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里的吃瓜小僧》 001 舍身饲虎 “胸口碎大石?往嘴里吹气?这就是你说的罗汉渡厄手和龙吐珠?!”

“是,方丈。”

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端坐在蒲团上,疯狂拨动手中佛珠。

跪在他面前的杂役院弟子虚言,刚刚救了一位落水少女。

按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这虚言居然通过亲嘴和摸胸将那女子救活,还狡辩说那是什么龙吐珠和罗汉渡厄手!

简直是岂有此理!

玄慈一拍香案,手中佛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砖上。

“方丈明鉴。”

虚言双手合十,僧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淤泥:“弟子见那女施主气息断绝,想起《大般涅槃经》中舍身饲虎的典故,便以手掌代虎口,以吹气代饲喂,这不就合了佛祖割肉喂鹰的慈悲心么?”

禅房外偷听的扫地僧笤帚“啪嗒”落地,远处传来三四声压抑不住的呛咳。

“荒唐!”

“你摸了人家姑娘的...的胸口!还嘴对嘴...这要传到江湖上,少林千年清誉...”

“方丈请看...”

虚言突然从袖中掏出本《大藏经》,翻到某页朗声诵读:“菩萨见饿虎,以身饲之,不念皮肉苦,唯存菩提心。弟子当时眼中不见男女,只有待救苍生。”

禅房外亦传来此起彼伏的“阿弥陀佛”,间杂着“师弟高义“的赞叹。

玄慈喉结滚动,闭目默诵三遍《清心普善咒》,才堪堪压下心头火气。

这虚言引经据典的本事愈发精进,前日说“扫落叶如降魔杵破三千烦恼”,昨日辩“劈柴声似金刚狮子吼”,今日竟把《大藏经》翻出了合欢宗的意味?

奇哉怪哉,一场大病痊愈之后,这虚言似乎与之前大不相同,难道说真是梦入神机,入了佛心,成了正果?

玄慈回想起十五日前,他做了一场大梦,一道璀璨金光自九天而降,笼罩大地。

而后,金光化雨,洒落人间。凡触及者,皆感身心轻盈,仿佛脱胎换骨。

是日,久病不愈的虚言仿佛也受了这梦中化雨的滋润,居然真的从病榻上苏醒。

玄慈睁眼,

突然瞥见虚言嘴角没擦干净的点心渣,定睛再看时,那抹狡黠已化作宝相庄严。

眼角恰到好处地泛起佛前长明灯般的光晕!

真诚之心明眸可见!

“罢了,你且去禅堂,准备听讲。”

言毕,玄慈挥挥僧袍,接着闭目养神。

“是,方丈。”

虚言如蒙大赦,转身刚跨出门槛,就听见身后玄慈方丈幽幽道:“把《金刚经》第三十二品抄十遍。”

“弟....弟子遵命。”

虚言合十的双手微微发颤。

第三十二品正是“应化非真分”,讲的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玄慈方丈这是在敲打自己呢。

说实话,刚才救的那位少女的确是美若天仙,身段妖娆的不可方物,纵然落水,身上亦有股茉莉暗香。

想那段誉初遇木婉清时,可不就是被这般暗香浮动心中一荡。

只是不知道她是谁?

怎得就掉进河里去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

管她是谁,自己一个杂役院小沙弥,想那么多有何用?

虚言走出禅堂,陷入沉思。

半个月前,他加入了一个旅游团,正在少林寺游览,忽然一声巨响,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穿越到《天龙八部》里来了。

据他观察,穿越的这个时点,《天龙八部》的故事马上就要展开。

天龙二挂之一的虚竹还在少林寺种菜。

慕容博和萧远山还在偷学少林七十二绝技。

鸠摩智还没有来少林寺装逼。

扫地僧还在默默无闻扫地。

手握《天龙八部》剧本,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又不能轻易剧透,完全不符合他杀伐果断、心直口快的人设。

但没办法,这恐怕就是穿越者共有的烦恼。

因为他知道在江湖上混,最高明的武功叫“装傻”,最厉害的秘籍是“别多事”。

不过,原主不是装傻而是真傻,也没本事多事。

八岁来到少林寺杂役院挑水砍柴,洗衣做饭,这一混就是十年。

十八岁的人,连少林寺最基础的罗汉拳和韦陀掌都还没有入门。

虽说杂役院弟子普遍资质欠佳,但像虚言这样八年砍柴不能寸进的僧人确实也不多。

如果非要挑一个比虚言还要愚钝的和尚,那就只能非虚竹莫属了。

【解救落水少女,行善积德任务已完成。】

【奖励功法:易筋经(圆满)】

系统提示音在虚言脑中响起。

顷刻之间,虚言脑海中多出了大量关于易筋经的记忆。

与此同时,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在他的四肢百骸间,隐隐有股气息流淌,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

很显然,在系统的灌输之下,虚言的易筋经直接达到了圆满境。

自打穿越到《天龙八部》的世界,虚言便觉醒了系统。

系统很简单,只要完成任务,便可奖励一门功法。

而这些功法不用修炼,奖励过来就是圆满。

此前虚言穿越《天龙八部》已经半个月,完成三个系统任务,掌握了三门功法。

分别是韦陀掌,罗汉拳和铁指禅劲,均属于少林七十二绝技。

说实话,虚言也不知道掌握这么多功法有啥用,反正系统说集齐少林七十二绝技会有大惊喜。

好家伙易筋经都圆满了,还能有啥大惊喜?

该不会是集满七十二绝技召唤神龙?

或者开启什么时空之门,穿越整个金庸武侠宇宙?

不过,抛开什么大惊喜不说,今天奖励的这本《易筋经》才是虚言最想要的。

练过武的都知道,修炼易筋经能够易筋伐毛,改变根骨,乃少林武学之根本。

这对于虚言这种毫无武道资质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比少林七十二绝技还要重要。

.....

正思量间,

“当!当!当!”

三声沉重的钟鸣响起,正在忙碌的僧众迅速朝禅堂跑去,杂役院每日的诵经就要开始了。

今日的主讲师傅是方丈玄慈。

虚言走在一众僧人的最后进入禅堂,在最靠门边的一个蒲团上坐下。

刚坐定,玄慈方丈提着僧袍,手托木鱼走进了禅堂,这一步迈入,原本还有些喧闹的禅堂立即肃寂下来。

杂役院虽然比不上少林寺三大院证道院、菩提院、达摩院厚重威严神秘莫测。

但杂役院也有其好处,那便是突出一个“闲”字。

这个闲不是说清闲,而是说可以规避修炼之苦。

只要杂役弟子完成每日的砍柴挑水,洗衣做饭的杂务,基本上其他时间还算比较清闲。

因为对于杂役院这些习武资质欠佳的弟子来说,修炼之苦要远远甚于劳作之苦。

虚言也正是看重这一点,才没有任何想要去三大院证道的意思。

他都《易筋经》圆满了,还证个鸟道。

此时玄慈方丈坐在蒲团上,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上百位僧人,然后微闭双眸,开始讲解《楞严经》第四卷。

虚言坐在门口,心不在焉的听着。

这《楞严经》第四卷专讲“七趣升沉”,最是晦涩难懂,连证道院首座玄悲大师当年都被问得哑口无言。

虚言嘴角微翘,这恰是他穿越后最熟悉的章节。

“诸天二十八重,地狱十八层,犹如职场晋升路...”

前世陪女友逛寺庙时,曾听老和尚用“阿修罗道”类比办公室政治,用“饿鬼道”调侃996社畜,倒是阴差阳错记了个七七八八。

这下好了,关窍顿开,在办公室划水的他开始钻研佛法。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差点就到了如痴如醉,如琢如磨,出家当和尚的程度了。

谁曾想,这份赤诚感动了佛祖,一把屠刀把他的头皮刮成了秃瓢。

顺便拿华子点了六下。

虚言下意识摸着头顶戒疤。

他这穿越者的脑子现在就跟藏经阁似的,左边摞着佛经,右边塞着秘籍,中间还夹着本《天龙八部》原著。

带着这样的顶级配置穿越到天龙世界,总不能一辈子在寺庙里吃斋念佛吧!

少林寺外的大千世界何其壮观?

肯定要找机会出去走走!

完成任务的同时,顺便吃个瓜,看个戏,装个逼...

萧峰失手打死阿朱肯定要阻止一下吧。

琅嬛福地要去见见神仙姐姐吧。

灵鹫宫要去劝劝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吧。

段正淳的六个女人要去挨个拜访一下吧。

....

正琢磨呢。

忽然,

“砰!”

一声爆响。

禅堂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胖和尚横着飞进禅堂,倒在了众多僧人中间!

002 狂徒破门 众僧大骇,放眼看去,菜园子管事缘根躺在地上,口吐鲜血,痛不欲生。

松木铁皮铸就的千斤门闩竟断作三截。

一个黑衣人踏着门板碎屑踱入,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身形瘦小,面颊凹陷,留着两撇鼠尾须,眉毛下垂,容貌十分丑陋,走起路来腰间酒葫芦叮当乱响,指着地上的缘根道:

“这胖和尚好不知趣,本老爷只不过想和菜园子那条母狗比试一番拳脚,这胖和尚却要上前阻止,我气不过,这才出手,本想将他轻轻推开,不想这胖和尚一身虚肉,我一碰他就飞了出去,怕不是个讹人高手?!”

满堂僧众面面相觑。

这缘根和尚少说也有二百斤重,居然被这人轻轻一推就能飞出数丈开外,随后又能将紧闭的厚重大门撞开,这内力绝对不可小觑!

“施主孟浪了!”

玄慈眉脚一跳,蓦地睁开双目,正待发作,却见杂役院首席大弟子慧庄从一众僧人中缓缓起身。

“方丈师伯且慢!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狂徒要破的,是少林的面子。弟子要守的,是佛门的里子。这等狂徒就交给徒弟慧庄来料理吧,无需方丈亲自动手!”

只见慧庄微闭双眸,左手捏不动明王印,右手按大日如来印,足踏莲花步,端的是宝相庄严。

身体向前一倾,滑步到禅堂入口,挡在黑衣人面前,这等优雅之姿当如现世菩萨一般。

慧庄声如清泉击石:“圣人求心不求佛,愚人求佛不求心。施主气度不凡,应为当世豪杰,何必与畜生论武?”

“那按你的意思,我若与你论武,你也是畜牲了?”

黑衣人语言轻佻,不可一世。

慧庄淡定道:“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少林寺还轮不到嫩来撒野!”

“哈哈哈!”

黑衣人闻言放声大笑,梁上积尘簌簌而落,这内力更显博大厚重,震得众僧无不愕然。

“没想到啊没想到,人人都说少林寺自玄澄之后再无高僧,竟是些庸碌无能之辈,本人起初还不信,今日见得,果然如此。那胖和尚学艺不精,这个瘦和尚只会念经。少林高僧都死绝了吗?”

慧庄双手合十:“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我等虽在杂役院,但仍是少林弟子,出身名门岂容嫩如此嘲讽?多说无益,吃我一掌!”

慧庄话音未落,寒风呼啸而至,掌中夹杂着数瓣花朵,翻掌间,掌风如刃,朝黑衣人拍出!

霎时禅堂内花瓣纷飞,暗香浮动,若教不知情者见了,还当是菩萨显圣散天华。

那黑衣人嘴角一勾,笑道:“好一招少林散花掌!”

黑衣人不慌不忙,抬掌硬接。

只见他的掌风旋转如轮,掌头仿佛有一只蛟龙横生而出,气势汹汹。

“砰”的一声巨响。

两股气劲轰然相撞,气浪四溢,竟将丈外的铜香炉掀翻在地。

慧庄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涌来,胸口一闷,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勉强站定,额头微微冒汗。

最奇是那漫天飞花,距黑衣人三尺便齐齐转向,竟遇着两道旋转气墙。

再看那黑衣人,只是冷哼一声,身形纹丝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龙旋掌!!”

众僧哗然。

慧庄被对方一掌击得连退三步,面色惨白如纸,整条胳膊如同散架一般,飘落在空中的花瓣已然全被震成碎片。

黑衣人挽起袖子轻笑道:“各位小僧眼光不浊,不错,此掌正是贵寺七十二绝技之少林龙旋掌,没想到这位慧庄和尚也是有几分内力,可惜学艺不精,玷污了少林散花掌的威名,可惜可惜...你等听好了,待我数三下...”

“数三下?什么数三下?”

众僧不解。

黑衣人也不解释,伸出手掌,开始掰着指头数数。

”一”。

慧庄正要开口,猛觉胸口气血翻涌。

“二”。

数到第二声,慧庄僧袍无风自鼓,面如金纸。

“三”。

话音方落,慧庄“哇”地喷出血箭,点点猩红溅在韦陀像上,恰似菩萨泣血。

众僧又是一阵惊呼,忙上前扶住慧庄。

慧庄袈裟前襟已浸透暗红,偏生还要念诵“阿弥陀佛”。

只是每念一句,嘴角便多溢出一缕血沫。

玄慈面色一沉问道,“慧庄你待如何?”

慧庄嘴角一勾,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嘴角的血:“一切皆为虚妄。弟...弟子安好...”

黑衣人大笑:“打肿脸充胖子,这和尚好不知趣。”

“心如莲花,不染尘埃。施主可愿再战否?”

慧庄不甘,甩开众僧,暗中调息运气,摆开架势,准备再战!

其实方才过招,胜负已分,根本没有再战之必要。

黑衣人看出慧庄外强中干,蔑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四大皆空的和尚,胜负欲竟如此之强。本人虽爱打架,但却不打手下败将,你若想与本人再战,回去再炼二十年吧。”

众僧愤然,但却默不作声。

黑衣人虽然口气极大,可人家的少林龙旋掌也确实强悍。

竟能算到慧庄何时受不住会吐血。

须知,慧庄是杂役院首席大弟子,少林散花掌小成,虽然其身在杂役院,但迟早要进证道院修大觉正法。

如若慧庄也不是黑衣人的对手,那么整个杂役院上百弟子恐怕没人能与这个黑衣人有一战之力。

因而,众僧都望向方丈玄慈。

玄慈凝眉道:“施主是何方高人?哪门哪派?怎会我少林龙旋掌?”

黑衣人笑道,“呵呵,天下武功皆出少林,七十二绝技名满天下,本人偷习一招半式又有何不解?”

玄慈点头道:“罢了,施主定是欺辱杂役院无人,这才出重手连伤我两位弟子,老和尚不才,倒想领教一下施主的龙旋掌!”

刚才黑衣人一招一式,玄慈早看在眼里,他深知凭自己的功法劲力,定能轻松击败黑衣人。

此事又关乎少林声誉,他不能不管。

玄慈聚集内力,原地弹起,身形仍然是盘腿之姿,几乎是单脚点地,在一众僧人中间轻盈地寻找着间隙,朝那黑衣人疾走而去。

玄慈行至半道忽然感觉自己被莫名而来的虚空之力生生拽住不能寸进,正自惊骇之间,便又听闻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众僧中传来。

“让小僧来试试。”

众僧寻声望去,却是负责砍柴挑水的杂役弟子虚言! 003 铁指禅劲 “让小僧来试试。”

黑衣人寻声望去。

但见禅堂门侧转出个灰衣僧人,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肩上搭着条汗巾,分明是个砍柴挑水的杂役僧人。

慧庄眉头紧锁:“虚言!大敌当前,此非儿戏,休要耍笑!”

众僧见状也是一阵窃窃私语,都为虚言的冲动感到不解。

慧庄作为虚言的师傅,虚言能力如何,他最清楚不过。

论经,入寺十年,他连《心经》都背不全。

论武,更是笨手笨脚,最基础的罗汉拳和韦陀掌都现在还没有入门。

莫说与这黑衣人对掌,哪怕黑衣人不发一掌靠胸膛反震,便可将虚言打出的韦陀掌震个半死。

此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虚言居然想挑战轻松战胜自己的黑衣人?

此时见虚言无动于衷,慧庄大声呵斥道:“一念之间,天堂地狱。虚言还不坐下?!”

禅堂再次喧闹起来。

虚言合十行礼,声音温润似江南春雨:“师傅稍安,这位施主腰挂酒葫芦,满嘴跑火车,分明是借酒浇愁,何苦与他动嗔?虚言本领低微,一直无有高人切磋,今日得见高人,哪有错失良机的道理?”

黑衣人呲牙一愣:“你刚才说我满嘴跑什么?”

虚言道:“满嘴跑什么火车乃贫僧老家俚语,乃胡说八道之意。”

黑衣人咯咯怪笑,眯起眼打量这不起眼的小僧,突然嗤笑道:“少林当真无人了?竟派个挑水杂役来送死!”

虚言不急不躁道:“施主掌力虽刚猛,终究少了份圆转。”

黑衣人面色骤变,他方才与慧庄对掌时,确感真气滞涩难行。

此刻被这杂役僧点破,不由恼羞成怒:“你这秃驴,休要耍嘴,有甚招数管使来!”

虚言不恼不怒,缓缓道:“横江欲渡风波恶,一水牵愁万里长。如果小僧猜的不错,阁下便是那姑苏慕容四大家臣之一的一阵风风波恶吧。”

黑衣人先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好个小和尚,你怎么知爷爷大名?”

果然是风波恶。

众僧闻言交头接耳,有的听说过这个名字,有的人则完全没有听说过。

不过提起姑苏慕容,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北乔峰南慕容,其中的南慕容指的就是姑苏燕子坞叁合庄的慕容复。

玄慈与慧庄对视一眼,又看向虚言。

虚言不急不躁:“玄霜庄庄主,一阵风风波恶酷爱打架,江湖闻名。只要有架打,不吃饭也成。即使失败也不觉得自卑。阁下到了少林寺,找不到打架对象,便找那母狗打了一架,如此行径,非风波恶莫属。”

“啊哈哈哈!妙妙妙!小和尚猜的极是。来,小和尚,既然你猜出了本人的身份,不如与本人打一架如何?”

风波恶一甩手,将挡在他和虚言面前的一个扫地僧甩出禅堂外,然后挽起袖子准备要和虚言打架。

虚言稍一凝神,慧庄抢先两步护住虚言道:“阿弥陀佛。我徒弟虚言平日里就会砍柴挑水、诵经念佛,不曾习得半分武艺,你若想打架还是找贫僧吧!”

风波恶大怒:“他若不会武功,为何敢来找我打架?你还护着他?我偏要和他打架,不和你打架!”

慧庄提起一口气道:“放下执念,万般自在。我徒弟虚言嫉恶如仇,行侠仗义,即使明知不敌,为了我少林寺声誉,纵使万死也要与你一较高下,少废话,要打便来。”

慧庄再次摆开架势,他也有为刚才雪耻的打算,这次便要拼个你死我活也要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无奈风波恶根本不愿意与慧庄拉扯,突然身形暴起,双掌交错如龙蟒翻身,掌风过处竟将八盏长明灯尽数吹灭。

眼看一记龙旋掌便向虚言拍击而来。

虚言易筋经圆满,五官通明,早看出来风波恶的龙旋掌华而不实,内力空乏,只是学了个皮肉表象。

之所以能一招打败慧庄,只能说慧庄的散花掌学艺更是不精。

刚才与风波恶对掌,慧庄只能发挥出散花掌不到三成功力,因而必败无疑。

此时虚言与风波恶尚有一丈左右的距离,那风波恶使出的龙旋掌竟能越过挡在他前面的慧庄。

那掌力果然如同游龙般灵动,拐了个弯,直取虚言的下盘。

昏暗中忽有金光乍现,虚言僧袍鼓荡如风帆,右手食指轻点虚空,青光暴涨,禅劲自小拇指的少泽穴涌出,同样绕过慧庄,指对掌,只听“嗖”的破空之声响起。

风波恶原本以为这小和尚用的必定是韦陀掌或罗汉拳,自己用龙旋掌足以轻松应对,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以指对掌!

金石相击之声震得众僧耳膜生疼。

“啊!”

风波恶惨叫一声,这声音中既有疼痛,更多的是惊惧!

掌心如被蜂刺般剧痛,那旋龙掌上的龙头仿佛被刺瞎双眼,旋即消失!

风波恶急忙收掌,却感到那禅劲不但没有消失,反而顺着掌心的劳宫穴直窜手腕的大陵穴,再沿小臂的尺泽穴,直至大臂末端方才停歇,整条胳膊酸麻疼痛,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炙烤!

风波恶大惊失色,再看掌心,竟然毫无痕迹,这让他更加惊愕!

要知道,这种灼烧之感必定会留下痕迹,或红肿或紫胀,更严重时甚至会穿刺流血,可掌心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更让风波恶大骇,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暗想这铁指禅劲究竟是何等神奇的绝技,竟能在不留下任何外伤的情况下,造成如此强烈的痛感!

风波恶惊道:“这是什么指法?”

虚言答道:“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铁指禅劲。”

虚言首次比武,并未轻敌,为了安全起见,他使出了克制掌力的绝技铁指禅劲。

风波恶又问:“你学到何境?”

虚言淡然道:“入门而已。”

风波恶惊呼:“什么?!入门而已!?”

众僧也跟着大惊失色,谁都没想到虚言的铁指禅劲居然如此精深!

仅用小拇指轻点,便可将那风波恶一指破其功!

少林弟子哪个不知道,七十二绝技也分难易高低,这铁指禅劲就属高深莫测,较难修炼的一门绝技。

少林玄字辈高僧中,也只有玄澄将铁指禅劲修炼至大成,但距圆满仍旧遥遥无期。

而下一辈的慧子辈弟子,能将铁指禅劲修炼至小成者,亦寥寥无几。

“侥幸...”

“承让...”

虚言掸了掸袖口尘土,接着参禅打坐。 004 礼敬如来 “侥幸...”

“承让...”

虚言掸了掸袖口尘土,接着参禅打坐。

风波恶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虽然他打架从不在乎输赢,胜负欣然败亦喜,但却不能受辱。

“既然侥幸,何不再战?”

虚言一直不解,武侠世界的菜逼为何都有受虐情节,是为侠?是为义?

“也罢,权当晨课舒展筋骨。”

虚言瞥见风波恶灼灼目光,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打算,只能如他所愿,求锤得锤。

“不过,小僧有言在先,这次你若再输,给我滚出少林寺,佛门净地不立坟头。”

风波恶哇呀呀大怒,腾空而起,一拳朝虚言面门砸来。

本来二人就近,风波恶突然发拳,围观众僧皆猝不及防,慧庄还没喊出小心,就见两道身影骤然交错之间,虚言已抬手架起一掌,将风波恶的拳头,牢牢抓在掌心。

风波恶大骇之下想要收拳,但拳头像是长在了虚言手上,根本拔将不出!

想要抬腿,但双腿犹如钉在石板之上,也动弹不得半分。

“这...这是韦陀掌!?”

风波恶本想着虚言方才使用铁指禅劲克制了他的龙旋掌,那他也可以拳克制对方的铁指禅劲。

但却没料到这和尚竟然使出一招韦陀掌,又将他的拳反克!

“是,韦陀掌,也叫老鹰抓小鸡!”

虚言轻轻一推,掌法突然变得极慢,每招都似带动千钧之力,却见风波恶噔噔噔连退七步,脚后跟磕到门槛,心神极慌之间根本控制不住身体,脚下一拌,哎呦着仰面栽倒在地。

“是韦陀,非韦陀,名为韦陀。”

围观僧众中忽有人噗嗤笑出声,没笑出声的也憋的是满脸通红。

虚言单手合十:“施主发型甚妙,颇有我佛'烦恼丝'真意。”

原来风波恶踉跄落地时,扫帚毛不知何时缠住了他的发髻,大囧之下强辩道:“放屁!这是姑苏城最时兴的惊鹄髻!”

禅堂顿时充满压抑的闷笑声。

风波恶翻身而起,顾不得打扫身上尘土,突然扯下腰间酒囊仰头痛饮:“再来!”

风波恶这次没有打算用拳,而是使出参合指,专门克对方的韦陀掌。

参合指起手式“星河倒卷”,本是慕容氏秘传杀招,风波恶照猫画虎也会几招表面上的功夫。

风波恶咬破舌尖,参合指“星河倒转”直取虚言下阴。

“老子让你三更尿炕!看指!”

指风过处,竟带起三寸气芒,将经幡“嗤啦”裂开尺长破口。

虚言马步沉腰,拳出半寸,使出的竟是一记平平无奇罗汉拳!

“砰!”

拳峰与指劲相撞刹那,他中指关节忽泛起古铜光泽。

“礼敬如来!”

玄慈瞳孔收缩。

罗汉拳圆满境才能打出的起手式!

拳指相击声如钟鸣,风波恶又是连退七步,脚底擦出火花。

他这一指对拳,像是打在了焚尸炉上,全身发麻灼烧般痛苦!

但这次风波恶有了准备,提前运气守住丹田,稳住下盘,脚后跟顶在了门槛之上才没摔倒。

“呵呵,领教了。”

风波恶稳稳站住,抱拳作揖。

言下之意,你的罗汉拳不过如此。

虚言轻笑,也懒得解释,方才他只用了不到三成功力,倘若用七分功力,此时风波恶已经死在当场。

“小和尚,你的内力浑厚,但.....”

风波恶还想接着往下说,便见虚言伸出手指,同样抬手掰指算时间。

“一。”

众僧目光呆滞,心里都在想着:

难不成风波恶也要像慧庄那样血溅禅堂?

“二。”

风波恶心神错乱,连忙调动气血内力控制筋脉。

“三。”

随着虚言第三声落地。

风波恶感觉喉头一腥。

然而,

并未吐血。

众僧哑然,面面相觑。

禅堂死寂。

不免有人轻叹。

虚言到底还是棋差一招,算错了一步。

刚才虚言那一手“礼敬如来”看起来稍欠火候。

“哈哈哈...”

风波恶大笑,狂笑绕梁不止。

忽然,

众僧目光再次齐聚于风波恶。

风波恶一怔。

忽然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动。

伸手去摸。

竟然是血!

眼睛、鼻子、耳朵,同时缓缓流出鲜血!

这是肝肠寸断,七经八脉尽损的征兆!

谁能想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最质朴的罗汉拳竟被虚言这个杂役弟子使出化境。

风波恶大骇之下调动平生所学,盘腿打坐,强用内力护住心肺经脉,不至于继续内出血。

但他心浮气躁,越是想调息内力,越是出血加剧!

“你还不能死!”

虚言垂目数着菩提珠,忽道:“止!”

众僧惊愕间,忽见三粒念珠破空而来,挟着龙吟般的清响封住风波恶孔最、隐白、承山三处大穴。

七窍血立止!

众僧低呼一片。

风波恶血止,元气片刻间即恢复,本想着耍几招阴狠手段偷袭虚言。

但他此时被虚言所救,知道与对方武功相差甚远,单膝跪地道:“小师傅深藏不露,少林寺藏龙卧虎,我风波恶输的心服口服,佩服!佩服!”

虚言捡起扫帚:“光佩服没用,山门修缮费五十两,我师傅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三十两...”

虚言顿了顿,瞥见玄慈抖动的白眉,又添了句:“为佛祖润喉的香油另算...还有...”

虚言瞅了一眼肥头大耳,满嘴是血的菜园子管事缘根。

“他就算了...不过惊扰菜园母狗的安胎费要再赔五两...”

“嗯,好说好说...”

风波恶抹了把鼻血,甩出银锭抛向虚言:“一百两,够买三扇朱漆山门。”

那银锭却在半空被虚言用袖风一卷,丝滑顺畅地装进了自己口袋。

“嗯?”

众僧见虚言将银子装入自己腰包都是一愣,皆望向方丈玄慈。

只见玄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在那闭目诵经。

“痛快!这才是真正的比武!”

风波恶拱手:“小师傅武艺绝顶,可愿与我家慕容公子切磋一番拳脚?”

虚言略有不快,老子开挂《易筋经》圆满,打的是扫地僧,干的萧峰二挂三兄弟,让老子与慕容复切磋?

侮辱谁呢?

看来刚才一招一式还没有完全展现出自身实力。

“没兴趣。”

“为何?”

风波恶实在不解,有架不打的人是怎么想的。

“贫僧还要砍柴挑水呢。”

风波恶马上道:“我帮你砍柴挑水,你可与我家公子过上几招?让我瞧瞧。”

“啊...这...”虚言一怔,眼中闪出精光:“倒是可以商量...”

“还能这样??”

虚言说完这话,众僧再次望向玄慈方丈。

只见玄慈依然闭目念经像与尘世无缘。

众僧无解,又望向虚言的师傅慧庄。

结果慧庄也闭起眼来开始诵经。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 005 金鳞现世 跳动的灯芯。

昏暗的光影照应在方丈玄慈的脸上。

影影绰绰。

玄慈捻须缓缓道:“罗汉拳,韦陀掌,铁指禅劲三门功夫竟被他悉数参透掌握,只一式我便看出他三门功法大成,以他目前的造诣,怕是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十年前你背他上山时,可说过这孩子根骨平平?可他为何如此深不可测?”

“蹊跷!蹊跷!”

慧庄嘴里念念叨叨:“方丈师伯!的确如此,他当时被野猪追了三里地,裤裆还挂着刺猬!如若不是弟子出手相救,他已然死在荒野之中。”

玄慈低眉沉思,忽然问:“这虚言俗家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慧庄道:“只知他俗家姓郑,东京汴梁人士,后来家里突生一场变故,记忆中是被一位僧人救走,后来就糊里糊涂来到了少室山下,具体请由他当年还小,也说不清楚。”

玄慈似乎在努力回忆着往事:“姓郑,东京汴梁人,被一僧人所救....”

慧庄点头道:“虚言说的应该没错,这孩子不像是乱说糊话的人。不过这脑袋真如同浆糊一般,十年来确实没有展现出丝毫习武天赋...”

玄慈枯指摩挲着经卷上的“无我相”三字,忽将经书重重一合:“当年玄澄师兄强练七十二绝技,一夜之间经脉俱断。你且细想,这十年虚言可曾显露过异样?铁指禅劲要二十年童子功!他入寺才十年....”

慧庄瞳孔收缩:“师伯的意思是他偷学武功?又是天纵奇才?”

玄慈沉默不语。

慧庄道:“徒弟记得师祖曾听闻一则传说,二百年前我寺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弟子,也是杂役僧出身,每日扫台阶时用脚尖画八卦,擦佛像时偷摸穴位图,三十年下来竟把易筋经练到了第六重,虚言莫不是...”

玄慈点头沉吟道:“不错,我少林逢百年便会出一位奇才,当年灵云禅师见桃花而悟道。扫落叶见拳影,擦佛像悟掌法,青青翠竹尽是法身?妙不可言啊!”

慧庄不无感慨道:“弟子前日读《阿含经》,上面说‘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佛门讲究‘一念三千’,虚言怕是悟到境界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啊...”

十五日前那场大梦如霹雳般劈开玄慈记忆。

那场金光化雨的大梦,分明是佛祖在点化他:“此子乃少林百年气运所钟,注定要承接易筋经传承。”

二人谈论间,

禅房们“卡啦”裂开,虚言露出半个光头报告:“方丈,斋堂说酥油又少了,说是被缘根偷去换了酒钱....”

虚言话音未落,玄慈欺身向前,袈裟忽如流云卷动,瞬息扣住虚言手腕:“且慢说酥油的事,先说说你的铁指禅劲。”

玄慈原本想拿住虚言手腕经脉探一探他的内力几何,不想这一拿,玄慈立时倒吸一口凉气。

虚言体内力微薄如丝,根本撑不起如此之强的铁指禅劲!

玄慈不知道,虚言易筋经圆满,早已达到收放自如的程度。

刚才玄慈大师拿他经脉虚言便知道玄慈要测他的内力,倘若此时将易筋经全然暴露,那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因此,他在呼吸之间便收起了全部内力。

玄慈问道:“你的铁指禅劲内力从何而来?”

虚言道:“强弩之末!”

玄慈凝眉不解:“何为强弩之末?”

虚言道:“风波恶装腔作势,内力几近被我师傅耗尽,弟子正式抓住这个时机,这才侥幸战胜了他。”

闻言,慧庄面露喜色。

玄慈却不认同,摇头道:“纵使如此,你的铁指禅劲也绝不是入门而已。”

虚言见玄慈仍心存疑虑,只好祭出“引经据典,胡拉乱扯,转移话题”的十二字箴言。

“师傅您闻闻。”虚言翻掌露出老茧对慧庄道:“是不是有股青石板的包浆味?”

慧庄不知何意,下意识凑近,果然嗅到经年累月摩擦石阶的粗粝气息。

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杂役院每个弟子都带着这种汗水和青苔混合的体味。

但此刻,这寻常味道里竟暗藏龙涎香般的禅意?

虚言正经道:“佛说‘众生皆可师’。就像您看我在扫地,其实领悟少林铁帚功。当然,还没练成。上月晾衣绳被猫抓断,弟子领悟‘以柔克刚’。当然,也还没练成....”

虚言说着,指尖轻点茶盏,水面顿时绽开八重涟漪:“见见之时,见非是见!”

玄慈瞳孔骤缩。

这分明是《大智度论》记载的‘八叶莲华印’,当年师傅灵门方丈闭关三年方得参透,此刻却被这位十八岁的杂役弟子信手拈来?

玄慈想起四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因偷学武功被罚跪山门。

而今眼前小僧挑水砍柴便悟透习武妙门,这究竟是佛缘还是劫数?

玄慈突然大笑:“没想到继玄澄师兄之后,我少林又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大能,还是一位杂役弟子,明日你便去证道院修行,杂役院已容你不下。”

虚言根本不想去证道院习武受苦,叩首道:“《百丈清规》说,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弟子发过宏愿,要扫尽少林十万八千阶。”

说着,虚言忽然正经起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儿着实不想离开师傅慧庄。”

慧庄面露喜色道:“你我皆为佛门弟子,哪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说,方丈是怕埋没了你...”

虚言解释:“经书里说,扫地也是修行,砍柴挑水也是修行,修行在人不在物,更不必计较在何处修行...”

闻言,玄慈和慧庄都有些动容,连连赞叹虚言大彻大悟。

“其实...”

虚言欲言又止。

“其实为何?”慧庄问道。

虚言道:“江湖传闻,少林杂役院埋着本绝世秘籍。扉页写着《齁咸慎学》乃慧庄师父亲撰,徒儿其实...其实舍不得师傅的腌咸菜。”

玄慈、慧庄均是一怔,继而相视大笑。

玄慈笑罢,捻着胡须道:“准你一坛腌咸菜,三日后去证道院找玄悲大师诵经。”

这...

虚言无奈,领导就是领导,感情说了半天简直白说了。

“谨遵方丈法旨。”

虚言唉声叹气返回杂役院,有杂役僧在那大声吆喝:“方丈传话,说明日讲经要考校《楞严经》第四卷!”

“又双叒叕第四卷?!”

满院僧众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触发任务:舌灿莲花。辩经取得胜利。】

【奖励:七十二绝技之《拈花指》】

看到系统突出触发的任务,虚言直呼有意思。

这系统怕不是偷看过《九品芝麻官》,连周星驰的嘴炮功夫都要偷师。

转念想到拈花指需以柔克刚,罗汉堂首座玄渡大师曾用拈花指把偷吃灯油的耗子钉在梁柱上三天三夜。

任务完成,拈花指到位,以后定要找个恶人盯在梁柱上教训教训。 006 佛缘孽缘 冬日晌午。

少林寺杂役院菜园。

王语嫣裹着雪狐裘立于篱笆前,青石板路上积雪未消。

菜园子主管缘根和尚提着僧袍小碎步跑来:“阿弥陀佛!女施主大驾光临,可是要捐香油钱?”

王语嫣蹙眉,后退半步:“三日前贵寺弟子虚言在河中救我一命,特来相谢。”

声音如清泉般冷冽,带着几分疏离。

缘根似笑非笑,点头后在前带路,引着王语嫣穿过白菜地,积雪在绣鞋下咯吱作响。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杂役院禅堂外,缘根道:“虚言正在听讲,女施主请稍等。”

禅堂内檀香袅袅,

玄慈方丈已讲到“三界唯心”的关窍处。

底下小和尚们昏昏欲睡,虚言望着窗外飘落的霜叶,思绪却飘到了琅嬛福地。

那里玉像脚下的卷轴,此刻怕已沾了段誉的口水。

“虚言!”

玄慈眼眸精光四射,突然点名,惊得虚言心头狂跳,手中《楞严经》差点落地。

抬头正对上玄慈犀利的目光,此刻终于体会到上课刷《床上超人》被班主任抓包的酸爽。

“你且说说,何谓'阿修罗以嗔恚为食'?”

满堂目光齐刷刷射来。

虚言却心不在焉,余光瞥见窗外少女。

但见那少女,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鼻尖凝着点冻红的胭脂色,恰似观音大士莲座旁偷溜下凡的玉女,特别是那一对明亮水润仿佛会说话的眼眸。

正是那位被他搭救的落水少女。

一点朱唇。

此时看来更美。

“虚言!”

“身在少林,当思少林事!”

慧庄在旁低声斥道。

虚言连忙回道:“弟子在。”

“方丈问你,何谓'阿修罗以嗔恚为食'?”

虚言余光瞄着房梁,顿了顿道:“两只贪吃虫在藏经阁攫取经书,三十年嗔火焚心,终成修罗道中客。这嗔恚之火,可不就是阿修罗的食粮?”

若此时萧远山、慕容博这两老哥真在梁上窥视,怕是要惊得踏碎瓦片。

“两只贪吃虫?”

众僧面面相觑,皆不知虚言所云。

虚言也不多做解释,只需要牢记他的“十二字箴言”:引经据典、胡拉乱扯、转移话题便可。

玄慈知道虚言如今佛学造诣高深,没有追问,眼睛半眯半睁,手中戒尺忽然往窗外一点:“去吧,莫让女施主久等。”

虚言领命起身,整理了一下僧袍,迈步走出禅堂。

老和尚这话禅机深得很,听着像调侃,细品却藏着“你敢犯戒我逐你师门”的机锋。

见虚言出来,王语嫣迎上前,绣着梅花的帕子在鼻尖轻点:“小师父那日救命之恩,王语嫣...”

说到半截王语嫣突然掩口,眼波流转似太湖春水。

虚言心头剧震,后背瞬间渗出层冷汗。

王!语!嫣!

佛缘还是孽缘?

我原来救的是这位姑奶奶!

剧本不对啊!

《天龙八部》里王语嫣有过失足落水的桥段吗?

再细看少女,举手投足自带书卷气,倒像是曼陀山庄的做派。

难道自己这只扑棱蛾子,真把剧情扇偏了?

“女施主可是从曼陀山庄来?”虚言试探道。

若真是王语嫣,此刻慕容复应该正在少林寺踩点吧。

“是。”

王语嫣声音如蜻蜓点水,却是江南女子的味道。

虚言捶胸咳嗽:“咳咳!姑娘认错人了!那日小僧在藏经阁洒扫。”

王语嫣指尖捏紧丝帕:“小师傅何须遮掩?本姑娘虽然愚钝,但眼力天下绝顶,只一眼,便认得是你。”

旁边吃瓜的缘根眯起眼,忽然抚掌道:“是了!上月师弟救过落水的黑狗,用的那套什么罗汉渡厄手...”

虚言抢话:“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要谢就谢佛祖吧!”

王语嫣的帕子掩住唇角笑意,取出鎏金匣:“既如此,这株百年山参权当香火钱。还请小师傅代寺院收下。”

虚言心说拿来吧你,嘴上却道:“阿弥陀佛。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女施主无需破费。”

缘根眼馋,小声耳语:“师弟好福气,女施主这山参,够在汴梁城盘三间铺面了,三思三思...”

虚言心中暗想,什么师弟好福气,再胡思乱想,玄慈大师就该在他的功德簿上划红叉了。

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玲珑小丫头疾步跑来:“王姑娘!慕容公子到山门外了!”

“知道了。”

王语嫣怅然望了眼虚言:“小师傅恩情,来日再报...”

虚言心思微动,要不说人家江南姑娘水灵呢,往冰天雪地里一戳,愣是把少林寺的青菜萝卜都衬成了土坷垃。

说罢,王语嫣将鎏金匣交到虚言手上,随着那小丫头转身离去,留下虚言脑海中嘶嘶直响,刚才那小丫头是阿朱还是阿碧?

回头瞄向缘根,这老狗此时正仰着下巴望眼欲穿,叽叽歪歪诵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虚言见缘根魂不守舍,心中好笑。

这货本是云游到少林寺的挂单和尚,因而没有少林寺的法号,但凭借一手种菜绝活,在少林寺混到了一个菜园子管事的差事。

缘根不但菜种的好,还会做买卖,经常将多余的菜拿到山下农户那里换些酒肉吃。

倒买倒卖更是一绝,隔着三里地就能闻出人家小寡妇荷包里揣的是铜板还是碎银子。

因而杂役院和尚除了缘根,全都面色清苦,唯独他红光满面,肥头大耳。

“师兄,贪嗔痴三毒该诵了。”

缘根哀叹一声,拾起破扫帚走向粪堆,骂骂咧咧:“虚竹呢?叫虚竹来挑粪!”

粪堆旁,虚竹提着木桶扛着粪叉,满脸的菜色。

虚言没笑出声,这虚竹真如金庸先生描述的那样:相貌丑陋,浓眉大眼、鼻孔上翻,双耳招风、嘴唇甚厚。

但人丑命好,谁能想到这位僧衣补丁摞着补丁的少林寺杂役弟子,将来能在冰窖里解锁人生赢家剧本?

若自己点破天机,说你是方丈的私生子,怕是这憨和尚再难有冰窖奇缘。

所以说命运这玩意,就像少林寺的素包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是粉条还是白菜。

罢了!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在这《天龙八部》当个佛系吃瓜群众不香吗?那么多名场面要是让自己毁了岂不可惜?

吃瓜小僧。

这是穿越以来,虚言就给自己的目标定位。

除非,实在忍不住!

007 茶礼暗锋 少林寺山门外。

慕容复一袭白衣,腰缠玉带,身后是表妹王语嫣,另外还有包不同、风波恶四大家臣及数名随从。

知客僧出山门十丈迎接。

这个距离讲究得很,既不失礼数,又端着千年古刹的架子。

“慕容公子一行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知客僧合十行礼。

慕容复微笑还礼:“师傅客气了。慕容复久仰少林威名,今日特来拜访,略备薄礼,以表心意。”

慕容复挥手,随从抬上一箱白银:“听闻贵寺修缮藏经阁,姑苏慕容氏愿捐白银三千两。”

知客僧惊讶:“这……慕容公子如此厚礼,少林寺愧不敢当。”

慕容复淡然一笑:“区区三千两不足挂齿,是姑苏慕容对少林的一点心意,还请师傅代为收下。”

知客僧犹豫片刻,方丈说‘钱财如电亦如露’,藏经阁漏雨的景象还在眼前晃悠,只得念了句‘阿弥陀佛’坦然接受了。

“施主善举当积福德。”

慕容复笑而不语。

谁还不知道了,香火钱买的从来不是佛缘,而是江湖路引。

收了钱,知客僧恭敬礼遇道:“既然如此,贫僧便代方丈谢过慕容公子。请随贫僧入寺参观进香,随后见过方丈玄慈大师。”

随后,慕容复与四大家臣、王语嫣一同入寺。

少林寺不愧为千年宝刹,古木参天,梵音缭绕,沿途风景如画,慕容复神色自若,王语嫣则目光淡然,眼睛一直落在自己的表哥身上。

少林寺一番游览之后,知客僧引领慕容复等人来到方丈玄慈讲经的禅房。

禅房内,玄慈大师端坐主位,慕容复与王语嫣坐于客席,杂役院弟子虚言与虚竹等人在一旁摆宴伺候。

玄慈大师道:“慕容公子远道而来,乐善好施,老衲谢过。”

慕容复微笑颔首,主宾一番寒暄之后,慕容复话锋一转道:“慕容复此次前来,一是为少林略尽绵薄之力,二是.....”

玄慈听出他话里有话,开口道:“慕容公子但讲无妨。”

慕容复沉吟片刻道:“不才此次到访少林,是想与大师谈武论经,感受佛光,以求心灵净化。”

玄慈点头含笑道:“不知公子想论何经?”

慕容复顿了顿道:“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一切众生皆具佛性。慕容复以为,武道亦是如此。人人皆可成佛,人人皆可成武。世间万物皆如幻影,唯有武道方能超脱。不知大师以为如何?”

虚言在一旁摆宴,心里嘀咕,这慕容复果然逼格满满,一开口就是佛经加武道,简直是比自己还会装逼。

其实慕容复此行主要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装逼。

虚言读《天龙八部》早看出慕容复眼底的野心,就像看见要篡位的部门经理。

武功三流,演技二流,野心一流。

为复兴大燕,四处拉拢武林势力。少林寺作为武林正道之首,自然成为他结交的目标。

此次他携重金前往少林,同时也有试探少林态度和实力的意思。

玄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慕容公子此言倒也有理。不过,成佛成武,皆需修心。心若不修,终究是空。”

慕容复正待开口,王语嫣却忽然插话:“武道虽重明心见性,却也需根基扎实。少林七十二绝技名震天下,每一招都蕴含深意,不知大师可否详解一二?”

玄慈沉吟道:“女施主所言极是。不过,少林武学重在修心,招式不过是外相。”

慕容复道:“武道一途,贵在明心见性。慕容复虽不才,却也略通片瓦。希冀与大师切磋,以求指点。”

玄慈微微点头,对陪同在侧的罗汉堂首座玄渡道:“师弟,献茶。”

“是,方丈。”

玄渡亲自献茶这就有名堂了,一来,这是论武的信号。二来,说明玄慈还看不上和他慕容复论武。

慕容复心高气傲,见玄慈令师弟玄渡对付自己,心中莫名不快。

他此番到访少林,就是要展示自身实力,自然不能被人看扁,暗暗调息运气,准备给少林寺一个下马威。

玄渡手持竹柄铜勺,将沸水缓缓注入青瓷茶碗。

茶泼毕,玄渡双手捧上茶碗送到慕容复面前。

“雨前龙井,慕容公子请。”

玄渡拇指轻扣碗沿,茶汤竟未起一波涟漪,这手“罗汉问心”的功夫,原是罗汉堂考校弟子内力修为的法门。

慕容复端坐蒲团之上,嘴角微扬,双手接过玄渡送上来的茶碗。

就在双指尖触及碗壁的刹那,玄渡忽觉有千钧巨浪自碗中倒卷而来!

那茶汤竟在方寸之间掀起数道涟漪,玄渡左右手虎口已然发麻,恍惚之间,竟然数不清涟漪有几道!

玄慈虽在局外,但他目光如炬,只一眼便看出了玄渡的内力不及慕容复。

此时,虚言正摆弄着茶具,见玄渡气虚,暗地里使出一招铁指禅劲‘飞花令’,真气直注玄渡后心悬枢穴。

这招‘飞花令’带着易筋经的内劲,虚言有意控制力道,玄渡接受后莫名内力飙升,只听“喀“的一声,茶案裂开细纹。

“砰!”

茶碗碎成齑粉。

慕容复猛然后仰,看着满地瓷粉惊疑不定。

方才比拼内力他分明已占上风,怎会突然冒出第三股沛然莫御的真气?

虽然他不知道玄渡为什么会有一股真气注入。

但他绝对清楚,这真气不属于玄渡!

慕容复眼含蕴气望向玄慈。

但玄慈同样以惊疑不定的目光望向慕容复。

二人同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既然不是玄慈暗中相助,那会是谁?

慕容复扫视禅房,除了几个伺候的杂役僧人,没有其他人。

玄慈似乎有所察觉,则是将目光落在虚言身上。

但他只是怀疑,那日他曾试过虚言内力,但较为单薄,怎可能为玄渡注入真气?

刚才虚言如何助力玄渡,他却并没发现丝毫端倪。

慕容复虽然自信能够战胜玄渡,但玄渡莫名得到神秘助力,也说明少林寺确实卧虎藏龙有高人修行。

因而轻视少林之心也收敛了寸许,灿然笑道:“玄渡大师真气充沛,慕容复佩服。不过,胜负既然未分,慕容复斗胆,还有一事相求。”

玄慈平复心情道:“公子请讲。”

慕容复道:“久闻少林十八铜人阵名震天下,慕容复武痴劲上来了,愿一试此阵,以求突破。”

玄慈笑道:“十八铜人阵乃少林护寺大阵,也欢迎各路豪侠闯阵。慕容公子既有此心,老衲自当成全。素餐之后,由罗汉堂首座玄渡大师引领公子闯阵。”

玄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

008 舌灿莲花 听闻玄慈同意自己挑战少林寺十八铜人阵,慕容复连连点头,甚是满意。

方才明明已经战胜了玄渡,却不想被谁暗中作梗,这才让玄渡侥幸和自己打成平手。

等会儿独闯十八铜人阵,定要让少林僧众看看自己的手段。

这边虚言端着茶壶给慕容复续水,偷偷瞄了眼案几上的桂花酥,那层层叠叠的酥皮甚是诱人,突然肚子“咕噜”一声。

虚言大囧,只得轻咳两声,掩饰部分尴尬。

要怪就怪玄慈方丈搞“天龙版福报”,让杂役弟子寅时做早课、卯时蒸素斋,美其名曰“劳其筋骨,明其心智。”

早课连着准备素斋,这会儿已是饥肠辘辘。

慕容复不免心中好笑,说道:“小师傅便是救我表妹的恩公?受慕容复一拜。”

慕容复突然起身行大礼,吓得虚言差点把茶盖甩飞,连忙上前虚扶,心说你还不知道我用什么办法救的你表妹吧,你要是知道了估计杀我的心都有了。

但嘴上回道:“慕容公子请起,《华严经》有云,一切众生皆具佛性,救度众生即是成就佛道。救人也为救己,施主不必多礼。”

慕容复闻言暗吃一惊,再看这位打杂小僧,面容清秀,体态端方,虽然一身素服灰袍,但难掩眉宇间的英气,再听这出口成章,更是对此人产生极大的兴趣。

见虚言提着茶壶要走,慕容复抬手道:“小师傅,请留步。”

虚言止步回身:“慕容公子有何吩咐?”

慕容复剑眉一挑道:“方才你说到一切众生皆具佛性,救度众生即是成就佛道。那我且来问你,既然一切众生皆具佛性,那这大千世界亿万神魔又从何来?”

言毕,玄慈,玄渡,满堂众人都看向虚言。

虚言本来就想装个逼就走,没想着慕容复会不依不饶,只好解释道:“《华严经》有云: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神魔之相,不过是众生心念所化。譬如一池清水,月影本无分别,却因水波起伏而现万千幻相。”

慕容复讪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和尚!若真如你所说,为何有人成佛,有人堕魔?”

虚言回道:“慕容公子问的妙,《维摩诘经》上讲:佛性如月,业力如云。云来月隐,云去月明。神魔之别,不在本性,而在迷悟之间。”

慕容复眼中精光闪烁:“照你这么说,修行又有何用?既然佛性本具,何须苦苦参禅?”

虚言道:“贫僧近日读《楞严经》刚好有所感悟,譬如有人梦中见虎,惊醒方知是梦。修行非为得佛,只为歇却狂心。狂心若歇,歇即菩提。慕容公子,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慕容复不是无话可说,只是这小和尚引经据典,满口经文大义,说的人云里雾里,想要反驳却无从说起,心说自己近日来少林何事?怎得和一个打杂的小和尚论起经文来了,只好苦笑摆手道:“这障道因缘不辩也罢。小师父佛法精深,慕容复受教了。”

【辩经取胜,舌灿莲花任务已完成。】

【奖励少林七十二绝技之《拈花指》(圆满)】

【少林七十二绝技:4/72。韦陀掌、罗汉拳、铁指禅劲、拈花指。】

很好!

想当年《九品芝麻官》里的包龙星练成“舌灿莲花”可是在飘香院和老鸨学了好些时日呢。

要说《天龙八部》里的明星功法,《少林拈花指》绝对要占其一。

玄澄年少时参悟《拈花指》,曾在五台山下以拈花指点化契丹武士,却不知此人正是萧远山。

虚竹得无崖子功力后,童姥逼他学拈花指时讥讽:“蠢和尚!这拈花的柔劲配上生死符刚劲,才是逍遥派‘刚柔并济’的真谛!”

后来虚竹在灵鹫宫石壁发现,拈花指第九变‘灵山空’竟与灵鹫宫武学同源。

原来西夏初代国主李元昊曾盗取少林秘籍,将指法刻入壁画。

慕容博盗阅藏经阁时,见梵文版《拈花指诀》记载:“指劲至柔处,可化参合陂杀气为菩提心”,顿悟慕容氏世代复仇的戾气正是武学瓶颈。

慕容博在假死前,将参合指与拈花指融合,创出《参合拈花手》,却因强行逆转经脉导致内伤,为后来少林寺大战被扫地僧制裁埋下伏笔。

这边慕容复与玄慈大师继续论经,那边王语嫣的目光则有意无意看向在旁边端茶倒水的虚言。

待到虚言伺候到近前,王语嫣忽然偏头问道:“方才是你暗中使出铁指禅劲欺负我表哥吧?”

虚言手一抖,茶水差点荡出盏外:“女施主说笑了。”

“呵呵,休要瞒我,天下武功没有我不熟悉的,听闻藏经阁有梵文版《易筋经》,不知能否......”

虚言正色道:“藏经阁乃少林禁地,外人不得入内。别说是女施主,我等虚字辈弟子都不得擅入。上月南五台高僧借阅《龙树菩萨药方》,我师叔慧静借其观看,现在人还在戒律院徒手劈柴呢。”

王语嫣撇嘴点头:“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

这时,玄渡瞅了个空来到方丈玄慈身边,耳语道:“方丈师兄,请借一步说话。”

玄慈道:“此时不便离开,就在这里说。”

玄渡压低声音道:“十八铜人阵中有位罗汉僧肠胃不适,已经卧床三日,十八铜人阵无法结阵。”

闻言,玄慈眉头紧锁,少林寺十八铜人阵秒变十七铜人,整个阵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席造成大阵无法结成。

但对于慕容复这种出手三千两给少林寺的大善人,玄慈方丈不可能用这种理由拒绝。

虽然玄渡和玄慈的低语让慕容复不快,但他仍然表面淡定,笑而不语。

心里盘算着,怕不是这几个秃驴怕大阵被破,准备耍什么把戏吧?

虚言易筋经圆满,耳聪目明,自然对玄慈玄渡谈论的一切了如指掌,只是沉默不语,吃瓜看戏。

这时玄慈忽然看到端茶倒水的虚言,十八铜人阵要求十八罗汉必须罗汉拳大成,虚言疑似罗汉拳圆满,不如借此探探虚言实力。

再者,派一位杂役弟子临时加入十八铜人阵,即使慕容复破阵,将来传出去少林寺也不会脸上无光。

想到此,玄慈沉声唤道:“虚言。”

..... 009 十八铜人 罗汉堂前。

“十八铜人阵已备。”

玄渡立在罗汉堂前,手中禅杖点地声如暮鼓。

虚言无可奈何,被方丈赶鸭子上架,装逼的后遗症一下就显现出来了。

这就是那种明明在旁边吃瓜,把自己吃成当事人的戏码。

须知,少林十八铜人阵需十八位罗汉拳大成,苦练十年方能心意相通。

今日因十八铜人有人拉肚子,方丈玄慈临时抓了他充数,纵使他已经无敌天下,但就这个千年古阵来说,必定会留下暗伤。

玄渡朗声道:“慕容施主当真要闯十八铜人阵?”

慕容复大笑:“点到为止,无需挂怀。”

玄渡哑然一笑:“刀剑无眼,拳脚无情,既如此,那就请慕容施主入阵。”

慕容复昂首阔步,王语嫣跟在身后提醒道:“表哥,玄渡大师说得不错,少林十八铜人阵并不是好闯的....”

慕容复此刻满脑子都是“大破十八铜人声震武林”,哪能听进去王语嫣的劝阻。

风波恶道:“听说上月河北七虎想硬闯这秃驴阵,连第一道坎水阵都没过。二十年没人单枪匹马闯过!”

包不同摇头:“非也非也,二十一年前吐蕃国师鸠摩智...”

瞥见慕容复眼神骤冷,包不同急转改口:“不过那厮用火焰刀强攻三个时辰,说是被抬着出的山门....”

邓百川按着剑柄:“公子若要立威,何不让属下先探...”

慕容复见众人对自己实力存疑,大为恼火又不便发作,定了定神道:“你等休要多言!铜人阵我闯定了。诸位且歇,一柱香而已。”

慕容复支开四大家臣,偷偷将“燃血丹”含进口中。

罗汉堂内。

十八铜人戴着金色面具,持棍分立九宫方位,暗含九宫八卦布局,十八铜人各守阵眼形成天罗地网。

虚言缩在阵尾模仿着前排武僧的罗汉步,盯着前排师兄金光闪闪的后脑勺,心里七上八下。

要论单打独斗,他一只手就可以把慕容复打得满地找牙。

但是在阵里,他便不能为所欲为,只能按照玄渡大师的交代,还有往日观摩铜人阵演武时的大致走位的心得,胡乱模仿一番。

这让他忽然想起《射雕英雄传》里面,丘处机让江南七怪模仿全真七子对付梅超风时的一幕。

那就混吧。

当先六人足踏北斗方位,带起罡风,震起三尺气浪僧袍乱舞。

十二只手结成罗汉阵,袈裟翻飞如赤龙盘柱。

“来得好!”

慕容复不退反进,白衫飘然如穿花蝴蝶游走其间,左掌画圆引动气旋,将六道棍劲凝成漩涡。

“啪!”

慕容复木剑点中当先僧人檀中穴。

“啪!”

借力腾空时靴尖轻踢第二人肩井穴。

“啪!”

落地时长剑未出鞘,剑穗已扫中第三人环跳穴。

这般兔起鹘落,竟将三人穴道尽封。

慕容复长笑一声,但见他身形忽如流云舒卷,在掌风间隙中飘摇不定。

其余十五铜人但觉眼前金芒乱闪,待要变招已是不及。

慕容复突然点向巽位:“风起青萍!”

铜人阵首瞳孔收缩:“移穴换位!”

慕容复轻笑:“可惜慢了半拍。”

左袖卷住三根木棍借力腾空,右足尖点在“天枢“位铜人百会穴。

“借大师内力一用!”

慕容复锦靴踏着倒下的铜人肩膀,在月光下划出北斗七星的残影。

铜人阵型立时露出破绽。

被点中的铜人突然反向挥棍,将同伴阵型打乱,慕容复趁机跃上阵眼石柱。

铜人阵首罗汉虎口震裂:“斗转星移!变坎水阵!坎位补位!”

乾三连,坤六断...

虚言慌忙踏着卦位,却踩中了“天璇”位的青砖裂缝。

一步错,步步错!

就这半步之差,慕容复的参合指已如毒蛇般钻入阵眼。

九宫八卦阵最忌临阵换将,虚言错踏的这半步,恰似棋盘少了个卒子却强塞进枚棋子,整个杀局顿时漏了气。

虚言眼看着前排师兄被借力打力的木棍扫倒三人,忽然想起玄渡大师临时传授阵法时说的话:

“若实在记不住方位,就盯着前排师兄的脚后跟。”

虚言本能要使“狮子摆头”,却使成了平日扫落叶的“秋风扫”,手中木棍竟把右侧师兄挑向了乾位。

秃驴内讧了?慕容复暗笑。

千年古阵此刻如同漏水的木桶,慕容复这尾蛟龙岂会放过裂隙?

虚言这根“短板”卡在阵中,倒成了破阵的关键钥匙。

慕容复凌空倒转,参合指点向虚言膝弯,虚言本能闪避,却将大阵破绽露出。

慕容复抓住机会,指尖凝气成霜:“第八重,破!”

剑尖射出七点寒星,精准打在阵脚铜人足三里穴。

阵脚铜人踉跄半步,手中棍竟被剑尖挑起,直射乾位罗汉僧面门。

罗汉僧挥棍格挡时,慕容复已鬼魅般切入生门。

守阵眼的罗汉僧连退九步,手中木棍寸寸断裂。

余下三铜人突然阵型突变,结成金刚伏魔圈。

一人使罗汉手直取天灵,一人用仙人指路指点向气海,第三人竟运起内力,拳风未至已震得慕容复束发玉冠迸裂。

正要合围,却见慕容复已飘然立于阵外石碑之上。

三千青丝飞扬间,慕容复眼中紫气大盛,左手划圆右手划方,正是姑苏慕容氏秘传的参合指杀招“天地同寿”。

长啸声中,三股劲道相互激荡,竟在慕容复周身三尺处凝成气旋。

三铜人齐齐后退三步,金漆面具下传来粗重喘息。

铜人阵首呕血结印:“结涅盘阵!”

混乱中的铜人再度就位,咬破舌尖,以血为引激发潜能。

慕容复挑眉:“这才有趣。”

铜人阵首嘶吼:“施主着相了!”

拼着经脉逆行强行变招,被控铜人突然使出一招“韦陀献杵”,木棍直击同伴期门穴。

慕容复冷笑,随即使出一招参合指“摘花献月。”

木棍旋转如轮,瞬时断为数截!

守阵眼的罗汉僧仰面倒地,手中木棍已然断裂。

阵眼崩塌即刻到来!

“今日方知,一叶...可障目!”

慕容复眉脚划过一丝得意,锦袍鼓荡如云,参合指气劲准备一鼓作气破了阵眼,结束战斗。

“破!”

慕容复眉眼轻浮,高喝一声。

“破你妈的!”

“砰!”

慕容复惊惧万分,双目圆睁,像断了线的风筝撞破大门,横着飞出罗汉堂!

010 佛拳无相 慕容复仰面跌在院中,风流倜傥的人设已然崩塌。

他心中羞愤交加,原本以为服用了“燃血丹”自己能轻松破阵,谁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倒地,颜面尽失。

慕容复强忍着心中剧痛,暗自思量:这铜人阵果然不简单,尤其是最末位戴金铜面具的和尚,竟能一招破我参合指?!

在罗汉堂外等候的玄慈方丈、玄渡大师等众僧及王语嫣、风波恶等四大家臣都是目光巨震。

十八铜人居然将慕容公子击飞出罗汉堂!?

王语嫣慌乱中跑上来搀扶表哥,却一不小心鞋底正正踩中慕容复的小指。

但听得“咔”的一声脆响,惊得檐下几只灰鸽扑棱棱飞起。

“呃....”

慕容复满嘴灰粉,一声低嚎。

“你!”

王语嫣心中一惊,连忙抽开脚,低头一看,慕容复的右手小拇指已经变形。

“表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语嫣心中自责不已,眼眶微红。

慕容复却猛然甩开她的手,冷声道:“我本已破阵!”

话音未落,喉头腥甜翻涌,慕容复强行吞咽血沫,铜人阵末位那个戴金面具的身影,以一招无理的罗汉拳礼敬如来逆打他气海穴!

慕容复突然剧烈咳嗽,心中对那和尚生出一丝忌惮。

“那和尚....他...决计不是罗汉僧!”

“不是罗汉僧?”

闻言,邓百川急问:“公子,您是说有人暗算?”

风波恶大怒,双钩交叉划过石板,火星迸溅:“哪个秃驴使阴招?老子这就掀了他们的金铜面具!”

说着钩尖指向玄渡咽喉:“说!是不是你们哪位玄字辈和尚藏在阵里?为何下手如此之重?”

玄渡大师纹丝不动盯着钩刃,声如古井:“阿弥陀佛!施主看低我们少林寺了。”

邓百川剑鞘压住风波恶钩刃:“老四,不可无礼。”

他心中虽也对那和尚有所怀疑,但此刻不宜与少林寺正面冲突,只得压下心中疑虑,扶起慕容复。

此时,十七铜人摘下金铜面具,纷纷走出罗汉堂,皆是年轻弟子,哪有什么玄字辈僧人?

风波恶不依不饶,双钩又指向最后一个还未摘下面具的僧人。

“那个戴着面具的是谁?怎么不敢摘下面具?!”

虚言心说自己是冒名顶替的啊,王语嫣、慕容复、风波恶都见过自己...

但这个时候也想不了那么多,只好也卸下了面具。

虚言心中忐忑,面上却故作镇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虚言,见过各位施主。”

“是你!?”

慕容复、风波恶、王语嫣皆是一滞。

怎么他也是罗汉堂弟子?他不是杂役院砍柴挑水的和尚吗?

风波恶是个急性子,三两步来到虚言面前:“高僧,你怎得也是十八罗汉?”

虚言手足无措,只好强行解释:“我是十八铜人替补...”

“替补??”

风波恶心中虽对虚言有所怀疑,但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疑虑。

虚言见王语嫣也是满腹狐疑的表情,只得又一番解释:“这个,那位师兄饭前不洗手,拉稀去了。”

风波恶:“???”

王语嫣见虚言这话说得又贱又正经,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风波恶也不知道王语嫣为何要笑,摸着脑袋,自言自语:“饭前为什么要洗手?”

慕容复见王语嫣竟然被虚言逗笑,心中不快,这时已经被邓百川等人扶起,慕容复咬着牙对玄渡拱手道:

“本人学艺不精,败下阵来,但慕容复斗胆一言,本人败的不是少林寺十八铜人阵,而是十八铜人阵中一个古怪的僧人!那僧人趁我不备...”

玄渡见慕容复还不服气,问道:“慕容施主既然这样说,可愿与十八铜人再战一场?”

慕容复心中虽不甘,但此刻伤势不轻,只得暂时忍下,因而故作镇定抱拳:“今日险遭暗算,他日再来领教。告辞!”

慕容复一行狼狈离开少林寺,王语嫣跟在众人身后,回首看了虚言一眼,见虚言也在看着自己,忙收回目光,匆匆离去。

唉,可悲可叹。

慕容复的复国梦,王语嫣的少女心,还有他虚言的社畜魂,在这千年古刹里,都不过是香炉里的一缕青烟。

再看这边,十八铜人阵首慧元此时双腿发软,目光呆滞。

虚言的罗汉拳不对劲!

“礼敬如来”他天天练!

这一拳的内力至少得练三十年,可虚言才十八岁!

慕容复也不对劲!

大名鼎鼎的参合指就这么被一招罗汉拳破了?

甚至没有用到第二招!

难不成这杂役弟子当真如方丈所说,佛拳无相,见性成佛?

虚言前些时日在藏经阁帮忙捡经书时,那双手分明练过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铁指禅劲”。

这杂役僧却说要用“铁指禅劲”演示“拈花指”,摘了朵蒲公英吹得满殿都是,结果一只蒲公英也没拈到,气得慧庄追着他骂了三个时辰。

如今想来,那轻佻举动里怕不是藏着深不可测的业力?

其他罗汉僧也比划着,说虚言出拳时金光直冒,香灰都飞起来了。

罗汉僧们议论纷纷,猜测拳法练到顶会有异象,难不成虚言他真的达摩附体了?

众人心中虽对虚言有所怀疑,但此刻也不敢多言,只得暗自思忖。

玄渡栖身玄慈方丈身旁,轻声道:“方丈师兄,虚言罗汉拳功底深不可测,他怕不是偷师过易....”

玄渡没有把易筋经三个字说全,只是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玄慈何尝不觉得匪夷所思,那日风波恶破门,玄慈亲眼所见虚言使出的罗汉拳,韦陀掌,铁指禅劲,今日所见远不止圆满那么简单。

凭着慧元的描述,虚言罗汉拳已然大大超出了罗汉拳本身的限界,其背后的内力绝不是普通内力功法可以比拟!

难不成真如玄渡猜测的那样,他偷偷修炼了易筋经?

易筋经乃少林镇寺之宝。

藏经阁存放的经书梵文版其实是赝品。

正品一直由历代少林寺方丈贴身保存。

虚言若是偷学了赝品易筋经,轻则走火入魔,不能寸进。重则肝肠寸断,气绝身亡。

奇哉怪哉!

玄慈暗自思量,半晌方道:“虚言。”

“弟子在。”

虚言斜瞅着玄慈方丈胡子翘起,心道不妙,还没想好对策,便听老和尚一字一句道:“忏悔堂闭门思过三日!”

011 真扫地僧 闭门思过三日。

果然猜中了。

虚言嘴角微搐。

玄渡不解问道:“方丈,虚言何错之有?需要面壁思过?”

玄慈冷冽道:“慕容公子乃我寺大善人,捐功德三千贯,他竟将慕容公子一拳重伤!还不该罚?”

(北宋一贯(两),约合现在360元,三千贯≈108万)

玄渡、慧元相视不语,但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闯罗汉堂见血被重伤是常有的事,但既然方丈这般说,也没人敢再多言,也只能暗暗为虚言抱不平。

说实话,那一拳砸出去,虚言就后悔了。

那拳纯属肌肉记忆,就像打工人听到“今晚加班”会本能摸出键盘。

完全是被慕容复的王八之气触发的社畜应激反应。

装逼一时爽,爽完才知道闯了祸。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那就是当时慕容复太过嚣张,一时没收住,结果一拳打的太冒失,把自己打进了忏悔堂。

其实玄慈已经对他手下留情了。

惩罚他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重伤慕容复,而是他的功法来路不明。

玄慈没那么好糊弄,他既不能说自己偷师外门,更不可能说他觉醒系统易筋经圆满,天纵奇才骗骗自己也就得了,根本不能深究,只好以沉默应对。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少林寺向来对弟子偷师外门功法惩罚极重。

可见这闭门思过三天已经算轻的了。

.....

少林寺,忏悔堂。

说是面壁思过,其实就是睡觉的时候脸朝着墙就行了。

这时虚言正蹲在忏悔堂的蒲团上数蚂蚁,忽然听见木门吱呀一声。

抬头就看见个灰袍老僧端着素面进来,裤脚还沾着泥。

“吃面。”

灰袍老僧把碗往地上一搁,转身就要走。

“等等!”

虚言突然蹦起来,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

【触发任务:三招为敬。在扫地僧手下撑过三招,奖励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金刚不坏体神功》】

扫地僧!

这老和尚是扫地僧?

自打穿越以来,虚言也曾尝试找到金庸先生笔下的扫地僧。

可是,少林寺扫地僧何止一人?仅年龄过六十岁的扫地僧就不下三十人。

能遇到真扫地僧,虚言顿时来了精神,抄起筷子,直戳老僧后背灵台穴。

这招铁指禅劲混着易筋经内劲,筷子尖都冒白烟。

当然,这只是试探,不可能真要老僧的命。

如若老僧毫无防备,他便立即收手。

不想,这一筷子戳下去,老僧没有任何反应!

“惹!”

虚言大惊立时收住筷子。

差点点错了!

难道这老和尚不是扫地僧?

这时老僧站住,缓缓回身道:“小和尚,为何止住?”

虚言闻言大骇。

这老僧竟然知道自己在后面偷袭,但却淡定的连头都没有回!

“啪!”

老僧反手用抹布卷住筷子,油渍斑斑的破布突然硬如精钢。

虚言虎口发麻。

老僧扔掉手上抹布,筷子已经变为木屑,然后慢悠悠转到墙角,抱着面碗蹲在地上,用手当筷子,吸溜吸溜吃得正香。

“你不吃面,背后试探我,不吃算了,面坨了多可惜。”

还真是扫地僧!

原来他知道我在试探,居然不动声色,一动不动,这份心性和沉稳,当真是逼格满满。

不过任务在身,虚言也不会放弃拿到《金刚不坏体神功》的机会。

“大师,接招!”

虚言没用易筋经运气,左手拈花指,右手铁指禅劲,刚柔相济直戳扫地僧眉心。

扫地僧突然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二十年前有个叫无崖子的,在琅嬛玉洞使过相似的。”

说话间枯瘦左手端面碗,右食指轻轻点在虚言腕脉。

霎时间,虚言感觉全身真气像被扎破的气球般狂泄。

这他妈是《天龙八部》终极外挂北冥神功!?

虽然被吸去部分内力,但扫地僧第一招总算是顶过去了。

虚言愣神的功夫,扫地僧突然变招,第二招同时袭来。

原本阴柔的北冥真气转为刚猛,掌风刮得房梁都在抖。

虚言看不出这是什么掌法,用韦陀掌硬接了一掌。

“砰!”

双掌想接!

虚言后退五步被逼到墙角,扫地僧左手面碗差点掉地。

“小子不错啊!”

扫地僧不废话,第三招掌变指,直戳虚言天门穴。

虚言使出铁指禅劲硬顶上去。

针尖对麦芒!

“啪!”

两股真气相撞,忏悔堂供的菩萨像突然睁眼,其实是金漆被震裂了条缝。

扫地僧后退半步,破袈裟鼓荡如风。

“有意思!”扫地僧眉头微皱:“你练成了易筋经第七重‘菩提无树’,玄慈让你偷学易筋经了?”

虚言心里狂笑。

系统给的满级账号就是爽,表面还得装谦虚:“大师,我这是顿悟了系统佛法...啊不是,是突然开窍。”

【接扫地僧三招任务完成,奖励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金刚不坏体神功》】

【少林七十二绝技:5/72(韦陀掌、罗汉拳、铁指禅劲、拈花指、金刚不坏体神功)】

三招过后,稍落下风,奖励到位,虚言收手。

“玄慈就是爱给弟子开小灶,不过你资质不错,比玄澄强点。”

扫地僧这时也吃完素面,舔着碗沿道:“你打了慕容复,犯了大忌,忘了我寺规矩么?”

虚言道:“弟子就是看慕容复那小子太狂妄...”

扫地僧叹口气:“三千贯香火钱啊,够买十座油坊。我寺百年清规矩,一不抢风头,二不动善人,三不打要害。你一下犯了两条。该画两个红叉!”

虚言道:“大师说的是,虚言确实该罚。”

扫地僧忽然笑了:“该罚?玄慈这是在保护你,也是在护着少林,你这身功夫要是传出去,少林寺再无宁日。”

虚言联想到原著剧情:之后的少林英雄大会,萧峰父子、慕容复父子、鸠摩智、丁春秋、游坦之、段延庆全要来砸场子。

自己这身外挂功夫,确实容易引发武林核战争。

真正的职场高手,都懂得在装逼和藏拙之间自由切换。

“还请大师指点!”

虚言虚心求教。

“七十二绝技随便炫,易筋经少显摆!”

说着扫地僧从怀里摸出本《心经》递过来:“连抄三天,每天抄二十遍。”

虚言翻开差点吐血。

梵文原版!

“大师,这...”

“玄慈当年偷学袈裟伏魔功法,抄的就是这本。亏不了你的。”

扫地僧笑得高深莫测。

虚言恍然大悟。

扫地僧是在提点自己修炼七十二绝技呢。

“慕容复打了也就打了,玄慈会处理。“扫地僧突然压低声音,“他爹慕容博,整天价装成个老农夫,今晚子时要去藏经阁偷学《拈花指谱》...”

虚言耳朵立马竖起来。

慕容博和萧远山就是在藏经阁被扫地僧点化的,敢情老和尚今晚要提前搞双杀?

“大师,您需要打下手的吗?”

虚言想疯狂吃瓜,想要出手装逼的劲头又压抑不住了。

扫地僧没有回答,却把扫帚塞他手里:“把忏悔堂照壁上的灰扫一遍。”

看着扫地僧蹲在门口吃蚕豆的背影,虚言突然悟了:

“大佬让你打杂的时候,多半在考察你有没有资格上牌桌。”

012 窥视禅机 虚言拿着扫帚,一丝不苟,老老实实打扫忏悔堂。

扫地僧估计也是憋的够呛,蹲在忏悔堂门口磕着蚕豆,和虚言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老师傅,您一无法号,二无名姓,该怎么称呼您?”

“扫地僧。”

“少林寺有这么多扫地僧,这不乱了吗?”

“只有我叫扫地僧。”

“哦。您说慕容博要来偷经,那您怎么不阻止?”

“偷经的何止慕容博?苏学士偷佛理写诗,沈存中偷术数著书,连官家都偷梁换柱搞新法,什么偷算偷?什么偷不算偷?”

扫地僧一席话,虚言由衷敬佩。

难怪天龙八部最后要安排扫地僧当机械降神。

这江湖恩怨跟那熬不清的羊汤似的,越熬越浑,总得有人来撇浮沫。

虚言暗示:“除了慕容博,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藏经阁偷学七十二绝技?”

扫地僧微睨双眼看向虚言:“你小子倒聪明。还有一个爱吃面的萧远山。这老小子也是难渡之人,非要假死不可超脱。老衲时常劝他‘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倒回我句‘宽汤重青不要蒜’。临了还撂下一句‘秃驴今天面做的不错’,你说他是骂我还是夸我?唉,这世道...”

虚言无语。

萧远山爱吃面!

冷,这个知识点是真的冷。

虚言急忙问:“今夜萧远山来吗?”

扫地僧:“不来。”

虚言装傻充愣:“等等,老师傅,您说的萧远山到底是谁?他很厉害吗?”

扫地僧:“三十年前还行,越练越废。”

虚言:“那慕容博呢?”

扫地僧:“比三十年前强那么一点点。”

虚言:“那他们两个现在谁更厉害?”

扫地僧:“萧远山退步,慕容博进步,打了个平手吧。不过...”

虚言:“不过什么?”

扫地僧:“菜鸡互啄而已。”

虚言差点笑喷,其实这话从扫地僧嘴里说出来没毛病。

在扫地僧眼里,《天龙八部》里面的所谓高手就没有不是菜鸡的。

虚言忽然灵机一动:“老师傅,请问您俗家姓金吗?”

扫地僧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姓查....”

虚言大惊冷汗直流。

机械降神难道是真的?!

正当虚言胡思乱想时,扫地僧吃完布袋里的蚕豆,拍了拍手道:“走吧,带你去看看慕容博偷学拈花指。”

虚言道:“您说慕容博偷学拈花指,这功夫不是讲究‘佛祖拈花,迦叶微笑’么?他个鲜卑人懂什么禅机?”

扫地僧小眼眯着:“你也懂拈花指?”

虚言淡定回道:“罗汉堂玄渡大师曾在日讲中提过《拈花指诀》总纲,徒弟略微了解一二。”

扫地僧点了点头道:“当年达摩东渡,说的是三成武功七成佛法。如今倒好,江湖人把《楞严经》都拿来当武功秘籍,藏经阁比汴京大相国寺的菜市还热闹。新鲜不新鲜,总想掐那么一下。”

说罢,转身朝寺内走去。

虚言赶紧扔下扫帚跟上,心里却是一阵欣喜:又可以吃瓜了!

嗯?不对,怎么有一种准备偷看爱情动作片的爽感?

不对不对,扫地是修行,偷看是机缘。明心见性,见性成佛!

没毛病!

两人一路穿过后院,来到处在半山腰的藏经阁。

扫地僧打开藏经阁后门,示意虚言跟上。

虚言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只见藏经阁内烛光昏暗。

一个穿着蓝袍的农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左手捏着块胡麻饼啃,右手正用两根竹筷夹经书,神情专注。

虚言倒吸凉气,寻思这家伙就是慕容博?

扫地僧笑道:“你看,大燕皇帝正在读奏折呢。”

虚言疑问:“这哪是偷学?这不就是光明正大地看经书吗?”

扫地僧嗤笑:“他是不是偷学,在于老衲管还是不管。”

忽然,慕容博以倒挂金钩式悬在飞梁下,食指作拈花状,月光在他指尖聚成米粒大小的光斑。

而那阴鸷的眼眸,目光如电,直射向扫地僧和虚言。

虚言心里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扫地僧却依旧淡定,轻轻拍了拍虚言的肩膀:“莫怕,他看不见我们。”

看不见我们?

什么意思?

难不成我们成了隐身人!?

这难道是仙侠版《天龙八部》?

“知道什么叫两耳不闻天下事吗?这老小子一进入藏经阁,便陷入了武学障,五官七窍只有经文没有其他。他不是看我们,而是想象经文里七经八脉图。”

“哦...”

虚言松了口气。

偷窥就是偷窥,他可不想在这里和慕容博打一架。

这时,慕容博突然转身,枯枝般的食指在空中划出三朵虚花。

藏经阁外惊起宿鸦,翅膀拍打声里混着“咔嚓“骨响。

“他的这拈花指讲究'似拈非拈,若即若离',指间真气过刚,倒像是街头卖艺的胸口碎大石。”

扫地僧在一旁点评道。

话音未落,慕容博突然闷哼坠地,袖口迸出几缕棉絮,竟是被自己真气反噬。

“他怎么了?”

虚言虽然武艺绝顶,但那是被强行灌注的,对于武学理念并不太懂。

“魔由心生。说白了就是村头铁匠打铁崩了锤。”

虚言眉角一跳。

牛逼。

这解释给满分。

扫地僧从怀里摸出半块冷掉的葱油饼掰给虚言:“当年达摩祖师面壁九年,悟的是放下执着。可是咱们的慕容施主,三十年来偷学七十二绝技,倒把自家斗转星移练成了四不像。”

藏经阁窗户投射月光。

慕容博突然变招,指尖青光暴涨,竟将三丈外的石灯笼削去一角。

虚言吓得葱油饼渣卡在喉咙:“大师,他这招成了?”

“形似而神非,没有一点长进!不看了!”

扫地僧摇头便走,虚言只好跟着扫地僧悻悻离开藏经阁。

行至半道,扫地僧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萧远山当年在雁门关喝风饮雪时,最念叨的就是碗热汤面。”

扫地僧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天龙八部》里的画面立时就出现在了虚言脑子里。

三十年前辽国驿道上,萧远山抱着萧峰肝肠寸断。

“今晚的月色不错,适合吃面。”

虚言一愣:“吃面?”

扫地僧点了点头:“萧远山爱吃面,你也爱吃面吧?”

虚言肚里正唱空城计,心说这扫地僧怎么三句话不离吃面?不过经扫地僧提醒,这时确实也有点饿了。

“面汤滚三滚,神仙站不稳。走吧,我给你煮碗素面。”

说罢,扫地僧转而朝伙房走去。

虚言屁颠屁颠跟着扫地僧,心里不住嘀咕,难怪《东邪西毒》里欧阳锋要说:“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是伙夫。”

说不准少林寺伙房才是化解血海深仇的终极道场。 013 武林公案 少林寺,大雄宝殿。

香烟缭绕,钟声悠扬。

玄慈方丈端坐于主位,证道院首座玄悲其侧相陪。

大理天龙寺本凡大师从门外缓步而入,面带微笑。

本凡双手合十行礼:“南无阿弥陀佛,小僧本凡见过玄慈方丈,见过玄悲大师。”

玄慈微笑还礼:“本凡师弟自大理远道而来,少林寺荣幸之至。请坐。”

余光扫过本凡鞋底的红泥。从大理天龙寺到少室山少林寺,这和尚鞋面竟纤尘不染,轻功造诣可见一斑。

本凡落座,玄悲亲自为其斟茶。

一番寒暄之后,本凡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札:“这是我寺方丈本因大师的书信,请玄慈方丈过目。”

玄悲接过书信,转交给玄慈。

玄慈展信观看,前面全是久慕英名,无由识荆、仁德广被、阐护佛法,宏扬圣道”等等的客套话,但说到正题时,写道‘敝师弟本凡前来贵境,谨以同参佛祖、武林同道之谊,敬恳赐予照拂。’下面署名的是天龙寺本因合什百拜。

玄慈读完信,压在青玉镇纸下道:“本因方丈的墨宝,倒比二十年前更见风骨。”

本凡展颜一笑道:“本因方丈特遣小僧前来少林寺挂单。希冀与少林高僧研论佛法,求教师习,望日后学有所成,返回大理传颂中原佛法。”

玄慈声如暮鼓:“不急不急,本凡师弟远道而来,先用茶,再论经。”

玄慈虽然嘴上客气,但心如明镜。

天龙高僧不远万里突然造访,怕不只是论佛这么简单。

玄慈道:“枯荣大师可好?

本凡略一欠身:“多谢方丈挂怀,师伯安好。”

玄慈不无感慨:“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一晃五十年未见,甚是想念枯荣师叔,想当年我师傅灵门禅师与枯荣师叔习武论道的时候,老衲不过幼冲,尚不知事,眼看现在胡子一根根变白,这佛法还是未能参透啊!”

本凡道:“玄慈方丈老成持重,乃天下武林泰斗,此番自拙倒教我辈汗颜,枯荣师伯悉心向佛数十载,终日面壁参禅,日夜不歇,颇有心得。”

玄慈道:“枯荣禅师是否悟那《六脉神剑》?老衲对天龙寺《六脉神剑》早有耳闻,一直未能见识过一招半式,只知那《六脉神剑》以气御剑,化虚为实,剑气能将指间真气凝作六道剑脉,分合如意,阴阳相济,实乃武学至高境界,令人钦佩之至。”

本凡颔首道:“少林寺的《易筋经》与《七十二绝技》才是武学巅峰,天龙寺不过是略窥门径。”

本凡话锋一转:“既然方丈提起六脉神剑,贫僧倒想起一段往事。”

说到此,本凡拿起茶碗,稍作停顿。

玄慈与玄悲对视一眼,问道:“愿闻其详。”

本凡放下茶碗道:“吐蕃国有位大轮明王国师鸠摩智,当年与姑苏慕容博先生相会,订交结友,谈论当世武功。慕容先生言下对我寺《六脉神剑》备致推崇,深以未得拜观为憾。后闻慕容先生仙逝,哀痛无已,为报知己,鸠摩智拟向我寺讨求该经,焚化于慕容先生墓前,是日来取,勿却为幸.....”

言毕。

大雄宝殿静若寒潭。

这一段公案,当世武林皆知。

鸠摩智霸道如此,令中原武林无不愤慨。

但此事却是大理与吐蕃之间的纷争,中原武林作为第三方势力,即使愤慨,也无从插手。

但少林寺以天下武林正道自居,鸠摩智对天龙寺的挑衅,少林寺作为带头大哥经年累月不发一言,也引起武林各界不小非议。

“佛是人间狮子吼,江湖不过水月楼。”

灵门禅师圆寂时,曾对玄慈谆谆教诲,玄慈莫不敢忘。

如今这局棋,既要护佛法,又要稳武林,当真如履薄冰。

玄悲性子直,一掌拍得茶案嗡嗡响:“鸠摩智好生无礼,怎得为一己之私强取真经?”

本凡瞥向玄慈,只见玄慈低头喝茶,不发一言。

玄悲愤然道:“那鸠摩智是人是虎?长了几个脑袋?可是那三头六臂刀枪不入?江湖谈之色变,我玄悲可不怕他!”

本凡马上道:“玄悲大师大韦陀杵名满天下,自然不怕那鸠摩智,不过诸位可听过鸠摩智火焰刀的来历师承?”

玄慈、玄悲尽皆摇头。

本凡叹道:“虽说鸠摩智是敌非友,但贫僧也不得不佩服其人实乃武林百年不遇的奇才。鸠摩智年轻时,独闯摩揭陀国废墟,在残破的曼荼罗坛城中顿悟七日,忽见壁画天女手执焰光。归来时袈裟尽毁,双目却似燃着两盏酥油灯,自此创出这门吞吐日月的绝学。”

玄悲惊愕道:“火焰刀乃鸠摩智自创?”

本凡点头赞道:“何至如此?鸠摩智的传奇,便如雪域圣湖涟漪,一圈未平一圈又起。当年鸠摩智与慕容老施主在念青唐古拉山巅冰湖论剑,又是一段在吐蕃传颂的佳话。此二人棋逢对手,双掌交击时迸发的劲气,竟将千年冰川劈出三丈裂隙。藏地牧人至今传唱,说那裂缝里生出的雪莲,都是被明王掌心余温催开的。”

听到此处,玄慈淡然一笑,指节轻叩茶盏:“佛门弟子,武林一脉,当教力所能及,自当不会袖手旁观。”

闻言,本凡会心一笑,呷口茶,从袖中摸出个金匣:“大理崇圣寺的雕梅,配这明前龙井正好。”

打开金匣,却是一支纯金雕梅。

佛门不说客套话,三句家常藏着机锋,就像《五灯会元》里赵州禅师那句“吃茶去”,说的可不只是茶。

这是天龙寺的“投名状”,纯金雕梅换援手。

但一切又未挑明,既给了面子,又维护了里子。

江湖江湖,表面上打打杀杀,实际全是人情世故。

玄慈微笑叹道:“唐武宗灭佛时,少林僧众用罗汉拳退敌,从此明白个道理.....”

本凡接话:“佛法要在刀尖上参?”

“然也!”玄慈轻叩茶盏,三人相视一笑,继续谈佛论武。

三个影子投在《心经》屏风上,恍如皮影戏。

.......

014 仇酒棋局 少室山下,田埂。

本凡手持念珠独行,僧袍上沾着几粒尘土。

远处戴斗笠的农夫佝偻着除草,竹筐里放着半蔫的萝卜。

“大师,面生啊!”

农夫指甲满缝嵌着黑泥,扛着锄头,忽然直起腰与路过的本凡打招呼。

本凡驻足,礼貌回道:“阿弥陀佛,贫僧乃是远道来的挂单和尚。”

农夫道:“嗯,大师说的是大理口音,可是崇圣寺而来?”

本凡暗暗吃惊,天龙寺在大理城外点苍山中岳峰之北,正式寺名叫作崇圣寺。

但大理百姓叫惯了,都称之为天龙寺。久而久之,本地人都少有知道天龙寺的本名,这农夫在乡野一隅竟知道这般清楚。

本凡当即对农夫肃然起敬:“善哉善哉,中原大地果然人杰地灵,施主好眼力。”

农夫接着道:“天龙寺背负苍山,面临洱水,极占形胜。寺有三塔,建于唐初,大者高二百余尺,十六级,塔顶有铁铸记,乃大唐贞观尉迟敬德造。”

本凡连连点头称是。

农夫又道:“寺有三阁、七楼、九殿、百厦,规模宏大,构筑精丽,即是中原如五台、普陀、九华、峨嵋诸处佛门胜地的名山大寺,亦少有其比,只是僻处南疆,其名不显而已。”

“施主所言极是!”本凡欣然拊掌。

农夫接着道:“相传天龙寺有五宝,三塔为五宝之首。段氏历代祖先做皇帝的,往往避位为僧,都是在这天龙寺中出家,因此天龙寺便是大理皇室的家庙,于全国诸寺之中最是尊荣。每位皇帝出家后,子孙逢他生日,必到寺中朝拜,每朝拜一次,必有奉献装修。”

本凡道:“看来施主去过大理,到过天龙寺。”

农夫幽然一笑:“道听途说而已。”

本凡笑道:“天气寒冷,尚要劳作,老人家辛苦,贫僧告辞。”

“高僧且慢!”

本凡收住脚,回身问道:“施主何事?”

农夫盯着远处田埂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背影,喉结动了动。

待那和尚消失,农夫道:“大师请看,冬旱闹得陇上寸草不生,大师可知汴梁米价已涨三成?北疆榷场闭市月余,契丹铁骑正磨刀霍霍。吐蕃国师正与宁玛派斗法,西夏太子暗中结交三十六洞妖人。天下大乱,升斗小民该何去何从?”

本凡道:“我佛慈悲,佛法无边,天下苍生自有因缘出路。”

农夫冷哼:“那姑苏慕容呢?”

本凡略略怔住,继而淡淡道:“赵宋虽弱却有百万民心,契丹铁骑难渡黄河天险。段氏得天龙寺庇佑,吐蕃高原易守难攻。西夏王城地宫藏着十万具铁鹞子尸骸,唯独慕容氏复国无望。”

“复国无望”四字如惊雷炸响。

农夫瞳孔骤缩,三十年苦心经营的假面片片剥落。

“大师既通晓天机,可知自己阳寿几何?”

农夫扬了扬手中锄头。

本凡沉声道:“阳寿几何,岂在朝夕?”

农夫嗤笑:“这么说,大师不在乎自己的阳寿几何?”

本凡道:“阳寿在天不在我,多思无益。”

农夫道:“大师大彻大悟,慈悲为怀,不知可否借你一物?”

本凡问道:“施主需借何物?”

农夫笑:“借大师头颅一用。”

本凡微微怔了怔道:“阿弥陀佛,施主莫不是在耍笑?”

农夫也不答话,袖中手掌泛起青气:“那就请大师瞧瞧是不是耍笑!”

本凡叹道:“施主方才让贫僧看这一望无际的农田,此番施主不妨也看看这农田。这江湖天下何尝不是块农田?有人种下仇恨,有人收割性命。却不知因果循环,今日割人头颅者,来日颈上亦悬利刃。”

农夫听罢咯咯怪笑:“来日再说来日话!今日且行今日事!”

说着农夫左手翻掌如刀,劈向本凡檀中穴。

本凡也不示弱,右手食指迸射金光,正是大理段氏秘传一阳指:“咄!”

指风过处,农夫斗笠应声而裂,露出张布满刀疤的狰狞面孔。

鬓角白发,这哪是寻常农夫?

农夫呲牙笑道:“大理段氏一阳指果然名不虚传!刚才虚招看你虚实,这下该见真章了。”

本凡淡然道:“小僧可与施主有仇怨?”

农夫道:“江湖是盘棋,人人皆是子。你我并无仇怨,只是你乃盘中一子,须借你头颅一用!”

本凡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农夫不再多言,断喝一声:“看杵!”

说话间锄刃斜挑,竟使出一招大韦陀杵中的“金刚怒目”。

虽说农夫嘴上说的是看杵,但实际用的却是锄头。

本凡遇到对方用锄头使出大韦陀杵,惊愕之间,心神紊乱,这一指相对于第一指功力大减。

“铛!”

金石交击声震四野。

“你是少林僧人?!”

本凡大惊问道。

农夫回道:“勉强算是吧!”

本凡不解:“勉强算是?究竟为何意?”

农夫呵呵笑着道:“偷师少林算不算少林弟子?”

本凡心思百转之间,农夫突然暴起一指,金光直取本凡天灵。

本凡仓促以第三招一阳指迎击,不想指力却在触及对方指尖时陡然凝滞,农夫袖口暗藏的气旋竟将一阳指劲倒卷而回!

本凡连退三步,每步都在田埂留下寸许深的脚印,嘴角溢出血丝。

“斗转星移?!”

本凡拭去血迹,袈裟上九条金线突然绷直如弦:“施主这般精通慕容氏绝学,莫非......”

“庄稼把式罢了。”农夫锄头点地,周身青气化作游龙盘旋。

“大师的一阳指,似乎欠些火候?”

话音未落,锄影已化作千重山岳压顶而来。

“噗!”

本凡闷哼单膝跪地,七窍同时渗血,指间金光渐渐黯淡,却仍勉力划出个“卍”字。

“砰!”

也就在这一瞬间,本凡眼前金星乱舞,仰面朝天栽倒在地。

“大韦陀锄可受用否?”

本凡胸骨尽碎,横躺在田埂之上奄奄一息,只感觉脸上有蚂蚁爬过,满眼都是大韦陀杵和斗转星移的幻像。

“贫僧一阳指.....竟不能在施主手上....过三招!施主....究竟是谁?”

“我是谁?活死人?死活人?老夫自己都不知道。你去那边问问佛祖吧。”

“咔嚓!”

农夫踩断本凡脖颈,扛着锄头扬长而去。

远处传来农夫嘶哑的山歌:

“三十年恩仇酒一壶,万里江山棋半局......”

015 酒肉善恶 少室山,知客居。

夕阳西下。

菜园子管事缘根油亮的脑门在阳光下反光,酒碗磕出脆响。

缘根拍着大腿吐沫横飞:“诸位可瞧见那日河塘佳话?那王家小姐浑身湿透,呛水昏死过去,虚言左手托着王姑娘的后颈,嘴对嘴渡了半刻钟的气!接着双手相合在姑娘心口压来按去,说什么‘气走任脉需透膻中’....算了不说了...”

酒客里面一个络腮胡子大笑:“特娘的缘根,说到关键处你把屎夹断了?快细细道来。”

缘根道:“既然各位爱听,那我就在掰扯两句。说观世音菩萨为救难产妇人,化龙身以口渡真气,此谓龙吐珠。阿罗汉见疫病横行,创九浅一深按压法……”

络腮胡打断笑骂:“胡扯!你当我不知何为九浅一深?我在醉春院...”

缘根咳咳道:“佛门清净地岂容龌龊联想?此乃达摩祖师在《易筋经》第三十六式所述‘九浅探穴,一深通脉’之法!”

络腮胡子酒客喷酒狂笑:“缘根你个老狗,又拿佛法经书来诓我们,这话你特娘的信吗?你倒是说说那姑娘身段到底如何?有没有醉春院的鸨母身段柔软?”

缘根咂吧着嘴啃着鸡爪:“那小蛮腰细得跟赵飞燕似的。”

络腮胡子嘻嘻哈哈问:“死胖子,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别人瞎白话的?”

缘根一拍大腿:“瞧你这话说的,佛爷我躲树后数着,整整揉了三十六回,指头都陷进衫子里足有半寸深!”

另一个刀疤酒客道:“秃驴扯淡!少林功夫哪需这般贴肉发劲?怕不是虚言那花和尚动了凡心!”

缘根摇头:“他手指是顺着王姑娘胸口...咳咳!佛门机密不可说!”

刀疤酒客拍桌狂笑:“摸完左边可摸右边?”

络腮胡子拔高嗓门:“听说那小和尚是方丈玄慈的私生子?”

缘根醉眼啐了口浓痰:“要不怎有胆量摸王家小姐的...哎呦!”

缘根突然被鸡骨噎住。

掌柜瞅着缘根满口胡说八道,拨着算珠不住摇头。

这缘根,天生一张烂嘴,三斤烧刀子下肚,达摩祖师都能被编排成采花贼。

人言可畏,今后还不知要翻出多大的浪来。

......

知客居楼梯,阴影处。

慕容复的翡翠扳指在木栏刻出深痕,邓百川死眼盯着大堂哄闹的缘根。

“公子,他们这般构陷表小姐清誉...我去宰了这几个狗贼!”

邓百川牙关紧咬,紧握手中刀柄。

“呵呵,清誉?身在江湖还受什么清誉?”

慕容复捻碎花生壳冷笑:“段正淳处处留情,情人遍布天下,何时考虑过清誉?如今不照样是大理镇南王?要成大事,何惜女儿家名节?”

邓百川微微摇头,沉默不语。

慕容复冷冷道:“想办法拿到虚言的度牒,然后与王语嫣的守宫砂镯子包在一起,明日送到玄慈禅房。”

邓百川迟疑:“这样一来,表小姐她...”

慕容复冷笑打断:“一个被杂役僧摸遍身子的女人,配不上慕容氏祖祠!即刻吩咐阿朱仿她笔迹写封悔过书,送到王家,就说自觉龌龊,自请出家!”

.....

知客居,天字房。

铜镜映出王语嫣整理湿发的指尖。

慕容复轻蔑一笑:“表妹可听过佛门‘醍醐灌顶’之术?需得高僧以唇舌度化愚顽?以掌渡芳心?表妹参透几分妙处?”

王语嫣莫名心慌:“表哥此话何意?”

慕容复甩袖冷笑:“表妹多用些素斋,毕竟少林的‘罗汉手’揉多了伤元气!”

王语嫣大惑不解:“表哥到底要说什么?什么以舌渡顽愚?以掌渡芳心?又是什么罗汉手?”

“呵呵。你不妨去问问那个酒肉和尚,你的虚言哥哥是如何搭救你的!”

慕容复冷笑,佛袖离去。

王语嫣不明就里,连忙去找邓百川询问究竟,邓百川说不出口,让她再去找缘根和尚询问。

王语嫣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表哥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她说这般薄情的话,虽然她不会武艺,还是提着防身的佩剑去找缘根要问个究竟。

缘根正和两个酒客聊天打屁,见王语嫣提剑来找他算账,吓得拔腿就要跑,但他哪有功夫,本身又肥胖,被王语嫣持剑押到柴房。

王语嫣剑尖抵住缘根喉咙:“说!那小和尚到底是怎么搭救我的?!”

缘根被剑抵喉时尿了裤子,却还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姑娘且想,若那虚言没摸你膻中穴,怎知你任脉受阻?”

....

片刻之后,利剑落地。

王语嫣浑身发抖:“你,你胡说!...你当时根本不在场!”

“小僧就在树后,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亲耳所听!?”

王语嫣心如死灰,嗓音发颤:“放肆!放肆!你为何栽赃虚言!?”

缘根狞笑:“你若不信,你大可以去问问他!”

“我,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王语嫣泪珠混着血丝。

“表哥!表哥!”

王语嫣捂住胸口,大口喘息:“邓大哥!快唤表哥来...”

邓百川从阴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公子吩咐了,请姑娘即刻启程回曼陀山庄。”

“我不回去!我要杀了那个淫僧!”

王语嫣提剑冲出知客居直奔少林寺,邓百川还想去追,被慕容复从后面叫住。

“鸳鸯会,让她去吧。我们走!”

“公子....”

邓百川望着王语嫣跌跌撞撞上山的背影,再看慕容复义无反顾下山的背影。

就这样别了吗?

这时,一个蹲在知客居门口吃旱烟的农夫自言自语道:“舌尖上的龙泉剑,得把多少人的心捅成筛子啊...”

邓百川看着农夫似乎有些面熟,也未多想,跟着慕容复径直离去。

吃完旱烟,农夫把烟锅在鞋底敲了敲,扛着锄头走进知客居。

“呦,老丈,吃点什么?”

掌柜并不是那种见人下菜的势利眼,见农夫进店,立即上前迎接。

“舌头和人心。”

“什么?”

.....

一柱香之后。

农夫扛着锄头走出知客居,回头望了一眼知客居酒旗在暮色里摇晃。

“酒肉幡。”

“善恶幡。”

“招魂幡。”

“呵呵....”

远处传来农夫嘶哑的歌声:“三十年恩仇酒一壶,万里江山棋半局......” 016 无人不冤 玄慈方丈与证道院首座玄悲大师正在禅房议事。

本凡以金梅作礼,意图明显,少林寺乃天下武林正道大宗,绝不能对吐蕃挑衅置之不理。

再加上日前风闻四大恶人齐聚大理对付段王宗室,少林寺也有义务前往助拳,主持公道。

商量的结果是玄悲大师带领四位慧字辈弟子前往大理,抵御吐蕃国师鸠摩智和四大恶人。

正说话间,一名弟子匆匆闯入。

“方丈,不好了!本凡大师...本凡大师他...圆寂了!”

“什么?!圆寂了!?”

玄悲立时起身:“到底如何,你说清楚!”

弟子咽了口唾沫:“今个一早,天刚蒙蒙亮,本凡大师被人发现死在山下田埂里。”

玄慈头皮发麻:“本凡大师是怎么死的?”

弟子结结巴巴回道:“药王院玄念大师验了尸首,说是被....”

那弟子偷眼瞄向玄悲:“是被大韦陀杵杀死的....”

“大韦陀杵?!”

玄慈横眉倒竖,立时从蒲团上站起,大韦陀杵不是玄悲的独门绝技么?

玄慈看向玄悲。

玄悲瞳孔微缩,口中阿弥陀佛冷汗直流。

那弟子又道:“不过玄念大师说那伤口很奇怪...”

玄慈眉头更重:“伤口很奇怪是何意?”

那弟子道:“本凡大师中的是大韦陀杵杀招‘金刚怒目’,但伤口不是杵,而是锄头。”

“锄头?”

用锄头使出大韦陀杵的招式杀害本凡大师!?

玄悲倒吸一口凉气,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功法?!

玄慈毕竟见多识广,很快稳住心神道:“玄悲师弟莫忧,本凡在少室山下被人用大韦陀杵杀害,恰恰说明杀人的不是你。你也不会用什么大韦陀锄!”

玄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方丈还玄悲清白。”

瞅了个空,那弟子又道:“方丈,还有一事。”

玄慈眼中透出冷冽:“说!”

“昨日傍晚,大概就是本凡大师被杀的同一时间,知客居被血洗,菜园子的缘根和尚,连同掌柜和五个食客全被杀了!”

“这!”

玄慈、玄悲同时大骇。

禅房内落针可闻。

良久,

玄慈缓缓道:“这两件事透着蹊跷,其中关节事后慢慢再理,此事不能再拖,无论有何隐情内幕,都与我少林脱不了干系。本凡和知客居的事情老衲自会处理。玄悲师弟,你重任在肩,仍按原计划速去大理,向天龙寺说明情况,并协助调查此事。”

“是。”

玄悲正要离开,玄慈从身后叫住:“这件事非同小可,凶手既然嫁祸于你,说明你也处于危险之中,多带几位身手敏捷的弟子一道去吧,顺便把那个虚言也一并带上。”

玄悲稍一迟疑,沉声回道:“是。”

......

......

虚言偷偷吃了三天素面,结束了面壁思过,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到杂役院,不想却听到两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天龙寺的本凡大师在少室山下被杀。

死于大韦陀“锄”!

少林寺上下都怀疑是姑苏慕容干的,因为慕容复一行前脚刚离开少林寺,本凡大师就上了少室山。

时间空间,二者对的上。

不过说慕容复会韦陀杵吗?有本事杀本凡吗?

单打独斗怕是没有把握,如果加上四大家臣,应该可以。

但现场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

第二,缘根死了。

这家伙死在了山下的知客居,死状凄惨。

舌头被割,心肝被吃,内脏被挖掉喂了狗。

知客居里还有五个客人和掌柜也一起被杀,七具尸体横在那儿,一个活口都没留。

这掌柜人品很好,待人接物从不看人下菜,只要是客,皆一视同仁。

整个少室山上下,没有不夸他的。

可到头来怎么样?

落得个身首异处。

凶器不翼而飞。

但从伤口看,是杀害本凡大师的同一把锄头。

知客居算是少林寺知客院的半个产业,平时接待上山的访客,提供食宿。

明面是歇脚客栈,实则是少林寺每年三成香油钱经这里洗成清白账。

这千年古刹的脚下,香火钱从来沾着荤腥。

可问题是谁会下如此狠手?

少林寺作为武林泰斗,常有江湖人士来踢馆立威。

侠以武犯禁,有些人根本不讲江湖道义,也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搞得少林寺周边也不太平。

平日里,周围死几个好勇斗狠的江湖侠客也不算新鲜事。

至于说缘根死了,更是有人拍手称快。

这货常年顶着少林寺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

倒卖开光法器不说,去年还哄骗寡妇说捐金身能超度亡夫,睡了寡妇还骗了一笔银子。

活脱脱《水浒传》里睡了杨雄老婆潘巧云的裴如海。

他这结局,也算是“因果报应”。

只不过,死得这么惨,估计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了不该惹的人。

穿越以来,虚言已经记下了三处超出原著的剧情改动。

第一,搭救落水的王语嫣。

第二,风波恶大闹杂役院,慕容复闯十八铜人阵。

第三,本凡被杀,知客居惨案。

揣摩着其中意味,虚言第一次感到了凉意。

原来这个世界是真的会死人的。

掐了一下胳膊。

不是梦!

真是疼啊!

下一步,会如何演绎?

听说方丈玄慈要派玄悲大师赶赴大理说明此事,这又与原著有些差别。

原著是说玄悲去大理是帮助段氏抵御四大恶人。

而后玄悲在大理身戒寺被人以“大韦陀杵”杀死,而韦陀杵正是玄悲的成名绝技。

所以武林中人怀疑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干的。

再加上丐帮副帮主马大元死在自己的成名绝技锁喉功之下。

于是,线索都指向了姑苏慕容复。

当然虚言知道杀玄悲的是慕容博。原因也从后来少室山大战借由玄慈的口吻说了出来。

总结动机就是两点:灭口和挑拨。

灭口是指当年玄悲拜访慕容博,猜到了慕容博造反的意图,因此慕容博要杀玄悲灭口。

挑拨是说慕容博有意挑起大理段氏和少林派的纷争,为复兴大燕做准备。

那么,本凡在少室山下被少林韦陀杵所杀,接着玄悲前往大理要是又被段氏一阳指所杀,这个恩怨就说不清楚了。

不过,虚言对此并不关心,天龙八部众生相,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今天死这个,明天死那个,哪有许多道理可言?

017 鸳鸯渡气 菜园里南瓜藤爬满竹架,伙房大锅上的素面嘟嘟作响。

一天到晚骂骂咧咧的的缘根死了,菜园顿时祥和一片。

“阿弥...了个陀佛。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虚竹憨笑迎上前,双手端着面汤送到虚言面前。

可这小子,明明是大冬天,还赤着上身,精瘦的排骨挂着汗珠子。

可见这憨批干活得多卖力。

虚言一脚踢开地上的空水桶,刚接过面汤就听见“哐当”一声响。

王语嫣踹门而入,白衣胜雪却顶着俩黑眼圈,剑锋直取虚言咽喉:“淫僧!”

“女施主!干什么?”

虚言右手合十,左手面汤,滑步闪开,面汤半点没洒。

虚竹却烫得呲牙咧嘴,愣是憋着不敢叫唤。

王语嫣红着眼,一双熊猫眼看起来是一夜没睡。

“淫僧!今儿不剜了你这对招子,我王字倒着写!”

王语嫣剑花乱颤,十七路玉女剑法就照着虚言一顿乱砍。

这剑法突出一个“乱”字,使得跟剁饺子馅似的,到底是个纯理论派的闺阁千金。

见王语嫣这般发癫,虚言知道是龙吐珠和罗汉渡厄手事发了。

早知当日救她该用《千金方》里的苇管渡气法,可时间紧迫,性命危在旦夕,哪来得及削苇制管?

无论自己是何等清白,终究是犯了佛门“不近女色”的戒。

按宋时礼教大防,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在王家小姐眼里与登徒子何异?

“王姑娘是要剜左眼还是右眼?可否给小僧留一只眼诵经?”

虚言那日与扫地僧过了三招奖励金刚不坏体神功,应该是不怕她剜眼睛吧。

这边想着,王语嫣可不给他多少时间贫嘴,羞愤交加剑尖就朝虚言眼睛刺过来。

“看剑!”

尼玛,还真刺啊!

虚言不敢拿自己的眼睛赌金刚不坏体圆满,既然装逼失败,只好抄起扁担反手格挡,铁剑与扁担相击竟发出金铁之声。

“铛!”

震得王语嫣虎口发麻。

虚言趁机道:“女施主可知《法华经》有云: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你这招'西子捧心'使得急躁,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急着给佛祖上香。”

王语嫣气得剑招更乱,忽听“嗤啦”一声,剑尖挑破了虚言晒在藤架上的僧袍。

那破布飘飘荡荡,正盖在旁边吃瓜的虚竹光头上。

“师兄别动!”虚言突然大喝:“这招'佛顶挂金幡'暗藏杀机,当心着了道!”

虚竹当真僵立当场,顶着破布讷讷道:“阿弥了个陀佛,师弟...这幡能摘了吗?”

王语嫣见虚言还在逗趣,越发气恼,连攻八剑皆被扁担轻描淡写化解。

砍了半天,还把自己砍得气喘吁吁,累的够呛。

虚言瞧着直摇头,想起穿越前看的武侠剧。

那些个女侠使剑,哪个不是衣袂飘飘?顾盼生姿?

偏生这位武学活字典连“白虹贯日”都能使成“黑狗钻裆”。

“我说王姑娘!打累了喝碗面汤吧,这汤可是达摩祖师亲传配方,专治落水后心气郁结...”

虚言颇为心疼地劝道。

王语嫣扔剑跺脚:“你!你还敢提落水之事!”

虚竹揭掉头上破布:“阿弥了个陀佛,王姑娘吃...喝完面消消气?”

王语嫣被虚竹这句无意的调侃气的半死,骂道:“一对死秃驴,两个小淫秃!全都不得好死!”

虚竹大惊:“阿弥了个陀佛,女施主着相了,干我何事?”

虚言接话:“师兄,你这就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躺枪懂吗?”

“躺枪?”

虚竹摸着光头迷迷瞪瞪。

王语嫣看着两个秃贼在那演戏,越想越气:“我杀不了你,我死给你看!我要去跳舍身崖!”

虚言喝了口面汤:“后山寒潭刚化冻,全尸总比碎尸好。”

“什么?”王语嫣僵住:“你...你不拦我?”

虚言道:“《佛说十善业道经》有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害人一命堕八寒地狱。前次施主失足落水救得,今次施主有意寻思救不得。”

“真个油嘴滑舌的淫僧!”

王语嫣知道自己根本杀不了虚言,一气之下奔出少林寺。

行尸走肉般走到半山腰河边,望着湍急河水怔怔发呆。

“我要是这般死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个淫僧?!”

一抬眼,忽然发现那个“淫僧”竟挑着水桶和柴禾坐在河边大石上。

“你为何跟着我?”

王语嫣咬牙哽咽道。

虚言手扬空桶道:“打水。”

“我...我杀不了你,我这就死给你看!”

王语嫣再次起身,向河里走去。

虚言舀水冲洗扁担:“你说要死给我看已经说第二遍了,贫僧的《往生咒》早准备好了。”

虚言闭目合十,嘴巴嘟嘟囔囔:“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淫僧!”

王语嫣鼓足勇气,脚刚沾水又缩回:“这水怎的这般冷!”

虚言克制笑场的冲动:“多新鲜呐,昨天河水刚化冻,水里还飘着冰碴子。要不贫僧替您生堆火?”

王语嫣跌坐岸边,抱着膝盖嘤嘤哭泣。

虚言见王语嫣落魄至此,也有些心软:“昔有比丘见女子落水,犹豫该不该救。您猜佛陀怎么说?”

王语嫣停下哭声看着虚言。

虚言神色庄重道:“佛陀说,宁触毒蛇牙,不近妇人袖。”

王语嫣懵懵懂懂:“何意?”

虚言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王语嫣问:“佛曰不可救妇人?”

虚言道:“为何不可救?为名节成佛,还是佛吗?若再选一次,贫僧仍会以此法搭救施主。”

王语嫣倏地起身:“你!”

虚言指向河面:“施主看那对鸳鸯,雌鸟正给雄鸟梳理羽毛。若此刻雌鸟溺水,雄鸟用喙渡气。您说是淫邪还是慈悲?”

王语嫣无力地坐在地上,喃喃细语:“为何没有其他法子?”

虚言道:“贫僧用的是《金光明经》里的急救之法,以口通气为龙吐珠,以掌振心是为罗汉渡厄手....”

“金光明经?”

王语嫣怔怔望着虚言,忽然拔腿就向山下跑。

虚言擦汗。

终于尼玛走了。

这波算是装出化境了,前世的佛法真是没白学。

哼着小调,挑起水桶:“揭谛揭谛,波罗揭谛...谛谛谛...”

夕阳将虚言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忽然传来王语嫣气急败坏的喊声:“淫僧!我改天还来!”

“来呗!”虚言头也不回:“记得带换洗衣裳!后山瀑布适合练《洛神赋》!”

远处王语嫣差点崴了脚,红着脸啐道:“死和尚看《洛神赋》,也不怕佛祖降雷!”

虚言大笑,扁担上水桶晃悠悠,映着朝霞宛如两轮红日。

他忽然想起苏轼那句“竹杖芒鞋轻胜马”,倒觉这穿越日子虽苦,却比前世玩办公室政治痛快多了。

018 阴诡算尽 月色浓,云揉碎。

慕容博伏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像一截枯死的树枝。

他内力运转周天,气息敛得极静,连檐角那只夜鸦都未察觉异样。

他在等。

等三更的梆子响过三声,等那扇木门吱呀打开。

那个杂役僧起夜如厕后,总爱在茅厕外逗留片刻,对着月亮发呆。

“我儿苦啊!”

“毁了我一个好儿媳!”

慕容博的指节在袖中轻扣。

“梆!梆!梆!”

梆子声未落,东厢房的门轴准时响了起来。

那杂役僧披着半旧僧袍踱出,脚步虚浮似寻常人。

“咻!”

慕容博吹了声尖利的口哨。

虚言挠挠光头,揉着迷蒙的眼睛向发出声音的老槐树看去。

看不到人,但能感觉到人的气息。

这是他易筋经圆满境之后发生的变化。

“谁大半夜不睡觉?”

虚言内急,一心想要撒尿。

也不知前世这具身体怎么了,小小年纪前列腺也能闹毛病。

虚言紧了紧棉袄,刚迈出半步,忽然后颈寒毛炸起!

破空声如利刃灌耳,三道指风呈品字袭来,竟将退路锁得密不透风。

虚言本能地旋身,僧袍鼓荡如伞,右手拇指与食指捻住一片从地上卷起的枯叶。

正是拈花指“心灯照影”的起手式。

而另一边,慕容家绝学参合指闪击而来!

“嗤!”

枯叶碎成齑粉,参合指劲却如泥牛入海。

慕容博惊觉不妙时,虚言的左指已按向他藏身的老槐树。

树皮龟裂声里,如怒涛拍岸,震得他胸口发闷。

慕容博暗自心惊,当年慕容龙城参合陂大败北魏军,这指法便如战场杀阵般凌厉。

这和尚方才用拈花指化解参合指的手法,竟似预判了他七处后招!

原来少林寺真有潜龙!

慕容博忽然想起少林寺后山镇魔塔里的武痴玄澄。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何要杀我,但我憋尿!等会儿再打!”

虚言提着僧袍就往茅厕方向跑。

“且慢。”

“且慢你妹,逼急了我尿你身上!”

慕容博闷哼一声跃入院中,黑巾蒙面却掩不住眼底骇然。

“想尿可以,再吃我一招!”

袖中双手交叠成诀,斗转星移的“移花接木”已蓄势待发。

虚言大怒:“上茅房我招你惹你了!”

语带机锋间,一招罗汉拳砸向慕容复。

这拳看起来很慢,却在眨眼间压到面门!

慕容博双掌画圆,十成内力织成气网,接拳之后,才发觉对方一拳暗含三重劲力,拼命使出绝技斗转星移!

第一重,被他挪向右侧石灯。

第二重,被他挪向左侧石磨。

第三重,居然逆转失败,拳劲如蛇蟒缠臂直冲心脉。

石灯石磨轰然炸裂的瞬间,慕容博呕血暴退。

他苦练六十载的斗转星移,此刻竟像稚童拨弄的陀螺!

对方内力如须弥山压顶,每根骨头都在哀鸣。

更可怕的是这杂役僧始终未离原地半步,仿佛方才的交手只是掸了掸僧衣。

“这是什么罗汉拳??”

慕容博忍不住抖了三抖。

虚言尿急,实在憋不住,裤子一脱,撩袍放尿。

童子尿划着弧线追慕容博足跟,惊得他腾挪时踏碎三片青瓦。

“秃贼无礼!”

“卧槽!舒服!”

尿罢,虚言打了个激灵,提起裤子道:“佛说童子尿属纯阳正气,可镇邪避秽,镇压不祥。有人诈死多年、阴诡算尽,小沙弥一泡尿泼下便可‘破其假死邪术’,甚好甚妙。”

慕容博嗅出对方话中带话,什么破其假死邪术,明里暗里不正是骂自己,登时面色烧红,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虚言戏谑笑道:“我奶奶说,人老了有三大特点,爱财、怕死、没瞌睡。你还真应了她老人家那句话。你说你个半大老头儿,大半夜不睡觉也就算了,躲在茅厕旁边用参合指和斗转星移偷袭我,你们慕容家祖传的手艺倒是没丢。三十年前雁门关的债,可还完了?”

虚言忽然开口,字字珠玑,惊得慕容博踉跄半步,这句话比任何武功都狠辣。

慕容博浑身剧震,黑巾被冷汗浸透:“你...你怎认得我?”

虚言尿完尿,也不着急了,打算和慕容博好好聊聊:“你可明白,蒙面是防生人不防熟人。我见过你,你蒙了面,我照样认识。”

“你在何处见过我?”

“藏经阁。”

慕容博心头一震,正待发问,又听虚言道:“当年你与黑衣人在藏经阁对掌七次,次次都少算半寸。你可知道,解在棋局外,有缘人早为你二人备好两副棺材?”

黑衣人!有缘人?两副棺材?

他心思向来缜密,三十年前假死遁世,历经三十年缜密布局,不想一着不慎,竟被这小和尚如数家珍道破。

事到如今,定要亲手扼杀这变数!

既然如此,此子断不可留!

“你给我死!”

虚言鼻孔出气,笑道:“让我死可以,你得有那个本事。”

慕容博猛地扯下蒙面布,参合指全力点向虚言膻中穴,暗合易经六十四卦方位,却见对方不闪不避,胸口陡然泛起金铁之色。

“铛!”

指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金刚不坏体神功?!”

慕容博望着扭曲的右手,又接连狂吼着劈出七掌,却见虚言双掌合十,掌掌用韦陀掌硬接,居然没有丝毫淤滞。

掌风相触,便如雪遇沸汤,竟将三丈内的银杏叶绞成碧雨。

“你偷师过易筋经!?金刚不坏体不可能挡住老夫参合指!”慕容博嘶声惨烈。

虚言记着扫地僧的提醒,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会易筋经,但又想吓唬一下慕容博,免得他以后再来寻事聒噪,摇头道:

“非也!老先生看窄了。您可知慕容龙城创斗转星移时,在剑冢留的十三篇注解?他说后世若遇金翅迦楼罗,当弃武从农。我听说易筋经威压笼罩四野,你们家的斗转星移根本逆转不得,我想了想,对付你用平平无奇罗汉拳足矣!”

“你!你究竟是谁?!”

慕容博声音微颤:“剑冢留下的十三篇注解?我为何不知?!”

虚言心道我瞎编的你知道就见鬼了,故作神秘道:“枕戈待旦者,见的是修罗地狱。锄田种菜者,倒能窥见灵山。小僧补觉去了。”

话音散在夜风里,人已飘然返回禅房。

慕容博喉头腥甜上涌,他借掌力倒飞出院墙,耳畔传来小和尚低语:

“多做温良人,少做复国梦。”

019 佛经渡心 有了方丈玄慈的破格推举,虚言跳过罗汉堂,未经考核,直接来到证道院修行,在少林寺引起不小的震动。

少林寺三大院中,证道院、菩提院、达摩院至今还没有一位虚字辈弟子,而虚言则是第一位。

证道院是少林高端局,杂役弟子想上位?比临时工转正都难。

而虚言今日要在证道院参加一场临时增加的辩经入院仪式。

这就像郭德纲常说的那句话:阎王爷批的条子,到判官手里还得蘸三次墨。

午后。

光影斜照经幡,虚言端坐蒲团。

证道院首座玄悲大师及其座下四大弟子慧观、慧真、慧见、慧性齐齐到场,目光都集中在虚言身上。

虽然他们缄默不语,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少林寺可曾有杂役弟子越过罗汉堂,般若堂直接到证道院修行的道理?”

玄悲多少听说过虚言的传闻,但心中仍有疑惑,只是方丈玄慈德高望重破格提拔他不便违拗,但是名下莫名多了一位杂役弟子还是心中略有不快,沉吟片刻方道:

“虚言,你得方丈青眼,但你须知,我证道院非杂役院可比。杂役院有杂役院的讲究,证道院有证道院的规矩,今日辩经,只需辩过他们中一人,便可获得证道院诸位师傅首肯。”

虚言心里想笑,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方丈塞人我不服,得给你个下马威吗?

不过虚言表面只有十八岁,但前世也是深谙办公室政治的老手,自然不会轻易被玄悲这句话激怒,不急不躁道:“弟子若败北,自请回杂役院劈柴。”

玄悲微笑,望了首席大弟子慧观一眼。

慧观能言善辩,被誉为证道院“辩经子”,让慧观与虚言辩经,绝对有以大欺小,故意羞辱之意。

慧观会意,开口道:“杂役院虚言听着,佛说众生平等,为何方丈偏宠你?莫非你偷学了《易筋经》?”

慧观这第一句说出来就充满了敌意,这不是辩经,这是质问。

言里言外的意思就是:易筋经乃少林寺镇寺重器,不可能给一个杂役弟子修行。就是证道院的慧子辈弟子,也没有一个人有资格修习易筋经。

但虚言一点不虚,慧观这般说,他倒是放下了顾虑。

临来之前,师傅慧庄千叮咛万嘱咐,去了证道院不要锋芒过盛,证道院那些师傅各个眼高于顶,不是好惹的。

这下好了,慧观一句话就让虚言打消了收敛锋芒的念头。

当年《水浒传》里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如今他倒要试试能不能拔动这千年古刹的第次之见。

心念及此,虚言缓缓道:“首先,纠正慧观师伯一个错误。虚言不才,经方丈提携,已是证道院记名弟子。其次,慧观师伯刚才说,众生平等,为何方丈偏宠于我,不知师伯如何理解众生平等这四个字?”

瞧不起杂役院弟子,张口闭口门第之见的正是他慧观,虚言突然拿住他说的这句话,让慧观一下失了先手。

虚言乘热打铁:“方丈大慈大悲,如阳光普照,何曾分过柏树松树?春雨普降,又何分草木高低?你我同处少林,何必在乎证道还是杂役?杂役弟子也可证道,证道弟子难道就不能砍柴挑水,洗衣做饭?若如满脑子门第之见还证个鸟道,拜个鸟佛!”

说到最后虚言口吐脏话,玄悲眉头微蹙,殿内众僧无不愕然。

慧观噎住:“你!”

说着虚言小心翼翼从袖口掏出半块杏仁酥,托在手心问慧观:“师伯,您可爱吃这杏仁酥?”

此时,证道院后殿拐角处,扫地僧慢吞吞扫着落叶。

当听到虚言提到“杏仁酥”时,抽动了一下鼻子,原本耷拉着眼皮忽然睁开,浑浊老眼精光乍现。

虚言道:“好比这杏仁酥,有人觉甜,有人嫌腻。师伯不喜,难道他人不喜?为了争一口甜腻,实在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虚言含沙射影意思明显,就差直接说今日辩经实在是“庸人自扰”。

慧观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辩词,但虚言直接从这次辩经根本没有必要来立论,让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虚言知道慧观不会轻易认输,刚才他只是学着单位领导PUA实习生的套路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慧观的方寸,等会儿慧观镇定下来,未必辩得过他。

因而虚言立即趁慧观组织措辞的空档,突然转换话题道:“对了师伯,您练功拉伤,虎口老茧破裂,需多用薄荷膏。”

慧观正在思考如何辩经,被虚言这么唐突一问,猛缩手道:“你怎知我练功拉伤?”

虚言道:“练功要平心静气,戒急用忍,以师伯这般心性,能不磨茧拉伤吗?”

慧观猛然醒悟,自己还没开口,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强辩道:“方丈为何赐你《易筋经》?”

虚言摇头:“佛说烦恼即菩提,莫学蚊子叮铁牛。师伯您说,您是蚊子还是铁牛?”

言毕,

玄悲眉头深琐。

慧观目瞪口呆。

这虚言辩经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慧观刚组织好的措辞又乱了,赶忙将思绪拽回来:“佛门讲慈悲,此番去大理天龙寺,若吐蕃国师鸠摩智来袭,你杀也不杀?!”

虚言道:“昔年佛陀割肉喂鹰,是为慈悲。杀不杀不在小僧,在他的火焰刀。”

慧观还要再辩,玄悲骇然起身打断,他知道再辩下去证道院怕是要出丑,开口道:“虚言证道院可入,但想随老衲赴大理,还需考校武艺。”

虚言道:“佛经渡心,拳脚渡人。弟子明白。”

什么?!

拳脚渡人?

狂妄至极!

慧观等人都是暗中攥紧了拳头。

虚言这话就差直说:“接下来我就要用拳脚教训你们几个了!”

玄悲心道虚言虽然嘴皮子利索,脑子转的快,这几天出了不少风头,但要轮拳脚,决计赢不了证道院弟子。

“善哉!善哉!知道如何渡人就好。”

这时,扫地僧突然咳嗽着从殿外晃进来,慧观正在气头上,正要训斥,便听扫地僧道:“各位高师,贫僧看地上有香灰,需要打扫吗?”

虚言抬眼一看是扫地僧,差点笑场,指着面前地面上的香灰:“老师傅,小僧这里有香灰,请来打扫一下吧。”

“唉。”

扫地僧提着扫帚簸箕慢吞吞走到虚言面前,一点点清扫干净,忽然朝虚言摊手。

虚言一怔:“什么?”

扫地僧长眉飘飘,手中已然多了一块杏仁酥。

正是那块被他咬了一半的杏仁酥!

隔空取物!

擒龙功!

萧峰的绝技,扫地僧也会!

扫地僧得手,邪魅一笑,佝偻着背慢慢退出大殿。

.... 020 拳脚渡人 玄悲面色铁青,犹如金刚怒目:“慧真如何,可否与虚言论武?”

慧真合十道:“谨遵师傅法旨。”

按《少林寺职事录》,玄悲乃证道院首座,辈分仅次于玄慈方丈。

其座下慧字辈四弟子以“观真见性”为号,尤以二弟子慧真武学造诣最深。

三年前,西夏一品堂香主来犯,慧真七记光明拳断其十二根肋骨,大壮少林声望。

慧真光明拳大成,已到达“千灯照夜”境界。

少林七十二绝技中,唯有光明拳需每日寅时三刻面东而练,饮朝露沐晨光,慧真二十年如一日,连方丈玄慈都赞其“拳有佛性”。

慧真甩动僧袍冷哼道:“辩经不过嘴皮功夫!这光明拳乃灵门禅师亲传,本僧便来领教所谓罗汉拳圆满的虚言师侄是真是假?”

虚言听出慧真言语挑衅,根本不想给他们留任何面子,讪笑道:“打一个?还是打五个?一个一个打?还是你们一起上?”

五个?一起上?

殿内一共只有“观真见性”四位弟子,五个一起不是连玄悲大师也算进去了吗?!

闻言玄悲喉头滚动,众僧震怒。

慧真气的五指捏得关节爆响:“狂妄!杂役院砍柴的也配谈武学?让你三拳又如何?”

虚言不急不躁:“《楞严经》有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师叔着相了。”

慧观在旁冷笑:“风波恶之流不提也罢。我慧真师弟光明拳曾破契丹十八武士!你若败北又做何说?”

虚言垂眼笑道:“不如赌个彩头,若师侄胜,四位师伯师叔便留在寺中精研佛法如何?”

慧真双拳泛起赤红,正是光明拳催动到极致的征兆:“若你败了呢?”

虚言道:“我若败北便回灶房烧火做饭,顺便给每位大师各做一份杏仁酥。”

慧真道:“油嘴滑舌之徒!十招分胜负!你若能逼我退后半步...”

虚言忽然指向殿外淅淅沥沥的雪花:“师叔看这雪花,可悟得'力聚指尖'的道理?”

“聒噪!”

慧真话音未落,拳风撕开空气,直朝虚言面门砸来,使出的是光明拳起手势“日轮初升”。

当年灵台禅师在雁门关外,便是用这招轰碎了契丹武士的狼牙棒。

虚言没有还手,侧身避开。

慧真恼羞成怒,接连轰出第二式“顶天立地”和第三式“大日普照”,气爆尽数被虚言避开。

“制怒如驯虎,师叔的拳..太燥了。”虚言打了个嗝道。

慧真三拳尽空,心急如火,待到第四拳“拳意无形”轰到时,虚言侧身避过拳风,食指尖突然吞吐三寸气芒,使出一招拈花指,偷偷在慧真肘弯“曲池穴”轻轻一拂。

慧真整条右臂瞬间酸麻。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师叔打我面门,有失体统。”

此刻,

殿外扫地僧嚼着杏仁酥,忽然停下手中扫帚,呐呐自语:“达摩东渡时,曾见孩童以苇杆刺穿奔牛?”

见慧真鼻尖冒汗。

众僧骇然,虚言方才拈花指动作极极快极隐蔽,都没看明白。

慧真这是怎么了?

慧真咬牙蓄力,光明拳第五式“千手如来”封面而来!

虚言左手换右手,变拈花指为铁指禅劲点向拳影中心!

习武之人都知道,某些武功相生相克,最基本的套路就像石头剪子布,以拳克指,以指克掌,以掌克拳。

而虚言竟然嚣张的倒反天罡,以指对拳!

慧真拳头如被针刺,惊惧之时却听虚言道:“压强公式P=F/S,师叔可知?”

慧真额头见汗:“什么压强公式!胡言乱语!”

随即暴喝变招,拳影化作八道金光。

虚言右指拆招,左手却如风中竹叶,在空中书写着什么。

十招之后,慧真盯着自己颤抖的拳头,汗珠从眉骨滴落,脚下虚浮,数次险些跌倒。

“倒!”

虚言食指点向慧真左脚小拇指,慧真顿感小拇指踩到老鼠夹,立时倒向一旁的慧观。

玄悲见状心头微颤,光明拳取“千灯照破黑暗”之意,劲力如洪水决堤。

慧真的拳劲,早已炼到拳罡凝火的地步,可这虚言竟把铁指禅劲使得似春雨润物!

不对!

那是拈花指!

他不但会铁指禅劲,还会拈花指!

而且会左右开弓,同时使用!

玄悲不免光头冒汗。

玄悲问道:“你方才在空中写着什么?!”

虚言淡然道:“压强公式,第一次学的时候记不住,老师让我在本子上抄了五十遍。”

虚言再次提到压强公式也无人明白,只当是什么高深佛法。

此时,

就连在殿外偷听的扫地僧也是一愣,极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哪本经书有这个什么压强公式?

击败慧真,虚言提不起丝毫兴趣,突然转向四僧:“这才哪到哪?众位师伯师叔,你们一起上吧,省得方丈为难。”

慧观怒喝结阵:“四象伏魔阵!”

“慢!”

玄悲从蒲团上站起,哀叹一声:“老衲的眼界,竟然看不穿灶房的烟火。你等真要丢尽我证道院的脸面吗?还不快退下!?”

“师傅!”

慧观、慧真还想再说什么。

玄悲挥挥手。

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慧观羞愤道:“弟子不才...不配去大理。”

虚言心说这就对了嘛,得偿所愿,这四个高高在上的秃驴要是跟自己一路还不把自己恶心死。

让我一个人去大理游山玩水多爽。

鸠摩智,段誉,段正淳,段延庆,枯荣禅师,黄眉僧,木婉清,钟灵,刀白凤,甘宝宝,秦红棉....

如果有任务完成,看能不能奖励一手段正淳的撩妹神技《五罗轻烟掌》,关键时刻向后劈灭蜡烛简直不要太酷。

怪不得那么多女人都迷恋江湖我淳哥。

【触发任务:护送玄悲大师前往大理身戒寺。】

【任务奖励:六脉神剑(总纲)】

怎么才是个总纲?

不是。

不是圆满境功法吗?

琢磨半天,系统看来是区别对待了。

少林寺之外的功法就不是一次奖励圆满,而是应该完成多次任务才能够集齐。

也罢,总纲配上现代物理知识,说不定能悟出激光剑般的六脉神剑。

021 赤子之心 辩经论武脚踏证道院,让一直处于少林寺鄙视链底端的杂役弟子们大大出了口恶气。

少林等级森严,首座弟子修习七十二绝技,三大院专研武学精要,而杂役弟子多从事洒扫炊饮等俗务,历来被视作少林寺末流。

虚言凭借一己之力,将证道院四害“观真见性”批的体无完肤,打的裤衩都露出来了。

只因这四僧时常以少林支柱自居,好以“不净观”训诫杂役弟子。

这下就连杂役院首座玄生大师也亲自提着红枣点心来看望虚言。

师傅慧庄更是鼻孔朝天,能培养出虚言这样的弟子,实在是给他大大的长脸。

玄悲不敢再小瞧虚言,只好信守诺言,准许虚言与自己一道前往大理。

而“观真见性”自请忏悔堂闭门思过七日。

虚言也觉得自己有点装逼装过头了,瞧瞧脑壳,感觉生疼。

这属不属于“佛棍流?”

转念又自嘲一笑,前世在互联网上与人键政论道的劲头,倒是在这佛门清净地发扬光大了。

“师弟你可真厉害!一朝顿悟,一日成佛,这么多年的经书没白读!武功也没白学,比我强太多了!”

虚竹满脸崇拜,双手合十拜了拜,活似见了真佛。

虚言道:“强什么强,你将来也不差。人生赢家属于是。”

虚竹茫然挠头,只当虚言是客套一番,傻笑着也未在意,递上一个青布包袱:“穷家富路,别委屈自己。”

虚言看着包袱问道:“这是什么?”

虚竹道:“里面有棉衣单衣,我听说大理那边暖和,你可别傻傻的还穿棉袍。僧袍都是新的,出去了别亏了咱们少林寺的颜面。”

说着解开包袱,抖出件崭新的僧袍,领口绣着歪歪扭扭的“卍“字纹。

虚言知道这僧袍是虚竹给自己留的,一直没舍得穿,现在却给他了,不免有些动容。

自打本主虚言到了少林寺之后,几乎天天和虚竹在一起,两人虽是师兄弟,但真如亲兄弟一般无二。

相较虚言,虚竹更加憨厚老实,平日里对小他六岁的虚言也颇为照顾。

虚言不免感慨,无恶不作叶二娘怎么能生出如此善良真诚的儿子。

天龙世界真是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有咸菜吗?给我准备一大坛路上吃。”

虚言捏了捏酸酸的鼻子问道。

虚竹不解:“带这个啊?”

虚言道:“师兄,你可知达摩东渡时带的什么?”

虚竹道:“自然是贝叶经与袈裟。”

“不对!他老人家带了三个大木桶,装的全是咸菜。”

虚竹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么细?”

虚言道:“要不怎说'禅宗传法如腌菜,九蒸九晒方得真味'?”

虚竹一愣笑哈哈道:“好像还真有些道理,我去给你拿。”

虚竹转身就去拿腌咸菜,那背影让虚言想起寺里驮水的青驴,任劳任怨又透着股傻气。

“师兄!”

“嗯?”虚竹回身,眼圈微红。

“哈哈哈!你怎么?沙眼了吗?”

虚言夸张的笑着,但声音却有些哽咽。

虚竹用袖口在眼眶上抹了一把:“十年了,你我还从未分开过,你这一去,万里之遥,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据说到大理要走三个月,天龙寺一行少说半月,回程遇上雨季还要耽搁...”

虚言咳咳道:“师兄,你想不想到外面转转?”

虚竹挠着光头望着天边晚霞:“太阳马上就要落山,时候不早了...”

话音未落,钟鼓楼传来暮鼓声。

每日此刻,虚竹都要去给菜地浇水。

虚言道:“不是菜园子外面,是外面的外面,少林寺外面,少室山外面。江湖上!”

“啊!?”

虚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自小生活在少林寺,连杂役院都很少出去,更别说到江湖上走走。

在他认知里,最远的“江湖”就是山脚的集市。

上次跟缘根去买盐,看到卖炊饼的大哥和卖脆梨的货郎吵架都把他吓得半死。

“你想不想出去?你若想去,我来想法子。”

虚竹蹲在地上,磨蹭了半晌才道:“想也想,不想也不想。”

妈的!粪袋一个!

“后日出发,我们一道走!”

“这...”

虚言使出激将法:“听说天龙寺的素斋能把舌头鲜掉,你蒸榆钱窝头的手艺不拿去显摆显摆?”

虚竹搓着衣角:“可师父说...江湖险恶...那些恶人砍人脑袋就像摘西瓜...”

“嗐!达摩祖师面壁九年还下山传道呢!”

虚言抬腿踢飞块土坷垃:“江湖上有句话,人挪活树挪死。你当玄悲大师真缺伙夫?这是给咱小辈开悟的机会!”

虚竹耳尖微动,虚言知道他动心了。

“听说大理公主生得菩萨相,那双眸子能让佛祖三回头...”

虚言故意拖长调子,瞥见虚竹脖颈泛起红晕,原来呆子也有凡心,有戏!

虚言接着威胁道:“你可想好了,我若是走了,那王姑娘下次来寻我不到,倒霉的可就是你了...”

虚竹一听这话,面色大变:“阿弥了个陀佛!我去!我去!”

嗯?

到底是我去还是我去?

......

做通了虚竹的工作,虚言带着虚竹做的桂花糕和杏仁酥去找玄悲大师。

玄悲虽然对虚言辩经论武完胜手下四大弟子颇有微词,但是少林高僧的气度不能丢,品尝到虚竹亲手做的桂花糕和杏仁酥后便点头同意。

毕竟,路途艰辛,谁不想要个好厨师在身边呢?

这一趟去大理,全程四千余里地,先自西走洛阳,至关中平原,到西府陈仓后转而向南,穿过秦岭入汉中至蜀地,再行一千余里方能抵达大理国境。

到达陆凉州身戒寺,就能完成这个任务,拿到奖励《六脉神剑(总纲)》。

比较坑的是,玄悲不骑马,四千多里路要用脚丈量,非要没苦硬吃,搞苦行僧那一套。

其实虚言知道这玄悲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与自己比脚程和内力。

好歹也是少林八大神僧之一,证道院首座不是?言语行止总带着三分较劲,丢掉的面子是要找回来的。

但是这样一来,虚竹可就遭殃了,玄悲和虚言内功精深,脚下松快也不觉得有多累,虚竹才走到洛阳,就已经满脚水泡。

要说虚竹这娃确实老实诚恳,一道竟没有半分怨言,满满的正能量乖孩子。

这江湖偌大,能得赤子之心相伴,倒比什么《六脉神剑》珍贵得多。

...... 022 残阳古刹 这日三人到了洛阳城外,眼前是一座废弃的庙宇。

此处原是前朝白马寺下院,唐武宗灭佛时荒废,野草已漫过斑驳的香炉。

虚竹蹲在火堆旁搅动陶罐,玄悲闭目捻动佛珠,虚言倚着断柱擦拭柴刀。

“咕~”

虚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惊得他慌忙捂住。

这憨货倒是风雅。

虚言暗笑,一路上有虚竹负责饮食起居,还时不时提供点情绪价值,这一趟带上他太明智了。

只不过,他这一步,不知又把《天龙八部》剧情带到何处去了。

“老师傅,师弟,尝尝这竹荪菌汤,路过万安山采了半日呢。”

玄悲甚是满意,接过木碗轻嗅:“《吕氏春秋》载'味之美者,越骆之菌',虚竹怕是把万安山搬进瓦罐了。”

玄悲喝了口菌汤,忽然目光灼灼盯着虚言问道:“同道那位女施主所谓何事?”

虚言被老和尚这一瞪一问,心里有些发虚。

是啊,那王语嫣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啊!

这膏药怎么就揭不掉呢?

自打他们从少室山下来一路西行,王语嫣就骑着马尾随其后,也不知她这么做倒是何意?

几次虚言都想停下了问个究竟,可人家姑娘也没说要找你,你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呢?

罢了,她爱跟叫让她跟,看她能闹个什么幺蛾子出来。

“大师,弟子确实不知情,想是路上巧合。”

玄悲捋着胡须道:“你和那女施主的事情老衲也风闻些许,你救人心切,赤诚之心没错,但佛门终究是佛门,该当注意才是。”

虚言回道:“是,大师。”

虚竹端着菌汤,听得两人对话云山雾罩,什么尾随的女施主?我怎么不知道?

忽然,玄悲拖碗僵住:“手持兵刃,金铁交鸣,来者不善。”

虚言也停下手中劈柴刀:“西北五十步,踏碎枯枝。二十人往上。”

虚竹则什么也没听到,端着菌汤喘着粗气。

这一路下山行脚还算太平,没有见到玄悲大师和虚言师弟这般神情,不觉紧张起来。

玄悲道:“我听来人说想在这里暂歇,我等不妨避上一避。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虚言艺高人胆大,好容易找个落脚点,根本不想动,想劝玄悲刚准备开口,就见玄悲施展轻功率先跳到梁上去了。

虚言无奈,只好灭了火盆,盖了砖瓦,提着虚竹一并上梁。

约摸一碗茶功夫后,暮色中一大队戴着面具的西夏武士骑着马出现在庙门口。

为首的两人并未戴面具,前面一位身穿蟒纹锦袍沾满尘土,三十四五岁年纪,鹰钩鼻、八字须。

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形极高、鼻子极大的汉子,手上钢鞭缠着半只血淋淋的山鸡。

锦袍男子一条腿刚跨过破庙门槛,便立时站住,鼻子嗅了嗅,抬手:“慢!”

身后的大鼻子问:“将军?如何?”

那锦袍将军沉声道:“庙里有人!”

那大鼻汉子却不以为意,大踏步走进破庙,此时夕阳刚好从破窗射入,照映萧条一片。

“将军,哪里有人?有人也走了。这穷乡僻壤的,顶多几个逃荒的泥腿子。”

大鼻子把山鸡扔在地上,甩起手上钢鞭胡乱扫出一块空地,然后清理出一块平整的石板,用袖子擦了擦,请锦袍将军就坐。

那锦袍将军鹰目扫过破庙每个角落,忽然冷笑:“南朝人常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日这破庙倒应景。”

这话明嘲暗讽,暗指大宋自檀渊之盟后日渐式微。

又四下打量片刻,方才坐下。

“努儿海,去把山鸡毛拔干净了烤着吃,不能有一根毛。”

“那是,将军的习惯属下最清楚不过。”

那个叫做努儿海的奴才看起来粗鄙,实则深谙为奴之道。

努儿海生起火开始拔毛,架锅,烧水,而另外那二十几个西夏武士则在庙外檐下休息,无人敢踏入寺庙半步。

玄悲和虚言、虚竹三人躲在梁上阴暗处一言不发。

这时都在心里想着,若是这些西夏人今夜在此歇息,难道他们要在梁上睡一夜?

虚言在脑海里翻找着《天龙八部》原著,当听到锦袍将军唤那大鼻子努儿海,人和名马上就对上了。

不用怀疑,这锦袍将军就是那什么西夏国征东大将军,一品堂堂主赫连铁树。

西夏一品堂为西夏国招揽武林高手、刺探军情,并对抗中原武林势力。

原著里说,赫连铁树带领“西夏一品堂”武士出使汴梁,声称是去朝觐北宋皇太后和皇帝,而其真实目的是窥探当时北宋的虚实。

在杏子林事件中,赫连铁树利用“悲酥清风”毒雾奇袭丐帮,若非乔峰深明大义力挽狂澜,丐帮恐遭覆灭。

只不过此时剧情发生了错乱,本该在杏子林发生的事,提前到这里发生了。

努儿海烤完山鸡,鸡腿鸡胸上好的肉都撕给赫连铁树,自己则啃着鸡头鸡屁股吃的香。

努儿海一边喝酒,一边啐出鸡骨,油手抹在皮甲骂道:“直娘贼!汴梁城隍庙贡酒都掺水,还不如咱贺兰山的马尿带劲!”

赫连铁树面目平静,刀光映出蛇瞳:“待日后踏平丐帮洛阳总舵,本将军赏你五百赵宋女奴。”

努儿海慌忙跪倒赫连铁树脚边:“谢将军成全!努儿海甘愿为奴伺候将军!”

“呵呵,真个好奴才!”

虚言刚在梁上摆好了一个吃瓜看戏的舒服姿势,眼前面板虚浮:

【触发任务:拿到“悲酥清风”及其解药。】

【完成奖励:少林七十二绝技之《大挪移身法》】

“悲酥清风”这件装备不错,即使没有这个任务,虚言也想得到。

这是一种无色无臭的毒气,系搜集西夏大雪山欢喜谷中的毒物制炼成水,平时盛在瓶中。

使用时,自己人鼻中塞上解药,拔开瓶塞,毒水化汽冒出,便如微风拂体。

任你何等机灵之人也都没法察觉,待得眼目刺痛,毒气已冲入头脑。

中毒后泪下如雨,称之为“悲”。全身不能动弹,称之为“酥”。毒气无色无臭,称之为“清风”。

刚好,做了这个任务还有奖励《大挪移身法》那就更好了。

此功以《周易》六十四卦为基,步踏星斗,身如游龙,练至大成可于十丈方圆内腾转如电,残影留形,江湖人称“鬼影渡虚空”。

《大挪移身法》虽然没有《凌波微步》有名,但仍属于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上上乘功法,势在必得。

023 太祖余孽 “哒哒哒!”

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有武士来报:“禀将军,探得丐帮明日要在城西土地庙摆香堂。五代以上弟子悉数到场!”

努儿海大喜:“哈哈!全冠清那厮收了两盒南海珍珠,果然是拿钱办事。这次定要教南朝花子知道西夏一品堂的厉害!”

那全冠清是丐帮大智分舵舵主,八袋弟子,人称十方秀才,节奏大师,其阴谋核心在于颠覆乔峰的帮主之位并掌控丐帮。

他早知乔峰契丹身世,却隐忍不发,暗中联合马夫人康敏及丐帮长老白世镜等人,策划了一场针对乔峰的叛乱。

康敏因私怨诬陷乔峰杀害副帮主马大元,全冠清则在杏子林大会中煽动丐帮弟子,以“契丹血统”为矛头,指责乔峰不配统领丐帮。

最后杏子林大会成就乔峰“自插四刀”顶天立地的英雄形象,并完成了丐帮帮主乔峰向契丹萧峰的转变。

赫连铁树道:“明日使团在洛阳南市朝贡,你带五十个铁鹞子扮作流民,到了城西土地庙,专杀丐帮五袋以上弟子!”

努儿海撕下鸡肉:“哈哈!砍了六大长老的头当蹴鞠踢,再拿乔峰的头当夜壶!”

“药准备好了吗?”

赫连铁树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丁点黄色粉末,在鼻腔里一蘸又给努儿海闻了闻。

努儿海从腰间拆下个葫芦,晃了晃又拔掉葫芦塞。

“这悲酥清风,神仙闻了都要晃三晃,早准备好了!”

果然是悲酥清风!

虚言鼻翼微动,确实嗅不到一丝味道。

他易筋经圆满,内力充沛只要强行克制,也能抵御这药性的侵袭。

侧目见虚竹,这货额头已然渗出冷汗,正在点头打瞌睡,好像是闻了一丝悲酥清风快要失去意识。

再看玄悲,也在集聚内力,气沉丹田,用真气顶住那悲酥清风的毒性。

这时,努儿海有意压低声音道:“将军,奴才从全冠清那里还得到个紧要消息。”

赫连铁树正看着篝火发呆,嘴巴动了动:“说!”

努儿海神秘兮兮地道:“赵宋大内皇城司暗中联络丐帮在找一个人。”

“谁?”

努儿海虽然声音极小,还被篝火噼里啪啦的声音遮掩,但虚言却在梁上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那努儿海道:“此人现年十八岁,是太祖赵匡胤余脉,皇城司一直派人监视。十年前,此子忽然被一个老和尚从汴京家中劫走,据说那老和尚年轻时也是大内侍卫,后来那小孩和老和尚就再也没人见过。多年来,皇城司秘密花重金请丐帮在全天下寻找,声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依然没有任何线索,自此成了皇帝老儿一个心结。”

赫连铁树用神听着,忽然嗤笑道:“赵光义一脉坐稳江山百余年,如今大宋皇位已传至六世孙赵煦。赵匡胤后裔传到此时已有五六世,也没见翻出多大浪来,为何偏偏要找这个孩子?”

努儿海道:“将军不知,传闻此子出生时口含舍利子,大相国寺梵钟自鸣,有蛟龙盘桓汴梁城头....敢问将军,这是什么异象?他可是“德昭太子”的直系后代!”

赫连铁树沉默不语,但心绪飞扬。

烛影斧声,金匮之盟,赵光义兄终弟及。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赵匡胤突然暴毙。

赵匡胤共有四子,长子赵德秀和三子赵德林都早夭且无子嗣。

次子赵德昭留下了五个儿子,四子赵德芳有三个儿子。

而后赵德昭被逼自杀,赵德芳突然暴毙。

古往今来,篡位夺权的叔叔对侄子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过。

努儿海又道:“契丹南院已布下天罗地网,也在抢这张“活当票”。如若大宋出了两位皇帝,便可从内部不攻自破,对我们大夏也大有好处。”

“嘶....”

赫连铁树起身踱步仔细品味。

努儿海道:“我们一品堂干的就是传习武功,刺探军情的差事,我们不找,赵宋会找,契丹也会派人去找,如若丐帮得手,必定会交给大内皇城司,我们手上就少了一张牌。”

篝火摇曳,将赫连铁树阴鸷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耳目众多,找人是他们看家本领,他们找了十年都找不到,我们更不可能找到,这个路子怕是走不通。”

努儿海又道:“听说最近有了眉目,线索指向少林寺!”

“嗯?”

努儿海接着道:“救人者是和尚,很可能会将孩子送到寺院。起初只想那和尚不会将孩子放到离汴京这么近的少林寺。当年去少林寺草草查过之后,便把精力放在江南,福建,广南道,甚至大理吐蕃方向去了。结果,十年下来,一无所获,这才掉头往回找,一一排查,范围就慢慢靠向了少林寺。只是那少林寺戒备森严,一时半会还没有更多线索。”

赫连铁树认真听着:“这老和尚玩了一招灯下黑?”

努儿海:“有这个可能!”

赫连铁树又问:“全冠清此人到底如何?”

努儿海道:“此人贪得无厌,野心很大,一个舵主根本满足不了他的欲望。我们没有那么多丐帮弟子,但只需要买通全冠清即可。”

赫连铁树似乎有些心动,嘴角翘了翘:“你的意思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将军明见!”

虚言躺在房梁上,跟听评书一样听着二人密议,心中暗叹因果轮回。

多年后靖康之变,赵光义一脉尽数北掳,反倒是流落民间的太祖后裔赵昚继承大统。

赵昚的孙子宋宁宗赵扩当皇帝的时候,正是《射雕英雄传》发生的年代。

咦?等等!

这孩子。

从东京汴梁逃出来?本主不就是汴梁人吗?

现年十八岁?本主不就是十八岁吗!

把孩子藏在少林寺?本主不就在少林寺吗!

难道这孩子就是本主??

虚言倒吸一口凉气。

再想想,也不对。

记忆里面,本主姓郑,不姓赵。

赫连铁树又问:“江湖寻人,如大海捞针,那孩子可有特征?”

努儿海道:“赵宋官家心思细腻,太祖余脉每个新出生的男童都做了详细登记,那孩子臀部有个青色梅花胎记。”

梅花胎记?

虚言下意识去摸自己屁股,自己屁股上并没有什么梅花胎记啊。

还好还好!

虚言暗地里缓了一口气。

老子才不想当什么太祖余孽!

篝火渐弱,赫连铁树道:“此事事关重大,需要从长计议,休息片刻,准备出发!”

正说着,

赫连铁树突然抽鼻四顾:“怎有茉莉暗香...混着活人汗味?”

虚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茉莉香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王语嫣身上独有的味道! 024 曼陀梦碎 虚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茉莉香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王语嫣身上独有的味道!

正自惊愕,就听见庙门外传来一阵烦躁的嘈杂声。

赫连铁树拿的很稳,面沉似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努儿海腾的起身,就往庙门外去看。

只见两个武士推搡着一个女子来到破庙门口。

“抓这女子做甚,还不快赶走?!”

一个戴着狼头面具的西夏武士指着女子斥责道。

那两个武士显然有些惧怕狼头武士,正准备放人,便听努儿海走出来说道:“且慢!”

努儿海来到院中,围着女子左转三圈右转三圈,上下打量,又盯着女子脸蛋不放。

那女子则是来回扭头,不与努儿海有任何目光上的接触。

“很好!很好!老子就喜欢这般有脾气的南朝女子。”

然后回头问那两个武士:“抓这姑娘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武士道:“回副堂主,这女子独自一人在密林骑行,被我们拌马琐缠住,脾气大的很,近不得身子。说要近身就要咬舌自尽,我等见这女子长的绝美,也不舍得她死,给闻了少许悲酥清风,就押来献给堂主....”

“噗!噗!”

武士话还没说完,努儿海直接给两个武士肚子上各踢了一脚,两个武士闷叫两声,蹲在地上气喘吁吁。

“谁让你们对仙女动粗的?你们看,仙女身上全是灰,袖口都磨破了!”

努儿海假模假式要去给女子身上掸灰。

那女子怒目圆睁,晃晃悠悠往后退了大半步,周围的西夏武士立即拔刀围了上去。

“放肆!都给我退下!”

西夏武士退后三步,各自还刀入鞘。

“仙女别介意,他们都是粗人,让您受委屈了!”

女子想要说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断断续续道:“你们敢...”

努儿海嘿嘿一笑,眼珠子转了转道:“仙女累了吧,请里面歇息。”

然后瞪着那些西夏武士:“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打扰仙女休息!”

“是!”

西夏武士齐齐退下。

那狼头武士低着头也想跟着进庙,却听砰的一声响,庙门被紧紧闭上。

赫连铁树正在烤火,忽见努儿海领着一个妙龄女子进来,眉头微皱。

“这是如何?”

努儿海笑:“这南朝女子,长了副江南女子的俏脸,今夜就陪将军就寝吧。”

“胡闹!”

赫连铁树将手中烧火棍扔进篝火:“就什么寝?稍息片刻,必须赶城在门关闭之前进城。”

努儿海自讨没趣,嘟囔着:“将军没兴趣,不如交给奴婢,我快....”

赫连铁树眉脚一跳,厌恶地挥挥手。

努儿海大喜,押着女子就往后院柴房走。

赫连铁树吃完烤山鸡,拍了拍手,推开门,走出庙门外。

武士们也都收拾便利,准备出发。

赫连铁树对着后院柴房大喊:“努儿海!快点!出发了!”

那女子刚进庙,虚言就在梁上认出来了,的确是王语嫣。

一路上看她还挺机灵的,怎么能让一品堂的人给抓了?

虚言安顿好虚竹,沿着房梁摸到后院柴房。

这破庙屋顶早破损不堪,但房梁多少还连通着。

到了后院柴房,努儿海已经将王语嫣推入一处茅草堆边上。

此时王语嫣清醒了很多,咬着牙道:“你敢动我,我让我表哥千刀万剐了你!”

努儿海笑:“俏妹妹,我好害怕呦,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表哥是谁啊?”

王语嫣咬着唇:“北乔峰南慕容的慕容复!”

“慕容复?你就是王语嫣?”努儿海一听这个名字登时乐了,一步步朝王语嫣靠近:“我当你表哥是谁?原来是那个在家里池塘训练水军的姑苏慕容公子啊?慕容皇爷几时取你做皇后呢?”

王语嫣羞得满脸通红。

慕容复想恢复大燕,几乎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话,可表哥自己却全然不知,还笑世人皆醉他独醒。

努儿海笑着:“不瞒你说,你表哥现在就在洛阳,还想和我们一品堂共商国是推翻赵宋,你说我们要是答应了他,他会不会忍痛割爱,把姑娘你送给我?”

王语嫣斥道:“做梦!”

“呵呵,你表哥只有复国梦,心里可没有你这个表妹啊。你不想想,西夏公主和你,哪个对他吸引力大?”

“我表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他一定会选...”

王语嫣声如游丝,终究没把那个“我”字说出口。

努儿海忽然抓起地上一把枯草,在指间碾成碎末:“王姑娘可知,前年你表哥在太湖训练‘水师’,那几条破船被当地水匪烧了个精光。听说他举着剑在水里扑腾了半宿,活像只落汤鸡!”

王语嫣嘴唇发白:“表哥...表哥那是示敌以弱!”

“示弱?”努儿海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前三道狰狞刀疤:“看见没有?去年慕容复到访一品堂,说要借三千铁鹞子。老子不过笑问他的斗转星移能不能接下赫连铁树将军的刀,他倒好,剑都没拔就跪下以示臣服!”

“你胡说!”王语嫣的嗓音带着哭腔:“表哥的参合指能洞穿金石!”

“唉,傻姑娘啊!”努儿海从腰间摸出玉牌展示给王语嫣:“这是他们慕容家的信物吧?他跪在赫连将军帐前时,可是亲口说'复国大业面前,儿女情长皆可抛'。”

王语嫣几乎站立不住。

“表哥,表哥他....大丈夫能屈能伸...”

“好一个大丈夫能屈能伸!”

努儿海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抖开:“还不死心呢?睁眼看看!这是你表哥亲笔写的借兵书,愿以姑苏燕子坞为质,连你王姑娘住的曼陀山庄都画了押!”

泛黄信纸上“王语嫣”三字被朱砂重重圈起,王语嫣踉跄着撞在草垛上,再也支撑不住。

“他说表妹自幼仰慕西夏风物,啧啧,这卖妹求荣的功夫倒是深得慕容龙城真传。”

虚言吃着瓜心里泛起嘀咕,他奶奶的慕容复真是个狠人啊!

要说当世武林两大狠人:一位是延庆太子举着拐棍当金牌令箭。第二位就是慕容公子揣着黄历当兵书战策。”

“闭嘴!闭嘴!你闭嘴!”

王语嫣越是尖叫绝望,努儿海便更是兴奋。

努儿海步步紧逼,王语嫣步步后退。

眼看退到墙角,王语嫣忽然摸到半截韦陀像,抡起来就朝努儿海砸去。

努儿海不料这娇小姐性格如此火爆,阴笑着闪在一旁。

“姑娘好手段!等会儿也让你瞧瞧老爷我的手段!”

...... 025 烈火焚心 “罪过罪过。”

虚言暗叹。

佛门讲究个“三业相应”,总得等恶人先亮獠牙,才好断其爪牙。

瓜算是吃完了,虚言从口袋中抓出一把蚕豆,捏一颗丢进嘴里,一颗夹在中指食指之间。

“嘎巴!”

蚕豆碎裂声如惊堂木炸响。

努儿海本来准备无礼,忽然听到这么一声脆响,还道是那些西夏武士捣乱,回身骂了句:“奶奶的,别急!”

虚言瞧着努儿海惊惶转身,心中冷笑:西夏一品堂号称网罗天下高手,怎的尽是这等耳聋眼盲之辈?

连“听风辨位”的功夫都没练到家,也敢在中原撒野?

再看王语嫣,却见他双颊通红,眼含泪花,满脸欣喜,望着房梁上。

“看什么?笑什么?”

努儿海顺着王语嫣的目光望去,却冷不丁发现房梁上坐着一个小和尚,手上抓着一把蚕豆,一边往嘴里扔,一边荡着双腿。

“你娘...”

这蛮子张口就要骂娘,只听见“嗖”的一声哨响,努儿海感觉嘴巴一麻,喉头一酸,蚕豆裹着拈花指劲直贯努儿海舌根,此乃拈花打穴秘法“闭口禅”。

努儿海大惊失色,他久历江湖,倒也聪明,知道遇到了高手,马上就想跳窗逃跑,结果刚要拔腿,又听见两声哨响,左右两脚的跟腱又被击中。

努儿海上身本已经探出去,两只脚被点了穴道没有跟上,整个人立时扑的跌趴在草堆之上。

跑又跑不了,喊又喊不出,努儿海本能用手去抓王语嫣脚腕,想拿个人质。

不出意外,两只手腕又被蚕豆打中,登时像瘫软的油条,再也抬不起来。

王语嫣也不客气,抬起脚就朝努儿海面门连踢了三脚。

“噗噗噗。”

三脚下去,努儿海登时血流如注,五官挪移。

见王语嫣恶狠狠的模样,虚言咧咧嘴,心说好家伙,这小娘子踹人都能踹出杜十娘娇嗔模样。

怪不得能把段誉眯的神魂颠倒。

“女施主且住!”

虚言纵身跃下房梁,飘然落地,“佛前见血已是大忌,您这再踢下去,小僧回去得抄十遍《地藏王菩萨经》。”

王语嫣收住脚,眼眶一红,忽然扑到虚言怀里,哭了起来。

“阿弥陀佛....”

虚言高举双手,任由王语嫣哭泣。

他也知道,这不代表什么,纯粹就是大难不死、喜极而泣后的情绪释放,现在就是面前有只羊驼她也会抱住大哭一场。

但,一颗禅心,也经不起这般考验啊!

“咱先别哭,外面还有二十几个西夏武士呢。”

虚言紧闭双目,眼前达摩祖师的圣象历历在目。

王语嫣又嘤嘤两声啜泣,这才彻底收住哭声。

虚言蹲下来,从努儿海身上摘下装着“悲酥清风”的葫芦,解了他的哑穴问道:“解药呢?”

“大师饶命,大师饶命。谢大师不杀之恩!”

虚言笑了:“我说过不杀你了吗?我问你解药呢?”

努儿海大惊:“大师,解药真不在我身上,在赫连铁树那里。我要说半句谎话,叫我不得好死!”

虚言问道:“你们和丐帮那个全冠清的密谋可是真的?”

努儿海道:“真...真的...千真万确!”

虚言问:“全冠清本身就是丐帮舵主,为何要出卖丐帮?”

努儿海道:“他想当帮主,搞乱丐帮他好渔翁得利。这次让我们趁乱杀的都是他的对头,乔峰的死党。”

全冠清和西夏一品堂暗中勾结,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人都出卖,这种人没有什么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虚言还想再问,便听前院有人大喊:“努儿海,今个怎么时间这么久?小心精尽人亡!”

王语嫣闻言脸刷的红到耳根。

努儿海道:“大师,给我解开穴道,我去给你要解药。”

虚言笑了笑,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别耍花招,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大师放心,我努儿海堂堂西夏男儿,说到做到。”

努儿海发誓保证。

虚言当即给努儿海解了全身穴道:“快去拿解药吧。”

王语嫣大惊劝阻:“你这就放他走吗?”

虚言道:“不是放他,是让他去拿解药。”

王语嫣急得跺脚:“你这个呆和尚,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正说着,王语嫣忽然面色骤变,伸手就将虚言推向一边,哪知虚言身如磐石根本推不动。

哪只虚言左手一勾,反而将王语嫣揽在怀里,同时右手展臂一挡。

只听得“当”一声嗡鸣,努儿海手上的弯刀已经斩在虚言的小臂处。

再看那西夏淬火弯刀,已经断成两截。

虚言胳膊没有丝毫伤口!

这!

这是什么不死之身??

努儿海举着断刀,感觉下体温热。

王语嫣捂嘴惊呼:“金刚不坏体神功!你练成了金刚不坏体神功!”

“嗯,你眼神不错。”

金刚不坏体神功硬挡慕容博没把握,挡努儿海一刀还是跟玩一样。

说着虚言左手翻了个指花,抓住努儿海脖颈,努儿海立时双眼爆凸,七窍流血。

“蛮子就是蛮子,说话像放屁!”

“大师...我知错了..”

努儿海挣扎着说道。

虚言笑:“错了,该不该罚?”

努儿海:“该...”

“昔日罗汉堂首座玄渡大师曾用拈花指惩罚偷吃灯油的耗子,将耗子钉在梁柱上三天三夜,我也来学学玄渡大师。”

话音未落,虚言左手指劲一吐,努儿海像壁画一样,直接盯在墙上灯台之上,胸前是个染着脓血的铁钩,暴毙当场。

“拈花指!”

“你还练成了拈花指,我表哥练了八年都没练成!”

王语嫣再一次惊呼,都忘了自己还躺在虚言怀中。

不得不说,这小和尚也太....太....太...

王语嫣忽然脸色绯红,忙挣脱开虚言的臂弯。

“我,我还以为你原谅他了呢。”

王语嫣整理了一下发髻,将垂在耳畔的发丝绕到耳后,羞红着脸道。

虚言道:“普大帝说过一句话,原谅他是佛祖的事,我要做的是送他见佛祖。”

王语嫣问:“普大帝是何人?”

虚言道:“呃,俄国皇帝。”

王语嫣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一样。

虚言道:“明日到了洛阳,别再跟着我们了。”

王语嫣登时皱眉道:“我没跟你们!我是去洛阳找表哥!”

虚言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恋爱脑遇到事业狂,注定鸡同鸭讲没戏。

王语嫣道:“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虚言道:“善哉善哉!”

这时,

外头西夏武士嚷着荤话找了过来,王语嫣脸色微变,忽然感觉腰肢被虚言揽住,一愣神的功夫,整个人腾空而起,已经和虚言一同跃上房梁。

“放心,这也不对外人说。”

....... 025 烈火焚心 “罪过罪过。”

虚言暗叹。

佛门讲究个“三业相应”,总得等恶人先亮獠牙,才好断其爪牙。

瓜算是吃完了,虚言从口袋中抓出一把蚕豆,捏一颗丢进嘴里,一颗夹在中指食指之间。

“嘎巴!”

蚕豆碎裂声如惊堂木炸响。

努儿海本来准备无礼,忽然听到这么一声脆响,还道是那些西夏武士捣乱,回身骂了句:“奶奶的,别急!”

虚言瞧着努儿海惊惶转身,心中冷笑:西夏一品堂号称网罗天下高手,怎的尽是这等耳聋眼盲之辈?

连“听风辨位”的功夫都没练到家,也敢在中原撒野?

再看王语嫣,却见他双颊通红,眼含泪花,满脸欣喜,望着房梁上。

“看什么?笑什么?”

努儿海顺着王语嫣的目光望去,却冷不丁发现房梁上坐着一个小和尚,手上抓着一把蚕豆,一边往嘴里扔,一边荡着双腿。

“你娘...”

这蛮子张口就要骂娘,只听见“嗖”的一声哨响,努儿海感觉嘴巴一麻,喉头一酸,蚕豆裹着拈花指劲直贯努儿海舌根,此乃拈花打穴秘法“闭口禅”。

努儿海大惊失色,他久历江湖,倒也聪明,知道遇到了高手,马上就想跳窗逃跑,结果刚要拔腿,又听见两声哨响,左右两脚的跟腱又被击中。

努儿海上身本已经探出去,两只脚被点了穴道没有跟上,整个人立时扑的跌趴在草堆之上。

跑又跑不了,喊又喊不出,努儿海本能用手去抓王语嫣脚腕,想拿个人质。

不出意外,两只手腕又被蚕豆打中,登时像瘫软的油条,再也抬不起来。

王语嫣也不客气,抬起脚就朝努儿海面门连踢了三脚。

“噗噗噗。”

三脚下去,努儿海登时血流如注,五官挪移。

见王语嫣恶狠狠的模样,虚言咧咧嘴,心说好家伙,这小娘子踹人都能踹出杜十娘娇嗔模样。

怪不得能把段誉眯的神魂颠倒。

“女施主且住!”

虚言纵身跃下房梁,飘然落地,“佛前见血已是大忌,您这再踢下去,小僧回去得抄十遍《地藏王菩萨经》。”

王语嫣收住脚,眼眶一红,忽然扑到虚言怀里,哭了起来。

“阿弥陀佛....”

虚言高举双手,任由王语嫣哭泣。

他也知道,这不代表什么,纯粹就是大难不死、喜极而泣后的情绪释放,现在就是面前有只羊驼她也会抱住大哭一场。

但,一颗禅心,也经不起这般考验啊!

“咱先别哭,外面还有二十几个西夏武士呢。”

虚言紧闭双眼,眼前达摩祖师的圣象历历在目。

王语嫣又嘤嘤两声啜泣,这才彻底收住哭声。

虚言蹲下来,从努儿海身上摘下装着“悲酥清风”的葫芦,解了他的哑穴问道:“解药呢?”

“大师饶命,大师饶命。谢大师不杀之恩!”

虚言笑了:“我说过不杀你了吗?我问你解药呢?”

努儿海大惊:“大师,解药真不在我身上,在赫连铁树那里。我要说半句谎话,叫我不得好死!”

虚言问道:“你们和丐帮那个全冠清的密谋可是真的?”

努儿海道:“真...真的...千真万确!”

虚言问:“全冠清本身就是丐帮舵主,为何要出卖丐帮?”

努儿海道:“他想当帮主,搞乱丐帮他好渔翁得利。这次让我们趁乱杀的都是他的对头,乔峰的死党。”

全冠清和西夏一品堂暗中勾结,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人都出卖,这种人没有什么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虚言还想再问,便听前院有人大喊:“努儿海,今个怎么时间这么久?!”

王语嫣闻言脸刷的红到耳根。

努儿海道:“大师,给我解开穴道,我去给你要解药。”

虚言笑了笑,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别耍花招,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大师放心,我努儿海堂堂西夏男儿,说到做到。”

努儿海发誓保证。

虚言当即给努儿海解了全身穴道:“快去拿解药吧。”

王语嫣大惊劝阻:“你这就放他走吗?”

虚言道:“不是放他,是让他去拿解药。”

王语嫣急得跺脚:“你这个呆和尚,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正说着,王语嫣忽然面色骤变,伸手就将虚言推向一边,哪知虚言身如磐石根本推不动。

虚言左手一勾,反而将王语嫣揽在怀里,同时右手展臂一挡。

只听得“当”一声嗡鸣,努儿海手上的弯刀已经斩在虚言的小臂处。

再看那西夏淬火弯刀,已经断成两截。

虚言胳膊没有丝毫伤口!

这!

这是什么不死之身??

努儿海举着断刀,感觉下面温热。

王语嫣捂嘴惊呼:“金刚不坏体神功!你练成了金刚不坏体神功!”

“嗯,你眼神不错。”

金刚不坏体神功硬挡慕容博没把握,挡努儿海一刀还是跟玩一样。

说着虚言左手翻了个指花,抓住努儿海脖颈,努儿海立时双眼爆凸,七窍流血。

“蛮子就是蛮子,说话像放屁!”

“大师...我知错了..”

努儿海挣扎着说道。

虚言笑:“错了,该不该罚?”

努儿海:“该...”

“昔日罗汉堂首座玄渡大师曾用拈花指惩罚偷吃灯油的耗子,将耗子钉在梁柱上三天三夜,我也来学学玄渡大师。”

话音未落,虚言左手指劲一吐,努儿海像壁画一样,直接盯在墙上灯台之上,胸前是个染着脓血的铁钩,暴毙当场。

“拈花指!”

“你还练成了拈花指,我表哥练了八年都没练成!”

王语嫣再一次惊呼,都忘了自己还躺在虚言怀中。

不得不说,这小和尚也太....太....太...

王语嫣忽然脸色绯红,忙挣脱开虚言的臂弯。

“我,我还以为你原谅他了呢。”

王语嫣整理了一下发髻,将垂在耳畔的发丝绕到耳后,羞红着脸道。

虚言道:“大帝说过一句话,原谅他是佛祖的事,我要做的是送他见佛祖。”

王语嫣问:“大帝是何人?”

虚言道:“呃,北方一个皇帝。”

王语嫣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一样。

虚言道:“明日到了洛阳,别再跟着我们了。”

王语嫣登时皱眉道:“我没跟你们!我是去洛阳找表哥!”

虚言微微点头:“如此甚好。”

恋爱脑遇到事业狂,注定鸡同鸭讲没戏。

王语嫣道:“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不许告诉别人,不然我...”

虚言道:“阿弥陀佛,小僧还想多活两天。”

这时,

外头西夏武士嚷着荤话找了过来,王语嫣脸色微变,忽然感觉腰肢被虚言揽住,一愣神的功夫,整个人腾空而起,已经和虚言一同跃上房梁。

“放心,这也不对外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