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长生,从太子被废开始》 第1章 变天了 “太子爷落水了,太子爷落水了!”

偌大的庭院内传来一道道尖利呼喊,失去了往日的幽静。庭院中央的水池里李凯正在努力的扑腾,但平日里疏于锻炼的他此时根本使不上力,力气用尽之后,李凯认命地闭上了眼。

也许,自己这个太子被淹死倒是个好结局。李凯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如是想到。

但一旁的宫女太监可没有李凯的乐观,两个水性好的太监顾不得脱下衣服,一个猛子就往水里扎去,终于赶在李凯触底之前抱住了他。

他们抱的不是什么太子,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无边的黑暗之中,李凯悬浮其上,依稀看见前方有一线白光。

浑浑噩噩之间,李凯无意识地走上前去,一道身影在白光中背对着他。正当李凯想要看个究竟时,那道身影仿佛有感应般缓缓转过头来。

看清了身影的面貌之后,李凯仿佛见鬼般张大了嘴。

为什么,这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来了。”身影缓缓开口,好像见到了故人,“你不用惊慌,我是昨日的你,你是今日的我。”

不知为何,短短两句话,李凯心中就有无限的悲伤翻滚,甚至比母后去世之日还要浓烈。

白光逐渐驱散了黑暗,而随着“李凯”的讲述,白光之中显示出了无数不同的场景,有天降异象,有众人恭贺,有电闪雷鸣,有放声大笑,好似近年代朝兴起的走马灯一般,将另一个“李凯”的一生完完整整的展示了出来。

“没想到我一生无敌,竟在天劫面前败下阵来,可叹,可叹。”随着“李凯”一声喟叹,白光显示的画面化作无数光点侵入了李凯的意识,面前的身影随即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在黑暗中缓缓回荡。

“汝当继承吾之记忆,重现吾之荣光。”

看着床榻上双眼紧闭的李凯,众人脸上阴晴不定,一名头发花白的御医手捻着胡子,双目微闭,像是正在思考措辞。顾忌到李凯身份特殊,御医嘴唇蠕动两下,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判断。

“他只是惊厥过度,将息两日后自然会醒来,你们也无需太过惊慌。”

听见此话,众人脸上神色一松,好似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太庙是个清闲衙门,除了看管香火之外无事可做,生活自然也清苦。

眼前的太子虽说被新皇圈禁,到底还没有被正式褫夺名位,他们平日小心翼翼的伺候,也是存了李凯脱困之后能稍微提携自己一把的心思,哪怕只是把俸禄银子涨个一两呢。

一名宫女留在房中继续照顾李凯,其余的人照御医的吩咐,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此时正是六月初夏,空气还不十分燥热,更没有那令人不快的蝉鸣。京城的百姓趁着今日的好天气,纷纷出门去郊外踏青。

前几日先皇驾崩,全城戒严的肃杀气氛可是将他们吓得够呛,好几个倒霉蛋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人头至今还挂在菜市口的高杆上。

巡城军带着甲片摩擦的声响缓缓走过街道,不同于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他们是毅亲王麾下嫡系,真正同北边蛮子交过手的铁血悍卒。

五日前先皇夜间驾崩,他们便按照毅亲王的布置从城外大营直冲京城,彻底控制了京城的防务。

看着巡城军那肃杀冷漠的眼神,出门踏青的百姓暗自打了个寒战。“到底是上过阵的兵啊。”

不同于民间逐渐放松下来的气氛,金殿之上的群臣可谓是人人自危。龙椅上的毅亲王李仁光眼神冷冽,仿佛百战钢刀,自带无穷煞气。在边关磨砺了这么多年,他身上的气势早不是一般的悍将可以比拟。

抚摸着龙椅上的坚硬纹路,李仁光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只是配上脸上的刀疤之后,显得格外血腥,好像一头猛虎在挑选自己的午餐。

“诸位爱卿,对于废除李凯的太子之位,可还有异议?”

李仁光的问话如一块石头投进了幽深池塘,过了许久才激起一朵水花。位于文官队列首位的丞相看没人有站出来的意愿,独自走到金殿中央。即便李仁光眼神如刀,他仍是傲然站立。

“敢问陛下,为何要废太子。”丞相抛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自然是因为李凯失德,不配当太子。”李仁光不屑的说道。

“陛下此言,有违先皇禅位初衷。先皇禅位诏书中明言,太子年纪幼小,需待时日磨炼。如今陛下执意要废太子,岂不是罔顾先皇遗愿。”

“你这是要同朕打擂台?”李仁光眼神一变,带着极为压抑的杀意问道。

“微臣不敢,只是此事太过仓促,微臣是照太祖皇帝遗训所为。”丞相一字一句的回答,竟没有丝毫让步。

群臣见气氛剑拔弩张,有平日里敢直言犯上的清流臣子,便摘下头上的乌纱帽,跪在丞相身后。只是大多数人仍是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着李仁光的裁决。

李仁光听见丞相如此回答,不怒反笑,“你以为朕如先皇那般柔弱可欺,处处搬出太祖遗训来与朕作对。

实话告诉你,朕是马背上,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五年的皇帝,是一刀一枪在战场上同蛮子较量的汉子,你们这些文官,朕是一个也不耐烦。”

金殿之上,掉针可闻。从李仁光嘴里传出来的话语,震撼着金殿上的文武百官,也即将震撼大代帝国。

“传朕旨意,丞相老迈昏聩,冒渎天威,着立即致仕,三日内离京。跟着丞相反对朕的人,立即罢免,永不叙用。”

“原太子李凯,恶行昭彰,人神同愤,着即废为庶人,不日即发往边境军中效力,以观后效。”

跪在地上的官员脸色一下变得灰白,只是看着身前丞相屹立的背影,到底是没能说出祈求赦免的话来。

丞相直视着李仁光,缓缓叩首:“既如此,老臣告退,陛下若好自为之,实是我大代百姓之福。”说罢,仍是不快不慢地走出金殿,好似三十年前走进金殿一样从容。

李仁光懒洋洋的一挥手,身边的太监高声叫道:“退朝。”百官如蒙大赦,三呼万岁后鱼贯而出,留下一地叮叮当当的玉佩撞击声。

看见殿外明朗的天色后,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要变天了 第2章 星动紫薇 痛,好痛。

李凯用尽全力,艰难地睁开了眼。脑袋好像被烈马踢了一样,稍微动一动便传来难忍的剧痛。

李凯眼前突兀闪过无数幻影,尘封在神识里面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过了一炷香时分方才缓缓停止。

眸子里面精光一闪,李凯感受着那些自己从未体验过,但又无比亲切的记忆,心头逐渐有了一丝明悟。

吐出浊气,李凯挣扎着下了床,温热的茶水入喉,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回来。不知怎么,往日总是缠绕在自己胸口的烦闷感,今日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凯细心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原本淤堵的筋脉竟打通了少数,且丹田之中热气不断旋转,李凯细心导引之下,居然成功运行了一个周天。

控制着自己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身体,难道自己能修炼了?李凯不可置信的摸着丹田,那里确实有热气不断流转。

代朝虽然没有炼气士,但寻常人亦能通过修炼内力强大自身,且按照筋脉疏通数量不同,有不同境界划分。但李凯自出生之时便是全身筋脉淤堵,没有半分修炼的可能。

如今筋脉虽只有少数畅通,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般憋闷。正在李凯面色潮红,准备运行一番皇室的修行功法之时,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来人正是太庙的总管太监,阴冷的面容上没有了前几日的谄媚,反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怜悯看着盘腿打坐的李凯。

“太子爷,既然没事了,就赶紧出来接旨吧。”总管太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对一具尸体说话。

太庙大殿上,李凯跪在代朝各位皇帝神位之前,静静地听着自己叔父对自己的安排。负责传旨的太监活像一尊木偶,只是多了几分活气。看着那张父皇在位之时对自己百般逢迎的脸,李凯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今朕顺应天心,察乎民情,特告宗庙神祇,着即废黜李凯太子之位,三日后发往边境军中效力,以观后效。布告中外,咸使知闻。大代仁丰十二年六月十一日。钦此。”

最后一个字念完,传旨太监和总管太监看也不看李凯一眼,径直走出了大殿。但如果他们稍微细心一点的话就会发现,李凯浑身的筋脉正在逐一亮起。这是即将踏入先天武道的标志。

人身有十二正脉,三百六十奇经,寻常人若打通一条正脉便已踏足武道,若打通三条正脉,便可称为武者,如此往上便有九重境界。若全身正脉畅通,则便由后天入先天。只是奇经杂乱细小,先天武者如无顶级功法传承,打通一二十条奇经后,便再也无法寸进。

代朝如今的皇帝,李仁光,便是一位先天武者。

李凯丹田之内,原本的黑暗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空虚的星域。按照记忆里所说,这片星域便是李凯积聚灵气的容器。只是如今天地灵气稀薄,李凯只是刚催动功法,全身就像被吸干一样,肌肉酸软无力,动弹不得。而星域只略微亮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

李凯仔细看了一遍记忆中有关修炼的部分,终于找到了前身积聚灵气的法门。“开天决?名字听着倒是挺霸气的。”当下李凯闭目凝神,准备运行一遍开天决。丝丝热气自李凯丹田生发,沿着十二正脉逐次经过,冥冥之间,好似构成了一幅宇宙星图。

建造大殿的玉白石料此时也泛起了荧光,有说不出的辉煌之意。

李凯正沉浸在人生第一次修炼之中,浑然不觉体内已经大放光明,根根骨骼清晰可见。光芒照射之下,连蜡黄的皮肤也变得光洁起来。运行了两个周天之后,李凯体内的光芒逐渐消退,大殿也重新进入了昏暗。

散去功法的李凯睁眼,浑身有说不出的舒爽,只是不知道哪里传来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李凯抽了抽鼻子,哦,原来是自己身上。李凯不敢在大殿上再度停留,急忙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后,李凯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十二正脉已经全数贯通,丹田也正在源源不断的产生内力。

这正是先天武者的标志。随意挥了两拳,竟掀翻了桌上的一个茶碗。李凯不待茶碗落地便将其稳稳接住,举手投足间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无能太子的样子。

深呼吸了一口气,李凯强行压抑下激动的心情。长在深宫十六年,他如何不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道理。

心神转过几下,李凯便看清了目前的局势。李仁光初登大宝,必然会对忠于先皇的老臣发动清洗,而自己这个废太子,被踢到边境去,自然有李仁光杀鸡儆猴的打算。

想到那日李仁光宛若地狱修罗一般,让自己父皇写下禅位诏书的场面,李凯丝毫不怀疑,若是父皇不答应,李仁光势必会杀了自己。

李凯感受着丹田之内几乎无休无止的内力,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人算不如天算,李仁光绝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废物侄子居然还有踏足武道的一天。

在这么多年先皇不计成本的投入之下,那些堪称稀世奇珍的药材在李凯体内不断沉积,如水坝不断蓄水直到顶点。宫里的太医曾经对他明言,如继续服药,则全身筋脉必将爆裂。

而在开天决作用之下,原本沉积在体内的药力如一条巨龙,直接贯通了李凯身上全部的正脉,宛若金蝉破土而出便长鸣不已。

如今既然被废,短时间内李仁光自然不会再注意自己。李凯端详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不禁轻声笑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竟震动了房梁上的鸟。

正在打扫地面的几名宫女听见李凯在房间内狂笑,只当是这位废太子受到打击过大,心神失常,正想去叫御医时,却撞上了总管太监那冷漠的眼光。

“一个个不安分守己,还想着攀高枝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想学人家发善心,有你们的份吗。”

总管太监横眉冷目的训斥了几句后,脚步匆匆地走向皇宫的方向。

而位于太庙南部的钦天监观星台上,太史令看着星盘上出现的轨迹,不觉冷汗已经湿透后背。喃喃自语了两句后,太史令突然想到什么,对一名仆役吩咐道:“快去备车,本官要进宫面圣。” 第3章 阴差阳错 李凯在太庙大殿突破先天之时,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仁光凭借自身的修为隐约感受到了另一股同属先天的气息,只是太过晦涩,连他也分不清楚这股气息的来源。

李仁光微微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按下心头的悸动,又唤来一名宫女为自己捏肩。作为先天武者,李仁光对一般的辛劳早已免疫,但处理这些繁琐的文书,他仍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李仁光无由跳出一个念头,自己昨日的决断,似乎有些过于鲁莽了。但久历战场的他又岂能轻易认输。

闭目思考之时,宫女见皇帝眉头紧锁,十分小心的用指头抚平眉心,李仁光感到眉心的温凉后也不说话,只是慢慢考虑着自己今后的作为。

眼睛半张半闭之间,李仁光竟是睡去了。

正到书房门口准备面圣的太史令,见李仁光正在休憩,不敢贸然打扰,径直去了设在皇城内的礼部衙门。刚才天外星象突发异常,紫微垣内暗淡多年的太子星突然明亮起来,隐隐然有盖过紫微星的趋势。

如今陛下尚未新立太子,这颗太子星象征的是谁,不问可知。太史令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拖延。不过等他向礼部今日当值的左侍郎说明后,左侍郎却顾左右而言他,半点不提向皇上禀报的事。

两人茶水闲谈之间,紫微垣中原本明亮的太子星又散发出鸿蒙之气,将自身的光芒遮盖了起来。

李凯在房间中盘腿静坐,催动开天决,慢慢导引着微薄的灵气进入身体,在经过两轮大周天后,灵气化作液体,存放在了丹田之中,不过相对于庞大的空间,这点灵液实在稀少的可怜。

按照开天决中的描述,先天武者只是达到了修习这门功法的门槛,勉强能把灵气化作液体。而只有将灵液转化为灵晶,才称得上真正开始修行。

一百滴灵液转化为一枚灵晶,十枚灵晶转化为一颗星辰,而要将丹田内的星空填满,达到自成一方天地的效果,又何止需要千万颗星辰。

在不能将灵液转化成灵晶之前,李凯只能依靠自己的肉体力量对敌。不过想到先天武者肉体近乎无敌的描述,李凯还是忍不住轻哼起来。

整整十六年,不能修炼的李凯在李仁光的眼中近乎蝼蚁,李凯自己也记不住有多少次被李仁光的三个儿子以切磋的名义毒打。哪一次不是要躺个十天半月,自己的父皇还不好出面责罚。

李仁光总是会不紧不慢地说一句:“小孩子,闹着玩嘛,皇兄何必认真。”

回想起之前种种不堪的过往,李凯指尖戳进掌心。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让李仁光得到该有的报应。

丹田之中,灵液缓慢但是坚定的积累,而灵液在体内流经过的筋脉,在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一呼一吸之间,李凯浑身衣物无风自动,受他的气息激荡,院落内平静的水池荡起一阵阵涟漪。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李凯房间内发生的变化。

自从李凯正式被废,这些宫女太监的眼中便已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李凯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对他们来说也无关紧要了。

太庙仍然肃穆威严,神台上供奉着的皇帝牌位仍然高高在上,他们不过是这片威严建筑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又有什么能力照顾自己身外的事呢。

李凯在房中整整闭关了三天,期间只有一名宫女来给他倒了两次水。

虽未睁眼,但因为修习功法后,水涨船高的精神力后让他看的却比平日还要清楚。

这一方十余亩的院落,如今尽在他的感知能力范围之内。

闭关期间,李凯再次考虑了自己的前途。李仁光既然要自己去边境,自己何不顺着他的意,等到机会后再逃离他的耳目。

反正自己是先天武者,寻常的士兵已经奈何不了自己。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李凯看着太庙之外全副武装的巡城军,还有那辆明显是给自己准备的囚车,泛起了一抹苦笑。“李仁光还真是看得起我,派了这么多人来送行。”

总管太监不耐烦的呵斥着李凯,让他走快点。李凯不想听这阉人在自己耳边聒噪,心念一动,五个鲜红的指印已经烙在总管太监的脸上。

速度之快,饶是实力已经到达后天五重的总管太监也没有反应过来,力道之大,他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十几步。

心中惊骇莫名的他只当是李凯发疯,仓促之间也不敢当众报复,只得强行忍下了这股怒气。

李凯踏着写意的步伐来到囚车之上,面朝着这座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太庙,抱拳拱手,按照武者的礼节做了三个揖。

大殿之中,安稳放置的螭吻吞星鼎上的星宿纹路突然亮起,等到押送李凯的囚车向城外走去后才再度熄灭。

正擦拭神主牌位的祭扫太监看见这一幕,高呼一声“祖宗显灵”,急匆匆穿上皂靴,给皇帝陛下报喜去了。

京城中的百姓看见押送李凯的巡城军队伍后,不敢冲撞,只好站在路边等待队伍经过。囚车之中的李凯自然也让他们看了一个究竟。见囚车中的年轻人并未身着囚衣,而是一身青色直裰,也没有佩戴枷锁,不禁同身边人议论纷纷。

“这年轻后生咋回事,咋还用巡城军押送?”

“你不知道吧,这是先皇的太子。听说干了不少混账事,还打死了几个小太监。让当今圣上给发配到边境去了。”

“仁兄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小弟内人的妹妹是吏部文选司主事老爷府上马夫的儿媳妇,这才知道些许。听说温丞相最近告老还乡,也同这事有牵连。”

“原来如此,唉,这位仁兄,你踩着我脚了。你家里也有亲戚在老爷们府里?”

“老子独身一个,怎么着。”

“看拳。”

李凯借着精神力,将一路情形感知的清清楚楚。百姓们对他同情也好,唾骂也罢,李凯心中并不会因此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先前是何等暴戾,这些都是自己该得的。

不过这份从容淡定落在骑马跟随在旁的巡城军校尉眼中,便成了懦弱胆小,不敢面对事实的证据。

“呸,懦夫。”校尉狠狠地吐了一口痰,并未注意到鞘中的钢刀震动了两下,那是感知到杀意的示警。

巡城军继续踏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向城外走去,手中所执长矛在青石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白痕。 第4章 偷袭 直到日头偏西,红光洒在远处山峦上的时候,李凯才看见了那座矗立在山坳的庞大军营。一面黑红色旗帜迎风招展,上书斗大的锐虎二字,那便是威震代朝北方边境的锐虎军。

据说从普通士卒往上,直到统军大将,每个人的刀上至少都沾染了十个蛮子的血,那面战旗由于沾染的血太多,原本的红色也变成了黑红。

听着空气中传来的高亢号角声,校尉脸上显现出一抹笑意,对着后面的士兵高喊:“想吃牛肉的,快点跑,最后面的,连牛毛也吃不到。”说完双腿一夹马肚,如离弦之箭般朝军营冲了过去。

士兵们倒是也想快点进军营开饭,但长期训练养成的纪律性还是让他们把押送李凯放到了第一位。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他们还是知道的。

晚饭做的很是丰盛,一张长条大木桌上,摆满了酒肉。不同于李凯习惯的清淡菜系,这些菜里面多数都放了花椒和茱萸调味,又麻又辣的感觉让李凯吃的很是过瘾。

军营的最高长官,锐虎军主将王平笑呵呵地看着李凯狼吞虎咽的吃相,好像又看到了那位在草原上纵横无敌的太宗皇帝。

王平当初不过是太宗皇帝麾下一名折冲校尉,却跟着太宗三出草原,给代朝打下了二十年和平。

太宗皇帝弯弓射虎的英姿至今还在他心里面回荡,如今看见太宗皇帝的后人这般豪放,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油然而生。

“来呀,都把酒碗端起来,祝当今陛下万寿无疆。”王平起身祝酒,两旁的校尉赶紧也站起身来

“祝我大代江山永固。”

“皇上万寿无疆,大代江山永固。”

“皇上万寿无疆,大代江山永固。”校尉们的声音碰撞在一起,给这场践行酒宴平白添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豪气。李凯仰脖把酒碗里面的辛辣酒液一饮而尽,凭着先天武者的强健体魄,仍是呼吸如常。

他哪里知道这酒名叫龙虎醉,一口下去足以烧穿寻常男子的肺腑。

看见李凯如此善饮,校尉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来找李凯拼酒。军中全凭个人实力说话,在这酒宴之上,便是酒量好的声音大。李凯自恃体魄强大,自然是来者不拒。

原本外放的精神力在酒精的作用下尽数收回,李凯今天晚上打算把自己好好释放一下自己压抑的心情。

借着浓厚的夜色,三名黑衣人无声地穿过军营旁边的森林,直奔正在欢宴的营帐。黑衣人身形极快,饶是哨塔上的哨兵都有后天三重的实力,仍是把他们当成一团影子,撇过头去再没注意。

三人分工十分明确,为首的黑衣人丢出两枚暗器射落了悬挂在军营里的灯火,其余两人则分别把守住了营帐的前后门。

想到等下将会收割的战果,即便心性沉稳如铁石,为首的黑衣人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碧绿的瞳孔在夜色中让人想起在北方草原上游弋的狼群。

十日之前,他们就秘密潜入了代朝重兵把守的倒马关,目的正是这座拱卫京城的军营。

可汗交代的很明确,要用这里面军官的血,作为庆祝代朝新皇登基的贺礼。作为回报,他们每人会得到一颗大祭司亲手炼制的洗髓丹。

黑衣人如今已是后天八重,如果得到这颗洗髓丹,再加上自身特殊的血脉加成,先天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遥远。

稳了稳心神,黑衣人对着两名同伴低声招呼了一声,三人同时往营帐里面丢了一颗大祭司炼制的灰烟球。

这灰烟球释放出的灰烟不仅能快速麻痹人的五感,还能侵蚀人的心智,端的是偷袭利器。

正在大碗喝酒的众将哪里会想到在京畿重地,平日里只会提刀砍人的蛮子居然敢来偷袭,根本就没有多少防备。

后天七重实力的王平凭借直觉提前感知到了风险,抬手便是一记碎石掌,掌风猛烈,将从前门闯进来的黑衣人撞退了几步。

众将此时也明白过来,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展开一场厮杀,只是在灰烟侵蚀之下,一个个很快就失去了力气。李凯冷眼看着营帐内的场面,心神急剧闪动,他便明白了这些黑衣人的打算。

他们想要这些校尉的脑袋。

此时营帐内已经到处是灰烟,凭肉眼根本就难分敌我。尽管王平纵横战场多年,在这种局面下仍是处处束手束脚,被动挨打。不过这对李凯来讲,却是天赐良机。

他无意现在就暴露自己的实力,这些灰烟简直是掩饰利器。李凯端坐在座位上,随手拿起两根筷子,朝一名黑衣人掷了过去。

筷子无声无息地穿过空气,插入了黑衣人的心脏。他哼都没有哼一声,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剩下两名黑衣人见同伴死的如此蹊跷,不敢恋战,对着王平丢出两枚狼头镖后,使了一个旱地拔葱冲开了营帐顶部,在夜色的掩护下钻进了森林。

李凯装作被灰烟迷倒的样子,趴在了座位上。

王平的胸口在激烈交手之后急剧起伏,不过见众将伤势最重的无非是断了条胳膊,其余都是些皮肉轻伤,他还是松了一口气。把营帐内的局面安置好后,王平把视线转到了李凯身上。虽然昏迷不醒,但李凯全身毫发无损,明显处于熟睡当中。

这小子倒是好福气,这样的情况下都能睡得着。王平暗自嘀咕,丢到战场上磨炼十年,准又是一条好汉。

地上那具尸体不知是谁的战果,怎么心脏上还插着根筷子,王平有些意外。如果是李凯所为,那未免也太荒诞了。这小子明显没有内力,怎么可能做到。

理清头绪后,王平吩咐士卒把地上的尸体送到军司马那里检验,看能不能发现些有价值的线索。至于追击黑衣人,还是等到天亮再说吧。

王平叹口气,自己到底还是老了,抚摸着太宗御赐宝刀上镌刻的兽头吞口,心中莫名感伤起来。

李凯从座位上起身,双眼迷茫的看向王平:“王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人都不见了。这酒后劲可真大,我都睡着了。”

王平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营帐,拍了拍李凯的肩膀,

“小子,你到北边去后,这么奇怪的事还多着呢。”

也不管李凯的反应,王平自顾自地走向军司马的营帐,今天晚上的事太大,需要有个统一的结论。

刺客并未远离,而是潜伏在外面的树丛里面。确定把李凯的长相记住后,两人悄声离开。 第5章 恐怖如斯 王平满意地看着面前一身制式布甲的李凯。一手摸着胡须,笑呵呵地道:“陛下怎么说我不管,你之前是不是太子我也不在乎。既然到了我军中,自然都是一家人。更何况你是太宗皇帝的后人,于情于理,我都该照拂你。”

“你们东营今日就要去苍狼山换防,东营校尉那我叮嘱过了,你放心去吧。大丈夫就该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一个天地来。”

王平话语虽直白,却是李凯从未在父皇母后以外感受过的温暖。他匆匆答应一声,便和东营的士卒一道,向着那座横亘在代朝与草原边境,终年积雪的苍狼山出发了。

王平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贴了上来。

“你这老狗,每次都想吓我一跳,哪次得逞了。”

“昨夜的刺客,是蛮子青狼部落的人,硬茬子。”军司马咳嗽一声。

“你是说?”

“不错,所以我们应该向陛下说明,并加强戒备,他们可能只是鱼饵。”军司马截断话头,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你是军司马,这事就你办吧。”王平点点头,回到了营帐之中。

苍狼山位于京城千里外的西北方向,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代朝太宗三次出征草原,两次在苍狼山驻跸,稍对军事有些研究的人,自然明白这之中的含义。

此次往苍狼山驻防的锐虎军东营约有两千余人,校尉林光则是一位后天五重的高手,一把鬼头大刀耍得虎虎生风,颇有些锐虎军中,王平以下第一高手的气势。

林光对这个主将亲自点名照顾的李凯很是不屑,认为又是什么破落贵族,打算来混战功的。

他平生最恨这种拿弟兄们的脑袋当垫脚石的货色。在行军路上,林光便有意无意地在言语中挖苦李凯。

李凯如何听不出林光言语中的意思,只是这些话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听得够多了,听到后也只是笑笑。

但林光却没有放过李凯的打算,因此更是什么难听说什么,在吃晚饭的时候,林光又开始故技重施。

林光吃完饭后给碗里舀上热汤,眼神看着周围的人,慢悠悠地说道:“河里的王八最长寿,因为总是不出头,我看你李凯跟王八也差不多,别说你了,你老子估计也长寿。”

李凯听见林光前半句还很新鲜,这么粗野的话,宫里面从来没人敢当面对他说。

但是听完后,李凯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沉起来。父皇吐血而亡的场景至今还在他梦里面出现,如今居然父皇无端被林光羞辱。李凯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升上了头顶。

李凯突破先天后,体内内力与外界环境相互关联,当李凯的眼神对上林光时,明明李凯没有动作,林光却感觉浑身像被重物压住,喘不过来气。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请你再说一遍。”李凯言语之间,已蕴藏了杀意,周围人被李凯的气势裹挟,一时整个营地竟安静的可怕。

“我说,我说……”,没有给林光第二次开口的机会,李凯握指成拳,呼吸之间带着破空声到了林光胸口处,“砰”的一声,五十步外一棵碗口粗细的大树轰然倒下,激荡起一片尘土。

林光不顾脊背上传来的剧痛,几个呼吸之间便挪移到了李凯背后。双腿猛然跃起,林光将全身内力都倾注在鬼头刀上,“小子,这一刀,叫破军。”刀锋带着呼啸声狠狠砸在了李凯背上,产生的恐怖气浪让围观士卒连退了好几步。

在林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气浪消散,李凯仍旧站在原地,不曾有半分动摇。

林光颓然的放下手中刀,“叮当”一声,刀从中部断为两截,林光双手虎口处更是流血不止。

围观士卒不觉低声惊呼:“好强。”

先天强者,恐怖如斯。

林光虽未感受到李凯的内力波动,但刚才一场战斗足以让他明白,李凯的肉体力量绝对到达了后天九重。

李凯负手而立,淡漠地看了林光一眼后,仍是盘腿坐了下来,喝着自己碗里的热汤。

接下来的行军中,林光避免与李凯有任何接触,即便是每日吃饭前都要领唱军歌,林光也让一名都尉代劳,他则一言不发地骑在马上,不时往后面张望。

和李凯同在一哨的九人对他的态度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李凯好笑地看着在他面前讲话都开始哆哆嗦嗦的大个子黄安。

“干什么你这是,讲话就好好讲话。”李凯锤了黄安一拳。

“凯哥,不,凯爷,从今往后,我黄安这百来十斤就托付给你了。”

黄安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几日林光嘲讽李凯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帮腔,但对李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而李凯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却一下就征服了卡在后天二重三年多的他。

剩下八人有样学样,之前对李凯颇为冷淡的哨长甚至还体贴地让李凯今晚睡在帐篷里面。

李凯烦躁地摆摆手,表示他们不需要如此对待自己。就在这样尴尬但又不太尴尬的气氛中,苍狼山那雄浑壮丽的轮廓出现在了李凯眼中。

果然是山如其名,整座苍狼山宛如一条对月长啸的苍狼,气势雄浑壮丽。而狼头之下,便是草原南下攻打中原的必经之路,狼头关。

狼头关于太祖光复二十年开始建造,历经十余年,直到太宗长风三年才完全建成。关城东西七十五里,南北五十里,此后再未扩建。

仁丰年间,代朝恢复了与草原的贸易,逐渐有商人来此定居,这才有了狼头关如今生民十余万,房屋一千余座的规模。

军队缓缓进入了位于关城里的军营,作为防御草原的第一线,虽然承平日久,狼头关却也还维持着二十五个营,共计五万人的军队。

军队虽多,却散落在苍狼山一带的绵长防线上,平时互不统属,狼头关守将府只负责后勤补给。只有当战事发生,朝廷才会临时任命大将军作为主帅。

一进军营,行军带来的紧绷感随之消失,每个士卒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光阴沉着脸下了放假半日的命令,随即去了守将府。此次驻防为期一年,他需要完成一些必要的手续。

歇息片刻过后,黄安便强拉着李凯来到了军营外的大街上。

大街上生意倒是兴隆,两旁的商家都在热情招揽着生意。

李凯不知不觉间便与黄安分开了,等他想起来黄安不在,正用精神力四处寻找时,却在大街转角处,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喊。 第6章 好戏 黄安涨红了脸,看着店家那有恃无恐的嘴脸,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平日为人憨直,又在军营里厮混久了,哪里会想到在狼头关会遇到如此刁蛮的商家。

他不过只吃了一碗面,结账的时候店家却非说他吃了两碗,还在旁边不阴不阳的说,“像你这样凭一身兵皮就想赖账的我见多了,今天要么痛快交钱,要么,就等着挨军棍吧。”

桌上面碗只有一只,黄安即便是有心分辨也拿不出证据,看着黄安窝囊的神色,店家摆出一副吃定了的姿态。

“快掏钱,不掏钱,就让你家校尉到守将府去领人。”

“我只吃了一碗面,只给一碗的钱。”

“还敢狡辩,你让大家看看,到底是一碗还是两碗。”

“你”,黄安看向周围的看客,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脸上都挂着些看热闹的神态。

黄安气急之下,“噌”的一声把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老子剖开肚子让你看看,到底是一碗还是两碗”。

这一声饱含着怒气,加上黄安后天二重的修为,一下惊动了大半条街的游人。正在寻找黄安的李凯自然也发现了这个大个子。

眼见黄安就要剖腹自证,李凯来不及出声阻止,只好从钱袋里拿出一枚铜钱打到了黄安的脑袋上。黄安陡然吃痛,看见李凯后,身高八尺的一条汉子竟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凯分开人群,走到黄安面前,好笑又是好奇的问道:“这么大个人了,哭什么。”

黄安刚想开口解释,店家却先一步窜到李凯面前,“怎么,你想给这个傻大个出头。别废话,掏钱。一碗面五十文钱,两碗一百文。”

一百文?李凯暗自讶然,锐虎军一名正卒一月军饷才二两银子,两碗面就花掉二十分之一?黄安却大声嚷道,“你莫要瞒我大哥,明明是一碗,怎么就是两碗了。”

店家仍是那幅腔调,“你说一碗就一碗?拿出证据来。”

李凯终于听明白了,这店家是在讹人啊。之前宫里的太监为了逗他开心,经常表演这种市场上的把戏。想到之前的种种过往,李凯拍了拍黄安的肩膀,示意他安静。

“这位老板,一碗也好,两碗也罢,都要有证据才能服人,要不这样,你亲眼下去看看,要真是两碗面,我现在就掏钱。”

李凯故意摇了摇自己的钱袋,铜钱撞击的声音很是动听。

“你难道要我把眼睛剜出来?”过了一会儿,店家才迟疑的问道。

“要不然呢?难道要我兄弟把肚子剖开?”李凯森然一笑。

此时正值傍晚,有不少没处打发时间的闲人都想看看这出好戏会怎么收场。

店家腿肚子隐隐发抖,不过话头仍然强硬,“好小子,你等着,我姐夫是狼头关队正,看是我姐夫的刀硬还是你的刀硬。”

黄安听见队正两个字,不禁拉了拉李凯的衣袖。他不过一名正卒,怎么敢硬抗高自己两级的队正,即便李凯肯为他撑腰,黄安也担不起这份责任。

“不就是队正吗,麾下能有个一百来人”,李凯玩味地看向店家,屁股稳稳落在一条板凳上,“一炷香,你姐夫要不来,你就亲眼看看我兄弟肚子里面有几碗面,如果一碗都没有,你就得给我兄弟一百文钱。”

店家仍然强装镇定,“凭什么?”

“凭我手里这把刀,行不行。”

刀光一闪,一张木桌悄然分为两半,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纹路。

一炷香时间瞬息而过,正当李凯准备动手剜眼之时,大街尽头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李凯眼神凌厉,该来的,还是来了。

围观人群见官府的人来了,纷纷作鸟兽散,只剩下李凯,黄安和店家三人对峙。

脚步停止之处,为首一人身着黑色甲胄,头戴圆盔,身后三十余人手握腰刀,当街跨立。

“是谁冒充边军,欺压良善。”队正寒声对着店家喊道。

店家像看见去世的爹娘一样,跑到姐夫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李凯的罪行。队正眉头一皱,他自然清楚自己这个小舅子是什么德行,不过看在他姐姐的份上,该帮还是得帮。

“依律,冒充边军招摇过市者杖五十,有恶行罪加一等。”队正熟稔的喊出这句话后,身后的士卒迅速将李凯二人团团围住。

“把他们押到牢里去。”队正下达了命令。

看着士兵缓缓逼近,李凯却仍端坐在板凳上,手里面把玩着一把铜钱。就在士兵举刀挥砍的刹那,铜钱携风而动,十分精准的击穿了士兵脖颈上的护甲,打到了大动脉之上。电光石火之间,只有十余人能够强忍剧痛屹立不倒。

队正显然没想到李凯这般扎手,刚想派人再叫兄弟过来增援,那名边军却走向了他。店家此时已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躲到了姐夫背后。

“你想妄杀边关武将?”队正强装镇定,他不过才后天四重,且功法还是黄阶中品,这队正的职务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换来的。

见李凯刚才的手段,恐怕实力已经到了后天七重,甚至八重。队正眼神一缩,这般的高手怎么才是一名正卒。

不过几个呼吸,队正便想到了最可怕的那种可能。传说当今陛下还未登基的时候,在民间也有血脉流传,难道?

队正来不及再想其他,双腿一打弯,直接冲着李凯跪倒,颤声道:“小人不知公子到此,大胆冒犯尊严,实在该死,小人自请处分。”说完对着自己的脸便是左右开弓。

李凯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联想到队正刚才的称谓,李凯颇有些感慨。

先是林光,再是这名队正,在自己展现出绝对的实力后都是这般做派。恍惚之间,李凯心头多了一丝明悟。

至于原来那个暴戾蛮横却终日活在自卑里的太子,李凯已经彻底释然了。

没有绝对实力,所谓的太子只是一具枷锁罢了。

李凯弯下腰,按住队正的手,转头对着面店对面的茶馆高声喊道:“林校尉,看了这么久的戏,该出来点评一下了吧。”

刚才李凯看似全无动作,实则在运用精神力查看周围情况,在队正率兵来之前,李凯居然发现了在茶馆里悠闲品茶的林光。

林光也是被街上的人潮裹挟进来的,不过等他看见李凯黄安二人后,却起了观战的心思。原因无他,林光想知道李凯到底是什么境界,是否突破先天。

冷不防被李凯点破真身,林光只好从茶馆里走出来,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二人大闹街市,意欲何为。”

李凯颇为配合的回了一句,“校尉大人,我等冤枉啊。” 第7章 不容易 在场之人中林光官职最高,见林光没有闹大的意思,队正千恩万谢地冲李凯和林光抱拳行礼,顺便给了自家小舅子两记响亮耳光。

店家抹了抹眼泪,正想转头离去,却被黄安拦住了去路。

黄安毫不客气的伸出手,“给钱。”

店家习惯性的想张嘴,但队正一下就踹在了他的腿弯上,店家才不情不愿的,从袖子里摸出了两串黄澄澄的铜钱。

“这位军爷,您拿好。”

黄安毫不客气的将铜钱揣在了自己怀里,叮叮当当的响声让他满肚子的怨气消失了大半。

肃静的军营中,士卒都已入睡。林光和李凯相对而坐。硬木桌面上,牛油蜡烛光焰明亮,林光漫不经心的拨动着火光,沉声道:“善扑营,神机营,北大营,你是哪一营。”

李凯听着林光口中的禁军番号,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林光又接着问“既然都不是,陛下为何派你前来。”

看着李凯仍然默不作声,林光不耐烦道:“你都有这般实力了,为何还藏头露尾。”

李凯收回发散的视线,聚焦在林光脸上。刚才他已经用精神力探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人偷听后,李凯道出了那个一直想说出来的秘密。

“我,跟李仁光有仇。”

还在想李仁光是何许人也的林光眼神一愣,不自觉的压低声音,“你到底是谁,为何敢直呼陛下名讳。”

蜡烛火光跳动两下,似乎也怕跟这桩秘密染上联系。

“自然是因为,李仁光是我……叔父”。

听到李凯这句话后,林光如遭雷击。他实在难以想象,他居然会与被当今陛下废除名位的前太子有所牵连,更令人惊骇的是,这位传说中天生筋脉淤堵废人一个的太子,居然有堪称不败金身的肉体。

半晌过后,林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跟陛下有什么仇,那陛下为什么不杀了你。”

李凯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夜李仁光身披重甲,两旁士卒把守宫门的场景。自己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眼看着父皇嘴角殷红,染透诏书。

“自然是因为,太祖遗训。”

茶水冰凉,却正好能压制林光浑身沸腾的血液。长期面临死亡的本能给了他最直接的暗示,不要再掺和与李凯身上有关陛下的秘密了,那只会死的很惨。

“我能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境界吗?”稍微冷静了一点,林光再次开口问道。作为武将,林光希望自己能败的明明白白。

“后天八重。”李凯给了一个林光能接受的答案。

林光颓然的低下头,他十二岁靠着家传的《金刀决》打通第一根正脉,已算是十年难遇的奇才。又加上三年日夜苦修,终于在十五岁踏入了后天境界。

一时间镇上人人都知道林家出了一个武道大才,便是常年板着面孔的父亲,也在自己突破的那天晚上喝了个酩酊大醉,念叨了一晚上光宗耀祖的醉话。

过了几天,林光便被父亲托关系送到了王平麾下,跟着这位悍将镇守边关。沙场磨砺十年,林光由一介正卒升为校尉,自身实力也踏入五重,甚至在和李凯交手后,隐隐摸到了六重的门槛。

武道一途,跨越一重境界便是换掉一层血肉,境界之间犹如天堑,除非筋脉宽阔如江河,否则盲目蓄积内力只会爆体而亡。

对此心知肚明的林光看着面目尚还稚嫩的李凯,眼神复杂。

蜡烛静静燃烧了一半,滴下了一滩黄色的蜡泪。林光摩挲着腰间佩刀的把手,这把刀是仁丰八年,他率兵斩杀了一名蛮子百夫长后,王平亲手赏赐给他的。那年林光二十一岁。

紫铜的刀环反射着蜡烛的光亮,林光吐出一口长气,语气坚定,“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李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在前世的记忆里,似乎也有和林光一样的年轻人说出了这句话。但那毕竟是两三千年前的事了,多少天才都在岁月流逝中成为了一抔黄土,。

李凯回到自己的营房,隔壁床的黄安鼾声大作,嘴里面还含糊不清的说着梦话,李凯仔细听了听,却只能听出“娘,钱,媳妇。”

李凯盘膝而坐,运气调息。丹田之中,已经积存了半滴的灵液,滴溜溜的在虚空中中旋转。李凯叹了口气,如今灵气稀薄,除非觅到一处前世记忆里的洞天福地,不然无论如何是快不起来的。

开天决中除了积聚灵气的法门,还有其他驳杂记载,例如烧鼎炼丹,布置阵法等,只是如今灵气稀薄,李凯即使有心练手,也苦于没有合格材料而作罢。

天上银河旋转,洒下一地星光,给狼头关城披上一层银白色的流辉。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观星台上,太史令仔细观察着今晚的星象,在与古籍上的记载进行对照后,太史令坐回书桌前面。

略微思索之后,太史令拿起一支狼毫小楷,蘸满墨汁后在黄纸上写下开头:

“臣钦天监太史令顿首再拜,夫……”,蝇头小楷在天光渐明之时写满黄纸。

轻舒一口气,太史令揣好写了一夜的奏折,下了楼。马夫见自家老爷安稳坐好,呼哨一声,驱使马车驶往皇城。

仁丰十二年七月初十,已经登基一个月的李仁光在看完太史令的奏折后,沉吟多时,最终选择了将奏折留中不发。奏折中的意思很明确,星象显示,最迟三个月内,北方蛮子将会有大的动作,希望陛下早做防备。

李仁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一个月每日平均要看万字以上的奏报,其中信息真真假假,光是区分便要花去不少功夫。皇后几次劝他不要过于劳累,他都当面答应,背后却故技重施。

放下一份兵部关于今年冬天是否举行阅兵的请示奏报后,呷了一口香茶,李仁光把目光落在了礼部关于新皇年号的请示奏折上。

思索片刻后,他最终拿起毛笔,蘸了蘸朱砂,在“昌德”旁边打了一个勾。世人都只知道他李仁光只会带兵打仗,是一个勇猛武夫,可他偏要给世人一个海晏河清的文治盛世。

门口的侍卫看见皇后前来,急忙屈膝行礼。皇后让随行的宫女退下,自己来到李仁光的背后,雪白手指搭上肩头,替他轻轻按着两肩。

感受到熟悉的轻柔后,李仁光闭上双眼,呢喃道:“想回草原看看,苍狼山的木槿花该开了。” 第8章 青狼 军营中时光迅速,在李凯苦心修炼之下,丹田中的灵液终于由半滴变成了一滴,时间也来到了八月。

不知为何,在苍狼山修炼,李凯忽然感觉灵液的流动速度比在京城要快许多。

刚开始李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一月皆是如此,李凯便想搞清楚异常的原因。

难道是北方有什么灵气密集之地?一个念头缓缓露头,但李凯在前世记忆之中并未找到类似的记载。

感受着经脉内传来的暖意,李凯打算去草原内部查探。开天诀效果固然强大,但自己却只能动用肉体力量,实在有些缺憾。

当初还在宫内之时,李凯曾经在父皇身边感受到过几股晦涩强大的气息,当初不明所以,直到突破先天,他才恍然大悟,那分明是先天强者才会散发的气息。

后天九重境界,一到三重只称得上打熬筋骨,增长气力。第四重开始才能练习武技。

当日林光所挥名为破军的一刀,便是金刀诀中所记载的武技。

后天入先天,肉体登峰造极,开始逐渐涵养精神。先天高手感知敏锐,便是靠了堪称浩如江海的精神力。

先天高手之间的战斗,务求一击必杀,稍有些许疏忽便是人头落地的悲惨下场。

李凯突破之后没有选择杀进皇宫,反而顺从了李仁光的安排,正是有难以必胜的顾虑。

他们既然在父皇被逼之际不出手,却又一直保护着皇宫,显然是和皇室有着某种约定。

自己却不知道这个约定,答案是显而易见。

看来自己之前真的很不得人心啊。李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李凯穿好甲胄,直奔林光所在。相处一月,李凯倒也习惯了林光率直认真的为人。

“什么?你说你要出关?还是去草原?”

林光猛拍自己的胸口,显然是被李凯的话吓到了。

又喝了一口茶水压压惊,林光问道:“为什么?”

李凯如实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他需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何况李仁光在看见这封密报后,一定会开心的。

自己终于学着懂事了一点。没有让他这个叔叔为难。

林光踌躇不定,李凯的实力他是知晓的,遇见一般的蛮子根本不在话下,而千夫长一级的也不过才相当于后天八重的实力。

但林光怕就怕但是,他自己送死没什么,李凯出了事,王平肯定第一个找他的麻烦。

正当林光踌躇不定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人一袭青衣,头戴时下仆役间流行的六合一统帽,进门后利索的单膝跪地。

“启禀林校尉,我家将军大人有要事通报。”仆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林光。

看见信上粘的三根鸡毛后,林光眼神一跳,这分明是有紧急军情才会发出的鸡毛信。

粗粗看完信,林光神情严肃,“回报胡大人,锐虎军东营校尉林光收到奏报,今日便有答复。”

看着仆役离去的背影,林光悠悠叹了口气,“甲字五号哨所出事了,只留下一个活口。”

李凯看向墙上挂着的舆图。甲字五号,位于苍狼山正北方向一百余里的野羊湾,长期有十人驻防。

这些哨所虽孤悬于狼头关外,但因为有边军武力震慑,蛮族一般不会轻易招惹。

莫非?林光心中闪过一种可能,但又狠狠摇了摇头。

太宗长风十年,当今陛下,当时的毅郡王率十万大军分三路出关,所到之处蛮子闻风丧胆,这才过了不到二十年,蛮子就敢兴风作浪了?

李凯不清楚林光的心思,突然念头一闪,冲着林光抱拳。

“既然哨所出了事,我等作为袍泽,自然该去查探明白,让蛮子血债血偿。”

林光一愣,思索了片刻后,咬着牙说“好,既然你有此决心。我林光也不是缩头乌龟。”

李凯见林光误会了自己的话,摇了摇头:“我是说,我先出关查探明白,你策应就好。”

“也好,你作为前哨先锋先出关去,我带三百人随后接应。”

李凯记住甲字五号哨所的位置后,“两日后在野羊湾汇合。”

军医所里,林光和李凯见到了那名唯一的生还者。

三天前,一只商队从蛮子的玄鹰部落返回狼头关时,途径了野羊弯,想要借哨所的锅灶做顿饭吃,但里面的士兵都消失了,就连这名伤兵也是他们在床底下发现的。

雪白的床单此时被鲜血染红,军医给伤兵身上几处大伤口上了药,又给他服下了安神散,最大限度的减少他身上的痛苦。

“两处致命的贯穿伤,一处在左胸,一处在背部,都是蛮子的手笔。”军医摘下麻布口罩,对着坐在床边的林光说道。

“看样子,是青狼的人干的。”林光在伤口处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狼骚味。这味道曾经熏吐了刚上战场的他。

“不错,虽然他们是拿刀干的,这股味道却不会错。”军医点点头,又指着一处伤口示意,“这里是青狼的狼牙箭头干的,单锋箭头,还淬了毒。也只有他们了。”

来到外面,望着天上高挂的太阳,林光看向李凯,

“青狼部落在草原腹地,但他们既然袭击了哨所,肯定还会有下一次行动。我不知道他们派了多少人守株待兔,但我还是希望,你别死在那。”

“你还年轻,就算你跟陛下有仇,只要还活着,你就还有希望。”

李凯被林光这突如其来的柔情弄得哭笑不得,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我仇还没报,自然不会死。”

“有,有吗?”林光看着李凯远去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他狐疑地摸了摸鼻子,难道是被王将军感染了?

李凯进了一家药店。浓郁的药材味一进门就让他打了一个大喷嚏,好在无人注意。

药店的伙计看见李凯这位生面孔,热情的问他要点什么。

李凯抱着聊胜于无的想法,随意问了几种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材,伙计都说量大从优。但当李凯问道:“你这有五十年的蛇皮果吗?”伙计突然脸色一跳,给自家掌柜做了一个手势。

掌柜听伙计耳语了几句,对着李凯拱拱手,“这位军爷,请到后堂说话。”

两人分宾主坐定,一道描金三折屏风后面,闪出两名侍女为掌柜和李凯倒上茶水。

“这五年的乌龙茶,军爷喝着可还习惯。”掌柜颇有些自得的问道。

李凯笑着点了点头,“在下军务在身,掌柜有什么不解,就请快说吧。”

掌柜甩了甩衣袖,一股草木清香隐约散发了出来。

“这五十年的蛇皮果,小店并非没有,只是得之不易。历年来只积攒下两枚。一枚留在总店做样本,这另一枚,十天之前刚让人买走。”

李凯心中大震,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掌柜可还记得那买家什么样子,什么打扮。”

掌柜摇了摇头,“小店交易繁忙,实在记不得了,不过?”

“不过什么?”李凯追问道。

似乎被李凯吓到,掌柜认真回忆后才再次开口,

“那买家说一口古怪的官话,眼睛却是绿的。” 第9章 藏头露尾 蛇皮果,外皮如蛇鳞,十年青色,三十年红色,五十年白色,只产出于银月蝮蛇的巢穴,主生血造肌,接骨祛湿。

李凯回想着开天决中有关蛇皮果的记载,却不知道那疑似青狼蛮子的人买它干什么。

那日酒宴上遇险,虽然被灰烟挡住了视野,那一双绿的发亮的眼睛却铭记在了李凯的记忆里。

这世上真有如此凑巧的事?李凯绝不相信,更有可能的是,那夜过后,剩下两名刺客一直在跟着自己。

李凯忽然想起,每夜入睡之前,营帐外边都会传来一两声低沉的狼嚎。当时只以为是野生狼群,大伙也没动过驱赶的心思。

李凯定下决心,看来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去外边看看了。

街边客栈窗口处,一位中等身量的男子收回了视线。看着李凯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后,他关上窗户后,转身进了屋。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檀香味,给人以沉醉的感觉,让人疑心是在遮盖什么奇怪的味道。

床榻上一人正盘腿打坐,呼吸之间头发根根悬浮,如同野兽鬃毛,却在黑色中透着一股金属银色。

听见动静后,狼银睁开眼睛,对着喝茶的狼铜道,“那小子出来了?”

狼铜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闭上眼,“他一出药店我就闻见他身上的血气了。”

狼银咂咂嘴,一丝晶亮的涎水流了出来,见狼铜并未注意后又赶紧吸了回去,他还不想失去作为兄长的威严。南人管这叫,礼?狼银挠了挠头。

王平的碎石掌给了他严重的教训,尽管性命无虞,却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化作人类形态活动。

十天前,他们二人住进了这家由青狼部落秘密控制的客栈。在会见了这家客栈的掌柜后,他们得到了同族的帮助,也知晓了李凯的下落。

一枚蛇皮果加上九名士兵的血气,让狼银治好伤势的同时恢复了一大半实力。

回想起那枚由正值青春的男性血气凝聚成的血丹,狼银享受的舔了舔嘴唇。

“既然那小子要出城,咱们就帮他一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狼狈为奸。”狼银说出了一个艰深的成语,骄傲的看向弟弟。

北方的太阳通常落得早一些,黑夜也就长一些。在城门关闭之后,两道身影踩着城墙上的凸起翻了过去,动作轻盈,如纸落在水面上。

看着城墙上举着火把四处走动的士卒,狼铜眯了眯眼睛,碧绿瞳孔在夜色掩饰下,与普通野狼一般无二。

嗅着空气中熟悉的气味,兄弟二人显出原型,朝着气味最集中的地方狂奔过去,如果李凯注意到他们的话,就会发现,那个地方正是野羊湾。

“吁!”

李凯呼哨一声,让坐骑在哨所面前停下。哨所所在的野羊湾是一个巨大的水湾,草原上常有成群的黄羊在这里饮水,在这里建立哨所,自然是有生活上的考虑。

李凯下了马,仔细观察着房屋周围的踪迹。

八月份的草原青草茂盛,偶尔还有艳丽的无名小花夹杂在其中。远处奔腾的野马和黄羊无疑给广阔的草原添加了一抹生命的亮色。但李凯没有在哨所里面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将精神力释放到最大范围后,方圆五十里的区域除了李凯,没有别的人形生物。

没有不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这是林光告诫李凯的话。

青狼部落的凶名是靠鲜血铸就的,他们善于隐匿身形,又善于偷袭,是当年对抗太宗大军的主力。

你永远不知道,青狼的人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出现。可能是半夜睡觉的时候,也可能是上厕所的时候。

遇上了,不要恋战,赶紧远离。即便你已经到了后天八重,也不要跟多于三个以上的青狼纠缠。

这些是林光拿生命总结出来的,李凯也牢记着这些话。

啃了一口干饼子,感受着谷粒经过喉咙时带来的微小刺痛感,李凯再次释放出了精神力。位于山坳之上,周围的风景尽收眼底,但仍然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

难道自己白跑了一趟?就在李凯疑惑的时候,天边刮起了一阵土黄色的旋风。旋风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到了眼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灾,李凯本能的想骑马狂奔,但那匹马却挣脱了缰绳,风驰电掣的奔向了狼头关。李凯依稀想起来,这马是在战场上生下来的,逃命的本事早就刻在了骨子里面。

无奈的闭上眼,李凯心中却有着另一份期待,他想试试,自己这先天级别的肉体,到底能不能硬抗这这草原上人人畏之如青狼的土旋风。

狂暴的旋风带着地上的石块和杂草呼啸而过,经过的地方土壤被卷起来又被抛洒到远处,宛然神话故事里灭世一般的场面。

李凯屏气凝神,静待着旋风的到来。

风力比李凯预想中的还要猛烈,细小的石粒与土块摩擦着李凯的面庞,刮出一条条白印子,尖锐的树枝高速旋转,如钢刀般在李凯背部戳出一个个黄豆大小的血洞。

李凯正处于旋风的正中心,时间的概念对他来讲几近于虚无。丹田中的灵液以平日百倍的速度经过十二正脉运行周天,竟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旋风停滞不前,李凯体内的吸力更盛。两相僵持之下,旋风竟一点点被李凯吸入口中,化作一股灼热气流后被李凯体内的吸力裹挟,最终化作了一滴微不可见的灵液。

旋风继续被李凯吸入,那一滴灵液也迅速增长。

“轰”,李凯如长鲸吸水,将整个旋风一起吸入腹中,半空中土块树枝的失去动力,纷纷掉落。

一场恐怖的旋风竟是以这般潦草的结局收场。感受着丹田之中宛若活物的一滴半灵液,李凯面露喜色。

这草原上的旋风竟能被自己化作灵液,虽然数量稀少,但李凯却知道,这草原上的旋风在夏秋之交时最为频繁。只要自己肯等,修为迟早会水涨船高。

这草原自己还真是没白来。

旋风过后,一片寂静。平时早已该出现的满天星斗不见踪影,墨黑天上只挂着一轮硕大的明月,月辉肆意挥洒,给广袤的草原披上了一层莹白的外纱。

李凯专心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白天视野良好,青狼多半会在夜晚偷袭。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紧接着又是几声相互呼应的长啸,听那声音,似乎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凉爽的夜风中混杂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腥臊味道,他眼神一凛,终归是来了。

解下腰间的长剑,李凯站起身来,做好了面临一场恶战的全部准备。

月光之下,五条青狼在李凯眼前化作人形,为首狼人蛮子正是与李凯曾经交过手的狼银,狼铜两兄弟。

狼银死死地盯着李凯,露出满嘴獠牙。

正在不停踱步的林光看见一地清辉后,脸色骤变,大声道:“来人,击鼓,出兵。” 第10章 你说我像人吗? 五条青狼人立而起,在月光下化作人形的场面十分诡异。从腿部往上,尽皆是人类男性的样貌,唯有头颅还保持着狼的长吻。

用精神力感知一圈后,李凯发现了一个七重,两个六重,两个五重,更远处似乎还有狼群的黑影闪动。

自突破先天以来,这是李凯第一次经历如此凶险的场面。

狼银见李凯没有动作,却不敢大意。李凯一根筷子便把狼金心脏洞穿的场景还在眼前。

尽管狼金疏于防备在先,他也不敢独自冒这个险。

狼族天性最是狡诈,见狼银没有示意,五人竟同李凯默然对峙起来。

不过这份诡异的沉默很快就被一声长啸打破了。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大家一起上,他的血气事后平分。”

狼银率先出手,冲着李凯猛冲过去,其余四人不甘示弱,呈半月状将李凯包围了起来。

“叮当”,长剑同狼银的手狠狠撞在一起,这一剑李凯蓄力已久,但并未如期望一样伤到狼银。李凯暗道不好,随后狼银再度出手,直取李凯的心脏。

其余四人也到了李凯身后,面对着四面围攻,李凯如风舞动长剑,一时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半空中,青红二色血液交杂落下。

原本高耸的山坡在这一场恶斗之后迅速变矮,草皮被连根拔起,出现了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坑。

李凯嘴角含血,望着狼银,言语嘶哑。

“你们把哨所里的士兵怎么样了?”

狼银也在咳血,听见李凯的问话后,抬起头,咯咯笑道:“自然是吃了,难道留着祭祀狼神吗?”

地上躺着的四人看见李凯脸色由白转红,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真是重感情呐。

刚才的战斗为时虽短,却着实消耗了李凯大量的肉体力量,且蛮子的肉体坚硬程度与他不分上下,一番交手下来,双方都各有损伤。

眼下看起来,只有狼银还有一战之力。

狼银面色肃然,这小子似乎背后也长了眼睛,好几次明明可以得手的刁钻偷袭硬是让他躲了过去。不过现在嘛,他森然一笑。

“以青狼子孙的名义,伟大的狼神啊,赋予我力量吧。”

狼银高声吟诵着大祭司教给他的咒语,霎时间普照草原的月光竟好似集中在狼银身上,照的他通体雪白,宛若天狼。

这便是青狼部落能威震草原的献祭秘诀,施展之后,肉体力量会急速增加,至于增加多少,全看献祭的祭品数量。

四人一听狼银口中念念有词,不祥的预感顿时充满了内心。

下一秒,随着狼银念出最后一个音节,一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借着月光降临,地上四条青狼的生机迅速断绝,化作一片飞灰。

狼银满意地感受着自己强大的肉体力量,他似乎有一种自己可以一拳打爆月亮的错觉。

李凯虽不清楚狼银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场战斗,还没完。

“嗷”,狼银双腿弯曲到极致,向着李凯的方向猛地跃出,无形之中,气浪涌动。李凯浑身汗毛倒竖,狼银怎么比刚才强大那么多。

如果要打比喻的话,刚才狼银的力量只是一座池塘,而现在,却是一片大海。

危机感笼罩全身,李凯飞速思考着破解之法。可肉体力量还没恢复,贸然行动无异于找死。

不过二十余里的距离,狼银在力量增强后可谓是转瞬即至。

没有给李凯留下任何闪躲的空间,狼爪在半空中猛然挥下,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座大坑,而李凯。

狼银眨眨眼,坑里面并没有李凯的踪影,难道自己力量过大,把李凯拍碎了?

拍碎了将就着也能吃,狼银几个念头闪过,却并未发现,李凯的身形如鬼魅般,无声降临在了自己背后。

生死交界,李凯别无选择,只能燃烧丹田之中仅存的灵液。经过开天决提炼后的精纯灵气充满全身,战斗之中留下的伤势被迅速治愈,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消解了身上的紧绷感。

李凯位于天地之间,如鱼在水中一样活动自由,没有半点的艰涩感觉。

“这就是先天吗?”

月光之下,狼银此时已化作人形,两人隔空对视。

“你果然是先天”,狼银漠然开口。先天又如何,如今有狼神的力量加持,他什么也不怕。

没有多说废话,两人势如流星,带着不毁灭对方就毁灭自己的决绝撞在一起。

滔天气浪翻滚不休,这一次造成的后果堪称之前十次战斗的总和。山坡被夷为平地,夯土加上糯米水修建的哨所房屋被彻底彻底掀翻,野羊湾变成了一座大坑,也许可以改名叫野羊湖了。

狼银不可置信的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手臂,他自信自己的肉体能够撞穿花岗岩,却没想到,李凯仅凭一只手,就能将自己的胸口洞穿。

“为什么?”狼银微弱的向李凯嘶吼。

步入先天,生机如江海一样旺盛,即便狼银受了致命一击,短时间内也不会死去。

李凯收回手臂,甩干净上面的青色血液。

“不为什么,我只是比你强。”

十里外,带兵夜间出城的林光恰好目睹了两人交手时半空中绚丽至极的光芒。

示意让都尉就地等候,林光独自驱马走向李凯所在的位置。

看见地上调息的李凯,林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等他注意到周围大变的环境后,又是一惊。

“天老爷,这是神仙打了一架?”林光急忙给了自己一拳,感受到痛楚后,他才相信,这不是梦里。

李凯此时的处境很不好,刚才一战已经消耗了所有的灵液,原本瑰丽的星域变得黯淡无光。

勉强平息了体内翻滚的气血后,李凯再次运行开天决,借着明亮的月光,竟然又凝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液。

这地方真的有古怪。

狼银仰面朝天,刚好能够看到眼睛充血的林光。

伤兵醒来后,林光得知了事情的全貌。四天前的晚上,五条青狼偷袭了哨所,他们动作迅疾如闪电,很快就杀了九名士兵,好在他有后天一重的修为,才在偷袭中活了下来。

据士兵所说,为首的青狼皮毛里泛着一股银色。

夜风吹拂,狼银身上的鬃毛弯曲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胸口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青色血液不断从中涌出,打湿了身下的泥土。

“我这是,要死了?”狼银自顾自的说着话,仿佛没看见林光手中闪亮的刀锋。

在刀锋落下的一瞬间,狼银冲着林光笑道“你看我躺的样子,像一个人吗?”

头颅落下,狼银没听见林光嘴里的念叨。

“当人,下辈子吧。” 第11章 善后 青狼部落里,正在闭目养神的大祭司猛然抬头。祭坛之上,安静燃烧的油灯赫然熄灭了五盏。大祭司叹息一声,“又有五个孩子去侍奉神了。”

拿下代表狼银的那一盏灯后,大祭司念诵咒语,油灯的火焰上浮现出狼银死前的场景。

看着李凯那过分年轻的脸,大祭司那布满皱纹的脸抖动了两下,随后出现在眼中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贪婪。

不管是蛮子还是人类,在突破先天之前都不能阻止自己的寿命流逝。可突破先天后,便能增加五十年寿元。此后体内三百六十奇经,每打通六分之一便能增加三十年的寿元,直到最后寿命用尽,随风而去。

蝼蚁尚且贪生,身居高位的人便更害怕死亡。

在某一次祭祀狼神的仪式上,大祭司曾祈求狼神增加自己的寿元,得到的答复却是,除非找到三十岁之前突破先天的祭品,不然绝无可能。

他修为本来就只有后天六重,即使青狼寿命能够达到一百三十岁,寿元将尽的他早就摸到了死亡的边缘。

李凯的出现,让他看见了救命稻草。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李凯。只有自己活下去,青狼部落才能再次君临天下。

在如此宏伟的前景面前,死几个年轻人又算得了什么。

随手在一幅羊皮卷轴上描下了李凯的长相后,大祭司带着它走到了可汗所在的营帐。

“这是神的指示,神让我们抓住他,青狼的名号便会再次响彻在这天下。”

大祭司的讲话激情四射,好像已经得到狼神的眷顾,恢复了青春。

这一番话也抚平了可汗隐隐作痛的内心,送走祭司后,可汗对着正在擦拭烛台的妻子说,

“晚上请各部族的长老来我帐篷里,我们好像好久没有一起品尝过肥美的黄羊了。”

李凯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论一次吃进去多少,在两炷香后必然会感受到饥饿。

这个数字是军医告诉他的。

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呻吟,被肌肉支撑着的皮肤迅速塌陷,最终紧紧贴在了骨头上。

如果给王平说李凯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被饿死了,林光不敢想象那会是怎么样一副精彩的场面。锐虎军的历史上,有被开膛破肚的,有万箭穿心的,什么样奇怪的死法都有,可就是没有饿死的。

源源不断的食物被送进军医所,李凯则一点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更可怕的是,那些食物没有变成排泄物被李凯排出来,完全破坏了厨子回本的希望。

李凯从睁开眼开始就一刻不停的吃,在军医惊骇的眼神中,李凯三口就吞下了一根比房梁还粗的肘子,至于那些脸盆中装着的面条,李凯更是一口就吞下了。

喝了两桶酒权作餐后饮料后,李凯抚摸着一点不见起色的肚子,神色颇像个一直没有怀孕的新妇。

看着仓库里三日内消耗了五分之一的军粮,林光颇有些踌躇。

李凯再这么吃下去,不用十天,整个东营就得全部喝西北风。

狼头关的补给则要等到十月才会统一发放。

在那之前,仓库里面不会搬进一袋粮食。

可是看着功劳簿上自己斩杀一名蛮子千夫长的记录,他又默然叹了口气。

依军法,斩千夫长,赏银三百两,赐爵一级。

林光从军十年,至今也不过是一介平民,可李凯把这份功劳拱手相让后,他就有了封爵的资格。

尽管只是个男爵,尽管要等到回防后经兵部礼部核实后才能受赏,可是想到自己封爵后的场面,林光又充满希望起来。

他从军之时,何尝不希望光宗耀祖,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他又怎么能不珍惜。

数了数自己原本积攒下准备用来娶媳妇的军饷,林光毅然全数拿了出来。一共九十二两。

校尉军饷一月十五两,他也是百般节省才积攒下这些。但李凯危在旦夕,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父亲常说的那句士为知己者死,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耳边。

林光拿了银子,刚走到军营大门时,却听到了黄安叫他的声音。

见黄安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知道他刚从校场上下来,林光也没有出声训斥。

“怎么回事,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林光替黄安解开了身上的扣子。

把气喘匀后,黄安才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校尉大人,李凯说他吃饱了。”

“什么?”林光震惊的样子把黄安吓了一跳。

“刚才我去看李凯的时候,李凯说他吃饱了。”

“你确定不是他的错觉?”林光追问道。

“千真万确。”

“走。”

李凯终于知道,过分燃烧灵液的后果是什么了。

连着三天几乎是不止不休的吃,终于让体内灵气的运转恢复到了正常。

当时没有感觉,但第二天早上,李凯是被饿醒的。

巨大的饥饿感让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坠落,把黄安的储备吃完后,他又到了伙房,把当天的早饭全部吃完后,厨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死活不肯让他继续吃了。

两人发生了争吵,突然袭来的巨大饥饿感让李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李凯看见了军医那带着麻布口罩的脸。

看着手里提着两包肉干走进来的林光,李凯脸上泛出一抹苦笑,“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

林光把肉干放下,很认真地说,“我要谢谢你,这么大的功劳说让就让,哪里是给你带点东西就能够还得清的。”

李凯也很认真地说,“林校尉,你知道,我要这功劳没用,所以你也不欠我什么。”

倒是黄安看见李凯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不管不顾地就要请他出去下馆子。

李凯轻轻拍掉黄安那只沾满鼻涕的手,好笑道,“我又没死,你给谁哭丧呢。再说,你那点军饷银子,够吃什么的。”

黄安脸色一红,不好继续坚持。林光心中一动,“也好,今天我做东,请兄弟们吃顿饭庆祝庆祝。”

此时军营中留守的士卒共有五百余人,林光说要请全部人请客吃饭,多少存了一点打肿脸充胖子的心思。

好在按照王平给锐虎军定的规矩,奖励军功是比朝廷制度减一等处置,等狼头关守将府核实后,便会颁下赏赐。

算下日子,颁赏正是今天。

虽然只有一百两银子,请士兵们吃顿饭却是绰绰有余了。

军营里传开校尉今天请客吃饭的消息后,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校场上的喊杀声便也比往日更加洪亮。

让军司马下去布置,林光回到自己的官舍,他准备给守将府写封书信,催一催该有的赏赐。 第12章 护卫 守将府内,胡安看着地下打碎的一只洁白如玉的白瓷茶盏,若有所思。

林光给他的催促书信,他看完了。

本来以为只是几个蛮子小兵,林光却一人斩杀了一名千夫长。

蛮子军队和人族类似,都是凭实力上位。千夫长,便至少是后天六重的高手才能担任。

胡安在狼头关已有六年之久,却只有几次斩杀百夫长的战绩,如果能给自己添上一笔千夫长的功绩,将来升迁之路,无疑会容易许多。

常言道,人往高处走,胡安吃够了这塞北的风沙,如何不希望回到繁华的内地。

轻轻摸着匣子里面用石灰保存着的狼银头颅,胡安心一狠,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对着狼银的天灵盖插了进去。

蛮子高手若死了,全身内力必会散尽,而脑子里则会有一颗内丹展示生前的实力。这也是兵部核验战功的依据。

后天六重,内丹便是红色。

看着手上沾满脑浆的红色内丹,胡安又从瓷瓶里拿出一颗白色内丹,放在了狼银头颅里面。

一切料理妥当之后,胡安对侍候在一旁的胡万福吩咐道,

“等会儿去账上支五百两银子,一百两给林校尉送去,二百两换成酒肉,送到军营里面,就说是狼头关的成例。剩下二百两,送到北安州新来的从事大人府上,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了。”

胡安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这十两你拿上,算是草鞋钱。”

军营里,林光看着满满五大车的酒肉,满脸止不住的笑意,“这胡大人还真是够意思,来呀,把这些东西送到伙房去,晚上开宴。”

酒宴上的林光与平日严肃刻板的形象判若两人,几乎是来者不拒。随着空酒坛子越来越多,宴会上的气氛也来到了高潮。

李凯看着谈笑风生的林光,莫名想起自己满十二岁时,父皇给自己举行的宴会。一向身体虚弱的父皇面对百官朝贺,也是这般豪饮。

李凯轻笑一声,抛开了这些回忆,看向天空高挂的月亮。

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吧。那时月亮一定会很圆。

李仁光看着手上的一份密报,神色阴晴不定。

三天前发出的密报,一路八百里加急才在夜里送到李仁光的案头。

言语简洁,却让李仁光的古井无波的心里掀起了巨浪。

“观察目标疑似进入后天六重。”

这份密报说的是谁,李仁光自然清楚,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这个侄儿,居然会在被废之后踏足武道,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进入六重。

看来自己的布置要提前了。

联想到之前钦天监送上来的奏报,李仁光提笔在密报上写了几个字,密封进一个铜管内。

一名角落里的太监脚步轻盈的取走铜管,走向了门外。

狼头关。

半月之后,李凯丹田之中终于又凝聚了一滴灵液。结合开始修炼后情况,李凯终于清楚了自己如今的实力。

肉体力量,先天级别。以力量为限,有一山之力,也就是全力之下可以开山。

精神力量,以感知范围为限,李凯目前属于探幽境。

开天决中,精神力量一共有九个境界,而最高的通天境,据说可以洞察世间万物,有知过去未来的能力。

李凯之前燃烧完灵液后,肉体失去了滋养,故而需要进食大量的食物恢复元气。

如今灵液重新生成,李凯需要更快的增加自己的实力。

时间不等人啊。

只有足够的灵液转成灵晶时,自己才称得上有备无患。

代朝立国八十年,有官方记录的先天高手三百余人,还不包括隐居在深山老林里的高手。

蛮子那边同等战力的存在想必只会更多。

但草原上隐藏着有关灵气的秘密,那日旋风入腹便是明证。

只是离开的借口,着实让李凯有些伤脑。

最近蛮子安静得很,狼头关并没有需要士卒出关的大事。自己贸然出关,李仁光用来监视自己的眼线肯定会知道。

倒不如。

李凯眼神一动,看着自己顺手买回来的土参。

狼头关毗邻草原,又是军事重地,对于药材的需求自然比内地要旺盛许多。那日自己随便进了一家药店,所看见的药材便不下数十种。

只是如土参一类的寻常药材在草原上随处可见,卖不出什么高价。真正稀缺的药材全在草原内部。

之前便有采药队独自进入草原内部寻找珍稀药材,结果全军覆没的悲惨历史。

据说他们的尸骨被看见时都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之前也有药店掌柜想要疏通关系,让林光派遣士兵护送的,条件给的很优厚,但林光总是严词拒绝。

原因无他,在林光眼里,士兵只能牺牲在战场上。

或许这是个安稳的办法。

在一声声吆喝中,李凯找到了一家正在招募采药队护卫的药店。

看着眼前这名士兵言之凿凿的要来采药队当护卫,掌柜昏花的眼睛一下明亮起来。

“这位军爷,我们缺人不假,可擅自离开军营是重罪,你不怕?”掌柜问的很谨慎,万一李凯当了逃兵,他也要跟着遭殃。

“掌柜哪里的话,我可不敢违反军规。”李凯表现得很真诚。

“可护卫也是要本事的,不知道军爷你?”掌柜摸了摸花白的胡子。

“后天二重,现在就能验证。”

“原来如此,那等小哥把军营文书开出来,小店自然扫榻以迎。”

说出了这句话后,掌柜再也不看李凯一眼,继续专注到了自己的医书上。

后天四重,足以充当药店的高级护卫了,他们的最高战力也不过才后天五重。

可最要紧的,还是手续。没有手续,收纳逃兵这一条罪名,就能让整个药店垮台。

钱有命赚还要有命花的道理,掌柜早已深谙于心。

第二天,拿着林光开具的文书,李凯再次找到掌柜。仔细看了文书上鲜红的校尉大印后,掌柜对着李凯呵呵笑道,“老朽姓韩,小哥以后就叫我韩掌柜吧。”

“李凯小哥,按我店中规矩,月钱是五两银子,如没有异议,就请签字吧。”韩掌柜递给李凯一份文书,

桑皮纸张很是挺括,上面清楚的写着李凯在这家名为慈安坊药店中的权责。

李凯看完一遍,未发现任何不妥,便干脆的签字画押。

收好文书后,韩掌柜招呼过来一名年轻伙计,“韩平,你带着这位小哥去后面厢房暂且住下,跟王师傅说一声,两日后便出城。”

韩平答应一声,抬手示意李凯跟着他走。

药店后面是代朝常见的四合院,四间高大厢房相对修建,中间的空地则是青砖铺就,看上去干净整洁,绝不同于外面的街道。

一名约五十岁左右的武师正在和院落边缘的练功木偶捉对厮杀,古铜色肌肉上肆意流淌着汗水,看上去颇有几分精干。

韩平冲武师打了一声招呼,“王师傅,这是掌柜的新收的护卫,您老看着指点指点。掌柜的还说了,后天便要出城,您老啥时候有空,教我两招。”

“兔崽子,先把蹲马步练好吧。没学会爬就想跑,也不怕摔着。”武师笑骂一声,随手拿起旁边矮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

擦干身上的汗水后,武师向李凯招了招手,“小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