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剑一座江湖》 第一章 在下,叶无名! 街上的人呼着白气,树叶上挂的雪,一滩,落在蓑衣上,叶无名腰间挂着一把剑。他从马儿上跳下来,踩入雪中,雪中无印,一只手推开了木门,铃铛“叮铃”的响了一声。

“客官,吃饭还是住宿呀?”

小二搓着手,一脸笑意。叶青把蓑衣脱下,拍了拍,放在地上。一桌人,穿着黑衣,刚好四个人,他们的腰间都挂着剑,上面是一盘花生,四壶酒。

正对门的有一楼梯,棕色的柏木。二楼上,传来琵琶声,还有细细的唱腔。

“来壶酒,再来盘肉。打点饭,饭压实一点。”

“好勒,客官一会儿就来……”

肉还冒着热气,他抽出筷子,夹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酒,刨着饭一口吃了下去。他瞧着隔壁桌的人,他们吃着花生,喝酒,脸红了一片。

“这破地方,连个火炉子都没有,太他妈的冷了!”

“你别抱怨了,等会让萧公子听到了,免不得给你给你一顿打。”

“……”

四人听到这话,端起了酒,继续喝。

一会,琵琶弦断,女人的呼叫、碗筷滚落在地上,楼上响起。

叶无名夹起最后一块肉,拿起酒壶,一滴,滴在嘴里。他从怀中扔出几枚钱,擦擦嘴,衣袖上全是油污。

他从楼梯口走去,前脚刚踩上梯子,一把剑横在胸前。

他顺着剑缓缓看去,一名身材高大的,手上正举着剑,其他三人正剃着牙,戏谑的看着他。他伸出食指中指,把剑往下压了压,露出两排白牙,说

“让让,我上去办点事。”

高个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用力把剑往上抬了抬,他说

“阁下,你喝醉了,再往前一步往后的路可就不好走了。你可知道上面是谁?”

“是谁?”

“上面可是城主的二儿子,你上去扰了他的兴致,死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叶无名抿嘴,手按在腰间的剑上,上下打量着高个,又看了看远处酒桌上的几枚铜钱。

“哦~是嘛?”

白头老汉跪在商队门口,求着他那三流剑客的师傅。雪很大,盖住了老头的腿,一件破洞大衣。

他说,

“吃酒,花的是别人的钱。事要给别人办好,不然没了诚信,江湖不好走。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毕,叶无名抽出剑,剑柄处刻着“无月”二字。

一片白光闪过,血雾四散。几枚钱停止转动,平躺在酒桌上。

他甩了甩剑上的血,“砰、砰、砰、砰”,头颅落在凳脚,寒光照在小二惊恐的脸,小二几乎是爬过去的,捂住了掌柜张开的嘴。

他点头,嘴角扬起,楼梯“嘎吱”作响,一步步往上走。

他站在门前,上方写着“春香居”,有几个笔划看不清了。里头,是男人的淫笑,还有衣服撕碎的声音。

他歪头,一脚踢开了门,琵琶在地上,弦断了几根。姑娘被男人压在身下,大腿、前胸裸露了大片雪白。

萧公子上身裸露,盯着门口,手在摸索,捡起一个碎碗,对着叶青。

叶无名抱剑,耸耸肩,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发黄的、凹进去的脸颊,腰间挂着“儒”字玉牌。他摊开手说,

“萧公子,继续。等你忙完了,再说?”

他从姑娘身上站起,姑娘把地上散落的碎衣往身上裹去,双手死死的遮住胸口。

他坐在凳子上,把碎碗丢掉,披上狐裘,他抬头看着叶青,说

“多少钱?”

“啊?”

“听不懂嘛?我问你多少钱?”

“不贵、不贵,萧公子……”

叶无名慢慢走进屋里,扶着姑娘的胳膊,走到床边,伸出老茧的手笑着说

“叶无名。”

姑娘疑惑的看着,他把床单披在姑娘身上,轻轻的

“在下,叶无名。”

姑娘迟疑片刻,半倦着身子,脸上是泪痕,伸出白皙的手说

“我叫,白鹿。白色的白,鹿子的鹿。”

叶无名心想真滑。转过身去,握着剑柄,他捡起的酒壶喝了口,说

“一个人头!”

指甲在嘴里咬了咬,他话锋一转,又露出白牙,

“可老头只给了我五十纹,五十纹买一个城主二儿子的命,是不是太便宜了。”

萧公子原是一脸煞白,听到此话,点了点头。

叶青也随着他,点点头。

“嗯……够了。还能再打五壶酒。”

街道没人了,雪下大了。萧公子的头,在床底,一脸不可置信。

叶无名脱下外衣,白鹿钻进床里,捏紧袖口一把剪刀。他把外衣扔在床上,摇着手上的半壶酒,走到房外,靠在墙上,一口猛灌下去,他说

“把衣服穿好,别嫌弃,有点臭了。你爷在商队等你。”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事办的真受罪。

肩膀被人拍了拍,他转头过去,白鹿站在面前,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珠转来转去盯着他。

“走吧。”

剑入鞘,他们走下了楼。

白鹿扫视着楼下,四个人头,一滩血。她捂着嘴,

“好臭”

她小声嘀咕,看见袖口黑乎乎的一片,她想以后有机会给他洗洗。

掌柜还蜷缩在柜台,衣角微微露出。小二站着,裤子湿了一大片,他说

“大、大、大人……我什么都没、没看见。”

叶无名指了指,说

“钱在桌上。”

“叮铃”,一阵寒风灌了进来,还有几片雪花飘到屋内。

他拿起蓑衣,盖在她身上,上马,伸出手。她往后小退,脚陷入雪中,咬咬牙,上前,拉紧了手。

一拉,上马。

天暗了,街边的商铺门口挂起,红色的灯笼,远处传来打更声。

白鹿抱紧他的腰,他的背,让她想起了她爷曾带她去过的南方,是一座大山。她说,

“去哪儿?”

身后,掌柜跑了出来,一个踉跄跌倒在雪中,爬起,大喊

“杀人啦!杀人啦!”

街上商铺大门齐齐打开,一个个火把亮起,朝着酒馆奔袭而来,照亮了夜空。

马儿在街上狂奔,街景倒退,溅起漫天雪花,留下一排深浅不一的马蹄印。

“带你回家!”

白鹿在马背上,喃喃道

“回家吗?家在哪里呢?”

第二章 再见商队!再见江湖 马儿停在商队门口,叶无名扶着白鹿下马。付三半斜靠在柱子上,他叼着一根稻草,腰间有剑

“你还是去了,你不该去的……”

他指着亮堂的屋里,剩下的半壶酒扔了过去,

“你先进去,你爷在里面等你。”

他抖了抖雪,

“师傅,你知道我的,年轻人嘛,有些事看不惯,总得有人要出手。”

付三咽下酒,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脑子里闪过,小小的叶无名,衣服破烂,端着碗敲着商队的门,问有吃的没有。他对他说,有。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跟我们一起回南方去?反正货也卖的差不多了。”

雪一片片落在头顶,铺上一层白,他自嘲的笑了笑,

“不了,我准备去大漠走走,再者免得连累了你们。”

“边外?前天回来一支商队,他们说那边打仗了。”

“没事,正好过去长长见识,关内估计明早就满城贴满了我的告示。”

付三喝下最后一口酒,摇晃着酒壶,往院子走去,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见他有了白发,

“老刘头呢?”

“在马厩喂马。”

付三身影消失在屋内,叶无名伸了个懒腰,朝马厩走去。

几匹马儿低头吃草,篝火跳动,火苗飞去空中,刘慢山蹲着抚摸马头上的鬃毛,

“马儿,马儿快快吃,乖乖长大。”

叶无名把剑挂在墙上,从一旁,抓起草料塞进马槽里,他说

“老刘头,剑我给你还回来了。”

“事办完了?”

“办完了。”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风紧扯呼,跑路呗。”

刘慢山站起来,愣在原地,接着走过去取下剑来,塞进他的怀中,

“那这把剑,你留着。”

他痴痴的看着手上的剑,刚要开口,刘慢山堵住了他的嘴说,

“本来是打算送给我孩子的。”

他长长得叹了一口气,目光透过屋顶的茅草,天上无月

“被人抬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他早就断了气。那天,天上没有月亮。”

“我叫他别去,他非说男儿志在四方,要保家卫国……”

叶无名看着手中的剑,指腹在剑身抚过,感受着它冰冷的触感,一把普通的剑,可比他用过的所有剑都要沉重。

无言……

刘慢山脸上无泪,油灯下只见褶皱,他没再多说,蹲下身去继续喂着马儿。

叶无名走去屋内,白方一见到他,就扑通一下跪在他身前,一只手还拉着白鹿的袖口。他瞧见,此时的她早已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白鹅般的长脖露在外面,嫩、细。

“鹿儿,快跪下来谢谢恩公!”

她没有跪,也不想跪只是盯着他,他似乎跟她一个年龄,有些年少,但比同龄人要黑一点。他摆手,

“不必、不必,年纪这么大了。等会坏了身子。”

他把白方扶到凳子上,拍下膝盖的灰尘。白鹿把他拉到一旁,门后有双小眼睛正滴溜转着,眼上眉毛似月。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小,头深深的埋着。叶无名把脸凑近,在她耳边大声说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刚刚有只蚊子好像飞了过去。”

她从脖子红到脸颊,狠狠得跺脚,瞪着叶无名,眼里有秋水,咬牙切齿的说

“谢谢你!”

接着,小跑到白方身边,手指紧紧掐着桌子。小跑而过的风,叶无名眯着眼睛,探出鼻子像狗一样,嗅着,小声的念叨,

“好香,真的好香。”

一只小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面,他假装,“哎哟”的叫了一声。

侧头看去,一张脸气鼓鼓的。苏酥双手叉腰,

“香嘛?真的香嘛?无名哥哥。”

叶无名挠头,干笑两声,目光往屋内的白鹿看去,说

“不香,一点都不香。我家苏酥最香!”

苏酥听到这话,“咯咯”笑了,可过会,眼泪不争气得流了下来,

“无名哥哥,三哥说,你要走了。不和我们回中原了。”

他轻轻摸着苏酥的头,手在身上擦擦,又替她擦干了泪水,

“我会回来的。”

苏酥伸出了小手,

“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们大拇指合在一起。

“多久回来,无名哥哥。”

“等家乡的,桃花开满的时候。”

苏酥露出了白洁的牙齿,从腰间取下葫芦,葫芦上雕了一朵花,歪歪扭扭,她说

“送你,无名哥哥。路上少喝点酒,它叫花开,别把它弄丢了。不然回来,我叫三哥打你屁屁。”

叶无名接过酒壶,别在腰间,他说

“哈哈哈,苏酥给我的东西怎么会弄丢。”

苏酥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颗掉进了雪中,她拉着他的手,他察觉出有些用力。

“里面装着酒,是我爹给我出嫁的时候,准备的女儿红。”

“你省着点喝,我爹说,不过来了。年纪大了,不喜欢看离别。”

手不舍得松开,他往院子外走去,挥了挥手,小声说,

“等我,苏酥。下次花开我一定回来。”

付三在门外等他,还有白鹿站在马旁,踹着雪,不知道想啥。他摇了下腰间的葫芦,对着付三炫耀。

“苏酥送的,师傅。”

付三解开旧布条,拿出剑来,手拂过,又再拂过,眼中带着不舍的。可他还是把剑抛了出。他说,

“小子,知道你馋这把剑,今天送你了。不要辱没了它,它是我师傅送我的。剑曰明日。”

剑出鞘,白光闪烁,落在雪中,照在他俩脸上。他举起它,对天看去,一弹,剑身抖动,一声剑鸣在两人耳中响起。

“好剑!”

收剑,挂在背上,对着付三鞠了一躬,他点头。

“无名,江湖路远。但记得回家看看!”

“会回来的。”

他继续走,路上是脚印。白鹿挡在他身前,两只手不知放哪,欲言又止,终还是说出来口,

“叶无名,我不知道……”

他拉过她的手,看着眼睛,眼睛里有泪花,他说,

“别太自责,不怪你。我去去就回,去看看这江湖,和说书的讲的一不一样。”

“你就跟他们回中原去。这边风沙太大,不适合你这样漂亮的姑娘。”

“那边是不是很多大山?”

“是的,山上开满了花。”

说完,叶无名背过身去,翻身上马,白鹿抱住了他,哽咽,后背湿了一片。

付三见状,挑挑眉头,往屋内走去,长吁短叹道

“年轻真好、真好,哈哈哈哈……”

在漫天飞雪中,叶无名上了马,远处火光照亮了半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