果把这两章当做是正文,编辑会不会觉得太过于突兀?说实在话,就这一章来说,通篇全是自我调节的心理旁白,这玩意儿真的可以作为网文的正文吗?

其实话说回来,今天出了这种事,每个人心情都不好,不管是像山哥说的“出于对生命的尊重”还是“源自对未来工作方面的顾虑”。

唉,关于生命的意义这种事情就不能思考,因为到了最后,你只能得出一个活在当下的结论。就这样吧,等等明天审核是什么样子,后续再决定吧。

卧槽,我这个账号是不是实名认证了?算了,懒得看了就这样吧,精神很好,眼睛却是睁不开了。

说不好再过两小时就得起床了,我还是睡一会儿吧,其他的事情,再说。 第三章 生命 当十六吨的拉力被释放的时候,二十公分粗的电缆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那六个赶工的弟兄卷上了天。

如果小说里的“风刃”真实存在的话,姜泥想那应该就是现在这般。

人的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似一道无情的隐形镰刀划过,姜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之前还在问他有没有带打火机的活生生的年轻人被拦腰切碎。

残肢与热血瞬间喷涌而出,一股巨大的难受感瞬间涌上胸口,但姜泥已经来不及去弯腰呕吐了。

“咚”、“啪”两声重物落地,姜泥强迫自己转动眼珠朝那边看去,之见:那种怪异的姿势,连科幻恐怖片里都无法复刻,犹如一截烂肉被屠夫随意地扔在了砧板上。

在这烂肉上还裹挟着血肉与衣物布料,鲜血不到三秒时间就已将那块地面浸湿。

(不好意思,缓和了很久。事情是昨日下午出的,我因为实在无法入睡,现在凌晨尽可能的写下来。所以语序以及形容上有问题,后期可能会更改的)

在这片先前已然燃烧过的大地上再次洒满了热血与残肢。

另外三人距离中心受力区稍远,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姜泥才听到他们的惨叫声。

谁都不会想到接近二十公分粗的钢丝绳会断裂,就好像谁都无法预料到噩梦究竟会不会在今晚梦到。

因为是在高原,重型设备无法依靠人力拖拽登山,也无法通过索道将其运送至工程中部位置。

所以为了赶工,为了省事,为了赚钱。草草地在需要电缆转向接近八九十度的地方立了一根地锚,用套子将电缆固定住后,对面山顶的绞磨机开始工作,地面牵引场的牵引机也同时将电缆输送至电塔上。

四十米高的电塔上已经有了个高空弟兄准备就位了,而姜泥作为小工也是将牵伸绳子的滚轮固定好。

一切就绪。

且听风吟,“崩嗡~”。

在那电缆形成的约直角的受力区,那六个弟兄就这样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惨叫声渐渐虚弱时,姜泥才发觉对讲机里不断地穿出各式各样的嘶吼:

“尾线断哒!”

“牵引场牵引场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狗日滴,那边在搞莫子!”

“……”

也才到这时,姜泥一下子就吐了出来,就如之前他去寻他弟尸首的时候那样,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的感知。

在姜泥瘫坐在自己的呕吐物上时,才发现不远处的山哥,也朝着他看过来,那血红的眼眸与绯红的面颊,以及近在咫尺的烂肉碎尸,可能已然成为了姜泥这一生又难以逾越的画面记忆点了。

“你麻辣隔壁的!姜山、姜山!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姜泥终于是在对讲机里听清了班长的声音。

晕眩、乏力……胸闷,难受,一股股难以言明的呕吐感似乎要将胃酸吐出来才肯罢休。

姜泥强忍着这股子不适,他按住对讲机的按钮的手不自觉地跳动着,用说不好是什么的语气回道:“出事了,十四号塔,电缆断了。”

“狗日滴,老子就晓得你们搞不好事,电缆都弄得断!”

姜泥垂下的手在听到班长的怒骂后却再也抬不起来了,好在这时,他才发觉他山哥一瘸一拐地朝他走了过来。

姜泥只感觉到一股大力使自己胸前的对讲机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山哥按住对讲机,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来帮忙,来帮忙!出大事了!”

说完后,姜泥只见山哥已然坚持不住,半弯着腰,一只手搭在他的身上作为支撑,面朝前方,看着这人间惨状,他低声说道:“先别qie(去),先别,等绳子停了……”

继而山哥半蹲在姜泥身旁,“哇“了一声,姜泥还以为山哥也要吐出来,却听得他说道:“我不行咯,你怎么样?”

“我……我站不起来。”

还未听到山哥回话,对讲机里,班长的声音高了八拍,一直存在的从容有了动摇:“旁边滴都去,搞快点,就近的都先去帮忙!”

“狗日滴,都几把快去!去啊!”对讲机里班长的声音再次响起,状若野兽。

山哥终于也是抑制不住了,身子略微前倾“呕~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三分钟也可能五分钟。

也不知是否因今日在太阳底下曝晒,姜泥按住旁边山哥的肩膀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开始发黑,然后天旋地转,几欲昏倒!

他颤颤巍巍地看着约二十米远的一个弟兄:那个弟兄姜泥和他也接触不多,今天早上他干活最是勤快,瘦小也不爱说话,听旁人说他现在才十七岁。

他的一只大腿直接弯折了,还有小臂呈现着不规则的扭曲,他望着姜泥这边,那眼神姜泥见过,那是对生的渴望。

“山哥,绳子好像……停……”姜泥感觉自己的大腿处就像是蹲了半小时马步后出现的那种酸软感,但他还是强撑着,低头望向山哥说道。

“你现在qie搞么子嘛!你救得到他们吗?”

山哥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夹了一根烟,听到姜泥的话后瞬间炸了,怒吼了一句后,随即又低声喃喃道:“都已经那种样子了。”

可能姜泥心里想的是为什么站在那里的不是他吧,就那么一瞬,如果能预料到,姜泥指不定要去站在那根地锚桩的前面吧。

也许,他只是随口问问山哥的意见。而他内心却是渴望着那根电缆再次甩个回马枪,也能将他在那一瞬间带走。

三条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然而还有着三个幸存者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失,他们的哀嚎此时犹如一根根针扎在姜泥的心头上。

姜泥确信了自己怕死并不是源自于生物的求生本能,而是一种根植于基因内的设定。

抬头望去,半空中原本三根电缆已然有两根不见了踪影,独留一根还在微微打颤。

也不知是原本风声就是如此还是因那根电缆的抖动而产生嗡鸣声掺杂在其中,姜泥耳边全是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