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爵先生的私人军队》 Chapter~1:沉吟至今 “初次见面,我叫红柳,往后的日子里,还请多指教”。爽朗清脆地女声唤回了雨中失落的男人的意识。

沈胤望着站在路灯下,持着一柄红灿灿的枫叶油纸伞的女孩。

这是一个雨夜,暖黄色的路灯下斑驳的雨滴在空中划过,打在沈胤的脸上,溅起的水滴是他不得不眯着眼去看眼前的女孩。

女孩甜甜的微笑好像能让失魂落魄的男人心中重归于平静。

人如其名,她有一头如柳条一般长且柔顺的红发,如红宝石一般的漂亮朱红眸子,以及一身大家闺秀气质的红色襦裙。

“红柳?”。男人干涩的喉咙颤抖着发出疑问。

死寂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已经被困在这里无数个轮回了。

从一开始丝毫察觉不出什么不同,到最后从既视感中幡然醒悟,最后在自我折磨中麻痹。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沈胤向四周看了看,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竟站在了马路中间。

话音刚落,随之便是天旋地转,沈胤感到一阵目眩,向后倒去,哪里正有一件沙发,一件红木沙发。

游龙雕饰的图案搭配着金红相间的布单,以及房间内温暖祥和的感觉,使被雨水浸透心灵的沈胤感到一丝慰藉。

这是一座赤旭式的庭院,令人感叹设计者的巧工。

“那这里如何”。褪去华服,红柳穿着一件开叉旗袍,端着一壶茶水款款而来。

她优美的曲线被旗袍这种服饰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勾人的臀曲线和盈盈一握的柳腰紧密配合,似乎能摄人心魄。

她的小腹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微微隆起,但又不会显得多肉。

视线上移,端着茶水的双臂似乎能将那处浑圆夹住,丝毫不让人失望,那完美的形状令人怦然心动。

最后,是她那温婉而和善的少女面庞,白若凝脂的肌肤上有着淡淡的粉红色,给人以生命的气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更是好似一壶酒魅,令人心醉。

那一缕缕及腰青丝,被梳成好看的形状,一个红柳发饰被装在额头前,从耳部顺过来的发丝被搭在肩上。

——女神。

这是沈胤看清红柳的模样后给出的第一个评价。

相比于落汤鸡一般的沈胤,红柳的仪态毫无疑问是那般得体。

“好地方”。沈胤对红柳的审美给予了高度评价,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之中,红柳的美不知局限在外表之上,而是一种对灵魂的冲击,那种气质……女神的气质。

红柳将茶壶和茶杯放在沈胤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坐在沈胤的对面,挑起一根手指,就轻松地让沈胤面前的茶壶凭空浮起,微微倾斜,涓涓茶水就从壶口流向茶杯。

“这茶能带给人温暖”。红柳介绍道。

“谢谢”。

待沈胤饮下这杯茶水,体温竟神奇地快速回满,发丝和身上的水滴都消失不见。

本来潮湿的衣裳也被暖和的室温烘干。

红柳就在一旁,微微笑着,一只手撑住脑袋,耐心地等待着沈胤。

沈胤本来被冰冷的雨水麻痹的大脑终于苏醒过来,他向红柳望去,却发现红柳也在饶有兴趣的望着他。

“沈先生,我注意您很久了,比起绝大多数在无限轮回中沉沦的人来说,您很特别”。

很公式而客套的话术,沈胤想,红柳一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但他还剩些什么呢,自己不过烂命一条。

“抱歉,倘若您要帮我的话,我很感谢,但我现在可能无法偿还您些什么……”。

“都一样的,沈先生,人类都是一样的”。红柳似乎被沈胤的话逗笑了,她笑呵呵地想着什么,沈胤不是很清楚。

“人类,在伟大存在创世的瞬间便诞生的微笑单位,承担着维护星球的生命个体,同时也是巨大培养皿上的目的菌种,这才是人类,而您不一样”。红柳堪堪而谈着自己的见解。

“换句话说,人类是会放弃的,但我看到了您,您没有放弃”。

「——不,我本来想的,由此可见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沈胤本想这么说,但红柳的话很快就让他意识到了她这么说的原因。

一张竹简被红柳从胸前突然出现的空间门拔了出来,接着,她把那竹简往空中一抛,随着竹简缓缓打开,一个金色的全息透硬也出现了……那是我,一个被困在永恒的七日的可怜人。

“沈胤,你在一条不足七天的断裂时间线里挣扎了整整186072316次,3568510年…您的阅历与精神力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远超您本身身为人类的极限…”。

因为断裂世界线被切割的只有时间,空间是完整的,所以,最开始的十年沈胤也和其他被困在断裂时间线的其他人无异,只是在两点一线的轮回之中生活着的。

直到10年之后,巨大的既视感开始让他能记住每次轮回,在经历过最开始的绝望无助之后,他开始了谋生之旅。

断裂时间线是从2001年开始的,在阿美莉卡出差过一段时间的沈胤自然见证了那场轰动全球的双子陨落事件。

那真是有趣极了。

沈胤自那场事件之后就完成自己在常青藤的学业,转而回到祖国赤旭的怀抱,为祖国的繁荣富强贡献自己的力量,身为一个脑学和物理学双学位博士,沈胤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工作。

沈胤有个妹妹,沈离,和沈胤不同的是,沈离并没有那么好使的脑子。

在沈胤18岁,沈离9岁时,一场意外夺走沈家父母的生命,沈胤就一边打工一边利用父母留下的财产,为沈离打造了一个美好的童年生活。

但在叛逆期时,沈胤的优秀和外人的风言风语,让沈离产生了自卑心理,没能及时察觉的沈胤一点点看着自己乐观开朗而温柔的妹妹一点点变得阴郁。

就在江离15岁生日时,那刚好是个周一,一场意外也降临了,那正是一个暴雨夜,一场连着下了七天的大暴雨,沈离被困在了地铁站,死掉了。

等到沈胤感到地铁站的时候,沈离的尸体就飘在地铁口,青色的肿胀皮肤让沈胤已经看不出这是自己的妹妹,身上的校服凌乱,还有多处被钝器击打的淤青,以及颈动脉上的巨大伤口。

沈胤买醉了很多天,或许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在阳光终于穿破乌云照耀到沈胤脸上的时候,沈胤看着那耀眼的太阳第一次产生了无端的恨意。

他高高地将酒瓶扔向太阳,试图杀死那高不可攀的敌人——无奈。

然后,他就在那七天里循环往复,他在3650天里向太阳发起了521次骑士对决,也见证了521次自己妹妹浮肿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崩溃直到麻木,他用了50年的时间,那是他养了15年的妹妹,而忘记她他用了50年。

他终于能在这无限循环中保持记忆,可那并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种诅咒。

他花了百年时间在各地旅行,虽然一开始每七天就会返回到一切的起点,但在后来,就连这点对身体的限制都被他克服,他在3568510年里,近乎学会了人类的所有知识,他的天赋并不算好,只算是不差,有的时候他学会一件事只需要几天,而有的就需要几十年,但这些对于他的3568510年来说都是沧海一粟。

直到他对整个人类文明的精华感到索然无味的时候,他才开始关注那些低劣的事物。

他开始谈恋爱,英俊的面庞和优秀的履历,学会了无数才能的沈胤拿下一个姑娘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会带着女孩在东方明珠的旋转餐厅共进晚餐,也会带着女孩在无人的歌剧院舞台上跳一支探戈,也会与那些美貌的姑娘共度良宵。

毕竟七天一过,所有活在这段时间的人类都会遗忘所有记忆,在第七天的一开始重新来过。

他也是试图将真相告诉某个认识的好友或者和他在床上翻涌过的姑娘,但令他失望的是,他是个特例。

直到他甚至对女性失去了本能的渴望,毕竟那时候他都几万岁了。

但真正贯彻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逃出这段轮回。

终于,沈胤回忆起了自己这几万年的点点滴滴。

他没有仔细听这段时间内红柳说了什么,等到回忆结束的时候,他抬起头,红柳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

“——恭喜您,您已经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进化,欢迎来到宇宙的边疆,叙事人先生”。

“叙事人?”。这个名词令沈胤感到了片刻的疑惑,但很快他也就理解了。

“叙事人,是一类经历了宇宙运行必然会出现的紊乱事项后,受到「基盘:秩序维护叙事基盘」的注意,得到生命存在升华的生命。

他们比起普通的生命来说更加优秀,是从星球这个巨大培养皿上提取出来的精英生命”。

“基盘吗,我在这段时间了解过一些,修仙者和魔法师都有自己的基盘,一个和可爱的巫师小姐跟我说过”。

沈胤点点头,回忆起了过往的一位神奇的女孩,她教会了他一些简单的小法术。

“沈胤,我也曾是一名叙事人,但我现在是一名观序者,一个死掉了的,过去的叙事人。

所有的叙事人死后都会成为观序者,身为观序者的我发现了新生的你,而现在,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红柳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这便是观序者不可逃离的宿命,也是他们身为殉道者最后能做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沈胤有些惊讶,但转而,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使得他释然了,对于红柳的消失,他也只是释然地一笑。

“无论如何,都感谢你救我出来,无论如何,我都会报答你的”。

「意识维护者提醒您:您获赠红柳的遗物:「铳:醉柳」」

而红柳的愿望只有一个,临死前的馈赠亦是诅咒,落叶归根,诞生出现新的绿叶往往承载了老叶的生机。

终末夙愿:帮红柳找到「至高存在:猎空之弓」将<铳:醉柳>交给他。

……

「铳」,是叙事人的人格集合,是他们能力的根源,秩序维护叙事基盘会对与之连接的叙事人的一生进行裁定,将其一生,其人格,其意志集合为<铳>。

将它赠与沈胤,意味着两代叙事人之间的传承,意味着红柳将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并非所有的叙事人都会得到观序者的赠礼,大多数观序者都希望自己能完整的步入死亡,进入轮回。

“意识维护者提醒您:针对个体<沈胤>的裁定已完成,基盘对您作出评价:<令人赞叹的阅历以及经验,称其为华丽的人类浪漫情调毫不为过,只是相比真正的英雄缺乏波澜壮阔的激情>,解锁<铳:一人成军>”。

Chapter~2:回家 红柳离开了,化作了尘埃,融入了这片宇宙之中。

她走后,这个庭院也随之消失,最终都化作了一个红色的光球,光球内一个黑发的小女孩抱着双腿陷入了沉睡。

一个与沈胤长的一般无二,只是穿着不同,是一件漆黑的龙袍,他的虚影出现在沈胤的视野中,而且沈胤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与自己的不同——他是他性格的一个侧面。

他的眼球并无波动,那是<冷漠>的自己。

“意识维护者提醒您:您的命数已经超过了「传唱」1~15阶的范围,您需要去「证明」自己的存在了”。

「百阶证存」是叙事人的生命长阶,在等阶阶段时,叙事人需要去积累自己体内的命数,达到每个等阶阶段后,叙事人的存在就会因为体内过多的命数而被世界质疑。

这就进入了一个升阶阶段,叙事人需要去「证明」自己的存在,比如去让一定基数的人认识到自己的存在,或者被一个足够高级的生物认知到自己的存在,否则,使用时流就会引起巨大的消耗,从而折损寿命。

“但我想死了”。

这也是沈胤想离开七日循环的根本原因,他太累了,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您答应了红柳小姐一件事您忘了吗,作为报答”。沈胤的侧面,意识维护者劝说道。

“所以我也没拒绝啊,按理说你不是我的侧面吗,以后就叫你沈策吧”。

在与沈策交谈的过程中,沈胤在不断下坠,最后沈策化作一阵乱码消失,而沈胤就这样直挺挺地降落到了地面上。

……

2001年,仕门市第二中学门口。

此时正是放学的时间,马路上车水马龙,嘀嘀声不绝于耳,

时隔万年,沈胤再次站在了这里,没想到自己竟然降落到的时间点会是妹妹死之前,这让沈胤感到有些意外,心中又燃起一丝生存的欲望。

“沈离……”。

说来好笑,对自己来说唯一的亲人,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印象里竟然只剩下她死时的惨状了。

沈胤就站在校门口,等待着再见到自己活蹦乱跳的妹妹的一瞬间。

不过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上次打理自己是在几年前的事情了。

现如今的他虽然没有臭气熏天,但也是胡子满面,头发满地了。

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终于留意到自己有失体面的沈胤珊珊找了家旅店,点了个钟点房,将自己好好打理了一下。

这时沈胤才发现,他的样貌停留在了30岁的年龄,只有毛发在不断生长,真是奇怪。

现如今的他也是到了当大魔导师的年龄,可惜自己已经不是初级小子了。

沈胤将自己的发型剪短,外层头发较长,内部头发较薄,两根发丝耷拉下来,一些胡渣被他特地保留,这样显得他成熟且帅气很多。

看着镜子前成熟且英俊的自己,沈胤点点头,非常满意,吹了个骚气的口哨。

接着换上自己那套西装和酒红色的衬衫,岁月虽然流逝,却也没有给他们留下磨损。

五分钟后,沈胤再次站在学校门口,英俊帅气的模样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等了十分钟后,沈胤终于看到了沈离的身影,那个青春而富有活力,朝气蓬勃的妹妹,即使后来变得阴郁了也……诶?

只见几个精神小妹打扮的小太妹堵住了沈离,中间的那个正抓着沈离的肩膀。

“沈离,你……”。那个女孩正要说些什么。

沈胤的脑海中深层的记忆忽然浮现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接下来。

“你们几个要干什么,放开我妹妹!”。一个上班族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推开了沈胤。

那正是当年的自己,沈胤吃惊地望着挥起拳头朝着三个太妹的方向跑去的自己。

那沙包大的拳头带着怒意直接打在了那个女孩的背上……接着,“沈胤”以一己之力跟另外三个姑娘的混战,而沈离支支吾吾地试图拉架但每次都被时不时挥舞地拳头逼退。

“完了”。沈胤好像知道这具体是哪个时间点了。

当初因为沈离的性格巨变,引起了他的担心,他开始接送她上下学,而这次,就是他有一次将保护沈离的三姐妹当成校园霸凌大打出手了。

黑历史啊,那是沈胤第一次因为沉不住气而出手,当看到那个姑娘将手搭在他妹妹的肩膀上时,顾虑和猜忌自他的心中萌生。

说来那三个姑娘或许是练家子,虽然有三个人在和当年的自己打,自己依旧不弱下风,但当时他这是昏了头了,现如今需要从观众的角度才能发现这一点。

当年那件事之后,沈胤亲自去了三姐妹的家里登门道歉,而三姐妹的性格也很豪爽直率,原谅了他……虽然当时的他和三兄妹都是往狠里打的,说不定没有人拉架的话一定……

沈胤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当年那次打架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拉架了的,那个人就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

想到这里,他转身看了看怂怂地打着电话的校园门卫和周围拍视频的路人们,叹息一声。

“看来这次的事情是要我解决了”。

……

一击棒球棒朝着“沈胤”面门袭来,沈胤侧身躲过,眼镜却被打飞,被那个小太妹一脚踩扁。

“等一下,等一下啊,哥,刘三参(can)!”。沈离的声音太小,到头来谁也没能阻止。

“安心”。沈离抬起头,一个面孔有些熟悉的西装大叔拍了拍自己的背,然后走进了自家老哥和好姐妹的混战中。

沈胤一脚踢飞了手里的棒球棒,伸手接过棒球棒后,回首横劈,棒直直地抵住了“沈胤”的脑袋,分毫不差。

棒风让“沈胤”心生胆怯,逐渐冷静下来,另一边几个小太妹也不再追击。

“好了,别打了,谁还想打,就跟我过几招”。

见没人在吭声,沈胤耸耸肩,将棒球棒放在地上踢了一脚,让它滚到小太妹的脚边。

“好了,没我事了,下次不要太冲动了小伙子”。

沈胤拍了拍“沈胤”的肩膀,可惜“沈胤”现在没带着眼镜,看不清沈胤的模样。

而沈胤的声线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变得沉稳而磁性,导致沈离和“沈胤”就连声音也没有认出来。

“比起眼睛,人往往更需要心,比起心,人断断不能失去眼睛”。

……

“沈策,我的变化很大吗”。坐在大楼之上,沈胤遥遥望着对面居民楼内给妹妹过生日的自己。

那时候的自己大概才24岁,正是刚完成了大学学业回国没几年。

“这种事你我心知肚明,我只是被拎出来辅佐维护您意识的侧面,而且…

…你是不是变得多愁善感了,我们已经不只是30岁了不是吗”。

漆黑的夜晚下,居民楼的暖色与外界的冷色调勾勒出两个世界,远处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才悄然开始,而自己已经不知多少次混迹于那种糜烂的场所。

人,并非一成不变,或许我们早已在一些经历中死去,被一些事情异化,而变得和过去判若两人而不自知,直到和过去的自己当间对峙才会产生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吧。

窗内,沈离捧着一个大蛋糕,将其摆在被她蒙上眼罩的沈胤的面前。

笑呵呵地将亲手做的烧鸡,炒豆干,清炒时蔬和麻婆豆腐摆上桌子,然后关上灯,将代表着寿星的桂冠戴在了“沈胤”的头上。

等一切准备就绪,她解开围裙坐在沈胤的对面,温柔的望着“沈胤”。

“可以解开眼罩了哦,老哥~”

温柔的女孩每每此时才能放下心中的芥蒂,毕竟他们在人间也只有彼此。

“Srupeise!老哥!”。

……

窗内,窗外,冷与暖两个世界,沈胤在这一刻才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原来才是这个世界的异乡来客。

当点燃蜡烛的火机和点燃嘴边香烟的火机隔着窗户重影时。

点燃的火焰却被赋予了不同的含义。

沈胤望着窗内幸福的兄妹,被万年冰封的内心被微微温暖了些许。

“比起他,或许我更适合在这外边看着他们吧,我本该有这种自知之明”。

何谈救赎,明明是自己放弃了,既然自己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有了未来的干涉,那是否意味着沈离的死也不可避免呢。

沈胤掏出那个自己一直带着的手机,点开微信,上边沈离的账号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点开头像,点击了最后的一句语音。

“Srupeise~祝我生日快乐啦,老哥”

希望,又灭了一株。

Chapter~3:暴雨夜下的巡猎 沈胤就这样望着这对兄妹渡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曾经他也有过这样一段美好的时光,却被老天拿来开了个玩笑。

但他早过了向上天愤怒的岁数了,他曾向太阳发起了无数次愚蠢的冲锋,到最后却也只是个傻子罢了。

“哥,今天雨下的挺大的,你下班能到地铁站接我吗”。

“当然可以,谁让我是你哥呢,真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啊”。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沈胤听着两兄妹的谈话,这场大暴雨到现在已经下课一天了。

看着这场暴雨,沈胤无端地生起一种烦躁感。

“山雨欲来”。

……

秘银会很早就观察到了沈胤的存在,只是沈胤的行踪过于规律,没惹什么大的麻烦,拉拢他的优先级一时间就被秘银会发到了最低的D级。

秘银会,是以对抗管控在地球出现的紊乱事项为目标的组织,其投资者,是那四国,欧罗巴,阿美莉卡,雪国,还有赤旭。

这不,也恰好在这一天,沈胤被这个组织的使者找上了门。

“沈先生,你好,久仰大名”。秘银会很识趣地先给沈胤打了电话。

“秘银会的信使?”。沈胤直接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您的敏锐令人吃惊”。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了片刻,但很快又回来了。

“我知道你们的存在,不用多言了,条件的话,面谈”。沈胤在前世就对这个组织有所了解,没记错的话,这个组织里有位能力强悍的预言家。

要想找到「至高存在:猎空之弓」,和这类具有强悍信息收集能力的人才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啊……好,好的,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下午吧”。

……

时间光速流转,乌云遮蔽住阳光,让人难以察觉到时间的移动。

不知不觉间天色变得昏沉。

“开始涨水了”。

沈胤看着已经开始积水的地铁站,皱起眉头,这也是仕门市的安全隐患问题,再过不久,外边的防水墙估计也会被涝水冲毁。

但看着就在一旁的防汛物资,沈胤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了,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死亡的真相。

偌大的地铁站,一只水鬼死死地盘踞在杂物间内。

这属实是意外之喜,在很长一段时间,乃至于不断轮回的万年岁月中,沈胤都没料到这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只怪物。

看样子,地铁站的水涝事件不仅仅是天灾那么简单。

“想好遗言了吗,水鬼”。

那水鬼嘶吼一声,似乎夹杂着些许怒火,但奈何语言不通,他也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我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了却一桩心愿”。

「铳:一人成军」干涉领域展开。

这是沈胤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这是他自己的「铳」,是在成为叙事人的瞬间就获得的能力。

「铳:一人成军:叙事人沈胤的灵魂本源凝结而成的武装,显现状态下为一把通体漆黑的环首刀

可消耗时流,将使用「一人成军」击杀的敌人转化为自己的士兵,该士兵绝对忠诚,但拥有自己的人格与记忆。

可消耗时流,召唤「一人成军」内的士兵。

被动:永世王爵:作为军队统帅拥有着远超于常人的理智,使用「一人成军」时「永世王爵」同步展开,象征着统帅的战袍会自动浮现在使用者身上,理智,思维速度,观察敏锐力上升。

被动:思维分割,可将自身的一个侧面从个体中分离出来作为意识维护者,以保证自身不迷失在军队之中,当使用「一人成军」时,侧面意识被补回到个体之中

<封禁>

<封禁>

<封禁>」

剩下的三个词条被厚重的枷锁捆缚着,沈胤无法察觉到其他效果。

他的眸子变得金灿灿的,被他分离出去的侧面是代表“冷漠”的他,而冷漠,是他从岁月中淬炼出的最好的品质了。

雨水已经涨到了脚踝,过不了多久,地铁也会被逼停了。

沈胤将黑色的环首刀横在胸前,黑色的布条从他的后背浮现逐渐延展,覆盖住他的身躯。

这是一件通体以黑色为底色的战甲,没有头盔,但是沈胤的头发却被加长了许多,一张獠牙半甲覆面盖住了沈胤的半张脸。

锁子甲藏在板甲之中,外边的胸甲上是两只盘在身上的金色游龙,猩红的双眸好似赋予了它生命,其它部位则是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金色龙鳞,腰间的腰带正中间则是一只衔着短剑的睚眦。

两侧的肩甲则是两只张着大嘴各衔着一颗红玉的龙头。

那缠绕在身上的两颗龙头忽然游走起来,顺着沈胤的左臂攀附在环首刀上,黑炎焚过,那环首刀变幻成一柄一人高的大双手刀。

沈胤双手持刀与水鬼相持,那水鬼却貌似并不想与沈胤发生争执,但又不想离开杂物间。

就在沈胤瞬步闪至水鬼的面前,冷冽的杀气自那熔金色的双眸中逸散,他双手持住刀柄,向下奋力一劈,时流,作为叙事人的力量单位,顺着沈胤的经络流入刀具,黑色的刀气虚影迅速凝结,顺着刀痕同步劈砍。

这一招的速度极快,虽然摆架势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缓慢,但就在发动攻击的一瞬,所积攒的力量便顺着劲力,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令敌人难以招架。

果不其然,那水鬼本已摆出了逃跑的架势,但这一刀过于诡异,本来被黑雾笼罩的身体在被这一刀砍中后流出令人作呕的金色液体,他痛苦地哀嚎着,因为痉挛导致他只能趴在地上捂住被黑刃劈砍出的伤口。

但……现在他也没有逃脱的余地了。

「境界立场:故事诗篇展开,已将您与敌人剥离出世界,您对敌人的战斗对现实的损伤已减少」

“真是丑陋的外表,怪物,还有,为什么你的血液是金色的”。沈胤提着大刀迅速接近趴在地上试图逃离此处空间的水鬼,他金色的血液流在地上,引起了沈胤的好奇。

——前世的他走遍大江南北,奇异的生物虽然见过不少,但……这种情况他还真没见过。

「这只水鬼难道有隐情吗」。

沈胤收刀了,他先下手伤他一下,本来就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这是他抓人多年得来的经验,不管有的没的,先砍一刀试试手感准没错。

“「意识维护者提醒您:「传唱」已检测到「技巧」的波动,「黑龙闪冲」已记载完毕”。

沈策的声音幽幽提醒道。

解锁了新功能的沈胤升起一丝好奇心,但当下还有要解决的问题,他也便没将注意力分走,虽说从刚才的那一击感知到这水鬼不强,但还是谨慎为妙。

“嚎——————咳咳咳……!”。那水鬼冲着沈胤愤怒地嚎叫了一声,但很快内伤导致的碎肉堵住了他的咽喉,打断了他的示威。

这是一个布满浅绿色鱼鳞且长着爪蹼的鸭型水鬼,脸色苍白还保留着人类时的外貌,头发与水藻一类的东西搅在一起,显得十分杂乱,双目空洞,只能看到眼白。

以及……警徽?

然而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并没有激起沈胤的同情,反倒是他胸口处镶嵌的一枚警徽吸引了沈胤的注意。

“你……是警察?”。沈胤快速走近水鬼,为了减轻时流的消耗,身上的铠甲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只留了一套黑底金龙纹的古装,而环首刀就别在他的腰间。

这种状态的他同时具备一定的敏捷度和防御力。

“警号169856,好耳熟的编码……”。沈胤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一个荒谬的想法诞生了。

……

Chapter~4:时间的诡诈师<一> 仕门这里还是暴雨夜,但与仕门相隔万里的南极,此时却是被极光笼罩着。

绕过白雪皑皑的冰山雪峰,藏在北极底下深处,穿过凛冽的寒风,一柄玄铁巨剑直入地下,五六条粗长的青铜黑龙铁链将这柄巨剑封印住,分别禁锢了巨剑的各个部位。

愈靠近那巨大兵器,愈发能感受到剑下恐怖的生命波动和巨剑所散发出来的慑人威压。

“<封印兵装:青冥镇厄>”。传说中王爵叙事者与不知名神明合作所打造16把究极兵器之一,历经多代主人后,最终却被存放在这里。

南风呼啸,卷起一阵阵雪暴,西莱汀只能抬起手臂凝聚一层血晶艰难抵挡。

<铳:穿刺堡垒,弗拉德三世.西莱汀.采佩什(侯爵)的意志凝结而成,得到了基盘的裁定,是蕴含着具有3W人(不定)大军的强大力量。

被动:血之子嗣:消耗时流可获得短暂的控制自身血液的能力。>

“呼……没想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来个接我的人都没有,秘银会你可真是出息了”。

不远万里从罗马尼亚赶来的的西莱汀对此感到愤愤不平。

在地球上,叙事人被简单的分为王爵,公爵,侯爵,伯爵,子爵五等。

分别对应着1-20,21-40,41-60,61-80,81-100五个等阶。

现存的近100w叙事者中,近50w人都集中在了子爵和伯爵两个阶段,而她,早已获得了代表侯爵的卫冕,每每想到这一点,西莱汀就会骄傲的抬起她贫瘠的小胸膛,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西莱汀就走到了秘银会总部<藏经阁>的大门口。

她的虹膜被大门口的金属巨兽收录过,因此,她能够自然地走进藏经阁的大门。

这里陈放着许多本书籍,上上下下近9m基本都是书架,环绕着中心的会客厅,几个工作人员在那里整理着文件,他们的正上方则是一个巨大的太阳系全息投影,数十本书籍凭空飞动着,一本本书籍被填入书架,又是一本本被从书架抽离,似乎有人在整理着他们。

“小吸血鬼啊,你来找预言家的吗”。一个头戴巫师帽的灰发女孩看到了推开大门走进来的西莱汀,放下手中的魔杖走了过来。

<莉莉丝.缪尔,隶属于欧洲魔法协会的女巫,与大魔导简世界基盘签订了契约,擅长的魔法多样,但大多需要漫长的吟唱时间,比起大法杖施法更擅长魔杖施法,当前等级为魔导师二阶>

“老太婆!?你一个女巫为什么天天往叙事人的地盘跑啊”。

西莱汀属实是没想到莉莉丝的出现,炸毛的样子像是一只准备战斗的小猫,(我将以棘背龙的形态出战!嗷呜!)

莉莉丝倒是对西莱汀的到来早有准备。

“预言家叫我来的”。比起状态高昂的西莱汀,莉莉丝倒是兴致缺缺,转过头望向这座房间的主人——预言家。

西莱汀朝向莉莉丝所望的方向望去,一个头戴白色兜帽,白发金瞳的女孩正望着她。

一个弹窗自西莱汀的视角弹出,是叙事人所共有的能力:<矩阵探查>

<诺艾米梵王爵

铳:预言家:诺艾米梵的意志凝结而成,得到了基盘的裁定,消耗一定的生命精元预知未来。

被动:世界意志:可感受到世界所面临的巨大危机>

这些都只是诺艾米梵乐意暴露给其他叙事人看的,倘若叙事人或其他精神力强大的人,是可以屏蔽掉叙事人的<矩阵探查>的。

而能扫描出信息,也意味着……是本尊。

“诸君,近来可好……”。

……

十年前,1991年。

那正是一个下午,鸟儿的鸣声清脆,但燥热的蝉鸣与之协奏,像是两种音色完全不同的乐器毫不顾忌地同时奏响,惹人生厌。

一直蝉趴在布满青苔的佛像额头上,那佛像盘坐在地,上边布满灰尘,一直大手朝那鸣蝉抽去,将其打落在地。

来者正是沈胤,沈离见蝉被打翻在地吓了一跳,轻轻地靠过去,一只手夹起馋的两腹,将它放在了旁边的树上。

做完这件事后,沈离有些幽怨地看着沈胤。

“哥,老师说蝉只有短暂的时间是在唱歌的……”。

沈胤挠挠头不置可否,但他觉得没什么,毕竟你看佛祖都不在意。

至少沈胤是这么想的,他紧盯着站在河旁的一个女人,他觉得即将有一场好戏上演。

然而沈离并不与她哥哥的趣味相同,她的注意力从鸣蝉上移开,停留在手里的冰棍上。

不过她还是顺着沈胤的视线看去……那是个站在河边的女人,大概十几岁,应该是个学生。

周围已经聚集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人们似乎想劝说些什么,拉回她,但似乎女孩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哥,那个姐姐怎么一直在河边站着啊”。天真的沈离才7岁大,并没有看出女孩的打算。

沈胤摸了摸她的头,他看到了女孩在事发之前一直拿着一部手机在那里徘徊,脸上挂着泪痕,外放的语音他依稀听到了是家里母亲的催促:

“何晨星,你一个学生不去上学是要做什么?!”。

由此,沈胤判断出这大概又是个跟家长吵架而拎不清的蠢货。

……不过或许他也没这个资格评价,毕竟他真没父母。

不过他毕竟现在扮演着父母的角色,他思考了片刻,低下头对沈离说:

“寻死吧”。但他也没办法啊,沈胤也不会游泳,现在去买个泳圈还来得及不……

“滴……滴……嗡儿~唔嗡儿~唔……”。警车那标志性的声音回荡在大街小巷,但自人群中走出一名憨厚的警察抬起手向着警车摆了摆。

那正是孙成。

“同志,小点声吧,别吓着了”。

车里的警察点点头,将警报关闭,他们下车关上门,向孙成走来。

“老孙,这啥事啊”。比起他们这些小年轻,孙何的经验自然丰富些。

“诶,又是个跟家长闹别扭寻死的吧,这几年每年都有不是吗。

隔壁岭西不还有个跟家长闹别扭,自杀要重入轮回的吗。

还有前几天的那个,11岁的男孩,尸体现在也没找到啊,他爹去救他,也…诶…。

还有那个离家出走,走失了的15岁小女孩,隔壁小组不是最近发现了尸体了吗……归根结底,这世道怎么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孙何痛心地摇摇头,他家里有个和何星辰年纪相仿的孩子,看见这类事件总会不忍地捂住心头,既然这次他在,那必不会让悲剧再发生了。

小李望着这位老前辈摇了摇头:

“老孙,这就是时代问题了,现在的家长控制欲太强,孩子们的反叛性格越来越深,彼此互不相让,尤其是家长……总会有这自以为是的想法,有时候各执一词,都有道理,有的时候却是彼此赌气……”。小李想起自己叛逆期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但自己可没有走到自杀这一步。

只是……李解放看了看自己的右腿,那处的伤还打着钢板,倘若发生什么意外,他能做的会很有限。

“总之先稳住这家伙情绪吧,你看现在还掉小眼泪呢”。

孙成这才点点头,拿起喇叭想维护下秩序。

何星辰的注意力集中于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过来的人,她看了看人群和警察,又望了望底下漆黑幽深的水潭。

一个大妈伸出手想劝住何星辰。

“姑娘,别冲动,有什么好说的……诶!”。

大妈伸出去的手抓空了,扑通一声,漆黑寒冷的潭水溅起一个水花。

说那是急那时快,一道蓝色迅影不顾身上的装备猛一个扎子紧跟着何星辰跳入了水中。

孙何是在场的人反应最快的。

“老孙!”。小李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蜡白,他剥开尖叫的人群从桥上往下看去,只见何星辰浮出了水面,向着天空大口喘着粗气。

而孙何在逐渐靠近她。

沈胤的心里开始浮起一股焦躁,他看出来这个女孩是存心的了,这女孩的水性看起来极好,跳入水中后的姿势以及仰泳姿势都很标准,但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一步,心里暗叫不妙,他开始暗暗为孙何祈祷。

“绳子,谁给我根绳子”。李解放向着人群大声喊道,但喧嚣的人群将他的声音淹没,这里多为老人和小孩,实在不能让他们冒险,但他们听到了警察的话,开始向四周扩散寻找救人的工具。

不一会,孙何就抓住了何星辰,带着她往岸边游去。

“兄弟,绳子拿好”。危急关头,沈胤跑了出来,他一只手牵着沈离一只手抱着一捆绳子,就在这时,刚才扩散出去的人们也陆陆续续找到了绳子。

李解放熟练且迅速地将绳子扔向孙何,右腿处传来剧痛,但此刻的他已经估计不了那么多,忍住剧痛将救生绳扔了出去。

“老孙,抓住绳子!”。李解放目眦欲裂,浑身青筋暴起,拼尽全力一甩,可惜,这次甩绳何星辰和孙何都没能抓住。

何星辰似乎并不想被孙何所救,她开始挣扎,为了避开她的挣扎和推搡,浪费了孙何不少体力。

沈胤大感不妙,但他现在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何没学会游泳,沈离也焦急地捂住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胤看出了李解放的难处。

“警察同志,我来!”。

沈胤接替了李解放的位置,拿着救援绳向两人的方向扔去。

“成功了!”,沈离看着何星辰抓住了绳子不由心生喜意。

“该死,谁来帮下忙,我一个人力气不够”。

沈胤突然发现这绳子竟变得重起来,本以为只是两个人他一个人就算拉不起来也能僵持一会,但一碰着绳子,即使他青筋暴起血气上涌也无法与之角力,好似有数百只水鬼拉着两人。

“咳咳咳……”。孙何开始呛水了,但一味挣扎着的何星辰并未注意到前来营救自己的英雄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

看见从桥上丢下来的绳子后何星辰眼前一亮,伸了伸脖子抓住了绳子。

救人心切的孙何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拼劲性命救下来的何星辰的水性极好,见她抓住了绳子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但……孙何已经开始慢慢下沉,……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咕噜噜……咳咳,孩子……好好活下去。”。

几个还算力壮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以及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小姑娘小男孩聚集过来,抓住了救援绳,帮着沈胤往上拉着。

“我也来!”,缓过劲来的李解放也抓住了一截绳子。

本来还重如巨石的绳子现在却变得轻巧起来。

沈胤不由转头向桥下看去,模糊之间,沈胤好像看到了几只似人非人的生物向那个警察游去。

“一,二,三!”李解放数了三声,在最后大家猛然一用力,将……一个人拉了上来。

何星辰低着头,不说话。

李解放看着何星辰的身后空无一人,大脑一片空白,顾不上右腿的旧伤,他猛然冲向何星辰抓住了她的领子:“老孙呢,我问你老孙呢!”。

何星辰心虚地看向了桥下,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沈胤大感不妙,他跑下桥想河边看去,只看到一顶浮在水面上的警帽。

沈离捂住嘴小声啜泣起来。

……湖边的青铜古佛,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一滴清泪自雕塑的眼缝中滑落…滴在了地面上。

……

“我没让他救我啊,我不知道他要救我啊!”。看着气氛冷肃地众人,何星辰心慌地喊道。

“别这么看着我……”。

“你说什么?”。李解放浑身气血翻涌,何星辰的话毫无意外是一味火引点燃了现场压抑的气氛。

“你难道毫无感激之情吗,你那眼泪是什么,你在质问什么……?”。

李解放看了看何星辰,他懵了,怒极反笑,他抓住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点,但他一点都无法冷静,他刚才……看着他的师傅离开了。

“我……我……我没让他……啊!”。

李解放不再多言,他高高举起了他沙包大的拳头,在何星辰地震般的瞳孔中砸了下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然而,此时的后续如何沈胤不再记得了,事后那拳头如何,他并不知道。

那个女孩的回答让他窝火,但他也不在乎了,他只带着嘶哑着哭泣的沈离快速离开了现场,路上他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但始终放不下来。

“离,我们……“目送”了一位英雄”。

“…哥…我们,什么都没做到…………”。

Chapter:~5时间的诡诈师<二> 何星辰不知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当她被绑在电椅上时。

她每次想到那件事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警察的那句话:

“孩子……活下去”。

“呵,多事,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何星辰一开始还能用这句话欺骗自己,但随着这件事由互联网传播开来,事情的发展就不太顺她的意了。

悲伤,愤怒,心痛,无人不为英雄的逝去而感到心痛,而当她那两句自欺欺人的话传到网上,她终究是要承担任性的代价了。

“该死该死,是谁将视频上传到网上的”。

毫不夸张地谩骂与精神拷打无论她是否能够承受都是应得的。

但人间亦是炼狱,一场恐怖的游行比她想象的更加漫长,周围人的不解与冷眼,以及……自己的怀疑。

“为什么我没有死呢”。

“是这样的院长,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最后她被家人带离了那个如噩梦一般的学校,遂了最开始的意思。

“放心吧,我们这的矫正率高达90%,星辰这孩子一看就还有救,会好的……”。那是个带着眼镜笑的有些瘆人的“白大褂,自称杨教授的先生。

何星辰慌了,她本就是为了讨得家长的注视,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母亲了,但……母亲也要放弃她吗。

“妈,我求你了,别丢下我,我知道错了……”。何星辰知道些有关这类学院的风声,知道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但俗话说得好,并非知错,而是怕死怕痛。

“那以后我说什么你都照做吗”。何妈妈眼睛一亮,像是一只打好了算盘的狐狸。

何星辰迟疑了……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教授”。何妈妈叹口气,将何星辰往外一推,头也不回的走了。

何星辰趔趄了下,向后倒去,身后却有一双大手扶住了她。

是杨教授,他笑眯眯地走到何星辰的身后,在

“呵呵,我知道你,何星辰,害死警察的<水鬼>”。

一场“治疗”,悄然开始了。

……

“你是孙何?!”。沈胤望着眼前淌着金血的可怖模样的孙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没想到当年的他并没有完全死去……而是。

就在这时,沈胤发现孙何皮肤上的鳞片开始脱落……漏出里边金色的肌肤。

——并非水鬼……但这种状态沈胤也从未见过,现如今的孙何毫无疑问并非人类,而是一种介乎人与非人都状态。

看着沈胤,孙何喉咙里似乎有东西被堵塞住了,这才是他无法说话的主要原因。

细心的沈胤迅速明白了这点,他将孙何从地上扶了起来,接着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咳咳咳……哦约……”。一摊污水被孙何从口中吐出,接着,报纸,饮料瓶,以及在地上扭曲爬行的蠕虫,树枝和泥沙,死鱼,接连被孙何吐了出来。

“还……还有东西!”。

沈胤看着一个车轮从孙何的口中吐了出来,卡在他的喉咙里。

他一只脚踩住孙何的肩膀,两只手握住车轮,猛一发力。

一个自行车挂着长长的船锚以及沾满泥土的钩锁被从孙何的嘴里拔了出来。

污水,如洪流一般涌出,沈胤这才看明白,那如水草一般杂乱的头发下长着一堆龙角,裹着他干瘦的身躯的赃乱衣服本是一件洁净的长袍。

“河神……?”。

一股纯净的神力荡漾开来,一股无端河水涌来将与现今依靠基盘才能与灵气建立联系的修士们完全不同,那是以最正最端的途径完成生命进阶的状态……是受信仰而铸就的河神。

<孙何

受民间歌颂而受到信仰的落水英雄,香火登神,受封为一方河神>

“多谢小兄弟”。孙何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之前淤积的脏东西像一把把缝刃一般阻塞住了他的力量,导致他的身体愈发贫弱,最后竟把自己搞得跟个水鬼一样。

“这倒没关系,倒是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沈胤对这位老英雄敬佩有加,即使在万年轮回中这样的英雄也是极少见的人。

“我记得你,当时你向我扔来了那捆绳子”。

“可惜您当时没能爬上来”。沈胤眉眼间浮现一丝阴郁。

“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吧……嗯,是好的……”。孙何倒是想的开,或许在他眼里,他救了的人活了下来便是好的结果。

但沈胤看着这位,想起那个被救了的家伙不知好坏的话,又想想孙何的家人,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也许是吧”。

“那次,我力竭后沉入了水下,原来水下竟还有那种生物啊,难怪那么多人死在了那里,就在以为我也要被那些怪物分食的时候,一滴眼泪裹住了我,我得以喘息片刻。”

沈胤解开了<境界立场>,他们得以回到现实之中,身上的古装已然褪去,而是换上了他那件西装。

此时的大水已经漫到了膝盖,人们纷纷从被逼停的地铁上跳了下来,争着往外边跑去。

一个小孩被路过的大人撞了个趔趄,沈胤看到了却并没有所行动,反倒是孙何猛地俯下身搀扶了小孩。

只可惜小孩并不能看到孙何,被帮助了的小孩抬起头只看到了沈胤,于是低下头向沈胤道了声谢,转头又跟着父母向门口跑去

“……”。虽然沈胤很想说并不是他做的事,但为了不多生事端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今日的沉默格外的多,沈胤开始觉得不耐,他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

孙何看着沈胤无奈地摇摇头。

“在我坐在那颗眼泪之中大口喘着气时,我才惊异自己竟能在水下呼吸了。

周围的水鬼围着我,可惜他们被挡在眼泪外,只能朝我炫耀他们的大嘴。”孙何现在想起那一幕还有些发怵。

“不过或许镇子里的人们早就忘了,那河下还藏着一尊大佛像,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那佛像手里的莲花中,我想正是那佛像救了我”。

“之后我回去了趟家,但我发现人们看不到我,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了这点,并意识到自己是位河神。”

两人就这样交谈着,沿着地铁隧道向深处走去,沈胤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或许破局之法就在其中。

Chapter~6:时间的诡诈师<三> “呵呵,小驴儿,还倔吗?”。杨教授站在被捆缚在电梯上的何星辰旁边。

在昏暗的电光下他的镜片反光,影子照射在沾染血污的白色墙壁上,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宛如恶魔一般。

他一只手拿着一只遥控器,冷冷地望着躺在手术台上的何星辰。

此时的何星辰或许并不能再用人类来形容了,杨度云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不……抱歉,我已经忘了你现在不该叫何星辰了,XC-01,你可以开机了”。

“何星辰”睁开了那只冒着流光的蓝色眼睛,那一抹U形的蓝光在出现片刻后便缓缓黯淡,她微微张开嘴,一缕蒸汽被吐出。

她的皮肤开始如机械制成的鳞片一般舒展开来,漏出里边的机械构造,蓝色的流光流过里边的导线后汇入她的脚底,又自脚底流入地面,最后爬上杨度云旁边的桌子上的水缸里。

那水缸里的正是一颗蠕动的大脑,它的上边插满着橡胶管,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着。

XC-01的头盖骨缓缓打开,漏出里边的空腔。

<意识维护者提醒您:叙事人杨度云,铳:永生机械以运行完毕,请为您新的构造体命名:>

一个身穿体贴的西装,面容温和的小孩虚影出现在杨度云身边,那正是他分离出去的侧面<善良>。

杨度云满意地看着XC-01,他缓缓将水缸里的大脑放入了XC-01脑部的空腔之中。

这是他最成功的一次制作,长达50个小时的时流消耗,即使他已达到伯爵卫冕,也险些没能在时流耗尽前完成。

他上下打量了下XC-01,只看外貌的话,她与何星辰一般无二,是个小家碧玉的女孩样貌,只是现在何星辰的身体已经化作了飞灰,她除了大脑的全部血肉都被他转化为了机械。

“嗯……那就叫<天启>吧”。

……

沈胤看着挂满了整座地铁隧道,每个都抱着一整个人撕咬着的水鬼集群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就是孙何不远万里跑来这里的原因。

“这场大雨很奇怪,用我们这边的话来说,就是妖气很重,用你们叙事人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紊乱>发生了”。

“这场紊乱的范围极广,表现为覆盖整个仕门地区的大型降雨,这雨中蕴含着极大的时序之流,其浓度高的吓人,甚至还夹杂了些许<命数>”。沈胤点点头,向孙何以叙事人的角度解释道。

“而这些,足够打开一扇<门扉>”。

……

雷鸣贯穿苍穹,一抹<门扉>顺着雷霆划过的空间,在高空之上如被剪刀剪开一般延展开来,又如被风吹得鼓起后又与玻璃紧紧贴合起来的窗帘一般慢慢愈合。

在大雨中穿行的人们丝毫没有注意到何时在大雨之中站着一个红发少女。

“这里是……哪里”。

不过也并非所有的人都无法注意到她的出现,在一辆红色的大运卡车在雨雾之中忽然蹿出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只有高中岁数的男孩冲了出来。

他的瞳孔化作了星空的延伸。

“听蛰,展开<铳:烬>”。

在号令发下的瞬间,那片瞳孔中的星空就染上了如火焰一般耀眼的熔金色。

一团火焰自他周围瞬间产生,周围空间的升温几乎没有任何过程,而是直接触碰了规则的红线,凭空产生了足以燃起火焰的高温——<技巧:热氏度中漫舞的精灵>

一颗流星自地表划过。

陈晦月利用这短暂的冲击力迅速接近了那个红发女孩,在即将接触她的一瞬间关闭了铳,并且使用时流幻化出一个防护垫,以防止将她装成碎渣。

在确定将她抱稳后他又展开了铳,利用第二次加速带着红发女孩迅速离开了马路中间。

强烈的第六感暗示着陈晦月向后望去,只见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黑发三无少女望着自己,那个女孩怀里抱着那个卡车的司机。

“下午好,世家的四月之一”。

“你也是来搅这趟浑水的吗”。

……

昆仑仙山境内。

象征着基盘:仙宫总枢盘古基盘的巨大古剑插在仙山的正中央,张开一层结界将整座仙山隐藏起来。

这群修士都依靠着这柄古剑修炼,和上古时期的修仙者们有根本的区别。

他们只是依附着修仙者们留下的遗物而勉强修行的超人类。

不过这柄巨剑究竟是否是“修仙者”留下来的,还有待考究。

“约公元前1046年,是坐落于赤旭境内的仙境开始衰竭的开始,原本充裕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这个过程长达约3000年,被先人们前略分为了六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被称之为铸剑阶段,是盘古基盘铸就的开始……”。

位于秘境内的朱红楼阁内,穿着一身青色法衣的白发男子正对着自己座下的32名弟子用平生最大的智慧将复杂的知识以简朴的方式讲出来。

直到他看到了座在最末尾正与周公约会的李舒笑,他的拳头硬了。

他随手拿起一个放在讲台上的竹简丢了过去。

暖黄色的竹简被白色的丝线串在一起,在半空的抛物线轨迹中化作点点流光,最后化作一颗石子。

这是简单的幻形术,空气中的灵气在幻形的过程中迅速聚集,是一种借用天地间自然灵气来节省自身消耗的独特技术。

啪嗒,石子打断了李舒笑和周公旦的浪漫约会,将她从睡梦中脱出,可惜还保持着惺忪睡眼的李舒笑就得面对盛怒的师傅。

“啊,怎么了嘛,雪人打过来了吗”。

周围的师兄弟师姐妹都一脸怪笑地看着自己,等李舒笑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师傅的致命节奏已经叠到了满层。

随着老师傅如炮轰一般的“妙语”如雨般自他的口中吐出,李舒笑缩了缩脖子,为难地说道:

“对不起,叶师傅,我道歉的话您会好受些吗”。

叶炎憋了一口气,将还未尽得怒火压了下去。

“下课后再说你”。

等到下课后,叶炎将李舒笑叫到了教务室。

这是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其他几个老师坐在红木椅子上,每四个人共用一张大方桌。

叶炎的位置就在门对面最靠近窗户的那个地方。

“差不多该醒了,舒笑,你天赋不错,可惜过于懒散,这样下去你是要当伤仲永吗”。他面上的关心不假,在整个班内,他最担心也就是最不稳定的李舒笑了。

“每年的问心大会,你都是擦边过去的,以往我监督着你临时抱佛脚你的确能记住的很快,但是……像你这样第二天就忘的我也第一次见”。

被叶炎苦口婆心地数落着,李舒笑低着头一字不发,但又想到什么都不说似乎很不尊重老师的苦心,李舒笑还是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老师,您吃早饭了吗”。

完了,叶炎无语地捂住自己的额头,他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或许出去历练一趟对你心境的成长更有好处吧,刚好最近外勤部有件长期任务”。

叶炎从一堆书中扒出来一张信笺,交给了李舒笑。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凡间看看嘛,去吧,记得回来就行”

Chapter~7:谁终将声震人间 是夜,悬挂在地铁隧道内的数万水鬼虎视眈眈地盯着沈胤和孙何,发出压抑地示威低吟。

沈胤心中升起一丝危机感,在这种感觉滋生出来的瞬间他便向四周扩散开时序之流。

距离沈胤约十米左右的车厢内。

沈离正藏在椅子下边,她发现只需要屏住呼吸就能躲开上了岸后敏感度大幅下降的水鬼们的观察。

但……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办法,沈离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离,向左边跑”。沈胤的声音出现在沈离脑海中。

刚才沈胤在沈策的提醒下发现,叙事人所释放的时序之流是受到精神力所调配的,所以,通过时序之流,叙事人也可以将精神力调到与对方脑电波相同的频率进行交流。

来不及沈离处理脑海内突然出现的声音从何而来,那两只水鬼就已经摸了过来,似乎是被迅速逼近的沈胤所吸引,刚好,沈离的左边就在此刻空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是此刻,沈离的动作比心中升起的恐惧更快一步,灵巧的身材在此刻发挥了最大的优势。

“已执行:技巧:黑龙闪充”。

身穿黑色铠甲的虚影出现在了沈离身边,重重朝着两只水鬼挥下带着无数残影的一刀,同时,第二道虚影也紧接着第一道残影的消失出现在了沈离身边。

刀刃削过水鬼的身体如同砍过豆腐一般轻松。

“沈策,我还剩多少时序之流”。

时序之流,并没有人给沈胤解释过这是一种什么东西,就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知道这件事一样,甚至包括了他的侧面也这样认为。

一直以来他都把这种物质当做蓝条一样的东西理解,命数类比经验值,证明类似于进阶材料,时流类似于蓝条。

但在刚才乃至于之前使用的过程中他才逐渐品出不对劲。

过热,时序之流本身是一把双刃剑,他在作为能源,信息,媒介,乃至于催化剂的同时也是一种毒药。

他存在于叙事人的体内,每时每刻都在叙事人体内流动,它与叙事人的身体摩擦,给人体以负荷,而在使用它时所带来的负荷更加庞大。

以一种乱流的形式浮现在叙事人身边。

只是……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沈胤想不明白,在第二个虚影被他放在沈离的身边时,周围的水鬼也锁定了他和孙何。

“您所拥有的时序之流已超过了您卫冕所能承受的数额,不过这已经超越了你我所知的范畴,我无法为您解答有关此的疑惑,需信息更新,您当前的剩余时流无法计算”。

沈策如此说道,这种回答并非沈胤所想,但他也并未多说什么。

“沈离,向前跑,不要回头”。

出于节省损耗以防止自己过热的目的,沈胤向沈离发送了最后的讯息,他在沈离的逃跑路径上释放了若干次<黑龙闪冲>,足以帮助她逃出生天,是重蹈覆辙还是新的未来,只能听天由命了吧。

现在,问题在于应付冲上来的水鬼们。

“沈兄,做好准备了吗”。孙何周身一股浅浅的气浪汹涌地翻动起来,一条江河之蛟盘旋在他身上,最终化为一柄银白色的长枪。

沈胤闻言从思考的短暂恍惚中回过神来,不作声,只是悄然开启<铳:一人成军>,黑色的铠甲与环首刀纷纷出现,那两只盘在身上的龙甲也沿着沈胤的手臂附着在环首刀上。

冷漠重新回到沈胤本体中。

此时,<一人成军>之中已经有了那两只水鬼的身影。

只是比起腐烂干瘪的身躯,现在的他们全身被青铜铁甲覆盖,猩红可怖的双眸藏在铁盔下的阴影之中,一个手持着一柄翡翠长枪,另一个则是拿着一把翡翠短剑。

<水鬼兵>:受到<一人成军>所幻化而成的环首剑的攻击,被<技巧:黑龙闪充>击杀,转化为<待命名军队>内的士兵。

两枚小拇指大小的玉佩出现在他的腰间。

<往昔旧影>:曾身为身负多人命劫的水鬼,收编入<待命名军队>后装备了<青枷之甲>,可使用时流发动调令让<水鬼兵>发动一次集中了所有<怨念>的斩击,对敌人造成穿透伤害。

沈策在回归本体意识前将两只士兵的信息整理后传输给了沈胤。

“您可以将玉佩抛到空中召唤士兵,请注意时流的消耗”。

沈策的声音出现在沈胤的脑海中,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比有一个即使整理信息的人格与自己同时存在,在自己需要的时候甚至能作为第二只眼。

“你无需多虑,您即是我,我即是您,虽然您称我为<沈策>,但你我本为一体”。感知到沈胤的想法,沈策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沈胤的气势变化令敏锐的孙何微微侧目。

而这边,沈胤也在暗自打量孙何。

神性,沈胤感受到孙何的气质在那柄长枪出现的呼吸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眉宇间失去了很多独属于人的温情,平白多了几分冷酷和杀气,更重要的是,灵魂的变质,<矩阵探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孙何(待定),灵魂层次出现量级变化>。

沈胤暗自将这种变化记在心中,未做声张,只手按在腰间,一边与孙何应对这冲上来的水鬼一边与意识中的沈策交谈。

整理着目前与沈策交谈的点点滴滴,沈胤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出现极其突兀,是在自己第一次产生情感波动的时候诞生的,具体是对红柳的感激还是对沈离和自己温情的感动,大概就是这两次情绪波动。

而认为他是自己“冷漠”的一面,但这并没有任何证据。

他明明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比如技巧,铳的效果之类的,但他却隐瞒了时序之流的来历。

就好像刻意地去调整自己什么时候该去了解什么。

而且自己从未穿过古装,也从未……

“不对,你不是我,沈策”。

“你是<一人成军>”。

……

沈离拼尽全力地往地铁站口跑去,周身不断出现的虚影帮助她抵挡住了扑过来的水鬼,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沈离依旧猜出了些什么。

是沈胤吧,应该就是了,即使是背影,哥哥的背影,也可以轻易地认出来。

距离光明越来越近,沈离心中升起一丝希冀,但一双巨大的触手正以沈离无法察觉的速度迅速袭来,甚至穿过了虚影们的保护圈。

在沈离恐惧的目光中扭曲地伸了过来,它缠住了沈离的脚,冰凉的触感以及拉力让沈离摔了个趔趄,然后…

“妖怪,留人!”。女子的厉声之中夹杂着些许戾气。

一柄桃木剑破空而来将其贯穿,也在此时沈离爬起来踏上了最后一节台阶。

她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眼前正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岁数相差不大的女孩。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黑色的青丝披散在腰后,一柄小铁剑配饰挂在她的脖子上。

头上戴着一顶标着“发财”两个字的黑色鸭舌帽。

显得十分狂放不羁。

救下自己的那柄木剑飞回她的手中,她拔出嘴里的棒棒糖,朝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下,然后好像放松了一般问道:

“喂,小姑娘,你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吗”。

Chaper~8:时空之虫——筝 “小……小姑娘?”,对方明明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小,但称呼自己却显得老气横秋的。

“称呼无所谓了,下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隔着几百里都能闻到一股腥臭味”。李舒笑摆了摆手,似乎想驱散萦绕在鼻头的鱼腥味。

“嗷,抱歉,我的注意力有些分散了,下边…诶…”。

记不清了,沈离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自己刚才明明还在地铁上不是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抱着这样的疑问,她望向了李舒笑。

“抱歉,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悄然之中,规则的大手删掉了观察到不该观察到事物的人们的记忆。

闻言,李舒笑皱了皱眉头,问题比她想的还要麻烦了。

不过……自己貌似已经牵扯了命运的红线。

“没事了,你先回家吧”。李舒笑拍了拍沈离的肩膀,孤身一人向着那地铁站走去……“路上注意安全,最近城里不太太平,带着这个防身吧”。临走前李舒笑给了沈离一个木剑挂坠,说这能保她平安,送给她也算缘分。

在李舒笑走后没多久,“沈胤”也驱车赶到了这里,他看着茫然地站在路边的沈离,面带微笑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离,生日快乐”。

……

地下隧道,孙何和沈胤将锋刃对准了彼此。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孙何很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头,似乎对沈胤竟能从他完美的伪装中看出端倪来。

“老实说,你对叙事人的能力也太一知半解了”。沈胤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矩阵探查>,你的精神力远比我的低,你身上的任何变化都逃不掉我的观察的”。

“呵,给你扣了就老实了”。孙何的背后有一道极其夸张的刀伤,是沈胤趁乱砍的。

“没用的,我自己都关不掉这东西,而且,装人不累吗,河中佛”。沈胤的眸子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是调动<一人成军>的效果。

……

“沈策,你并非我,而是寄宿于<一人成军>的幽灵……对吧”。

就在刚才,沈胤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一个自己的侧面,竟然会知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吗。

不过他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无心欺骗你,但我现在的确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这次出现的是个好听的女声,那完了,越漂亮的女生越会骗人,沈胤心里直打鼓。

这倒是让沈胤想起来红柳了。

“你和红柳什么关系”。

“谁?”。

“……”。

沈胤扶额,那完了,莫名奇妙的自己竟然被寄生了,这样想着,沈胤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抱歉,我觉得你在我意识里存在挺膈应的,我怕哪天连自己的意识都保不住,我还是死吧”。这样说着,沈胤就作势要自裁,他是真想自裁的,沈胤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不能带着全部的记忆离开这个世界,怕晚年浑浑噩噩,怕大脑钻入什么奇怪生物。

在一边战斗着的孙何看着沈胤诡异的行为,对此摸不着头脑。

“等下!”。一个女声喝止住了沈胤将要砍下来的刀刃。

她,沈策,或者现在该叫做

“我叫,筝”。

接着,她似乎脱离了自己的体内,沈胤能感受到什么从自己的脊骨处开始脱离。

接着,庞大的信息量如一座洪流一般涌入沈胤的脑海。

“意识维护者提醒您:已检测到您的意识信号,成功与您的意识对接,您当前的时序之流总量为:5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名列秩序维护叙事基盘排行榜第一”。

短暂的一瞬,近乎蕴含着一方世界的时序之流自沈胤体内显现,这就是沈胤所具备的真正力量,万年的轮回历程早就铸就了他的强大,经历叙事基盘的裁定后被赋予了<比肩人类文明历史乃至于超越的巨大时间尺度>的力量。

这刹那间的力量凭空出现在人间,犹如一道惊雷划破了空间,无人掌控时的时序之流无声无息,但这种威能,来自于生命境界的上升,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乃至于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

距离沈胤最近的孙何也吃惊地转过了头,他的真实模样暴露无遗,在<至高存在>的法眼下无所遁藏,任何宵小之辈都休想躲过这双金色的眸子,那正是一个鱼尾,肥头大耳,酷似一尊佛像的怪物。

于此处相隔万里的南极中心,<藏经阁>内,预言家睁开了她那双好看的紫色眸子。

“<至高存在>……看来时间的<确率>已经出现偏差了,这次……竟然偏离了1%吗”。

比肩<至高存在>,未免吹过头了,沈胤只是拥有了那份“力”,他尚且还没有那份“权”。

沈胤的身体尚是脆弱的肉体凡胎,即使基础的蓝量早就超越了一切达到了近乎无穷无尽的地步。

但蓝条的上限,肉体的强度都还停留在了普通人类,必须跨越生命长阶达到王爵卫冕甚至达到<至高存在>的地步才能承受如此庞大的时序之流。

沈胤感受着这股力量,但只是这短短的一瞬他却连痛觉都无法察觉。

这短暂的力量回归几近冲垮了沈胤的身躯,赶在他的身体灰飞烟灭前,筝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将那庞大的力量疏散,压制。

时间瞬间凝滞了,周遭的空间似乎被吸进了沈胤的体内消失不见,不,不只是空间,是整座地球的<时间>都倒退回了几秒钟前。

远在南极的预言家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周遭的空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剪刀剪成碎片,接着,无形的力量又如拼拼图一般将整个世界在呼吸间重塑。

这是由于<至高存在>突然降临导致的空间扰动,随着这股力量的消失,这段被大量损坏的时空干脆被世界回收残渣进行了重造,而那些被波及到了的生命,只有那些位格足够高的存在才得以幸免于难。

按道理沈胤的干涉范围远远不会波及到南极,只是预言家的观测导致这份力量干涉到了南极。

等到沈胤在这段重塑的时间线中苏醒过来,筝瑟瑟发抖地望着沈胤。

在某个瞬间,她才发现现如今的沈胤比起那真正经历了万年轮回而造就的足以比肩<至高存在>的沈胤究竟缺失了什么…

那双由眼白到眸子都如星空一般的双眼,是叙事人的象征。

而沈胤的那双却没有一颗星星,只是空洞死寂的黑暗。

只有<一人成军>发动所带来的点点金光浮现在那黑色的宇宙中。

慢慢的,那双黑漆漆的双眼逐渐恢复正常,而最后就连<一人成军>也悄然关闭。

那是一种由无到有,由虚无到存在的转变,而筝知道,那个无情的,虚无的沈胤才是真正的他,就好像每次发动<一人成军>时变成的那样。

自己并非他的侧面,但却了解了他的内心……

沈胤看着被吓了个够呛的筝,没忍住嘲笑道。

“你在抖什么”。

“不要吃我啊…猎犬大人…(?_?|||),是一个好看的姐姐把我塞进你的体内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说”。在被沈胤搭话的瞬间,筝就土下座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地上。

是猎犬,筝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在沈胤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一族的天敌<猎犬>一族的影子。

“猎犬,我看起来很像狗吗,嘿……真是八辈子打不着的形容”。沈胤将筝从地上提溜起来,望向了还在与水鬼装模作样作战的孙何。

“呼……”。沈胤将自身的步子放缓,身子压低,在万年的旅行中他拜了很多老师傅为师,不过每次轮回只有七天,七天一过,即使后来的自己克服了这个轮回但其他人还是困在了那里……

不过终归自己还是从各位老师傅手里学了些杂的,都是各门各派出名的小技能,也幸亏他天资聪颖,在这方面还算可以。

“渡鸦掠空……”。这招来自于一位居住在贝加尔湖畔照顾孙子的赤旭老人,在沈胤旅行到哪里的时候,沈胤恰好救了他落水的孙子,作为报酬交给了沈胤这一招。

这招发动时,会让空气对整个人的阻力降到最低,将武器横在胸前,在双腿发力的同时将剑刃向前刺去,以提高这一招的穿透效果。

在时序之流的辅助下这一招不仅带上了拉风的特效,还被赋予了“必中”的特性。

检测到<技巧:渡鸦掠空>,已生成幻影模因。

咻!

沈胤整个人就如同一只自水面上掠过的渡鸦,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接近孙何。

随着这一刀在孙何的后背留下了大大的伤口,两人的场面也就变成了回忆开始前的那个样子。

……

一寸长一寸强,要比武器,孙何的长杆枪的优势很大,本来已经迅速靠近他逼迫他近身战斗,可这披着孙何模样的河中老鬼的却是武艺高强,迅速逼迫沈胤与他拉开距离,才有了现如今对峙的局面。

一人成军瞬间发动,两枚翡翠玉佩躁动起来。

随着沈胤转身与孙何拉开距离并将那两枚玉佩抛向孙何,闪烁着荧绿的温润玉石迅速接近,在半空中化作了两个披着青铜甲的士兵,向孙何攻去,孙何舞动长枪堪堪抵挡。

沈胤自己则是在这片刻喘息间武装上黑甲,作势就要加入战斗。

“嗡!”。

时空之中突然裂开了一个大缝。

瞧见这一幕的孙何大笑道:

“哈哈哈,成功了,竟然提前发生了吗,多亏你了啊沈胤……”。

那怪物终于不再披着人脸饰人,漏出他那张惨白的佛像脸。

“虽然很想跟你介绍我的伟大计划,但告诉你会给我带来麻烦的,那……再会~”。

孙何一枪挑飞那个持剑的士兵,接着便向裂缝跑去,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该死,怎么可能让你跑掉……无论如何……是你杀了沈离!”。

沈胤紧跟着孙何跳入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