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九阳神功开始豢养金乌》 第一章 仙武大陆的龙辰 三月十八日,大吉。

诸事皆宜。

蓝星首富、科技巨头艾龙·马司克大胆变革,决定突破脑机接口和人工智能技术的屏障,将二者完美结合,探索永生之迷以及强大之道。

龙国特种兵龙辰,因受国家委托保护马司克,身受重创,得以参加该项实验计划。

不料,紧要关头,实验室竟遭到恐怖分子袭击破坏,发生剧烈爆炸,各项仪器毁于一旦,实验人员尸骨无存。

公司总部办公室,大屏幕上显示着:三月十八日,大吉,宜开工动土。

这一天真是个诸事皆宜,大吉大利的黄道吉日。

“胆敢毁我心血,杀我恩人,无论你是谁,无论天涯海角,我都必将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马司克勃然震怒,动用所有财力和尖端科技,发出世界特级追杀令,誓要捣毁阻碍,剿灭敌寇,替救命恩人龙辰报仇雪恨,以慰其在天之灵。

……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实验并没有失败,龙辰也并没有死。

当龙辰恢复意识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竟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蓝星最顶尖的人工智能蓝星之光告知他,这个世界的结构和物质组成与蓝星有所差异。

主要体现在,这个世界灵气十分充裕,是蓝星的十倍之多。

只要身具灵根,生物便可以吸纳灵气进行修炼。

道行足够,甚至可化作人形,口吐人言,行走世间。

并且,蓝星之光若连接到这个世界的本源,精神力足够强大的话,就能直接通过世界本源进行创造,然后具现出来。

换个说法就是,神通法术。

龙辰因为蓝星之光,不仅治愈了伤残,而且感觉更加灵敏,远胜以往。

他此刻置身于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环顾四周,只见古木参天,郁郁葱葱。

忽然树叶颤动,一头猛兽迅疾无比的扑了出来。

这野兽速度极快,势不可挡,又出其不意,一般人绝难闪避,若被撞到,非死即伤。

但龙辰融合了蓝星最高科技产品蓝星之光,感官比先前敏锐了数倍不止,自是瞧得分明,来的却是一头野猪。

这头野猪相比于蓝星的野猪,体型更加修长健硕,全速奔跑,速度竟不亚于马。

它久居这茂林之中,几乎成精,见一人类陌生男子闯入自己地盘,大为恼怒,更不多想,立时便发动攻击。

情势危急,龙辰心念电转,蓝星之光运转如飞,刹那间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应对措施。

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了几个选项:

1、用凌波微步闪避

2、用九阳神功硬抗

3、用六脉神剑格杀

4、用凤舞九天跃开

龙国历史悠久,崇文尚武,文武两脉并峙,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令诸国艳羡敬仰不已。

龙辰从小耳濡目染,寻访名师,拳脚上刚柔并济,器械上样样精通,是以被马司克看中,被龙国委以重任,执行了不少绝密任务,化解了许多致命危机。

与此同时,他还读了不少武侠小说,所以蓝星之光和他的意识融合之后,也体现出了这一属性。

九阳神功是最顶尖的内功,以守为攻,攻防兼备。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这三句话出自九阳真经,系其心法口诀。

在《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凭借此功,化解了身上玄冥神掌的寒毒,硬接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三掌并将之震退,因此救下明教五行旗教众,令人心悦诚服。

端的是阴阳调和、百毒不侵的疗伤圣典。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居家旅行、行走江湖的必备技能。

九阳神功共有九层,融会贯通后天下武学皆俯拾可用。

它的妙用之一便是敌人出力越狠,自身损伤越大。

言念及此,龙辰目光微移,选择了2、用九阳神功硬抗。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头撞向龙辰的野猪登时头断骨折,殒命当场。

龙辰嘴角含笑,身上不痛不痒,感到神清气爽。拔出腰间佩刀,割下一条野猪腿,生了一堆火,将之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然后大快朵颐,饱餐了一顿。

这野猪吃的喝的,均是仙武大陆绿色无污染食品,是以肉质鲜美,口感甚佳。

龙辰吃过野猪肉,盘坐在地,凝神静心,调匀呼吸。

过不片刻,只觉一股暖流由丹田流向四肢百骸,甚感受用,九阳神功竟突破到了第二层!

他心下一喜,睁开眼睛,眼中神完气足,神采奕奕,较之先前,似乎有所不同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原本可以突破到第三层的。

只不过,那剩余的一层,却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在他的丹田里,似有一道金色的影子一掠而过,浅浅勾勒出一只飞鸟的形状和轮廓,如蜻蜓点水一般,带出一丝火光,稍纵即逝,微不可察。

可他并未发觉有何异样,随后站起身来,扛起野猪走出树林,朝龙府走去,要将之与仙武大陆的家人分享。

这个仙武大陆本来也有一个龙辰,只是此刻已然被蓝星的龙辰占据,并融合了他的记忆。

蓝星的龙辰是龙国乃至世界顶尖的特种兵,身手不凡。

其父母均是龙国科研人员,因飞机失事不幸罹难,国失良才,令人扼腕。

无法孝敬双亲,是他毕生遗憾。

此番机缘巧合来到仙武大陆,也算是有机会弥补缺失的亲情。

仙武大陆的龙辰亦非寻常,他今年二十岁,身长八尺,相貌堂堂,生得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更难得的是心性坚毅,年纪轻轻,便已是仙城十大风云人物之一。

虽只是一名武者,但刀法威猛凌厉,确有独到之处。

这令龙辰颇感欣慰,同时又有几分心怀惴惴,心想自己纵有蓝星之光,若不加以用功,恐怕辱没了龙辰这个名头。

……

仙武大陆的龙辰,刚烈无双,勇毅绝伦,即使面对天下奇观的观主,一个道行高深的化神真君,也凛然不惧,威武不屈,因而事迹远扬,名声大盛。

一名为方灵秀的少年闻说之后,不禁心向神往,颇感兴趣。

现在,他已步入山门,来到一座阔大的城池。

只因此地修仙炼道之士层出不穷、络绎不绝,于是便有了个仙城的称号。

此刻,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一眼望去,远处巍峨耸立的山峰连绵不绝,直插云天,直欲刺穿苍穹,一股傲然锐意扑面而来,冲撞心扉,令人心潮起伏,不能平静。

这便是天下奇观。

而与之遥相呼应的另一座宏伟但要平缓得多的山脉乃是大圣贤山。

方灵秀极目远眺,在视线之外的东北方,有着与天下奇观、大圣贤山分庭抗礼,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的梵天净土。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踏上天下奇观。

只因,他想要追寻龙辰的踪迹,走他走过的路,去他去过的地方,以便更加了解龙辰这个人。

……

“你想登上天下奇观?”

仙城某个僻静巷子的酒馆里,一名头戴方巾,作书生打扮的青年皱了皱眉,直直地盯着方灵秀。

方灵秀人如其名,灵气逼人,秀美绝伦。

他年方十八,一袭青衣,肌肤白皙,温润如玉。

无论男女老幼,都不免被其吸引目光,忍不住多看几眼。

方灵秀面色肃然,点了点头,道:“不错,李兄曾说过,答应替在下做一件事。”

书生自然知道,对方是要自己替他隐瞒真实身份,默然片刻,缓缓道:“方兄可听过龙辰这名字?”

“长刀所向,无有恐怖,霸刀龙辰?”方灵秀动容道。

“正是他。”

“当然听过,他与李兄一起位列仙城十大风云人物。”方灵秀目光凝注在对方腰间,正色道,“长刀当歌龙辰,诗剑风流李寻乐,都是在下佩服之人。”

“哈哈,”李寻乐拍了拍腰间软剑,“我这玩意上不得台面,也就平时用来耍耍,比不得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能。”

方灵秀喝了口酒,道:“李兄过谦了,依我看,你这柄软剑危险得紧,没事还是莫要去玩的好,反正我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方兄,你既想要进入天下奇观,可知天下奇观观主是何许人也?”李寻乐忽然凝声问道。

“天下奇观,为仙城门户所在,乃第一命脉,其兴衰甚至能直接影响仙城气运。”

方灵秀想了想,肃然道,“天下奇观观主修为臻至化境,有着洞观天下、弹指惊雷之称。位望极高,统领着狼旗司、天律堂、观星阁、听雨楼、大宰院,实力强悍,如日中天,可说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存在。”

“方兄可知这位观主的能为手段?”

“一手弹指惊雷,炼出天雷滚滚,天雷万道,剿灭邪魔,天下敬仰。即令梵天净土的掌门樊生辉,都是惊叹有加,视其为仙城甚至是天下第一人!”方灵秀感叹道。

“这位洞观天下的观主,修为固是通天彻地,出神入化,智谋韬略更是经天纬地,鬼神莫测。”

李寻乐顿了顿,续道,“狼旗司机变灵动,办事得力;天律堂执掌刑律,监察众人;观星阁观星象通晓天时地利人和;听雨楼倾听采纳仙城百姓心声,及时汇报回应;大宰院掌管财务,估计宰过不少人……

严格来说,只有狼旗司才是观主亲手组建起来的,不过以其睥睨天下,俯瞰众生的滔天气势,剩余的几位估计也拗不过他的一言九鼎。”

“这样看来,似乎应该也招致了许多人的不满吧?”

“这是肯定的,不过当一个人的能量大到一定程度,这些不满也就无关痛痒了,他本人也许根本就完全不在乎。”李寻乐沉吟道。

“如此说来,李兄难道知道些什么?难道当真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竟敢触怒天下奇观观主吗?”方灵秀奇道。

“有的。”李寻乐幽幽道。

“是谁?”

“就是先前我们说的龙辰。”

“好胆色,不愧是仙城十大风云人物。”方灵秀目光一亮,竖起大拇指赞道。

只不知为了何事,莫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想到这里,方灵秀那张白皙的俏脸上,隐约之间,似乎悄然浮现了一抹红晕。

“据说此外另有一人,与龙辰颇为要好,因龙辰之事,颇不受待见。”李寻乐补充道。

“莫非也是仙城十大风云人物?”方灵秀忽然对十大风云人物剩余几位来了兴趣。

“不是,”李寻乐摇了摇头,“据说那人外号叫做什么五一散人,嗯,对,五一散人田在野。”

“五一散人……”方灵秀忍不住笑道,“这外号倒挺古怪,就不知是何意。”

“五一分别是一如既往,一以贯之,一梦浮生,一无所有,一了百了。”李寻乐解释道,“据说这是他自己取的,心灰意冷之下聊以自嘲。”

“和龙辰是朋友么……有点意思。”

……

方灵秀握着酒杯,看了一眼天下奇观的方向,眉头微皱,嘴角却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些。 第二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仙城是仙武大陆的重心所在,而作为炼仙盟三大巨头的天下奇观、大圣贤山以及梵天净土,均可谓是洞天福地、得天独厚、群英荟萃、雄踞一方。

单说天下奇观,除了那位“洞观天下、弹指惊雷”的观主之外,更有唐门三杰之说。

据说这唐门三杰,灵根智谋,无一不是唐门天骄中的佼佼者。

甚至以天下奇观观主这样的层次,都对他们相当留意,青睐有加,决意大力栽培。

你我皆唐门,生在绝世中。

很多人,甚至包括平头百姓老幼妇孺都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唐门不是一个门派,是一个家族。

一个坐落于仙城门户天下奇观的极兴盛极庞大的家族。

是最近三百年来风头最劲,声名最响的家族。

唐门的独门毒药暗器名震天下,令人闻风丧胆,避之不及。

尤其是在其吞并霹雳堂,瓦解大风堂之后,更是将自家的毒药暗器和霹雳堂的火药相结合,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呕心沥血,极尽钻研,终于研制出了威力巨大的“散花天女”和“霹雳雷火弹”。

仅经凡人之手,便可引发天地风雷异象,一旦发动,便是哀鸿遍野,伤亡无数。

若在修士掌握,贯之以灵能法术,摧城毁物,移山倒海只怕都不在话下。

此等重器,断不可轻易动用。

诗仙李太白有云:

“征战无已时。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士卒涂草莽,

将军空尔为。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这首《战城南》描绘了战争的残酷,但使用“散花天女”和“霹雳雷火弹”的后果,比之却要更加惨烈十倍不止。

……

天下奇观险峻雄奇,高不可攀,令人望而生畏,可是此刻,却有五人正往这方向赶来。

其中一人灵气逼人,秀美绝伦,乃是方灵秀。

剩余四人,两人两肩分别抬着两根滑竿,中间绑着一张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看上去又白又蠢的大胖子。

令方灵秀立刻想到大肥猪。

他十根肉乎乎的手指上几乎戴满了或金黄或碧绿的戒指,光芒流转闪动,显然价值不菲,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富。

要抬起这样一只大肥猪似的贵公子,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方灵秀不禁有点同情起那两名身材精瘦、衣不蔽体、头发蓬松的竿夫来。

说也奇怪,即便抬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行走在这样崎岖的山路,可他们的步伐依旧稳健有力,很多陡峭的地方他们都迈步走了过去。

方灵秀顿时心生佩服,心想毕竟是干这营生吃饭的,长年累月之下,凡人之躯也磨练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技艺。

“小宝,我最近好像瘦了。”

贵公子用一块手帕擦了擦他那张眼睛都几乎挤到一块并且不住晃动的脸颊,愁眉苦脸地说道。

“你的确瘦了不少,应该多吃点才是。”

名为小宝的青年,面庞英俊,身姿挺拔,一听到贵公子的声音,立刻回道。

“可是我最近胃口不佳,吃不了太多,这样瘦下去怎么得了。”

贵公子叹了口气道。

“你要记着,有很多人指望着你,你不能只凭自己的心意,就算为了我,你一定也要勉强自己多吃一点。”

小宝怜惜地望着他,柔声道:“我知道前面这家绿豆粉做的不错,佐以臊子、猪脚、豆浆、豆腐、汤巴,令人回味无穷,实在是仙城一绝。”

“你说得对,我不能这样自私只顾自己,为了你,我也要勉强自己多吃一点。”贵公子叫停竿夫。

竹椅发出“嘎吱”声响,似痛苦的呻吟。

方灵秀也坐了下来,向老板叫了一碗豆浆粉。

如果他知道这个大肥猪般的贵公子,便是唐门三杰之中最为诡谲狠辣的唐缺,也许就不会如此淡然自若了。

两个竿夫坐在一旁,吃着大饼,喝着苦茶,低声交谈着。

大饼又冷又硬,茶水又苦又涩。

可是对他们来说,也许这已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只要能从自己做的事中找到意义所在,就是乐趣,与别人无关,别人也管不着。

趁着老板给贵公子上猪脚粉的间隙,方灵秀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天下奇观已不远,已经可以看到一层层鱼鳞般的屋脊,在夕阳下泛出青绿色的光芒,从山麓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天下奇观的建筑宏伟壮观,给方灵秀的感觉是,庄严、肃穆、挺拔、高大、威武,如一个沉默的巨人,顶天立地,不可撼动。

他知道,这就是天下奇观的门户也是前哨唐家堡。

任何人想要摧毁天下奇观这片基业,都无异痴人说梦。

……

李寻乐有些替方灵秀担忧起来,他忘了告诉其一件事。

——想要登上天下奇观,就要经过唐家堡。

——想要经过唐家堡,就要面对唐门三杰:唐傲,唐缺,唐玉。

傲是骄傲的傲,缺是缺德的缺,玉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的玉。

这三个人,碰见任何一个,都相当不妙。

若是三个齐聚……

李寻乐没有再想下去,在仙城的酒馆里温了一壶酒,桌上备了一碟花生,一碟茴香豆,一碟酸罗卜,慢慢自斟自饮起来。

他总认为,去到江湖,无论是赶上了春还是遇见了冬,都一定要先学会忍受它的无情,然后才能享受它的温柔。

日落月升,夜凉如水。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

酒到酣处,李寻乐吟着老祖宗们的诗,拔出腰间软剑,剑光如匹练,似抑郁之气,肆意挥洒。

秋风萧瑟,落叶飘零。

剑气如虹,寒光凛射。

一剑惊鸿,一见惊鸿!

剑名惊鸿,每次出鞘都似人生初见。

与挽留剑挽留岁月挽留你不同,他总认为,世上很多事是无法挽留的。

就像春夏秋冬,四季轮转,我们都知道无论你喜欢春天还是冬天,它都一定会来,也一定会过去。

春天回来了,也许是熟悉的气息,也许似曾相识,也许给人的感觉一样。

但有些事你留也留不住。

留不住你初见的满树桃花在风中飘落,零落成泥碾作尘。留不住她的青春笑颜、美丽风姿。

留不住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所以他倒霉的时候不会太纠结,幸运的时候也不会太得意。

所以惊鸿剑更显从容潇洒,利落不羁。 第三章 烛龙老祖的后裔 仙城历来是凡人向往渴慕之地,是远离灾患烦恼之所。

俗世之人无不以得见仙颜仙貌、聆听仙音仙语,而视作毕生之无上荣光。能够居住在仙城,更是莫大之恩宠荣耀。

仙城某个原本僻静的酒馆里,此刻竟变得有几分热闹起来。

忽听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诶,仙城怕是要有大动向喽。”

邻桌一人连忙问道:“怎么说?”

“近几日仙城异响连连,据说都惊动了那位大人。”

邻桌疑惑道:“那位大人?”

“啧,”那人觑了他一眼,“你来仙城多久了?”

“说来惭愧,俺本是乡下人,刚来仙城不久。”邻桌连忙起身拿起酒壶替那人倒了一杯酒,陪笑道,“您见多识广,就多费点口舌,让我等开开耳目,长长见识呗。”

“哼哼,”那人倒也受用,脸上显出一番神气,“尔等记住,在仙城,能称得上那位大人的,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天下奇观的观主。”

“是是是,”邻桌之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究竟是何等大事,竟能惊动到他老人家!”

“此事原本隐秘之极,若非我有亲戚在观星阁当值,你道人人都能知晓这等机密要事吗?”那人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

“兄台高见,请恕在下眼拙,竟有眼不识泰山。”邻桌之人抱了抱拳,向他行了一礼,顺势坐了下来,招呼道,“老板,来两斤上好的竹叶青,再烧几样好菜。”

又对那人恭恭敬敬的道:“兄台,古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本乡下郎,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李寻乐眉头微皱,仙城的异响他也注意到了,但对于大多数没有修为的凡人来说,是根本无法察觉到的。那人说他有亲戚在观星阁当值,当非虚言。

仙城那阵异响,似乎源自地下深处,究竟是什么呢?好像……好像是传说中的龙吟啊。

龙,几乎没有人见过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它的存在,但偏偏它的传说又由来已久,令人真假难辨。

一些古老的庞大山脉,也许说不定会残存一点龙的骸骨或踪迹。

不过那种地方,莫说凡人了,就是普通修士,只怕也不敢贸然前去,以身犯险。

……

龙家。

“三千年了,整整三千年了!我龙氏一族终于等来这一天了!”

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双手紧握,面露狂喜之色,神情激动地说道。

“老头,悠着点,你还以为你三十呢。”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接口道。

语音虽不甚庄重,却难掩关切之意。

“我儿,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替你取名龙辰?”

“龙的良辰吉日?”龙辰头枕双手,懒洋洋道。

“哼,三千年前,我龙氏一族何等威风,何等霸气!”中年男子目光炯炯,昂首望天,傲然道,“若非老祖沉眠,什么天下奇观,什么大圣贤山,什么梵天净土,哪有他们今天。”

“老祖?”龙辰奇道,“什么老祖,有观主厉害吗?”

“你啊!”中年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指了指龙辰,“怪我没有将这一段辉煌历史说于你知道。也罢,如今也是时候了。”

“说得神秘兮兮的,”龙辰摸了摸下巴,“这个故事最好有亮点,不要让我失望。”

“辰儿,天下奇观的观主有甚外号?”

“呃,洞观天下,弹指惊雷啊?”龙辰有些奇怪地看了老头一眼,忽然心里一惊,莫非自己穿越重生者的身份暴露了?

不然在仙城居住的,恿管是仙人凡人,没有不知道这事的吧。

“嘿嘿,你未必知道每任天下奇观的观主都有一个天字开头的道号吧?”

“天字开头的道号?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龙父道:“这就是了,天鸿上人,天鸣真人,天怒道人,天澜真君……”

龙辰道:“现在这届观主叫天什么?”

龙父瞪了他一眼,道:“动一动你的脑筋想一想,这个并不难猜吧。”

“洞观天下,弹指惊雷。”龙辰思忖道,“天惊,天雷?”

“嗯,不愧是我龙战天的儿子,还真被你猜出来了。”龙战天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他天字一脉来历非凡,我龙氏一族难道又差了?”

“你说得对。”龙辰翻了个白眼,心想以前龙辰硬刚观主的时候,您老躲哪儿去了。

龙辰虽然记得触怒观主之事,却记不清因为什么原因了,似乎由于跟其母亲有关,因而内心十分抗拒,加上灵根被废,是以将之选择性遗忘了。

关于母亲,龙辰从小就没有见过她,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

对此,一向不羁的龙战天也是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辰儿啊,别不以为然。”龙战天面色一肃,“你随我来。”说着当先而行。

龙辰满腹狐疑,跟着老父兜兜转转,七拐八绕,来到一间暗室。

龙战天取出火折子,点亮身前烛火。

“辰儿,你可知这桌上供奉的是谁?”龙战天凝声道。

龙辰被老父这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的样子有些弄懵了,心下惊疑不定,吞了口唾沫,道:“烛……”

“不错!”龙战天忽然大声道,“正是我龙氏老祖烛龙!”

“真的是……龙吗?”

“是的。”龙战天目光凝注桌前雕刻着一条火龙的牌位上,身子站得笔直,幽幽道,“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烛照九阴的烛龙老祖烛九阴啊!”

龙辰愣了一下,想不到自己居然是烛龙的后裔。

也就是说,自己体内真的流着龙血。

难怪之前龙辰敢触怒天下奇观的观主,原来有这样的缘故在里面。

虽然龙辰自问不是胆小怕事临阵退缩之人,但要和传说中的化神真君起冲突,还真得考虑考虑。

长刀所向,无有恐怖……

灵根被废,只能练武,无法修仙……

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烛照九阴烛龙老祖的后裔……

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龙辰啊龙辰,无论在蓝星还是在仙武大陆,你的经历都这样惊心动魄,曲折离奇。”

……

闲处光阴易过,来到仙武大陆已经一个多月了,龙辰逐渐适应了现在这个身份,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所学刀法在九阳神功的加持下,威力之强,更上层楼,虽不能抽刀断水,却可摧墙裂石。

他虽有蓝星之光,但这里毕竟是仙武大陆,所思之事,终究有限,不知因身世之事,一场大风波,正在悄然酝酿,不日就要大祸临头。

龙辰自得知烛龙老祖之事后,心里颇不宁静,隐隐觉得仙城将起大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盘坐在床,开始冥想。

未雨绸缪,无论如何,提升修为总没错的。

霎时,他来到了一个奇幻空间,仿若置身星空,

如果有修士看见这一幕,定会大吃一惊。

龙辰明明只是先天大圆满,刚及炼气之境,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因触怒天下奇观的观主,他的灵根已然被废,可是现下这模样,看上去,竟已然是元神出窍!

阳光透过纸窗照进屋内,龙辰沐浴其中,周身竟有一层淡淡的金光流转。

九阳神功,九阳神功,似乎到了这仙武大陆,吸收阳光就可自行提升修为。

若果真如此,只要太阳不灭,修为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更如江河入海,无穷无尽!

若被那位观主知晓此事,不知会作何感想,又有何等举动…… 第四章 狼旗司影子 天下奇观,天穹云间。

“你来了。”

“我来了。”

“什么事?”

“近日仙城之东大河涌动,似有巨物翻腾。”

“嗯。”

“另外,田在野似有离去之心。”

“哦,”观主转过身来,端详着眼前这个唐门最为杰出的天骄,同时也是自己最为欣赏的青年才俊唐傲,听上去很随意地道,“你和田在野似乎关系颇好啊。”

唐傲一身劲装,甚是干练,听见观主的话,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只是觉得,这事应该和你说。”

“好,我知道了。”观主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

唐傲忍不住问道:“是不是要继承天下奇观天字道号的,都要像你这样孤身一人,残酷坚韧?”

“是的,”观主清朗沉雄的声音传来,“你小子现在已经有这苗头了,要坐到我这位置,那一定是免不了尸山血海满手血腥走过来的。”

唐傲深吸一口气,道:“好吧,不管怎样,我跟着你干。”

“小伙子学得挺快。”

“哪里,是你教得好。”

“哈哈哈,”观主挥了挥衣袖,“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唐傲缓缓吐出一口气,退了出来。

“这个年轻人不错,有你年轻时的风范。”

云雾深深,大殿寂寂,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哦,难得听你夸赞一个人。”

“这个年轻人很好,只可惜又要被你祸害了。”

观主微微一笑,道:“什么叫又要被我祸害了?”

那个幽远的声音道:“我当初就是信了你,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非常之事,非常手段,就算是你,应该也不能否认,当初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吧。”

幽远声音道:“哼,我只想快点结束我的使命,实在厌倦了这无穷无尽的等待与煎熬。”

“这一天,也许已经不远了。”

观主的声音甫落,只见他手掌上一枚金印光芒一闪,微微抖动了一下,那个声音也随之消失了。

“龙蛇既现,天下齐观。”观主袖袍一拂,金印已然不见。

……

仙城是人族繁荣昌盛的象征,是历代古圣先贤、能人志士的心血凝聚。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时至今日,昔日的豪杰英烈、不世传说,早已湮灭于岁月尘埃之中,永不复见。

谈笑间,忆天骄之落败,数辉煌之落幕。

尘世如潮,江浪不息,直至若干年后,蓝湖干涸,露出了往昔禁忌的峥嵘一角——天坑。

或者说——神秘的地下洞窟、魔族的撼天巨城。

甚至……诅咒之地、迷乱之源。

没有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炼仙盟那几位屈指可数的化神大佬,也都很默契的封锁了这里,绝不许旁人涉足。

田在野一路走来,越加深入,离地面越来越远。

忽然一股森寒之意袭来,透体而入,刺痛肌肤,浸入骨髓,遍体冰凉,他的四肢开始僵硬失去知觉,一股憋闷欲爆的感觉在周身涌动游走,汇聚一点。

已经不能用痛或疼来形容了。

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在他遭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他经过最初的支撑和抗争之后,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他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后果。

晕倒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首似有若无、断断续续的歌谣。

歌谣是从郎凄这个地下洞窟里某个角落的枯井下传来的。

“哼,找了你这么久,就差掘地三尺,原来你在这儿!”

一道清朗冷峻、萧疏威严的声音响起。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伫立井边,如渊渟岳峙,气象森严,法度万千。

只是简简单单往那儿一站,只是随随便便一句话,便令人肃然起敬。

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田在野,迈步朝井口临空踏下。

他的身影以一种极奇异的似慢实快的速度降落,周边的空间如水波般荡漾,泛起阵阵涟漪。

井很深,很暗,很静,不见天日。

不知过了多久,井里某处似乎晃动了一下。

这位宽袍大袖、气宇轩昂的男子当然便是天下奇观的观主了。

观主袖袍一拂,负手在背,戏谑道:“啧啧啧,昔日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魔教鬼长老,竟沦落到这般田地了么,如一只丧家之犬,似一只蜷缩于阴暗角落的老鼠臭虫,这般仓皇逃窜,苟延残喘。”

只听呼的一声,黑暗中,一股凌厉劲风猛地朝观主扑来。

“放肆!”

观主的眼睛陡然一亮,眼中神莹沛然流出,周身金光大盛,盎然不凡。

“砰!”

黑影重重的反弹出去,狠狠撞在井壁,砖块沙砾簌簌而落。

通过观主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可以看见,他对面那个黑影脸上戴着一个青面獠牙面具,显得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难怪有鬼长老之称。

鬼长老似乎受到了某种禁制,实力发挥不出,身体发出一阵阵痉挛抽搐,也不知是因愤恨、羞恼、还是疼痛。

观主面带笑意道:“你一定很想知道,当年我对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鬼长老挣扎着起身,想要再次发动攻击,却已不能。

“你一定在想,我一定对那个孩子做了极可怕极惨烈的事,可怕到你无法想像,惨烈到惨绝人寰。”

观主带着种循循善诱、讳莫如深的口吻,缓缓道,“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你永远都要这样空想下去,因为这样,你的痛苦才没有尽头。”

“嗬嗬……!!”

鬼长老嘴里发出扭曲的怪声,伸出一双枯爪,想要抓住眼前这个志得意满,得意洋洋的男子的喉咙,用尽生平所有力气,将它掐住,让他再发不出声,说不出话。

“哈哈哈……”

大笑声中,这个化神大佬,这个天下奇观的观主,已经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光芒消散,一片黑暗寂静。

黑影扑地,终于一动不动。

……

田在野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衣袂飘飘,一派风姿伟岸、拔尘脱俗的观主。

“发生了什么?”田在野回想了一下,“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黑暗中吟唱悲歌。”

“那是因为你神志迷糊,产生幻觉了。”观主摇了摇头道,“这种鬼地方,哪有什么人声……莫非你这是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歌吗?”

“那倒不至于。”田在野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心里接了一句:怎么恍惚间有种熟悉之感。

只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

“这里就是郎凄的老巢了。”观主意味深长道。

“郎凄?”田在野心里一咯噔,似乎想到了什么。

光听这个名字就给人一种后背发凉冷飕飕的感觉。

田在野收回思绪,道:“我们快出去吧。”

出来的时候,狼旗司一干人连忙对这位天下奇观的观主施以跪拜大礼。

田在野有些不习惯,身体朝边上挪了挪。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拜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位功炳彪著的化神大佬。

“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要求他们这么做,这都是他们自己要这样的吧。”观主看着田在野,忽然开口道,“话说你曾是一名打入魔教内部的影子,卧底魔教多年,多少也受到了他们的一些感染,魔教里的规矩如何?”

“魔教的人信仰三界一统,他们自己并不认为自己是魔教,而称三界神教,教内之人以兄弟相称,认为天地众生,皆归平等,并不会特别崇拜某一个人。”田在野想了想,淡淡道。

观主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神态,道:“你和他们不同,你不要这样。”

至于这个他们,是指狼旗司的人,还是魔教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

柳毅是狼旗司一员,在仙城里某间漆黑的屋子里坐了很久。

他横剑在前,缓缓抽出剑身,映出一对迷惘、彷徨、坚定、狠厉的眼神。

决定了就去做吧!

剑一出鞘,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天资上佳,勤奋修习,却被唐门三杰压着不得出头。

撇开唐门三杰,还有狼旗司的堂主萧震冬。

那位天下奇观的观主,首先考虑到的,只会是这些人。

世上有人千千万万,也许有的人生来幸运,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的人生来孤独,孤身前行。

你是哪一种呢?

柳毅收剑回鞘,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个影子默默地朝龙家的方向走去。

夜幕将他包裹着,如披上了一层外衣。

风继续吹。

他的脑海里始终忘不了那一幕:年幼时候的他,牵着弟弟的手,走在分岔的路口,寒风将他们稚冷的身躯冻得瑟瑟发抖。

他没有安全感。

他在心里发誓,一定不要让自己和弟弟再经历那种情况了。

现在弟弟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握紧剑鞘,如握住弟弟的手。

那就连弟弟那一份,也一块做完。 第五章 柳毅的截杀 夜,明月如钩,繁星点点。

龙辰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经过一日的阳光沐浴,使得他精力充沛。

日前,龙战天告知他,龙氏一族的烛龙老祖似有复苏的迹象,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可对其他人,尤其是龙家的对头来说,就是十足的大事不妙了。

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从中作梗,阻止烛龙老祖苏醒。

在这个关键时期,龙家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进行戒备,确保万无一失。

而九阳神功的好处,可令人几乎不需要怎么睡觉。

龙辰虽只两层功力,却深知其妙。

月上中天,长夜漫漫。

寂寞空庭,孤影相照。

龙辰起身,打开房门,径往此前那片茂盛的森林走去。

那次,他初展九阳神功,令得一头身材健硕,颇为蛮横的野猪暴毙而亡,后食其肉,滋味鲜美。

龙战天尝过之后,也是食指大动,赞不绝口。

是以龙辰想再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遇见什么不开眼的灵兽,然后故技重施,用九阳神功将其震杀,也就是了。

虽然九阳神功吸收阳光便可自行修炼,增长修为,但这仙武大陆,危机四伏,能者多如过江之鲫,修炼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是以不可懈怠。

厚积薄发,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是龙辰一向信奉的金科玉律。

而且,龙战天虽是龙家家主,但修为也不过才金丹期而已。

多给他弄点好东西吃,对他的修炼也是大有裨益。

这样想着,龙辰已关好房门,走出龙家。

柳毅见状,身形一闪,悄然跟了上去。

虽龙辰灵根被废,于他而言,不足为惧,但他还是有些忌惮龙战天。

与其正面交锋,不是明智之举。

正想设法引诱龙辰出得龙家,神不知鬼不觉的再行下手。

不料龙辰却乖乖的自己走了出来。

此举,正合他意。

他龙辰此前虽然可称天赋异禀,令人为之侧目,可为人太不识趣。

长刀所向,无有恐怖……

这听上去或许很威风,很厉害,很霸气。

可很多人都忽略了一点。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一个不懂得害怕的人,或许称得上是一个勇敢的人。

可一个勇敢的人,往往会忘记自己并非不死之躯。

长刀所向无有恐怖又怎样,还不是被观主废掉灵根。

若非观主自恃身份,不屑取其性命。

他龙辰此刻已然是个死人。

明明有不俗的家世,明明有上好的天资,却偏偏要去触怒能够决定他命运的观主。

端的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在柳毅看来,龙辰这不是勇敢无畏,而是狂妄自大,愚不可及。

曾几何时,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若自己能有龙辰这样的条件,什么唐门三杰,自己必可取而代之,成为狼旗司最为顶尖出色、出类拔萃的影子。

必会得到观主的青睐和大力栽培,取代萧震冬,成为狼旗司的堂主。

甚至,问鼎天下奇观观主之位,都有可能。

言念及此,柳毅不由热血上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观主的座位上,唐门三杰等一干人千呼万拥,顶礼膜拜的场景。

想着想着,他几乎都要忍不住大笑出声。

“出来吧,跟了我一路,想干什么?”

龙辰来到林间站定,转身喝道。

“想干什么?”柳毅也不藏着掖着,从暗处走了出来,森然道,“想杀你啊!”

“是你。”龙辰认出对方,不解道,“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吗?”

“没有,当然没有。”柳毅摇了摇头,“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井水不犯河水。”

“有人请你杀我?”

“你灵根被废,众所周知,就算你再刻苦修炼,长刀再所向不惧,也难有所成,不足为虑,杀与不杀,原无多大分别。”

柳毅这话,无疑在说龙辰宛如死人。

“那我就不明白了,”龙辰不由笑道,“既然我死活都没什么关系,你又何必冒险多此一举?”

“第一,你的死活对旁人来说也许没什么相干,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柳毅说着,竖起两根手指,“第二,杀你,并不冒险,我有十成把握。”

他顿了顿,续道:“若你躲在家里不出来,有龙战天坐镇,我或许还有几分顾虑。可好巧不巧,你自己走了出来,天意如此,老天要你葬身于此。天命难违,我又岂能错失良机?不过你也别太伤心,最起码,你替自己选了一个好墓地,这里景色宜人,鸟语花香,你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说着森然一笑,拔剑出鞘。

“可惜了。”龙辰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可惜?”柳毅不解,嗤然一笑,道,“你灵根被废,再无成仙可能,几同废人,有何可惜?”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我可惜,我是说你可惜。”龙辰面露惋惜之色,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筑基巅峰,快要突破到金丹期了吧。”

听见此话,柳毅一呆,“是又如何?”

“你的天赋,不下于唐门三杰,若能潜心修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哼,你说这番话,莫非是在向我讨饶吗?”柳毅不以为意道,“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会改变主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你先前就这么识趣,何至于灵根被废?”

“我明白了,你杀我,是为了想要向观主表明忠心,邀功请赏。”龙辰微微一笑,道,“就只怕你打错了算盘,适得其反。说不定你杀了我,非但不能令观主开怀,你的自作主张反而会使其不悦。届时,焉知你会不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说不定比我更惨。”

柳毅握剑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龙辰这番话,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不过很快,他的手又恢复了稳定。

他柳毅无权无势,没什么好顾虑的。

行此一招,风险肯定是有的,但若自己赌对了,那么今后,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身份地位,都将大幅提升。

大丈夫生于世上,当有东去大海之志。

不成功,便成仁。

人生难得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言念及此,柳毅蓄势待发,真气灌注剑身,就要施展绝技,临空一击。

“且慢!”

便在此时,忽听得龙辰一声大喝。

“怎么?”柳毅皱了皱眉,“你还有遗言吗?” 第六章 林间私密对话 “我灵根被废,难成气候,断不是你的对手。”龙辰叹了口气,道,“我只有一个请求。”

“哦?”柳毅面露意外之色。

人道龙辰长刀所向,无有恐怖。

即使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绝不退缩。

可谁知,当生命真正受到威胁时,他竟未战先怯,全无斗志。

莫非,被观主废掉灵根后,他大受打击,一蹶不振,活得生不如死?

难道,从此之后,他心性大变,行事战战兢兢,畏首畏尾?

又或者,他只是徒有虚名?

当此情景,他龙辰若敢毅然拔刀,拼死相搏,自己倒还敬他是条好汉。

可现下嘛……

想到这里,柳毅心里,不由对龙辰多了几分轻蔑和不屑,淡淡道:“什么请求啊?不妨说来听听。若对我有好处,倒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龙辰道:“你要杀我,我绝不反抗。”

“这倒奇了,蝼蚁尚且惜命,你一个好好的龙家大少爷,年纪轻轻,怎会甘愿受死?”柳毅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是吓傻了,还是得了失心疯,怎地胡言乱语起来?

“因为我知道,求饶也好,反抗也罢,都不会令你改变主意,都不会动摇你杀我的决心。

我灵根被废,修为锐减,大不如前,此刻或许还提得动刀,但面对你的剑,我自问毫无胜算,是必败无疑。

与其白废力气落得个身首异处,还不如放下屠刀,从容赴黄泉。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只希望,你不要用剑,最好用拳脚,留我个全尸。”

龙辰面色郑重,神情严肃,语气恳切的对柳毅说道。

听得此话,柳毅不由一愣,随即失笑道:“我没听错吧,堂堂龙家少爷,曾经的仙城十大风云人物之一,长刀所向无有恐怖的龙辰,竟然会如此认怂。

若是被其他人听见,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怎样看你?

别人无所谓,但观主和龙战天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龙辰耸了耸肩,道:“你若用剑杀我,我必拔刀。我虽不敌,若拼尽全力,你虽终能杀我,也要费一番功夫,不会那般轻易。”

柳毅暗忖:“这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他在仙城能跻身十大风云人物之一,刀法必然不差,临死反扑,倒也麻烦。”

转念又一想:“龙辰此举,与往日行径大相径庭,莫非其中有诈?可得小心从事,万不能着了他的道,在阴沟里翻了船。”

柳毅如此思索了一番,冷笑道:“你想诱敌深入,让我降低防备,然后暗算偷袭杀了我,我会上你的当吗?”

只听“哐当”一声,却是龙辰解下佩刀,丢在了柳毅身边。

“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不不不,”柳毅摇了摇头,“你这样,我反而不放心了。你既肯扔掉赖以成名的利刃,就说明你身上必定留有不为人知的可以出其不意致人死命的暗器。”

龙辰不由苦笑了一下,这柳毅,不仅天赋实力不俗,心思更是缜密之极,心里直呼:“这个仙武大陆的天才过分谨慎。”

这种人,如果做不了朋友,尽量别去招惹结下梁子。

如果只能成为敌人的话,实在相当不妙。

龙辰叹了口气,四下望了望,道:“这样吧,你砍几根坚韧粗大的树藤,将我牢牢绑在这棵大树上。

然后不管你是拳打也好,还是脚踢也好,哪怕将我打得鼻青脸肿,踢得一命呜呼,只要能留我一个全尸,那也由得你了。

柳兄,如何,这样你总放心了罢?”

说到最后,龙辰声情并茂,眼眶都变得红红的,已是垂下泪来,甚至连柳兄都称呼上了。

当真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柳毅暗忖:“人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这番言语,那句柳兄,语气真挚,感情充沛,倒也不似作伪。

且满足他这个临死前的心愿,那也没什么打紧的,无伤大雅。”

言念及此,柳毅就近砍了几根坚韧的藤蔓,将龙辰牢牢捆绑在了身前的那棵大树上。

不知为何,看见这一幕,他心里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龙辰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道:“动手罢,尽量别打脸,可好?”

这时,柳毅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打了个寒噤。

那个人一双眯眯眼,身材圆滚滚的,宛如一只大肥猪,手里时常拿着一块白色的丝娟手帕,看上去又白又蠢。

这个人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面庞英俊,身材挺拔的青年。

这个人是唐缺,缺德的缺,在唐门三杰中排名第二。

他有一个特殊的爱好,或者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癖好。

他若在此……

想必应该极欢喜……

毕竟,近看远看,上看下看,无论怎么看,眼前这绑在大树上的龙辰,都丝毫不比他身边那个小宝差,甚至犹有胜之。

看着龙辰动弹不得的模样,柳毅忽道:“你应该庆辛。”

龙辰苦笑道:“庆辛你会留我个全尸?”

“不,”柳毅神情严肃,眼神里微微闪过一丝惊恐之色,“庆幸你遇到的是我,而不是他。”

“他是谁?”龙辰奇道,“除了你,难道还有谁会对我有兴趣?”

“我只对杀你感兴趣,他……”

“他不是?”

“他只对英俊健壮的男人感兴趣。”柳毅幽幽道。

“难道对方是采阳补阴的妖女?”龙辰又问。

“只怕,比那还要糟糕。”

“难道,对方是个有着断袖分桃、龙阳之好的男人?”龙辰恍然道。

“你总算不笨。”柳毅幽幽道,“若是他在此处,你是何下场,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所以我求求你,”龙辰苦笑道,“求求你赶快动手,快快将我活活打死了罢。”

“唉,有些人你活着的时候他对你提不起兴趣。你若死了,他反倒兴致盎然,欲罢不能了……”柳毅忽又叹了口气道。

听得此话,龙辰不由面色一黑,心里咯噔一下,吞咽了一下口水,艰难道:

“柳兄,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第七章 龙辰的口舌功夫 “你说呢?”柳毅桀桀道,“你好像在害怕?”

“柳兄你天赋异禀,一表人才,根本一点也不像是那种人。”龙辰摇了摇头。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柳毅捏了捏手指,发出“咔擦”声响,道,“很快,你就会尝到我手段的滋味。你要坚强,咬紧牙关,可不能出了糗样。”

“我相信你,”龙辰点了点头,“你一定能够让我痛彻心扉。”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柳毅道,“我不会堵住你的嘴,因为在这广袤的密林里,人迹罕至,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柳兄,那你还在等什么?赶快动手啊。”龙辰面露兴奋之色。

“我忽然有点搞不懂你了。”柳毅摇了摇头,“你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受了刺激,以至如此?还是没了顾忌,原形毕露,露出了你这潜藏至深,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一个人面对死亡时,脸上会出现恐惧、愤怒、哀求……各种表情。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情有可原的。

但像龙辰这样,兴奋得满脸通红,表现得如此急不可耐的……

他却是头一回看见。

就好像……就好像龙辰根本不是在面临死亡,而是在迎接新生。

“看来,你没有说慌,你还真是赶着去投胎。”柳毅莞尔一笑,“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我了,那么我就发发慈悲,满足你这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吧。”

“多谢,多谢。”龙辰点头笑道,“你人还怪好嘞。”

此刻,如果不是龙辰已被他用坚韧粗大的藤蔓亲手绑在了眼前这棵结实的大树上,柳毅几乎要怀疑龙辰在和他玩什么把戏。

这蓝银滕,莫说武者无法挣脱,就是筑基期的修士也难以解开。

“良辰已至,吉时已到,龙少,请上路罢!”

柳毅摆开架势,跨前一步,拳带罡风,猛地击向龙辰肚腹。

“砰!”

一声闷响。

龙辰面露痛苦之色,暗忖:“这柳毅不愧是金丹期的天才修士,这一拳之力,可比先前那头野猪要蛮狠多了。若非有九阳神功护体,只怕这一拳,足以让自己肝肠寸断。”

“呼!”

第二拳接踵而至。

拳声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威势赫赫。

这一拳,绝对可以轰碎一块坚硬的巨石,打死一头凶猛的老虎。

即便武松在此,见此一幕,也要自惭形秽,暗道忏愧。

哪怕打虎英雄之名,从此拱手相让,也是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瞧得这一拳来得凶险之极,龙辰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打鼓。

二层九阳神功,能抵挡得住吗?

念头未已,拳胸相接。

“呕!”

龙辰面色扭曲,嘴巴大张,口涎混合着苦胆水,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

这还没完……

紧接着,只听得柳毅嘴里发出“嘿”的一声,身子一矮,两腿微曲,呈八字形站立,却是扎了个硬桥硬马的马步。

两只脚尖,竟都深陷地下。

随即,只见他提胸运气,三指曲拢,紧贴掌沿,拇指、食指箕张,缓缓向前推出。

在他掌心,可以看见,蕴含着一团青绿色的真气。

如此反复推出了三次之多。

而那团真气,也越来越越明显,越来越浓厚。

“呔!”

一声大喝,声震屋瓦。

群鸟惊飞。

附近不远处的羚羊麋鹿、山鸡野鸭等,亦被惊得四散奔逃。

“豁喇!”

龙辰的衣服,被柳毅的掌风瞬间撕成碎片!

“轰!”

掌力穿过龙辰胸口,透体而出,将身后第二株大树直接贯穿,留下了一个空心的手掌印。

不愧是修士,一掌之威,竟至如斯。

龙辰双眼一闭,头歪歪一垂。

“嘿,醒醒,别装死。”柳毅拍了拍龙辰的脸,“这才哪到哪呢,先前这一拳一掌,不过只是序幕和热身罢了,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龙辰心里暗叹:“仅是热身这一拳一掌,已经打得鄙人我七荤八素,五脏如焚。他若施展全力……”

“再不醒,我可要打你的脸了啊。”柳毅冷冷道。

“柳兄,打人不打脸。”龙辰睁开眼睛,叹道,“你是风雅之士,看在你我同为仙城十大风云人物之一的份上,让我走得体面些吧。”

“一想到今后仙城十大风云人物十去其一,不知怎的,我这心里,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伤感,诚寂寥,难堪也。”

柳毅仰首望天,月光之下,只见他面色复杂,想必心里五味杂陈。

如此良久良久……

也不知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忽然叹了口气道:“你走后,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柳兄,虽然你要杀我,不应该如此伤感,但我还是很高兴。”龙辰笑道,“这证明你并非一个无情无义,贪图名利的小人。”

“我是怎样的人,你又知道什么?”柳毅收回目光,眼神冷冽。

仿佛只有在看向头上那片星空时,他才会有些许片刻真情流露。

龙辰道:“柳兄,你说得对。你的过去,我无法知晓,你的未来,我来不及参与。

不过相逢即是缘,你杀我,为的是锦绣前程;我被杀,是我该有此劫。

不必太过感伤,今天少了个仙城风云人物……

明儿个,说不定又会涌现出下一个比我更疯更狂的人物。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说到这里,一脸的唏嘘不已。

柳毅道:“你说我杀你,你被我杀,是有缘?”

龙辰道:“缘有善缘,也有孽缘。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结善缘。

反之,是结孽缘。

众生皆有缘,不觉已千年。”

柳毅道:“你倒开得看。”

龙辰笑道:“凡人区区三万天,开心一天是一天。”

柳毅不禁面露微笑,这龙辰倒是个有趣的妙人。

但很快,他便遽然一惊。

龙辰这厮好生厉害,在不经意的谈笑之中,不知不觉间让人信服于他。

他只道龙辰是个莽夫,哪知今日一会,听他言语,竟有种茅塞顿开,恍然大悟之感。

这种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明知他束手就擒,无力反抗,但占据主导的那个人,却反而是他。

“龙少,想不到你口舌功夫如此犀利,令人刮目相看。”

柳毅说罢,心里暗忖:“还好我独来独往惯了,险些着了你的道,被你牵着鼻子走。”

“柳兄谬赞了,我一个将死之人,愧不敢当……”

一言未毕,龙辰脸上的笑意忽然凝结,转为惊惧。

只听他颤声道:

“柳兄,你……快看你身后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