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篆无道书》 第一章 鬼新娘 我出生在一个叫大夏的国家,这个国家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了,传说这个国家是修仙者建立的,民间也流传了很多神、鬼、仙、魔的传说,但是并没有人看到过这些。

我小时候在乡野之地长大,此地民风古朴守旧,众人皆将祭祖与祭坟视为一年之中头等大事。祭祖之礼,定于正月初一清晨,而祭坟则在七月十五中元节之时。

彼时,乡村生活清苦,物资匮乏,然即便如此,于祭祖、祭坟二事,乡人皆不敢有丝毫懈怠。祭祖之时,必用那精心挑选、处理洁净的猪头,以示敬重;祭坟之际,亦至少备下三样点心,聊表心意。二者略有不同,祭祖所用祭品,祭拜完毕后尚可撤下供家人食用;而祭坟之点心,则只能留置于坟前,任凭蝼蚁爬虫分食。

那些点心,不过是寻常桃酥、糕饼之类,于富贵人家而言,或许稀松平常,但于我等乡村之人,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家中长辈谨遵祖训,认为这些祭品敬献祖宗先辈乃天经地义之事,毫不吝惜。然吾等孩童,哪能领会其中深意?

十三岁那一年,七月十五中元节,家中祭坟完毕,我便前往私塾求学。同窗好友阿福,素性机灵,趁着先生授课间隙,悄悄凑至我身旁,眼神狡黠,低声道:“今日夜里,咱去那后山坟地,将那些点心吃了,如何?反正放着也是浪费。”我本就对坟前点心馋得紧,当下便欣然应允。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我与阿福避开家人,偷偷溜出村子,径往后山坟地而去。月光洒落,那坟地影影绰绰,透着一股阴森之气。但见大大小小的坟包前摆满了点心,有些家境殷实的人家,还额外摆着几份水果。我二人正值年少,天不怕地不怕,望着这些吃食,全然没了惧意,不多时便吃得肚儿溜圆。

糕点吃多了,口中干渴难耐。我环顾四周,瞧见一座与众不同的新坟。此坟上覆新土,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坟前祭品并非寻常点心、水果,而是一包花生、一包红枣,还有一包圆圆的果子,后来我方知那是桂圆。除此之外,坟前还放着一个精致酒杯,杯中盛着不明液体,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光泽。

我心中疑惑顿生,祭坟向来不用红枣、花生,此乃成亲时所用之物,怎会置于此处?可当时实在口渴,也顾不得许多,见那酒杯中有液体,想都没想便拿起来一饮而尽。

那液体入喉,辛辣之感瞬间袭来,好似一团烈火直烧肠胃,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双腿一软,我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返程途中,原本闷热的夏夜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风声呼啸,似有无数冤魂在黑暗中悲号。这风透着丝丝寒意,吹得我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全靠阿福一路搀扶,才艰难回到家中。

到家后,我只觉脑袋昏沉欲裂,告知母亲后便倒头睡去。睡到半夜,我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中,我身处一间满是红烛的房间,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似有无数狰狞鬼脸。眼前站着一位身着红衣、头戴红盖头的女子,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这场景似曾相识,仔细回想,前些日子村里有人成亲,布置好像与此有些相似,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正疑惑间,忽听旁边有人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声音冰冷空洞,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我不由自主地跪地磕头,脑袋里一片空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直至有人递来一个酒杯,我瞧见杯中清冽液体,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坟头喝酒时的火辣难受之感,一下子便从梦中惊醒。

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床边似有一个模糊影子。我惊恐地转过头,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整个人都被吓傻了。床边一团血红,隐隐约约有个人形坐在那里,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袭来。

不知为何,我瞬间便想起了梦中的红衣新娘。愣了好几秒后,我惊恐地放声尖叫,身子拼命往床里缩,仿佛这样便能躲开那未知的恐惧。

那鬼新娘却一动不动,宛如一座石像般静静坐在那里。不多时,房门被母亲猛地推开,母亲听到我的叫声,匆忙赶来,在门口点亮了油灯。

然而,油灯亮起后,我却更加害怕了。那鬼新娘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在灯光映照下愈发清晰。正是梦中的红衣新娘,她红盖头上绣着的龙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我心中充满疑惑与恐惧,不是说鬼魅见光即散吗?为何她却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这里?

“儿啊,儿啊,你怎么了?”母亲披着衣服,一脸焦急地走到我床边。

我惊恐万分,颤抖着手指向床边的鬼新娘,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奇怪的是,母亲好像根本看不到那个鬼新娘,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疑惑。

我憋得满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挤出一个字:“鬼……”

母亲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道:“傻孩子,定是做噩梦了,哪来的鬼?快睡吧,明日还要去私塾呢。”

我拼命摇头,双手紧紧拉住母亲的手,生怕她离开。母亲拗不过我,只好躺下来陪我。可那鬼新娘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无论我怎么揉眼睛,她都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存在。

那一晚,我一夜未眠,双眼紧紧盯着那个鬼新娘,心中充满恐惧与不安。就这样一直熬到天色微亮,那鬼新娘终于有了动静。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迈着轻盈却又透着诡异的步伐,朝着房门口走去。她的身影在晨光映照下逐渐变得模糊,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第二章 神秘戒指 从那以后,每晚亥时,那鬼新娘都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床边,一直待到寅时才离开。她既不伤害我,也不吓唬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隔着红盖头默默地凝视着我。我心中充满恐惧,却又不敢跟别人说起此事,生怕被人当作疯子。我整宿整宿不敢睡觉,精神也变得越来越差。家里人很快发现了我的异样,可我说的话,没有一个人相信,父亲甚至还因我疑神疑鬼而教训了我一顿。自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阿福与我情谊深厚,他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多次关切询问。我实在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出乎我意料的是,阿福竟然相信了我的话。当时他并未多言,只是默默离开。第二天来私塾时,他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未眠,递给我一把桃木剑。他说,这把桃木剑是他按照村里老人口中流传的方法,用桃木精心制作的,据说桃木可以辟邪。

我低头看去,半米长的木剑上满是凹凸不平的削痕,每一道痕迹都仿佛在诉说着阿福制作时的用心。

当晚,鬼新娘如期而至。我紧紧握着阿福给的桃木剑,手不停地颤抖,心中既紧张又害怕。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最后一咬牙,猛地朝着鬼新娘刺了过去。桃木剑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鬼新娘的瞬间,我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手上好像有种刺到人的感觉,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碰到。再看那鬼新娘,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反应。

我失落地瘫坐在床上,心中充满绝望,看来这桃木剑也无法对付这个神秘的鬼新娘。第二天,我把昨晚的情况告诉了阿福,他不信邪,决定晚上亲自来我家一探究竟。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根本看不到那个鬼新娘,更别说用桃木剑刺她了。

此后,阿福又给我出了许多主意,比如用黑狗血、公鸡血之类的辟邪之物。可我们只是私塾里的孩童,又去哪里找这些东西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一直没有找到对付鬼新娘的办法,但久而久之,我也逐渐习惯了每晚床边的鬼新娘。心中的恐惧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也不像刚开始时那么强烈了。晚上,我只要转过头,缩在床里面,也能勉强入睡。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有一天晚上,我半夜突然醒来,一转身,竟发现那个鬼新娘居然躺在我的身旁!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过,总体来说,她依旧没有对我做出任何伤害的举动,就好像她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存在于我的生活中,却又不与我产生实质性的交集,仿佛真的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一样。

到了第二年春天,经过一冬的调养,我已能安稳入睡,性格也开朗了些,常与同窗们在学堂后的空地上玩耍。一次玩耍时,我不慎崴了脚,伤势严重,右脚根本无法着地,只能拄着拐杖行走。

大半个月过去,右小腿的肌肉开始疼痛。郎中说,这是肌肉萎缩的症状,需要时常按摩刺激才行。白天,母亲会帮我捏腿,夜晚有时疼醒了,我便一边看着红影,一边自己揉捏小腿。

那时,距离院试已没多少时日。一天夜里,我又被疼醒,想到腿伤可能影响院试,心中焦虑万分,眼泪止不住地流。就在这时,一直躺在我身旁的红影突然坐了起来,手朝我伸了过来。

我吓得眼泪瞬间止住,红影出现这么久,从未对我有过什么举动,难道今天她要动手了?我拼命往床里退,可背后已是墙壁,根本无路可退。脚上有伤,想跑也跑不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红影的手在月光下显得惨白无比。那手最终还是碰到了我,却没有如我想象中那般掐住我的脖子,而是轻轻按在了我的右小腿上。

她的手冰凉刺骨,可按摩的动作却格外轻柔,一下又一下,在我受伤的腿上缓缓按揉着。

自鬼新娘为我按摩伤腿后,我的伤势竟奇迹般地在院试前痊愈了。从那以后,我对她的态度便有了转变,心里渐渐把她当作每晚相伴的特别友人。

院试放榜,我顺利考入了县城的学府。临开学前一晚,鬼新娘如往常一样出现在我床边,只是这次,她手里拿着一枚戒指递给我。这戒指很小,看样子是戴在手指上的。戒指通体晶莹,却透着丝丝寒意,表面雕刻着一些繁复而奇异的纹路,似是某种古老的符号,摸起来冰冷的触感和鬼新娘的手一模一样。我满心疑惑,下意识地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可她依旧不说话,把戒指给我后,就又坐在那里发起呆来。

学府在县城,需寄宿求学,我知道以后很难回家了,也不确定鬼新娘还会不会来找我。想问她,又怕她听不懂,最后只能带着满心纠结入睡,一晚上都没睡好。

清晨寅时,天色尚暗,我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惊讶地发现鬼新娘居然还在床边。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离开了,今天怎么回事?还没等我想明白,她突然站起来,身形一闪就消失了,可眨眼间,又出现在原地。我看了看床头的戒指,隐隐猜到她可能“住”在里面。卯时已至,天色渐亮,鬼新娘再次消失,这次没有再出现。

我拿起戒指,感觉比昨晚更冰冷了。天亮后,我让母亲寻来一根红绳,仔细地把戒指系好,郑重地挂在脖子上。说来神奇,正值三伏暑天,烈日高悬,蝉鸣阵阵,整个村子就像被放进蒸笼一般闷热,可这戒指挂在脖子上,我整个人就像置身于清凉的幽篁之中,周身暑气全消。

开学那日,父亲套上家中的牛车,载着我前往学府。一路上,牛车“嘎吱嘎吱”地缓缓前行,扬起一路尘土。途中碰到背着行囊的阿福,他也考入了这所学府,我们便叫他上了车,一起前往学校。 第三章 鬼压床 我怀揣着对县城学府的憧憬,在父亲的陪伴下,踏上了求学之路。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学府。我与阿福甚是有缘,不仅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还住进了同一间宿舍。

父亲为我和阿福铺好床铺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小包,里面是几吊他辛苦积攒的铜钱。他将钱郑重地交到我手上,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叮嘱:“风衍,这钱你可得省着用,在学府里好好学习,莫要惹事生非。”我郑重地点点头,将钱小心收好。父亲这才放心地赶着牛车离去。

父亲刚走,宿舍里的其他人便围聚在一起,开始闲聊起来。身形瘦小的阿生眼神中透着神秘,压低声音说道:“你们知道吗?咱们这个宿舍,以前可是女子宿舍,今年才改成男生宿舍的。”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过去,将阿生团团围住。阿生见状,故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些年,男女比例失调得厉害,咱们这学府里男学生越来越多,女学生却越来越少,所以才把部分女子宿舍改成了男生宿舍。听说,有些女子宿舍还发生过不少怪事呢!”众人听闻,好奇心被彻底勾起,纷纷催促阿生快讲。

阿生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卖起了关子,停顿片刻后才接着说:“就说咱们这宿舍吧,之前有个女生在这儿离奇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打那以后,每到夜里,就总传出一些奇怪的声响,有人说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大家听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正值青春期的我们,对女子的事情本就格外好奇,经阿生这么一说,一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阿福和阿生还在宿舍里四处搜寻学姐们留下的痕迹,最后在我上铺床边的墙上发现了一朵刻痕小花。

阿福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以前住这张床的,肯定是个貌若天仙的姑娘!你看这花刻得多精致,也就只有心灵手巧的美人儿能刻得出来。”

这床位原本是阿生的,阿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非要和他换。阿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答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软磨硬泡,一个坚决拒绝,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这天晚上,夜幕如墨,万籁俱寂,只有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仿佛在演奏一首夜曲。等宿舍众人都已沉沉睡去,呼噜声交织成一片,我轻轻解开脖子上的红绳,将鬼新娘送我的戒指拿出来,心里纳闷她怎么还不出来。往常她总是很快就现身,今晚却没了动静,我等得有些不耐烦,轻轻晃了晃戒指,小声说:“鬼新娘,你快出来呀。”刚说完,鬼新娘就如往常一样,静静地出现在我面前,坐在床头发呆。

看来,她真的住在这戒指里。我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放回胸口,看着鬼新娘,心里特别安心,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卯时的晨钟刚刚敲响,清脆的钟声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我还沉浸在睡梦中,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醒。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鬼新娘被发现了,吓得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寒毛直竖,赶紧坐起来四处查看。

结果没看到鬼新娘,就听到有人焦急地喊:“阿生,你怎么了?醒醒啊!”我扭头一看,只见阿生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眼睛睁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嘴巴大张着,却好像被无形的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停地颤抖,床板也跟着“嘎吱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阿福最先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阿生,你怎么了?别吓人啊!”可阿生根本说不出话,只是用充满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怪物。

旁边的舍友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地说:“他……他这是咋了?莫不是中邪了?”这时,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看到阿生的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我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种感觉和当初鬼新娘第一次出现时一样,阴森而诡异。原本安静的宿舍瞬间被恐惧笼罩,大家都被阿生的样子吓得不轻,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宿舍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过了好一会儿,阿生才终于缓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声音就像拉风箱一样。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我……我刚刚感觉有个东西压在我身上,我怎么都动不了,想喊也喊不出来,那东西冷冰冰的,还不停地在我耳边吹气,我……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我们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阿福脸色煞白,嘴唇都有些发紫,小声地说:“难道是……鬼压床?听说被鬼压床的人,如果挣脱不了,就会被鬼吸干阳气。”大家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眼神中都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预备的鼓声敲响,催促着学子们前往学堂。阿生虽然还心有余悸,双腿发软,像筛糠一样,但也只能强撑着和我们一起去上课。

夫子看到阿生脸色苍白、精神恍惚的样子,皱着眉头把他叫出去询问。阿生结结巴巴地把昨晚的遭遇说了一遍,夫子根本不信,还以为他在找借口偷懒,脸色一沉,严厉地斥责他:“休要编造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来糊弄为师,定是你昨晚贪玩没睡好,才在这里装神弄鬼!”阿生百般解释,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夫子就是不听。

最后,夫子让我们都回宿舍等着,他要去跟先生汇报这件事。

学府得知情况后,差人快马加鞭通知了阿生的家人,让他们带阿生回家休息调养,还郑重地叮嘱我们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以免引起恐慌。

说实话,经历过鬼新娘的事,我对这些诡异的现象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倒没有特别害怕。 第四章 林福的父亲 下午放学后,阿福一脸慌张地来找我,拉着我的胳膊,让我跟夫子请假,说他已经请好假了,让我请假后和他一起回家。

我觉得很奇怪,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心里一紧,想起早上阿生的事,就问他:“阿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跟我说实话。”阿福低着头,犹豫了好久才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地说:“我听说,咱们学校以前有个女子在那间宿舍自缢了。后来也有人遇到过类似鬼压床的事,有人还看到过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在宿舍里游荡。我担心阿生遇到的事和她有关,太可怕了,咱们还是先回家避避吧。”

林福说出“鬼压床”这三个字时,脸上满是恐惧,他一把拽住我,语气急促地说道:“风衍,别磨蹭了,赶紧跟夫子告假,今晚随我回家!”

我心里清楚,他肯定是察觉到事情不简单,才这般焦急。林福的父亲是村里有名的神汉,专门替人处理各种与鬼神相关的事务。村里哪家有人冲撞了邪祟,或者操办白事,都会请他去。大家都私下里称他为“林神汉”,至于他的本名,鲜有人提及。

他家干这行,常常接触那些神秘又诡异的事。我遇上鬼新娘那会儿,林福能给我出主意,还弄来桃木剑,想必和他家这特殊的营生脱不了干系。看他现在如此着急,想必是知晓了什么,才急着拉我回去。

我有些犹豫,想着宿舍其他人该如何是好。林福思索片刻后说:“咱俩一起请假,找个由头或许能应付过去。要是宿舍的人都请假,夫子肯定起疑,而且其他人也不一定听我的。”

在林福的劝说下,我向夫子告假后,和他雇了辆马车,一路朝着村子疾驰而去。此时正值深秋,一路上,秋风萧瑟,路边的树木只剩下干枯的枝丫,在风中摇曳。落叶被风卷着,在空中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凄凉。太阳渐渐西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血红,给这萧瑟的秋景更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等我们回到村子,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幕笼罩着整个村庄,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林福家在村东头那片小林子旁边,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夜晚的小林子显得格外阴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们。

我和林福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我很少去他家。小时候有一次,我想去他家找他玩,刚走到他家附近,就被村里的长辈拦住,直接送回了家,回去还被父亲狠狠训了一顿。从那以后我才知道,村里的人都忌讳神汉家,觉得他们整天和鬼神打交道,阴气重,不吉利,不能随便靠近。

来到他家门口,我看到那扇门,心里直犯嘀咕。村里虽说不富裕,但大多人家都换上了还算结实的木门,可林家的门却还是几块破木板拼起来的,连个锁都没有,难道不怕遭贼吗?

林福倒是习以为常,大步上前,“嘎吱”一声推开了门。我刚要跟上,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嘎嘎”的叫声,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一只乌鸦正站在门梁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在这寂静的夜里,乌鸦的叫声格外刺耳,让人毛骨悚然。一瞬间,我双腿发软,后背冷汗直冒,差点就瘫在地上。

林福却没当回事,走进屋子,对着乌鸦挥挥手,喊了一声:“去去去!”那只乌鸦扑腾了几下翅膀,“嘎嘎”叫着,飞向了黑暗中。我心里觉得奇怪,林福没了母亲,就他和父亲生活,他们怎么会和乌鸦扯上关系,真是有点诡异。

跟着林福走进院子,他在墙上摸索了一阵,点亮了一盏破旧的灯笼。昏黄的灯光亮起,我差点叫出声来。院子不大,却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有画着奇怪图案的幡旗、破旧的锣鼓,还有一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坛坛罐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坛罐上爬满了青苔,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那些幡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影子投射在地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林福看我被吓到了,解释说:“这些都是我爹做法用的东西,别害怕。”说着,他还拿起一个鼓槌,轻轻敲了敲一面鼓,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我听着心里直发毛。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兔崽子,你咋跑回来了?”我抬眼望去,林福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屋门口,眼睛盯着我,嘴里问着林福。

听父母说,林福的父亲其实才四十来岁,可看上去却像个老头。他身形又瘦又干,背也驼了,脸上布满了皱纹,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说他七八十岁都有人信。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袍,上面的花纹已经模糊不清,腰间系着一条破旧的麻绳,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林福赶忙跑过去,把学校里阿生鬼压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爹。他爹原本手里拿着个烟袋,正慢悠悠地抽着,听到“鬼压床”三个字,手一抖,烟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啥?鬼压床?”林福他爹原本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大,浑浊的眼珠里透着惊讶。

林福点点头,又详细说了一遍早上发生的事。他爹弯腰捡起烟袋,坐在门槛上,默默地抽完了一锅烟,然后站起身,叮嘱我们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陶罐。他走到门槛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陶罐里的东西倒出来,在地上洒成一条线。我凑近一看,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草药,闻起来有股刺鼻的味道。这些粉末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隐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第五章 小棺材盒子 洒完之后,林福他爹冲我们摆摆手,示意我们从这条线上跨过去。林福离得近,刚要抬脚,却被他爹一把拉住,然后指着我,让我先过。

我满心疑惑,但又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跨了过去。我本以为会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可过去了之后,一切都很平静,没什么特别的。

我松了一口气,抬头看林福他爹,却发现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林福也走到线前,刚抬起腿,突然,一声“嘎嘎”的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我一看,是刚才那只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此刻正落在院子里的一个坛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福的脚,不停地叫着。

我顺着乌鸦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条灰白色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黑了,而且黑色还在迅速向两边蔓延,在昏暗的灯光下,那黑色看起来就像浓稠的鲜血。黑色蔓延过的地方,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涌动,空气仿佛都变得压抑起来。

那只乌鸦又叫了一声,突然朝着黑线扑过去。林福他爹眼疾手快,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网兜,一下子把乌鸦罩住,然后把它扔到了院子角落里,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铲子,把变黑的粉末铲起来,装进了一个盒子里。

那个盒子很特别,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个缩小版的棺材,颜色是鲜艳的朱红色,上面还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看着让人心里发怵。这些符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装完粉末,林福他爹把小棺材盒子收好,带着我们进了屋。

林福他爹带着我们进了屋,当晚便让我和林福在林福的房间安歇。林福向来心大,一沾枕头便鼾声如雷,仿佛白天那些诡异之事从未发生过。想来也是,他在这充满神秘气息的家中长大,对各类怪异之事或许早已习以为常。而我躺在榻上,却如同置身冰窖,寒意阵阵袭来,根本无法入眠。何福生那惊恐万分的面容,如同鬼魅般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还有院子里那些透着森冷气息的棺材,也时不时闯入我的思绪,让我辗转反侧。

子时已至,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仿佛鬼哭狼嚎。我轻轻拿出脖子上的戒指,在这寂静的夜里轻声呼唤鬼新娘现身。往常,只要我轻轻呼唤,鬼新娘便会即刻出现在我眼前,可今日,无论我怎么呼喊,戒指都毫无反应,鬼新娘也始终没有出现。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安,她为何今日不现身?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与这几日发生的诡异之事有关?

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弃,闭上双眼,试图在疲惫中寻得一丝睡意。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出现在窗台上。我心头一紧,定睛一看,竟是一只乌鸦。它静静伫立在那里,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在月色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

前夜,这只乌鸦便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当时,它用那充满诡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我被盯得毛骨悚然,寒毛直竖,“噌”地一下坐起身,双手紧紧抓住枕头,朝着它用力轰去,大声喊道:“去去去!别在这盯着我!”可这乌鸦却邪门得很,之前林福轰它时,它还会飞走,此刻却如同被定在窗台上一般,任凭我如何挥动枕头,它都纹丝不动,那双眼睛依旧紧紧地锁住我。

“林福!林福!你醒醒啊!”我扯着嗓子叫了他好几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可林福却睡得死死的,一点反应都没有,鼾声依旧震天响。“这家伙,睡得也太沉了!”我嘟囔着,在黑暗中摸索着火折子。这屋子本就昏暗,再加上我心中慌乱,找了许久才终于摸到。费了好大劲,我才将屋内的油灯点亮。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我心中稍微踏实了些,翻过身背对着乌鸦,嘴里还念叨着:“希望今晚能睡个好觉。”在紧张与疲惫的交织下,我终于有了些许困意,缓缓进入了梦乡。说来也怪,入睡时我心里七上八下,可睡着之后却睡得格外沉,仿佛被施了沉睡的法术一般,直到第二天清晨,林福他爹走进屋子,提高音量喊道:“风衍、林福,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我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我的目光瞬间又被那只乌鸦吸引住了。它已不在昨晚的窗台上,而是静静地跟在林福他爹身后。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在晨光的映照下,乌鸦的眼睛愈发深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劲儿。“这乌鸦怎么还盯着我啊。”我小声嘀咕着。不过此时林福父子都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天也大亮了,我倒也没那么害怕,只当是林福家这乌鸦有些特别,便没再多想。

林福他爹把我们叫醒后,脸上带着几分严肃,交代我们自行去吃早饭,说道:“你们俩自己去吃点东西,我出去办点事儿,回来就送你们回学府。”随后便转身离开,那只乌鸦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也跟着飞了出去。看着乌鸦飞走,我心里顿时像搬开了一块大石头,轻松了不少,长舒一口气道:“可算走了。”

起床后,林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忙着去给我俩盛早饭。我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食物,却丝毫没有胃口。从昨晚到现在,我心里就像塞了一团乱麻,满是疑问。之前林福他爹在,那一脸严肃的模样,如同威严的长辈,让我心生敬畏,一直不敢开口询问。现在他走了,我便赶忙问林福:“林福,昨晚你爹洒的白色粉末到底是啥啊?为啥你走过去就变黑了?还有你家这乌鸦,咋这么奇怪呢?”

林福端着粥碗,一边大口喝着粥,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我解释:“昨晚那白色粉末没啥特别的,就是石灰粉和骨粉混在一起的。 第六章 祖屋 要是人沾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从这粉末上走过去,就能把脏东西给弄掉。”“啊?真的吗?”我有些惊讶地问道。他这么一说,我脑海里隐隐有了印象,以前我爹外出做工回来,家里人会在门口洒上一些用石灰粉和鸡血拌的东西,黏糊糊的像浆糊。每次我爹回来,都得从上面跨过去才能进家门,家里人说这样能辟邪。“怪不得,我家也弄过类似的,不过跟昨晚看到的不一样,所以我才没联想到一起。”我恍然大悟道。

我满心好奇,又追问他说的骨粉是用什么动物的骨头磨的。“哪能用动物骨头,这些骨粉都是人骨磨的。”林福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说。“人骨!”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爹竟然用人骨磨骨粉!”之前就觉得他爹阴沉得很,现在在我心里,他简直跟小时候听过的那些邪乎故事里的巫师差不多了。

林福见我脸色变得煞白,眼睛里满是惊恐,赶忙放下手里的粥碗,解释道:“这有啥大惊小怪的,我爹本来就是村里处理丧葬的,接触的死人多了去了。以前后山那些夭折的孩子,还有村里人盖房挖出来的碎骨头,都是我爹去收拾的,弄点骨粉咋了?再说,他也是为了救人。”“真的只是为了救人吗?”我还是有些怀疑地问道。“当然了!”林福拍着胸脯保证,“在咱们这儿,小孩子夭折是不能入祖坟的,一般都是用草席裹了放在篮子里,丢到山上。那些意外挖到的无名尸骨,也都是村里负责丧葬的人去处理。”

说完这些,林福又跟我讲起了阴魂和阴煞的事儿。他皱着眉头,神情认真地说:“一般人要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大多是阴魂,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鬼。人接触了阴魂,身上就会沾上阴气,不仅会倒霉,做什么事都不顺,还会影响身体健康,整个人都病恹恹的。”“那可太可怕了!”我忍不住说道。“通常处理阴气的办法,就是找阳气重的东西中和,就像我家用的石灰粉和鸡血的混合物,民间还有用黑狗血之类的法子。但要是遇到转化成厉鬼的阴魂,这些普通方法就没用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遇到厉鬼的时候,人身上沾的就不是普通阴气了,而是一种更厉害的阴气,叫阴煞。一般阳气重的东西根本没法和阴煞中和,而且阴煞有灵性,会主动钻进人的三魂里,能把人害死,咱们常说的恶鬼索命,就是阴煞入体导致的。”“啊!这么严重!”我吓得脸色更加苍白。“不管是阴魂还是阴煞,其实都像魂魄一样虚无,得有个依托的东西,不然很快就会消散在天地间。这就是阴煞为啥要钻进人的三魂,阴煞一入体,人的尸体就成了它寄居的地方。就像咱们说的鬼,一般都是附在尸体上,不能离尸体太远。而我爹用的骨粉,就是给阴煞弄个能待的东西,把人和这些脏东西分开。”

“昨晚我看到粉末变黑,就是因为我身上沾了阴煞,阴煞被骨粉吸住后,就显出了黑红色。”林福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听完这些,我对林福有点刮目相看,“林福,没想到你懂这么多啊!”平时看他没心没肺的,没想到懂这么多。

这也让我想起了鬼新娘,按林福的说法,鬼新娘应该算阴魂,那她给我的戒指,说不定就是她寄居的物件。可我心里有个疑惑,“林福,何福生遇到鬼压床那晚,我和你都在宿舍,我还睡在何福生下铺,离得更近,按说我更可能沾到阴煞,可为啥你被阴煞缠上,我却啥事没有?”我想问林福,可又想起昨天他爹皱着眉头的样子,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吃完饭,林福又说起了那只乌鸦。他挠了挠头,满不在乎地说:“这乌鸦也没啥奇怪的,乌鸦本就喜阴,能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这只乌鸦从小跟着我爹,接触的死人不计其数,被我爹养得都能吞食阴气了。所以昨晚阴煞被骨粉吸出来的时候,乌鸦叫个不停,其实就是它看到‘食物’,准备捕食呢,就跟乌鸦看到腐肉,迫不及待要去啄食一样。”“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它昨晚一直盯着我。”我恍然大悟,又有些害怕地说,“那我以后可得离它远点。”他这么一解释,我大概明白那只乌鸦为啥昨晚一直盯着我了,估计是因为鬼新娘的缘故。这么一想,我心里更怕那只乌鸦了,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离它远远的。

虽说林福说人招惹了阴魂阴煞会倒霉、伤身体,但我觉得鬼新娘不一样,她没害我,还帮我治好崴伤的脚,肯定不是林福说的那种脏东西。“鬼新娘肯定是不一样的。”我小声嘀咕着。这么想着,我也没心思再问别的了,和林福一起去洗了碗。将近中午的时候,林福他爹带着那只乌鸦回来了。

我瞧着他脚上沾满了泥,裤腿上也溅了不少泥点,便悄悄问林福:“你爹这是进山里了?”林福点点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跟我说:“我家在后山上有间祖屋,我爹遇到棘手的事儿,都会去那儿一趟。”“哦,原来是去祖屋了。”我恍然大悟,心里猜测林福他爹应该是去想办法解决鬼压床的事儿了。果然,他爹回来没休息,直接说要送我俩回学府,带着我们就往村口走。

临出门时,那只乌鸦又跟了上来,它拍打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跟在我们身后。“这乌鸦怎么又跟来了!”我有些紧张地说道。林福他爹眼尖,一转身就看到了,伸手一把抓住乌鸦的爪子,把它扔回了院子里。那只乌鸦“嘎嘎”叫了几声,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不甘心地看着我们。“别跟着了!”林福也对着乌鸦喊了一句。 第七章 命案 到了村口,我们雇了辆马车,一同往学府赶去。此时正值深秋,一路上秋风萧瑟,路边的树木只剩下干枯的枝丫,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叶被风卷着,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是一群迷失的灵魂。林福他爹一路上都很沉默,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时不时抽一口手里的旱烟袋,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这悲凉的秋景融为一体。林福这小子却闲不住,昨天说起鬼压床还怕得不行,今天就不怕了,还主动问他爹鬼压床到底是怎么回事。“爹,你就跟我说说呗,鬼压床到底咋回事啊?”林福缠着他爹问道。难怪昨天我问他,他说不清楚,原来他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

林福他爹似乎不太想讲,被林福问得急了,才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叹了口气说:“鬼压床,鬼压床,被鬼压了身子,那能好受吗?活人要是被鬼压了,可不是小事。轻则精神萎靡,重则性命不保啊。”“这么严重!爹,那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何福生吧!”林福着急地说道。我心里一紧,听林福他爹这意思,怕是要出大事啊。虽说和何福生刚认识,但毕竟是同宿舍的同窗,谁也不想看到不好的事情发生。

林福也着急了,赶忙抓住他爹的胳膊,问道:“爹,你能救他,对吧?”林福他爹无奈地摇摇头,眉头皱得更深了,说:“难啊,不好说。那阴煞来势汹汹,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爹,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可不能不管啊!”林福焦急地摇晃着他爹的胳膊。

听他爹这么回答,我们心情顿时沉重起来,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很快就到了学府。

林福他爹把我们送到教室,夫子刚开始还以为他只是来送我们,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还客客气气地跟他寒暄了几句。“林福他爹,这次多亏你把孩子送来啊。”夫子笑着说道。等听说林福他爹是来处理宿舍里发生的诡异之事时,夫子的脸色立马变了,眼神里透着不悦,对我们说道:“我学府乃教书育人之地,岂会相信这些民间的封建迷信!此事今日校领导已然查明,乃是何福生同学生病引发的症状,你们莫要再瞎掺和!”

这话别说林福他爹不信,我和林福也不信,我俩可是亲身经历了这件事,何福生是不是生病,我俩再清楚不过。“夫子,何福生真不是生病,我们都看到了,他就是被鬼压床了!”林福忍不住说道。但夫子是我们的师长,他这么说了,我和林福也不敢顶嘴,只能一起看向林福他爹。

林福他爹这时终于不再沉默,一双昏黄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透着坚定,开口道:“你们学府如何处置此事,我不管。但我儿住在此处,我绝不能看着他出事!”夫子也有些生气了,提高音量说道:“你若执意如此,我可以给你家孩子调换居所,当然,你也可让他转去别处求学。”

眼看他们就要吵起来,林福伸手拉了拉他爹,“爹,你别吵。”他爹却没理会,而是冷冷地对夫子说道:“别人家的孩子同样是性命一条,我不能见死不救。我只问你,那间屋子之前可曾有人亡故?”

听闻林福他爹这般询问,夫子先是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哂笑出声:“吾来这学府任教不过两载,据吾所知,学府近些年来,并未有学子亡故。这位兄台,吾知晓你或许以此为业,但也不可事事皆往鬼神之说上揣度。再者,为人父母,当为子女树立良好榜样,切不可将这些迷信之念灌输给孩子,以免误了他们的前程。”夫子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眼中满是不以为然。

夫子这番话虽说得面带笑意,可话里话外却满是暗示,既暗指林福他爹想借此骗钱,又指责他不会教导孩子。换做旁人,听了这番话怕早就火冒三丈,可林福他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便拉着我和林福离开了教室。

我心中大惊,虽说我也觉得林福他爹是为我们好,可夫子毕竟是师长,要是得罪了他,往后在学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而且林福他爹就这样把我们带走,我们日后还怎么回来求学?

然而事情并未如我所想,林福他爹只是带着我们离开了教室。一到校园,他便向林福询问先生的居所所在,之后径直带着我们前往。一路上,秋日的阳光洒在校园的石板路上,却驱不散我心中的忧虑。路边的银杏树在微风中摇曳,金黄的叶子簌簌飘落,更添几分萧瑟。

我们这学府规模不算大,先生也并非难以见到之人。找到先生居所时,先生正在屋内研读书卷。听闻我们的来意,先生微微皱眉,放下手中书卷,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待林福他爹询问学府之前是否发生过命案时,先生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反问林福他爹:“你是说,此次学府发生之事,与之前的命案有所关联?”林福他爹点了点头。

先生长叹一声,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桌前,为林福他爹斟了一盏茶,递到他手中,而后缓缓说道:“兄台所言不虚,学府数年前确实发生过一起命案。只因那案子性质恶劣,为护学府名声,当时便尽量将此事淡化,故而知晓之人甚少。”先生说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追忆与无奈。

从先生的讲述中,我们得知了五年前学府里发生的一件大事。那时,有个高二的学子名叫李强,与一众同窗外出饮酒作乐。在友人的极力怂恿下,他借着酒劲,趁着夜色,偷偷闯入了女子宿舍。他心中爱慕已久的女子王娇便住在那里,他鼓足勇气向王娇表白。奈何王娇并不领情,这原本只是一场表白未遂的小事。可谁能想到,李强在酒精的作用下,又身处女子宿舍,一时冲动,竟欲对王娇行不轨之事。 第八章 剃阴头 王娇乃贞烈女子,为保贞洁,宁死不屈,慌乱之中,她毅然跳窗自尽。李强酒醒后,自知犯下大错,惶恐不已,逃回家里。还没等官府之人找上门,便在恐惧与悔恨中畏罪自杀了。

先生讲完,神色黯然,林福他爹叹了口气,问道:“当初发生命案的宿舍,可是我儿他们所住的那间?”先生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疑惑说道:“此次事发后,我也曾联想到当年那起命案,可事情已过去多年,其间也未发生过怪异之事,所以我也不敢断定二者有无关联,只能先暂且淡化此事,走一步看一步。兄台在这方面见多识广,既然来了,还望能出手相助,我定感激不尽。”说罢,先生对着林福他爹拱手作揖。

与之前夫子的态度截然不同,先生的态度十分诚恳。可林福他爹依旧面无表情,待先生说完,立刻问道:“当初跳窗身亡的女子,死时可是光头?”先生一愣,连连摇头说道:“不是,那女子入了殓房后,我还曾陪同其家人去认尸,她一头长发如墨,柔顺完好,这点我可以确定。”

林福他爹眉头皱得更紧,低声喃喃道:“这不应该啊,既是剃阴头,那便是养鬼之地,没道理放过一个。”说到此处,林福他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询问起那女子的生辰八字。先生此处并无记录,不过他当即差遣身旁的书童去查了学府的档案,找到那女子的出生年月日。林福他爹掐指算了许久,嘴里念念有词,脸上依旧满是疑惑。

林福他爹推算之时,先生和旁边的执事也谈论起此事。两人说着说着,执事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赶忙凑到先生耳边低语了几句。先生听后,脸色也变了,原本平静的面容此刻布满了忧虑,急忙走到林福他爹面前说道:“兄台,你方才所言让我想起来,当初那女子跳楼时虽不是光头,但在家中畏罪自杀的男子,死时却是光头。只是男子头发本就短,当时发现他光头,我们也并未在意。而且当时还有件怪事,那男子是在家中房梁上吊死的,用的竟是草绳。家人发现后,上前一扯,人便掉了下来。按理说,那般脆弱的草绳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人的体重,可那男子确实如此吊死了。因这事与官府判定自杀他杀并无直接关联,所以也无人深究。我原本没多想,可如今回想起来,确实透着古怪。”

林福他爹眯着的眼睛这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了点头说道:“果然,剃了阴头之人,三魂已失,身比魂轻,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走,带我去宿舍瞧瞧。”

先生当即差人去叫了宿舍管事,让她去把宿舍门打开,之后我们一同前往宿舍楼。

一路上,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开始聚集,似乎预示着什么。到了宿舍楼下,宿舍管事刘嬷嬷已在那里等候。刘嬷嬷年过半百,满脸皱纹,见先生陪着我们一行人前往宿舍,还以为是我和林福闯了祸,惊动了先生,一路上便絮絮叨叨地念叨:“以前这层楼住的可都是女娃子,一整年都平平安安的。如今刚住进来男娃子,就没个消停。想当年,那些女娃子们啊,知书达理,每日里轻声细语的,哪像现在这些男娃子,调皮捣蛋的。”

她这话一出,林福他爹立刻接口问道:“这宿舍之前是女子居所,今年才住进来男子?”刘嬷嬷一愣,点头称是。林福他爹听后,点了点头道:“怪不得这么多年没出事,上次是男子出事,这次自然也轮到男子了。”

刘嬷嬷显然没听懂林福他爹的话,一脸疑惑地看向先生。先生显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此事内幕,随便找了个由头从刘嬷嬷手中拿过钥匙,便让她先行离开了。

到了宿舍门口,天空愈发昏暗,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先生正要上前开门,林福他爹伸手拦住,凝视着宿舍门片刻,神情严肃地说道:“此处阴气极重,你们在此等候,切莫进去。”

说罢,他从先生手中接过钥匙,打开门,让先生和执事在外面等候,只带着我和林福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林福便打了个寒颤,嘟囔道:“这里好冷啊,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发毛。”我倒是没什么感觉,自从鬼新娘给我的戒指挂在脖子上,这几日我一直觉得周身凉爽,哪怕是在烈日高悬的白天,也不觉得热,此时自然也没感到寒冷。

林福他爹说道:“阴气重的地方,自然寒冷。你那同学睡在哪张床上?”林福指了指阿生的床铺,我们一同走了过去。

因阿生睡的是上铺,林福他爹独自爬了上去。我和林福好奇地在下面踮起脚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宿舍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林福他爹在上面翻找东西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不多时,林福他爹便下来了,带着我们走出了宿舍。

到了外面,林福他爹询问先生当初那叫王娇的女子的床铺是不是阿生那张。先生和执事异口同声地说不是,还说王娇的床位在阿生的下铺,也就是我的床铺。

这结果让我莫名一惊,心中不禁纳闷,既然王娇的床铺是我在睡,那出事的为何却是上铺的阿生?

林福他爹也面露疑惑,思索片刻后,又转身回到宿舍,不过这次他让我和林福在外面等候,独自走了进去。

我们刚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类似夜枭啼叫的声音,和昨晚在林福家听到的那声乌鸦叫颇为相似。这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几人脸色瞬间大变,也顾不上林福他爹的交代,四个人一起冲进了宿舍。

今日阳光明媚,刚才在宿舍里还觉得亮堂,可这次进去,不知为何,里面莫名变得昏暗起来。林福他爹正站在我上铺的梯子上,一只手抓着上铺床沿,另一只手里拿着昨晚上我见过的那个袖珍朱红棺材,一动不动,似乎没察觉到我们冲了进来。 第九章 回祖宅 林福见他爹情况不对,急忙跑过去拉了一下。结果林福他爹一下子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手里朱红色小棺材里的白色粉末飞溅出来,整个屋子顿时变得灰蒙蒙一片,有一部分还溅到了我们几个人身上。

先生和执事不知这些粉末是什么,也没太在意,都跑过去查看林福他爹的情况。我却因知道这可能是人骨粉末,心里直发毛。但我还是强忍着不适,也跑到了林福父亲身旁。

林福他爹已经昏迷过去,我们几人顾不上其他,一起把他从宿舍里抬了出去。

临出门时,天空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我眼角余光瞥见屋里飞溅的粉末附着在宿舍墙壁上,墙壁上出现了许多黑色痕迹,一道一道的,看起来像是有人用炭笔在墙上胡乱画过。只不过在黑色痕迹下面,隐隐透着些红色,恰似昨晚上我见到的那些变黑的粉末。

鬼使神差地,我朝阿生的床铺上看了一眼,只见他床边墙壁上,之前被林福和阿生一起发现的小花图案,此时正散发着幽幽绿光,在昏暗的宿舍里格外刺眼。而且这图案似乎有了变化,看起来不像是一朵花,反倒像是一张反向的人脸,头朝下,下巴朝上,面容扭曲得十分可怖,两只眼睛几乎竖了起来,而下面的一张嘴却在诡异笑着。

那诡异的荧绿色人脸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幽森的光芒。它的轮廓模糊却又极具压迫感,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睛的位置闪烁着诡异的荧光,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死死地盯着我,似乎要将我的灵魂都吸进去。我的目光刚触及它,便仿佛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牢牢锁住,无法移开。

刹那间,意识如陷入无尽的泥沼,逐渐模糊,思维变得迟缓而混沌。双腿好似被铅块重重压住,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禁锢了一般,无论我怎样挣扎,都无法挪动分毫。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诡异声响,像是低沉的咆哮,又像是尖锐的哀号,在寂静的屋内回荡,让人心惊胆战。就在这意识即将消散的危急时刻,胸口处鬼新娘给的戒指突然传来一阵极寒之气,瞬间贯穿全身。这股冰冷犹如千年寒潭之水,从胸口扩散至四肢百骸,让我一个激灵,猛地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恰好这时,胖子焦急地拉了我一把,大声喊道:“风衍,你傻站着干啥,赶紧走!”

我回过神,转身冲出门,慌乱中用力把门关上。那荧绿色人脸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暗自庆幸只有自己看到了,不然胖子他们肯定也得遭殃。我寻思着胖子他爹昏倒,还有之前李明的诡异遭遇,肯定都和这张脸脱不了干系。

众人把胖子他爹抬到宿舍外,他依旧昏迷不醒。夫子看着胖子他爹,满脸焦急,打算差人去请郎中来。胖子一听,立刻阻拦道:“夫子,万万不可!我爹以前交代过,他要是出事,绝不能送他去看郎中,送到我家祖宅才能治好!”

夫子皱起眉头,一脸怀疑:“你这孩子,你爹现在昏迷着,不找郎中来,难道你能治好他?”

胖子坚定地摇头:“我虽然没这本事,但我家祖宅有办法!我爹一直说祖宅有神秘的力量,能庇佑我们,一定能救他!”说着,胖子的眼中闪烁着坚定又带着一丝祈求的光芒。

夫子犹豫了一下,他看着昏迷的胖子他爹,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胖子,最终还是让人找了辆马车,载着胖子他爹,我和胖子也跟着上了车,一路朝着村子赶去。

马车内气氛压抑,胖子沉默不语,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与不安。他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时不时看向昏迷的父亲,脸上满是焦急。我看着他,心中也满是忧虑,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开始聚集,厚重的云层仿佛要压下来,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偶尔有几道闪电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了车内的一切,紧接着便是沉闷的雷声,仿佛是上天在发出警告。

路上,马车摇摇晃晃,我的心也七上八下。我把看到荧绿色人脸的事告诉胖子,胖子听了,脸色变得煞白,想起之前和李明因为那图案争抢床位的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时候,我们还以为是什么好事,现在想来,真是太傻了。”胖子喃喃自语道。不过他觉得他爹不会是因为这个昏迷,毕竟我看了都没事,他爹本事更大,肯定不会这么轻易中招。我听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到了村里,帮忙的人把胖子他爹抬下车后,车夫就驾车离开了。胖子守着他爹,我则跑回家喊人帮忙。

回到家,家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父亲坐在桌前抽着旱烟,看到我匆忙的样子,父亲立刻站起身。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父亲,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手中的烟杆都停在了半空中,烟灰簌簌地掉落。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匆匆出门叫上几个邻居。大家听闻胖子他爹出事,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赶来帮忙。张大叔放下了正在修补的农具,李伯停下了喂牲口的动作,王哥也从屋里跑出来,大家的眼神中都透露出关切。父亲又找了辆板车,准备将胖子他爹送往祖宅。

村里的人都知道胖子他爹是做丧葬这行的,虽然觉得有些忌讳,但也都很敬重他。在大家心中,他是维护村子安宁、处理生死之事的重要人物。听说他出事了,大家都愿意伸出援手。

后山的路崎岖难行,抬着人更是艰难。夜幕逐渐降临,山林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使得道路更加难辨。雾气在树木间缭绕,仿佛是一层轻纱,却又带着丝丝寒意。月光被云层遮挡,只能洒下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第十章 棺材是我们家人自己用的 大家轮流抬着板车,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遇到狭窄的地方,只能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抬着走。脚下的路坑洼不平,时不时有石头硌脚,大家的脚步都很沉重,却没有一个人抱怨。一路上,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把胖子他爹抬到祖宅外。

到了祖宅门口,父亲他们准备把胖子他爹抬进去,胖子却拦住说:“各位叔伯,我爹说过,这祖宅阴气重,我和三娃这种童子能进,你们大人进去恐怕会有危险。”

大家虽然有些担心,但都相信胖子的话,便先回去了。走的时候,父亲叮嘱我和胖子要小心。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娃啊,万事小心,有啥情况赶紧回家喊人。”

我和胖子把板车抬进祖宅。祖宅看起来古老又阴森,大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腐朽的木板。一进门,就看到门槛两边放着像棺材一样的石墩。石墩上刻满了奇怪的花纹,那些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透着神秘的气息。屋里摆放着八具棺木,隐隐组成八卦图案。棺木的颜色暗沉,表面有着岁月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纹。正东方位还供奉着两座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香还剩一小截在燃烧,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映照着周围的一切,更添几分诡异。火光闪烁间,牌位上的字迹时隐时现,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们把胖子他爹放下后,胖子先走到牌位前,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然后才回头跟我解释:“我爹说每次进祖屋都要先上香。这不仅是对先辈的敬重,也是祈求祖灵庇佑。”胖子上香时,神情专注而虔诚,他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向先辈诉说着父亲的遭遇,祈求他们保佑父亲平安。

胖子见我疑惑,便说:“我爹这行吃的是白事饭,干这行的人都逃不过五弊三缺,得在杀神和穷神里选一个祭拜。拜杀神的,家里会一直清贫,但能保家人平安;拜穷神的,能得富贵,可家人容易遭横祸。我家拜的是杀神,所以我和我爹虽然平安,但家里一直不富裕。这是祖上的选择,也是我们家族必须承担的命运。也许祖上当年也是经过了艰难的抉择,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好奇地问:“既然这样,你家祖上为啥还选这行,还传了这么多代?”

胖子无奈地说:“我听我爹说,入了这行,家里九代人都不能退出,必须一直传下去,不然子孙就会断绝。祖上为啥入这行,我也不清楚,我爹也没说过。也许是当年遇到了什么绝境,不得已才走上这条路。说不定是为了救人,或者是被生活所迫,只是这些秘密,都随着时间被掩埋了。”

我又担心地问胖子:“那你以后也要干这行吗?”

胖子摇摇头:“传到我爹这代是第九代了,我不用干这个,我爹早就跟我说过。他希望我能摆脱这行的束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一直鼓励我读书识字,说只有这样,才能有不一样的未来。”

说完,胖子说要把他爹放到祖宅的棺材中间。我们一起抬开一具棺材,这才发现原来一共有九具,中间那具之前被挡住了没看到。中间的棺材材质看上去更为古朴厚重,上面刻着一些奇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阵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散发着神秘的力量。我们把胖子他爹放进去,又把棺材恢复原样。

忙完后,我累得坐下休息,忍不住问胖子:“你家摆这么多棺材,祖宅里也摆,是为啥呀?”

胖子说:“家里的棺材是卖的,这里的棺材是我们家人自己用的。这是家族传承下来的规矩,每一代人都在为自己的归宿做准备。这些棺材,不仅仅是存放尸体的容器,更是家族传承的象征。”

我惊讶地问:“自己用?你们家就你和你爹,而且你还这么小,现在准备棺材,也太早了吧!”

胖子指了指棺材说:“不是给我用的,中间那具是我爹以后用的,其他的是我爷爷、太爷爷他们的。这些棺材,是我们家族的一部分,承载着先辈们的灵魂和记忆。每一具棺材都代表着一位先辈,他们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奋斗过,这些棺材是他们最后的归宿,也是我们家族历史的见证。”

我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爷爷他们的尸体都在这些棺材里?”

胖子点点头:“我爹说,我们家拜杀神,只要人还有一口气,被带回祖宅,就有希望活过来。要是救不回来,就是寿数到了。祖宅里提前准备好棺材,后事也方便处理。等熬完九代,就能摆脱这行了。但这九代的时光,充满了未知和挑战,每一代人都在努力坚守,希望能给后人换来自由。”

听了胖子的话,我心里一阵唏嘘,既为他们家族的命运感到无奈,又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充满担忧。也不知道胖子他爹能不能醒来,我们又该怎么解开这些诡异事件背后的谜团。

阿福这一番话,沉稳且透着几分沧桑,显然不是他这个年纪能轻易说出的,定是平日里听他父亲提及,牢牢记住了。

我俩坐在祖宅中,四周弥漫着令人压抑的寂静。阿福满心焦急,时不时就转头望向他父亲那边,眼神里满是担忧。相比之下,我倒是显得淡定些。并非我冷漠无情,而是经历了之前的事,我发现鬼新娘给的戒指似乎能抵御那荧绿色人脸带来的诡异影响。之前我看到人脸后,正是戒指传来的力量让我清醒过来。所以我想着,要是阿福他爸一直不醒,我就找个机会把戒指放到他身上试试。

没过多久,父亲给我们送来了晚饭。吃完饭后,父亲便催促我回家。我实在放心不下独自守着父亲的阿福,但父亲严厉地抽了我两巴掌,我虽满心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回去了。不过我心里暗自决定,明天一早我就赶来,要是阿福他爸还没醒,我就按计划用戒指救他。 第十一章 鬼新娘再现 忙碌了一整天,回到家时我已困得不行,但我强撑着精神,等到夜里子时,便小心翼翼地拿出戒指,轻声呼唤鬼新娘现身。鬼新娘出现后,我急忙问道:“今天是你救了我吗?还有,你知道那个诡异的人脸是什么东西吗?能不能救救阿福他爸?”然而,鬼新娘还是像之前一样,呆呆地坐在床头,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一声不吭,仿佛根本不会说话,这让我满心失望。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我就早早起床了。母亲做好了早饭,可我心急如焚,顾不上吃,带上三人份的食物,便匆匆往后山赶去。

山间小路崎岖难行,两旁草木繁茂,枝叶相互交错,有些路段宛如天然的密闭走廊,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阴森。但此刻我满心都是阿福和他父亲的安危,根本顾不上害怕,脚步匆匆,只想快点赶到祖宅。

就在我路过一丛灌木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红影。我定睛一看,竟是鬼新娘站在我面前。我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话一出口,我才想起鬼新娘从不说话,心里顿时有些失落。可就在这时,鬼新娘竟开口说道:“莫要前往昨日之地,我能救活那人。”鬼新娘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生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我又惊又喜,忙问道:“你真能救醒阿福他爸?”鬼新娘轻轻点了点头,再次叮嘱:“切莫前往昨日之地。”

我的惊喜瞬间消失了,她的意思是不让我去阿福家祖宅?那阿福他爸怎么办?我赶忙追问,这才知道她所说的“昨日之地”指的是学校宿舍,并非祖宅,我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不让我去宿舍,但此刻也顾不上多想,我让鬼新娘回到戒指里,加快脚步向阿福那里赶去。

等我赶到祖宅,还没进门,就看到阿福他爹正从里面走出来,他竟然已经醒了!随后,阿福也跟在后面出来了。阿福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看到我,他立刻喜滋滋地跑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食物,还招呼他爹一起吃早饭。阿福本想进屋去吃,他爹却拦住了我们,就在屋外的地上吃了起来。看得出来,阿福他爹似乎不太想让我这个外人进入祖宅。

吃完早饭,我们一起下了山。阿福他爹带着我们来到村长家,说是要借村长的信鸽联系一个人来帮忙。在我们村子,信鸽极为罕见,只有村长等少数有威望的人家才有。

借助信鸽联系好之后,我回家跟家里说了一声,便跟着阿福父子前往学校。昨天在学校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但阿福他爹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很快我们来到了学校门口,阿福他爹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人。我和阿福不敢多问,乖乖地站在他身后。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我们面前。马车的车身漆成朱红色,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我和阿福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好奇地盯着马车,心想里面坐的必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很快,马车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矮小、戴着眼镜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老者头发花白如雪,下巴上的山羊胡也白得发亮,看上去少说也有古稀之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下车就赶紧搀扶住老者,一同朝阿福他爹走来。

老者脚步轻快,走到阿福他爹跟前,急切地问道:“林阿成,你信鸽传书里说的可是真的?三十年的鬼童子?”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阿福他爹的名字。

阿福他爹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何叔,我哪敢骗您,昨日我亲眼所见,那邪物还未完全成形,但依我看,这已是最后一只剃头鬼作祟,我一时疏忽,差点折在那里,绝对不会看错。”从他们的称呼来看,阿福他爹和这个老头关系匪浅。说来也怪,阿福他爸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村里有白事,几乎不外出,真没想到他在外面还有这样的朋友。

何老头沉默片刻,长叹一声说道:“三年鬼剃头,半甲鬼童子。走,趁发现得早,去收了这邪祟,再晚就麻烦了。”说完,他便大步朝学校里面走去,那气势,与他的年纪极不相符。

我们刚走进学校,校长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还没等我们走到学堂,他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不过他讨好的对象显然是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何会长,今日您怎么有空莅临我校?”校长笑着,满脸谄媚地凑了过去。

何老头重重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学校出了这等事,你这做校长的还想隐瞒,全然不顾学子们的安危吗?”

校长被训了一顿,却丝毫不敢生气,只是苦笑着赔罪:“我也是不知详情,以为只是小事一桩。不过今日何会长您来了,这事儿自然就好解决了。”不愧是校长,几句话就不着痕迹地拍了何老头的马屁。

何老头又哼了一声,没再追究此事,只是吩咐校长准备一间带内室的屋子。校长不敢多问,立刻安排人找了间先生的寝室出来。

安排好之后,校门口又驶来一辆马车。车上下来的人,竟是李明的家人。此时李明昏迷不醒,被一个中年男子背在背上,旁边还有个中年妇女,不停地抹着眼泪,想必是他的父母。

何老头让李明的家人把他安置在寝室的床上,又吩咐一直跟着他的中年男子留下来照看李明,随后便带着我们一同前往出事的宿舍。

看得出,大家都对这个何老头极为敬重,我心想,今天宿舍里的怪事或许真能解决。本来因为鬼新娘的劝告,我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去宿舍,但现在有何老头出面,我跟着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谁知道刚走到宿舍门口,阿福他爹突然开口,让我和阿福回学堂去,别再掺和这件事。他这么一说,我们俩虽然满心不情愿,可也不敢违抗,只能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第十二章 鬼童子 走到半路,阿福突然停下脚步,说他放心不下他爸那边,打算偷偷回去看看,问我要不要一起。以前我俩一起去坟地偷吃供品,向来都是同进同退。为了这份兄弟情义,我自然不能拒绝,而且我心里也十分好奇,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和阿福一起悄悄折返。

我们的宿舍在四楼楼梯口旁。我和阿福小心翼翼地摸上去,躲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拐角处。我们不敢探头张望,生怕被人发现,只能竖起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

等了许久,上面都没什么声响。我忍不住问阿福他爸昨晚什么时候醒的。聊着聊着,我意外得知阿福昨晚从他爸那里问到了宿舍里荧绿色鬼脸的来历。

据阿福他爸所说,我们宿舍多年前发生过命案,滋生出了阴魂,这阴魂极为特殊,名为剃头鬼。每隔三年,剃头鬼就会害死一人,每次害人时,都会像李明那样,把人的头发剃光。之后不出三日,这人便会死去。如此循环,等三十年过去,阴魂害死十人后,就会生出一种极其邪异的东西——鬼童子。我之前见到的荧绿色人脸,就是即将成型的鬼童子。这鬼童子和普通阴魂不同,它有实体,所以才会被人看见。我见到的这张邪异人脸还未完全成型,李明是第十个要被害死的人,一旦李明死去,三魂被阴魂吞噬,这张脸就会变成真正的鬼童子。

阿福正说着,突然,四楼宿舍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这声音怪异至极,像是夜枭的惨叫,又像是破旧的铜锣被大力敲响,让人毛骨悚然。

听闻那声惨叫,阿福猛地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便要往上冲。我急忙伸手拉住他,压低声音说道:“阿福,莫要冲动!你爹昨日吃了亏,今日前来必定有所准备,还有那位何老先生,瞧着也是个有本事之人。方才那声喊叫,说不定是他们已然制住了那邪祟。再者,即便当真出了意外,连你爹他们都应付不来,咱俩贸然冲进去又能有何用处?不如先悄悄过去查看一番。”

好说歹说,我总算将阿福劝了下来。我俩小心翼翼地摸上四楼。此时,先生和执事正站在宿舍门外,想必也是被那尖锐的叫声惊到了,二人凑在门前,紧盯着宿舍门,脸上满是犹豫之色,看样子也在纠结要不要冲进去。

我和阿福躲在楼梯口,商量着再过三分钟,要是里面还毫无动静,我俩便冲进去。

结果才过了一分多钟,宿舍门“砰”的一声突然大开,可门口却空无一人,那门像是被无形之物狠狠撞开一般,门环撞击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紧接着,一股狂风从门内呼啸而出,风声急促,吹得人站立不稳。先生和执事原本就胆战心惊地凑在门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也不知是被风刮倒,还是被吓得腿软。

我和阿福见状,正准备冲过去,这时屋里传来何老头的大喊:“你们莫要进来,快把门关好!”

先生和执事惊魂未定,从地上爬起来。执事年纪稍轻,反应敏捷,伸手就往宿舍里探,想要拉住门。宿舍门是往里推的,执事拉门时,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宿舍,可握住门把手后,他却突然僵住不动了。

先生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拉住执事的衣服往外拽。但执事身形肥胖,先生不过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哪里拉得动。

我想起昨日在宿舍看到诡异人脸后的情景,心想执事此刻怕是也被那邪物迷了心智。事已至此,躲也躲不过了,我招呼阿福一声,两人一起跑了过去。

到了门口,我、阿福和先生三人齐心协力,才终于把执事从里面拉了出来。

将人救回后,宿舍门依旧敞开着,里面狂风呼啸,漆黑一片,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这时,屋里又传来何老头催促关门的声音,他的语气十分急切,想来在里面也遇上了棘手之事,根本无暇顾及我们。

阿福站起身来准备去关门,我想到脖子上的戒指,一咬牙,抢先一步冲过去。我不敢往屋里看,干脆闭上眼,伸手摸索着找到门把手,用力一拉,将门关了起来。为防止门再被吹开,我还特意扣上了门闩,原本想挂上锁,可又担心阿福他爹在里面出事,最终还是放弃了。

关上门后,我们三人都松了口气,转头查看执事的情况。他躺在地上,并未昏迷,双眼圆睁,身子却一动不动,仿佛丢了魂一般。先生在旁边呼喊了他许久,他也毫无反应。

“两位同学,胡执事他这是怎么了?”先生声音颤抖,显然慌了神,也忘了质问我们为何折返,反而向我们询问起来。

虽说我昨日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但要我解释其中缘由,我也是一头雾水。阿福虽然比我知道得多些,可此刻也面露难色,只能回答先生:“等我爹他们出来,胡执事应该就没事了。”

先生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让我和阿福帮忙将胡执事扶到栏杆旁坐下。

安顿好胡执事,我悄悄取下脖子上的戒指,拿在手中,打算趁阿福和先生不注意,悄悄将戒指贴到胡执事身上,看看能否救醒他。

可就在这时,四周忽然刮起阵阵阴风,原本明亮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此时正值上午,阳光明媚,楼道光线却陡然变暗,我们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先生抬起头,望着四周,声音颤抖地说:“这是怎么回事?门也关着,又出什么事了?”

先生话音刚落,我和阿福都没来得及回答,便眼睁睁地看着楼道口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仔细一看,并非实体,只是一道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中,这影子黯淡无光,飘飘荡荡地朝我们走来。

我和阿福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影子的模样竟和李明极为相似,他头顶光秃,五官模糊不清,表情呆滞,看起来虚幻而不真实。 第十三章 李明魂魄 看着眼前的“李明”,我不禁想起初遇鬼新娘时的情景。但鬼新娘看起来凝实清晰,而这个“李明”却像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随着“李明”的靠近,阴风愈发猛烈,我只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还算镇定,毕竟之前见过鬼新娘,可先生显然是初次遭遇这种诡异之事。原本站在胡执事旁边的他,此刻靠着栏杆,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明”,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刚被我关上的宿舍门突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似乎里面有人在用力拉门。门闩卡在锁孔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阿福已率先朝着门的方向冲了过去,边跑边对我喊道:“这是李明的魂魄,风衍,快来帮我一起拉住门,绝不能让李明的魂魄进去!”

阿福之前跟我说过,宿舍里那个邪异的人脸若吞了李明的三魂,便会变成真正的鬼童子。听他这么一喊,我赶忙冲上前去。等我跑到门口时,阿福已经紧紧拉住了门把手。

我急忙取下挂在门把手上的锁,准备挂到锁孔里,可门剧烈震动,我试了好几次都未能挂上,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也伸手抓住门把手,和阿福一起用力拉住门。

我们用力拉门时,不远处的“李明”并未停下脚步,一步步朝我们走来,很快便走到了我们身旁。

说实话,因为鬼新娘的缘故,我对宿舍里的诡异人脸倒没那么惧怕,但看到眼前如雾气般的李明魂魄,我却惊恐万分。前几日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却以魂魄的形态出现,这种惊悚感无比强烈。

“李明”脚步不停,眼看就要撞到我和阿福身上,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门把的手,整个人也朝门的方向退去。

就在这时,一股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从门内传来,只听“咔嚓”一声,木质的门闩从门上断裂脱落,宿舍门被猛地掀开,巨大的冲击力将我和阿福一同带倒,摔落在宿舍内的地上。

门开之后,灰蒙蒙的“李明”缓缓走进来,宿舍里也传出“嘶嘶”的叫声。

我暂且顾不上李明的魂魄,抬头朝里面望去。阿福他爹正盘腿坐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地上,面前摆放着一排小巧的棺材,和我之前见过的一样,皆是鲜艳的朱红色。他手中抓着一把白色粉末,不断往宿舍里扬去。

再远处是何老头,他脚踏奇异的步伐,左手掐着指诀,右手握着一把类似桃木剑的器物,口中念念有词。

在何老头和阿福他爹中间,有一个全身血红的小婴儿,面容与我昨日见到的荧绿色人脸一般狰狞扭曲,双眼竖着,原本带着邪笑的嘴巴此刻张得极大,露出两排森寒的尖牙,令人胆寒。之前听到的“嘶嘶”声,正是从它口中发出。

这血婴想必就是阿福所说的鬼童子了,它双眼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李明”,疯狂地往外冲。可冲到阿福他爹身前那排小棺材处时,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被弹回老远。但它很快又再次冲来。

阿福他爹扬出的粉末落在血婴身上,瞬间化作一滩黑红的液体往下流淌。何老头手中的桃木剑每次凌空一拍,血婴都会被拍得趴倒在地,身上黑水四溅。

然而,血婴似乎对这些攻击毫不在意,一次次地奋力往外冲。等李明的魂魄走到那排小棺材后面时,血婴不再往外冲,而是将脸贴在小棺材组成的屏障上。那无形的屏障似乎炽热无比,血婴脸上冒出阵阵白烟,血水横流。可它依旧不管不顾,贪婪地盯着李明的魂魄,两排尖牙不停地开合,仿佛已经品尝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之前阿福跟我说过,这个血婴尚未完全成型,必须吞噬李明的三魂后,才会成为真正的鬼童子。如今何老头他们对付这血婴已十分吃力,若是让它得逞,吞噬了李明的魂魄,恐怕在场众人都性命难保。

必须阻止它!可此时的我,早已被恐惧攫住,手脚发软,根本爬不起来。

阿福却天不怕地不怕,双眼泛红,迅速从地上爬起,冲上去便想抱住那个“李明”。然而,他这一抱却扑了个空,双手径直从李明的魂魄中穿过。魂魄本就虚幻无形,阿福又怎能抱得住?他一愣神的功夫,李明的魂魄又往前飘了几步,来到那排小棺材前,与血婴仅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血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爆发出一团黑雾,嘴巴张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向前猛地一咬。只听“咔嚓”一声,那小棺材所形成的无形屏障竟似被它咬开了一道口子,血婴“嘶嘶”叫着,探出头来,张口就朝着李明的魂魄咬去。

“孽障!”身后传来何老头惊天动地的怒吼,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如闪电般向血婴劈去。

与此同时,阿福他爹也从地上站起身,朝我和阿福大喊:“一起动手,别让它咬了这魂魄,否则你那同学就没救了!”说着,他挥动手中的小木棺材,狠狠砸向血婴的脑袋。阿福也不甘示弱,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木棍,疯狂地朝血婴身上砸去。

他们都行动了,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一咬牙,也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血婴冲过去。

何老头、阿福父子同时出手,血婴被打得跌落在地,身上的黑水四溅,在地上淌了一滩。但这并没能阻止它,血婴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很快又从地上弹起,继续朝着李明的魂魄冲去。

何老头见状,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毛笔,在空中凌空点画,口中高声念道:“太上之法受吾,碧血之心幻化!”随着最后一个字念出,他手中的桃木剑上凭空燃起一团火焰,几乎在同一瞬间,桃木剑朝着血婴斩去。血婴“吱吱”惨叫,半边身子瞬间燃烧起来。 第十四章 激烈的搏斗 看得出,何老头已然拼尽全力,这一剑斩完,他整个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可血婴依旧没有停下,一边惨叫,一边还顽强地朝着李明的魂魄爬去。

阿福父子见状,手中的家伙不停地往血婴身上招呼。这时,我也冲到阿福身旁,手中没武器,便捏紧拳头砸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拳下去,血婴的脚步竟陡然停住,紧接着,它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惨叫,被我拳头击中的左脸瞬间消融大半,化作一滩黑水往下流,还没等流到地上,就被它身上的火焰烧成了虚无。

至此,血婴似乎终于害怕了,它冲向李明魂魄的脚步停了下来,抬起头,仅存的一只右眼怨毒地盯着我们,片刻后,转身从敞开的宿舍门逃窜出去。

我抬眼望去,先生正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血婴突然从他身边冲过,先生显然看到了,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血婴逃走了,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斗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精疲力竭,阿福父子和何老头一样,都喘着粗气瘫坐在地。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阿福他爹眯着眼睛,带着几分惊疑看向我。

我自己也满心惊奇,虽说刚才何老头那一招声势浩大,但我心里清楚,血婴半边身子被毁,是我那一拳的功劳。什么时候我的拳头有这么大威力了?我疑惑地低头,这才发现刚才打血婴的手里,正握着鬼新娘给的戒指。

我这才想起,之前在外面准备救执事时,我把戒指从脖子上取了下来,之后事情发生得太快,我一直捏着戒指,刚才冲向血婴时,根本没注意。难道是这戒指的缘故?

阿福他爹看了我一会儿,便转过头,问何老头:“何叔,那血婴跑了,咱们现在如何是好?”

何老头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疲惫地说道:“这鬼童子邪门得很,虽说还未完全成型,可威力却堪比成型的鬼童子。我方才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伤到它,还是没能将它留下。”

阿福他爹点点头,没再看我,显然他也以为是何老头重伤了血婴,而非我所为。

何老头又开口道:“咱们先歇会儿,那血婴受了重伤,回去的路上必定会留下阴气。晚些时候,咱们循着阴气,定能找到它的藏身之地,到时候再将它镇压。”说完,他便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似乎在恢复体力。

阿福他爹转过头,看着我和阿福,问道:“之前让你们俩回学堂,怎么又跟过来了?”

我和阿福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说话。阿福他爹又说:“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这事你们别再瞎掺和了。”

他话还没说完,何老头却睁开眼睛,打断了他:“这俩小子有点胆量,让他们回去干啥?今日要不是他俩,说不定咱俩都得折在这儿。你俩别走了,休息一下,一会儿跟着我,再去会会那鬼童子。”

我和阿福顿时大喜过望,虽说之前的经历惊心动魄,但好奇心作祟,我们自然想跟着去一探究竟。

不多时,何老头站起身,朝着李明的魂魄走去。血婴逃走后,李明的魂魄便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形比之前更加暗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何老头走到李明魂魄跟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泛黄的小纸人,又拿出刚才用过的毛笔,以及一盒鲜红似血的朱砂。我曾听阿福讲过,这朱砂在驱邪之事中常有用处。

准备妥当后,何老头询问李明的生辰八字。昨天我们来的时候,阿福他爹就问过,此刻自然记得,便告诉了何老头。

何老头将李明的生辰八字写在小纸人上,左手食指和拇指并拢,轻点小纸人,小纸人便粘在了他手指上。接着,他把小纸人往李明身上一点,嘴里念念有词,眨眼间,李明的魂魄便消失不见,而原本发黄的小纸人,变得灰蒙蒙的,如同刚才李明的魂魄一般。

做完这一切,何老头招呼我们一起走出宿舍。

宿舍外,先生哭丧着脸,看到我们,仿佛看到了救星:“何会长,林老哥,你们可算出来了!刚才那东西是啥?看着怪吓人的。”

何老头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费口舌,指着还坐在地上的执事,询问情况。

先生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何老头闭上眼睛,掐着指诀,口中念念有词,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然后在执事的头顶、眼窝和人中三个部位分别点了一下,低喝一声:“回魂!”

原本一脸呆滞的执事全身一颤,双眼逐渐恢复了神采。这一手让我对何老头的本事大为惊叹,之前阿福他爹中了招,得在祖宅里待一晚上才恢复,而何老头这么轻松就救醒了执事,显然比阿福他爹厉害得多。

接着,何老头叮嘱苏醒过来的执事,这几日不可贪睡,切勿前往树木繁茂之地。

交代完这些,我们正要前往先生的居所,之前被何老头安排在寝室照顾李明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一脸歉意地对何老头说:“会长,我没守住那孩子的魂,你们这儿没出事吧?”

我这才想起,怪不得何老头要派人看着李明,原来是早有预料。这人也真是的,没办好差事,害得我们差点出事。

何老头脸色一沉,显得十分生气,问道:“你是怎么守魂的?”

“用的锁魂结,头顶和脚底也用墨线封了。”这人见何老头生气,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何老头脸色稍缓,点了点头说:“这血婴的道行超出了我的预料,你没守住也正常。你拿着这个纸人,去贴在那孩子头顶,用引魂结把这魂魄送回去。”说着,何老头把先前那个小纸人递给了他。

交代完这些,何老头带着我们来到先生的居所,又吩咐先生去查阅学府的卷宗,将今年之前,每三年出现的学生死亡事件都整理出来。

先生办事效率颇高,很快便调查清楚。 第十五章 血婴受伤 经过整理发现,的确如阿福昨天所说,从现在往前推算,每隔三年,学府必定有学生死亡,只是死亡原因各异,有的是因病去世,有的是遭遇意外,所以一直没人深入调查。

查完资料,在先生的带领下,我们在学府的食堂用了餐。下午,何老头叫上我们,一起朝着学府外走去。

一路上,何老头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的,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的路。最后,我们来到了学府后面,距离学府大约五里地的一处山谷。

山谷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四周怪石嶙峋,阴森诡异。在山谷的一处角落,有一座破败的庙宇。庙宇的大门半掩着,门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腐朽的木板。庙前有一口枯井,井口周围长满了荒草。

何老头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说:“就是这里了。”

我们走近庙宇,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走进庙宇,里面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角落里蛛网密布。

庙宇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图案,那些符号扭曲蜿蜒,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图案中,有一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之前阿福跟我说过,这个血婴尚未完全成型,必须吞噬李明的三魂后,才会成为真正的鬼童子。如今何老头他们对付这血婴已十分吃力,若是让它得逞,吞噬了李明的魂魄,恐怕在场众人都性命难保。

必须阻止它!可此时的我,早已被恐惧攫住,手脚发软,根本爬不起来。

阿福却天不怕地不怕,双眼泛红,迅速从地上爬起,冲上去便想抱住那个“李明”。然而,他这一抱却扑了个空,双手径直从李明的魂魄中穿过。魂魄本就虚幻无形,阿福又怎能抱得住?他一愣神的功夫,李明的魂魄又往前飘了几步,来到那排小棺材前,与血婴仅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血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上爆发出一团黑雾,嘴巴张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向前猛地一咬。只听“咔嚓”一声,那小棺材所形成的无形屏障竟似被它咬开了一道口子,血婴“嘶嘶”叫着,探出头来,张口就朝着李明的魂魄咬去。

“孽障!”身后传来何老头惊天动地的怒吼,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如闪电般向血婴劈去。

与此同时,阿福他爹也从地上站起身,朝我和阿福大喊:“一起动手,别让它咬了这魂魄,否则你那同学就没救了!”说着,他挥动手中的小木棺材,狠狠砸向血婴的脑袋。阿福也不甘示弱,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木棍,疯狂地朝血婴身上砸去。

他们都行动了,我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一咬牙,也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血婴冲过去。

何老头、阿福父子同时出手,血婴被打得跌落在地,身上的黑水四溅,在地上淌了一滩。但这并没能阻止它,血婴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很快又从地上弹起,继续朝着李明的魂魄冲去。

何老头见状,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毛笔,在空中凌空点画,口中高声念道:“太上之法受吾,碧血之心幻化!”随着最后一个字念出,他手中的桃木剑上凭空燃起一团火焰,几乎在同一瞬间,桃木剑朝着血婴斩去。血婴“吱吱”惨叫,半边身子瞬间燃烧起来。

看得出,何老头已然拼尽全力,这一剑斩完,他整个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可血婴依旧没有停下,一边惨叫,一边还顽强地朝着李明的魂魄爬去。

阿福父子见状,手中的家伙不停地往血婴身上招呼。这时,我也冲到阿福身旁,手中没武器,便捏紧拳头砸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拳下去,血婴的脚步竟陡然停住,紧接着,它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惨叫,被我拳头击中的左脸瞬间消融大半,化作一滩黑水往下流,还没等流到地上,就被它身上的火焰烧成了虚无。

至此,血婴似乎终于害怕了,它冲向李明魂魄的脚步停了下来,抬起头,仅存的一只右眼怨毒地盯着我们,片刻后,转身从敞开的宿舍门逃窜出去。

我抬眼望去,先生正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血婴突然从他身边冲过,先生显然看到了,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血婴逃走了,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斗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精疲力竭,阿福父子和何老头一样,都喘着粗气瘫坐在地。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阿福他爹眯着眼睛,带着几分惊疑看向我。

我自己也满心惊奇,虽说刚才何老头那一招声势浩大,但我心里清楚,血婴半边身子被毁,是我那一拳的功劳。什么时候我的拳头有这么大威力了?我疑惑地低头,这才发现刚才打血婴的手里,正握着鬼新娘给的戒指。

我这才想起,之前在外面准备救执事时,我把戒指从脖子上取了下来,之后事情发生得太快,我一直捏着戒指,刚才冲向血婴时,根本没注意。难道是这戒指的缘故?

阿福他爹看了我一会儿,便转过头,问何老头:“何叔,那血婴跑了,咱们现在如何是好?”

何老头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疲惫地说道:“这鬼童子邪门得很,虽说还未完全成型,可威力却堪比成型的鬼童子。我方才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伤到它,还是没能将它留下。”

阿福他爹点点头,没再看我,显然他也以为是何老头重伤了血婴,而非我所为。

何老头又开口道:“咱们先歇会儿,那血婴受了重伤,回去的路上必定会留下阴气。晚些时候,咱们循着阴气,定能找到它的藏身之地,到时候再将它镇压。”说完,他便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似乎在恢复体力。 第十六章 动坟 阿福他爹转过头,看着我和阿福,问道:“之前让你们俩回学堂,怎么又跟过来了?”

我和阿福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说话。阿福他爹又说:“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这事你们别再瞎掺和了。”

他话还没说完,何老头却睁开眼睛,打断了他:“这俩小子有点胆量,让他们回去干啥?今日要不是他俩,说不定咱俩都得折在这儿。你俩别走了,休息一下,一会儿跟着我,再去会会那鬼童子。”

我和阿福顿时大喜过望,虽说之前的经历惊心动魄,但好奇心作祟,我们自然想跟着去一探究竟。

不多时,何老头站起身,朝着李明的魂魄走去。血婴逃走后,李明的魂魄便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形比之前更加暗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何老头走到李明魂魄跟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泛黄的小纸人,又拿出刚才用过的毛笔,以及一盒鲜红似血的朱砂。我曾听阿福讲过,这朱砂在驱邪之事中常有用处。

准备妥当后,何老头询问李明的生辰八字。昨天我们来的时候,阿福他爹就问过,此刻自然记得,便告诉了何老头。

何老头将李明的生辰八字写在小纸人上,左手食指和拇指并拢,轻点小纸人,小纸人便粘在了他手指上。接着,他把小纸人往李明身上一点,嘴里念念有词,眨眼间,李明的魂魄便消失不见,而原本发黄的小纸人,变得灰蒙蒙的,如同刚才李明的魂魄一般。

做完这一切,何老头招呼我们一起走出宿舍。

宿舍外,先生哭丧着脸,看到我们,仿佛看到了救星:“何会长,林老哥,你们可算出来了!刚才那东西是啥?看着怪吓人的。”

何老头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多费口舌,指着还坐在地上的执事,询问情况。

先生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何老头闭上眼睛,掐着指诀,口中念念有词,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然后在执事的头顶、眼窝和人中三个部位分别点了一下,低喝一声:“回魂!”

原本一脸呆滞的执事全身一颤,双眼逐渐恢复了神采。这一手让我对何老头的本事大为惊叹,之前阿福他爹中了招,得在祖宅里待一晚上才恢复,而何老头这么轻松就救醒了执事,显然比阿福他爹厉害得多。

接着,何老头叮嘱苏醒过来的执事,这几日不可贪睡,切勿前往树木繁茂之地。

交代完这些,我们正要前往先生的居所,之前被何老头安排在寝室照顾李明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一脸歉意地对何老头说:“会长,我没守住那孩子的魂,你们这儿没出事吧?”

我这才想起,怪不得何老头要派人看着李明,原来是早有预料。这人也真是的,没办好差事,害得我们差点出事。

何老头脸色一沉,显得十分生气,问道:“你是怎么守魂的?”

“用的锁魂结,头顶和脚底也用墨线封了。”这人见何老头生气,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何老头脸色稍缓,点了点头说:“这血婴的道行超出了我的预料,你没守住也正常。你拿着这个纸人,去贴在那孩子头顶,用引魂结把这魂魄送回去。”说着,何老头把先前那个小纸人递给了他。

交代完这些,何老头带着我们来到先生的居所,又吩咐先生去查阅学府的卷宗,将今年之前,每三年出现的学生死亡事件都整理出来。

先生办事效率颇高,很快便调查清楚。经过整理发现,的确如阿福昨天所说,从现在往前推算,每隔三年,学府必定有学生死亡,只是死亡原因各异,有的是因病去世,有的是遭遇意外,所以一直没人深入调查。

查完资料,在先生的带领下,我们在学府的食堂用了餐。下午,何老头叫上我们,一起朝着学府外走去。

一路上,何老头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的,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的路。最后,我们来到了学府后面,距离学府大约五里地的一处山谷。

山谷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四周怪石嶙峋,阴森诡异。在山谷的一处角落,有一座破败的庙宇。庙宇的大门半掩着,门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腐朽的木板。庙前有一口枯井,井口周围长满了荒草。

何老头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说:“就是这里了。”

我们走近庙宇,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走进庙宇,里面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角落里蛛网密布。

庙宇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图案,那些符号扭曲蜿蜒,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图案中,有一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不光我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就连阿福他爹和何老头这等见多识广之人,面对这座透着诡异气息的合葬坟,也犯了难。二人围着墓碑缓缓踱步,眉头紧锁,彼此都没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思索着。

我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伸手指向墓碑,问阿福他爹:“林叔,这一座坟里怎会埋着两人?而且辈分还不同,莫不是墓碑上刻错了?”

阿福他爹还没来得及开口,何老头便抬手将我的胳膊拍了下去,面色严肃地说道:“小娃儿,死者为大,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得心怀敬畏。你胡乱指人,可能会招来一顿教训,胡乱指坟,可要小心冲撞了阴灵。”何老头的语气生硬,满脸都是训斥人的模样,把我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何老头说完,又抬头望向眼前的坟茔,叹了口气道:“这坟头上怨气冲天,里头埋着两人确凿无疑。怪不得能滋生出那鬼童子,也不知他们生前造了多大的孽啊。”

阿福他爹接过话茬,问道:“何叔,咱们今日可要动这坟?” 第十七章 先封了这座坟 何老头摇摇头,神色凝重:“这鬼童子虽说元气大伤,但这墓上凝聚的怨气之重,我生平罕见,切不可贸然行事。还是先封了这座坟,回去查查这谢成忠、谢欢父女的过往,看看能否化解这股怨气,再做打算。”

说罢,何老头便安排我们一起动手,清理坟上的荒草。我在拔草时,发现这些草叶虽绿,可下面的根和茎却全是黑色,还隐隐散发着一股腐臭之气。仔细一看,这些根茎上似乎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诡异纹路,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在微微闪烁着幽光。何老头也看到了,不禁摇头叹息:“怨气如此之重,实在是罕见呐,看来这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处理完荒草,何老头从怀中掏出一根通体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墨线。这墨线并非寻常之物,表面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微光流动。他口中念念有词,脚踏奇异步伐,在地上踩出几个神秘方位,然后和阿福他爹一起,沿着踩出的位置,在坟包上弹出纵横交错的黑线。这些黑线一接触到坟包,便如同活物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坟包笼罩其中。只是这坟包本就漆黑一片,弹出来的线乍一看并不明显,可若仔细去瞧,便能发现那些黑线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与坟包上的怨气相互抗衡。

完事之后,何老头却像是松了口气,拍拍手便带着我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何老头并未叫人驾车来接,而是慢悠悠地沿着来路步行。路过村庄时,他总会笑着走进村民家中讨水喝。遇到上了年纪的人,还会和他们天南海北地闲聊一番。我原本以为他是个脾气暴躁、整日板着脸的老头,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温和的一面。

直到遇到一位自称在村里生活了七八十年的老婆婆,何老头向她打听谢成忠这个名字时,我才明白,原来他已经开始调查这座坟的来历了。

老婆婆满嘴牙齿都已掉光,却还在剥花生吃,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吃下去的。听到谢成忠的名字,老婆婆眯着眼回忆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这人不是附近村里的吧?咱们这片儿大多姓陈,远处上坡那儿还有半村子姓王,半村子姓谢。姓李的就桥头村有几户,可我都认识,往上数几辈儿也没个叫安邦的呀。”说完,老婆婆还特意强调了自己的话可信度:“俺娘家就是桥头村的,这点俺可不会记错。这位兄弟,你打听这人做甚?”

何老头倒是不着急,脸上挂着随意的笑容说道:“早些年在这儿认识的一个朋友,这不,二三十年没见了,想回来找找。当时以为他家就在这附近呢,看来不是近处的人,麻烦老嫂子了。”

老婆婆不知怎的,从这话里听出了感慨,瘪着嘴说道:“这人呐,有啥未了的事儿,年轻时候就得赶紧去做,别等老了才后悔,到时候可就物是人非喽。”

何老头也跟着感慨起来,两人越聊越投机。到最后,老婆婆一家人热情挽留我们吃饭,被何老头婉拒了。

临出门时,老婆婆的儿子把我们送到门口。老婆婆少说也有七八十岁了,她儿子也是一头灰白头发,看样子已年过半百。他把我们送出来后,有些犹豫地拉住了何老头。

“老叔,你刚才跟俺娘说起那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他这一说,不光何老头,我和阿福父子三人也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老婆婆的儿子被我们的目光吓了一跳,本就老实木讷的脸上更显局促,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俺也记得不太清楚,是不是老叔你说的那人,俺也不敢确定。”

何老头倒是宽慰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说看,对不对的,我再去打听打听。”

最后,老婆婆的儿子给了我们一个答案,说他求学那会儿,县学府的山长,好像就叫谢成忠。

县学府正是我和阿福现在就读的地方,听他这么说,我们心里几乎可以确定,坟里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位老山长。

告辞了老太太一家,何老头不再四处打听,带着我们匆匆返回学校。回去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急。忙活了一天,按理说大家都应该疲惫不堪,可何老头却精神抖擞地走在最前面,反倒是我们这些年轻人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回到学校,把事情告知先生,先生也是一脸迷糊,摇摇头说他不太清楚这位老山长的事,需要去调查一番。

执事经过上午的事,已经回家休息了。这种事不宜让太多人知晓,最后先生独自忙碌,翻出了许多尘封已久的书卷档案。

根据学校保存的档案记载,谢成忠确实是以前的老山长。在天元二十年,他以支援西疆的儒士身份,来到我们这个偏远的小县城,担任当时县里唯一学府的山长。档案记录一直到天元二十八年七月,之后便一片空白。奇怪的是,天元二十八年之后也没有记载下一任山长的信息,一直到天元三十二年之后,才有了新山长的记录。

岁月太过久远,如今学校里的夫换了好几拨,先生也是从其他地方调任过来的,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

一直折腾到将近晚上,先生也没找到知晓当年之事的人,此事只好暂且搁置。何老头带着我们重回宿舍,说是要先清理一下宿舍。那血婴离开后,只要驱散宿舍里的阴气,便不会再有危害,学生也能正常住宿。

前往宿舍的路上,又碰到了宿舍的管事刘嬷嬷。一般上了年纪的妇人都爱唠叨,前几日第一次来的时候,刘嬷嬷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这几天看我们频繁出入,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一路上旁敲侧击地询问。

何老头和我们自然不会多说,只有先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她。快走到宿舍时,先生随口问了句老山长谢成忠的事,谁知刘嬷嬷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十八章 谢成忠的事 何老头最先留意到刘嬷嬷的异样,目光如炬,问道:“你知晓谢成忠的事?”

刘嬷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乱地答非所问:“学校这事儿和老山长有关?”

何老头神色沉稳,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有无关联还需细查,我们只是先行探究一番。”

刘嬷嬷沉默良久,像是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也顾不上清理宿舍了。先生让刘嬷嬷打开一间宿舍,众人进去后,在宿舍床上暂且坐下。刘嬷嬷定了定神,缓缓打开话匣子,讲述起当年在这学府里发生的一段往事。

当年,县学宫作为全县唯一的学府,于天元二十年建成,谢成忠出任第一任山长。他本是江南才俊,战乱时投笔从戎,待天下太平,又入太学苦读,成为饱学之士。之后,他响应朝廷支援西疆的号召,带着女儿谢欢,从繁华的金陵城来到这个偏远贫瘠的小县城。

在这修仙资源稀缺的地方,谢成忠一心扑在学宫建设上。他凭借自身的人脉和渊博学识,四处招揽有修为的夫子,还不辞辛劳地寻觅适合学子修炼的功法秘籍。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学宫逐渐兴旺,培养出众多优秀学子。这些学子有的进入修仙门派,有的成为一方豪绅的座上宾,为县城带来不少资源和声誉。

谢成忠的女儿谢欢,自幼生得水灵灵的,浑身透着城里人的独特气质。随着年岁增长,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在县学府里,吸引了众多男同学的目光,其中就有冯前军和陈建国。

冯前军和陈建国,虽有些修为,却心术不正。见谢欢对他们不假辞色,便怀恨在心,暗中谋划报复。他们蛊惑部分学子,污蔑修炼特殊功法的夫子是“邪修”,一时间,学宫人心惶惶,秩序大乱。

谢成忠得知此事后,严厉斥责两人。这让他们更加记恨,于是将矛头对准谢成忠,在学子中散布谣言,煽动众人要求严惩他。

谢成忠虽威望颇高,但面对这些蓄意污蔑和众人的误解,也渐渐陷入困境。他多次解释,却无人肯听。

谢欢见父亲因自己遭罪,满心愧疚。她决定去找冯前军和陈建国,希望他们放过父亲。

谢欢找到冯前军,提出只要他不再针对父亲,自己就答应他的追求。冯前军表面答应,心中却另有盘算。他将谢欢骗到一处偏僻之地,欲行不轨。谢欢奋力反抗,却根本不是冯前军的对手。

就在冯前军得逞之时,陈建国突然出现。原来,他一直嫉妒冯前军能得到谢欢的“青睐”,此番前来,就是想破坏。两人为了争夺谢欢,大打出手。混乱中,谢欢趁机逃跑,却慌不择路,跑到了一处危险的山林中。

山林里布满各种妖兽和诡异阵法。谢欢在里面四处逃窜,最终体力不支,倒在血泊之中。

谢成忠四处寻找女儿,却始终不见踪影。他心急如焚,动用所有的人脉和法术,却一无所获。

随着时间推移,谢成忠渐渐察觉女儿失踪与冯前军和陈建国有关。他愤怒不已,找两人质问。可冯前军和陈建国拒不承认,还继续污蔑他。

谢成忠悲愤交加,修为在愤怒中逐渐失控。他在学宫大闹一场,却也因此触犯学宫规矩,被众人视为疯子。

在一次激烈冲突中,谢成忠被众人重伤。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心中牵挂的只有女儿。

后来,谢成忠得知女儿已遇害,伤心欲绝。他用最后的修为,在一处隐秘之地为女儿修建了一座合葬墓,将自己与女儿葬在一起,还在墓中设下强大禁制,希望守护女儿的灵魂。

刘嬷嬷讲完这段往事,眼中满是感慨和悲伤。

何老头听完,脸色凝重,说道:“如此说来,这墓中怨气极重,鬼童子的出现恐怕与谢山长的怨念有关。”

我们决定再次前往那座合葬墓。来到墓前,发现原本封好的墓又出现异样。墓上荒草疯长,隐隐散发着腐臭之气。

何老头拿出罗盘,仔细探测周围气息。突然,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何老头脸色大变:“不好,鬼童子的力量增强了,我们务必小心行事。”

阿福他爹也紧张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符纸分给我们,说道:“这符纸能暂时抵御阴气,你们拿好。”

我紧紧握着鬼新娘给的戒指,心中默默祈祷它能再次发挥作用。

我们小心翼翼靠近坟墓,这时,墓中传来阴森的笑声。紧接着,一个血红色的身影缓缓升起,正是那鬼童子。它模样比之前更恐怖,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双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鬼童子看到我们,怒吼着扑了过来。何老头率先出手,挥动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从剑上射出,冲向鬼童子。鬼童子却毫不畏惧,张开嘴巴,喷出一团黑色雾气,将金光吞噬。

阿福他爹见状,抛出手中的符纸。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道火焰,冲向鬼童子。鬼童子被火焰击中,发出痛苦的叫声,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继续向我们扑来。

我和阿福也拿起身边的武器,准备战斗。就在鬼童子快要冲到我们面前时,我突然想起鬼新娘的戒指。我急忙举起戒指,大喊道:“鬼新娘,帮帮我们!”

戒指突然发出耀眼光芒,照在鬼童子身上。鬼童子顿时停住脚步,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在光芒中颤抖,似乎受到极大的伤害。

何老头和阿福他爹趁机发动更猛烈的攻击。何老头的桃木剑光芒大盛,一剑刺向鬼童子,鬼童子躲避不及,被桃木剑刺中肩膀。阿福他爹则将一把符纸全部抛出,符纸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墙,将鬼童子困在其中。

鬼童子在火焰墙中拼命挣扎,力量似乎在逐渐减弱。但就在我们以为要成功制服它时,鬼童子突然怒吼,身上的红光暴涨,竟然冲破了火焰墙。 第十九章 鬼新娘出手 鬼童子朝着阿福扑了过去,阿福躲避不及,被鬼童子击中,摔倒在地。我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冲向鬼童子,用手中的武器刺向它。鬼童子被我激怒,转身向我扑来。

就在这危急时刻,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黑影迅速冲向鬼童子,与鬼童子展开激烈战斗。我们定睛一看,竟是鬼新娘。

鬼新娘的力量似乎比之前更强大,与鬼童子在空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鬼童子渐渐处于下风,动作越来越迟缓。

最终,鬼新娘发出一道强大的力量,将鬼童子击飞。鬼童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了。

鬼新娘落到我们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我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满感激。

解决了鬼童子,我们来到墓前。何老头用法术打开墓门,走进墓中。墓中弥漫着浓重的阴气,四周摆放着各种奇怪的器物。

在墓的中央,我们发现了两具棺材。何老头走上前去,轻轻打开其中一口棺材,里面躺着的正是谢欢的尸体。她的面容依旧美丽,却没了生机。

何老头叹了口气,说道:“谢山长为守护女儿的灵魂,不惜用自己的生命设下禁制,可惜最后还是没能阻止鬼童子的出现。”

我们将谢欢的尸体从墓中移出,准备重新安葬。在移动尸体时,发现谢欢手中握着一个玉佩。玉佩上刻着奇怪的符文,似乎隐藏着秘密。

何老头拿起玉佩,仔细研究起来。突然,他脸色一变:“这玉佩中似乎封印着谢欢的一部分灵魂,也许我们能通过它让谢欢复活。”

我们听了,都感到十分惊讶。阿福问道:“真的吗?何老头,你有办法让她复活?”

何老头点点头:“理论上可行,但这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修为,而且还存在一定风险。”

经过一番讨论,我们决定帮助何老头复活谢欢。何老头开始准备复活仪式,在墓前摆下一个复杂的阵法,将玉佩放在阵法中央。

何老头站在阵法前,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断变换法诀。随着他的动作,阵法中光芒闪烁,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阵法中涌动。

我们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不敢有丝毫懈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阵法中的光芒越来越强,谢欢的尸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突然,谢欢的身体缓缓坐了起来,眼睛慢慢睁开,眼中闪烁着迷茫的光芒。

谢欢复活了,但她的记忆有些混乱。她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将她带出墓地,回到了学校。

谢欢在学校里住了下来,何老头和阿福他爹开始帮助她恢复记忆。在大家的努力下,谢欢逐渐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她得知父亲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中充满感激和悲伤。她决定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为学宫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经过这次事件,学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冯前军和陈建国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逐出了学宫,永远不得回来。

而我和阿福,也在这次经历中成长了许多。我们明白了,在面对邪恶和困难时,不能退缩,要勇敢地面对。同时,我们也更加珍惜身边的人和来之不易的和平。

倾盆大雨如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数百人围聚在学府的升旗台四周,神色肃穆,却并非是在进行庄重的升旗仪式,而是被眼前的一幕骇住,无人敢动,亦无人敢离开。

老山长李安邦依旧一下接一下地磕头,动作越来越迟缓,每磕一下,便悲怆地问一句:“为何?”这声音,仿佛穿透了雨幕,既是在质问老天,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他额头的伤口早已破裂,随着与地面的撞击,伤口不断撕裂扩大,鲜血如注,与雨水交织在一起,汩汩流淌,很快便染红了大片地面,顺着水流蔓延到人群跟前。

终于,有人忍不住往后退去,他们不敢踩踏在老山长的血水上。人群如潮水般一退再退,一直退到学府门口才停下。

老山长终于没了动静,头深深地叩在地上,脸埋在一片血水之中,似乎无颜面对此刻正悬挂在旗杆上、沐浴在雨幕里的女儿,又仿佛在掩藏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县学府的学子不过数百人,校园规模本就不大,此刻,老山长的血混着雨水,蔓延到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一直躲在礼堂中不敢露面的冯前军现身了,他带着一群人,毫不顾忌地踩在老山长的血水上,气势汹汹地冲到升旗台前,一脚狠狠地踢在老山长的腰肋上。

李安邦被踢得翻过身,平躺在地上,早已气绝身亡,可双眼却圆睁着,血红血红的,仿佛他身上仅存的鲜血都涌进了眼眶,红得近乎发黑,透着无尽的怨恨。

冯前军再次抬起脚,却在看到那双眼的瞬间,怎么也踹不下去了。他低声吩咐旁人给老山长父女收尸,随后便匆匆离去。

老山长父女被葬在了学府后面的荒地。当初建校时,老山长就曾说过,自己去世后要葬在此处,即便躺在地下,也要守望着这所倾注了他全部心血的学府,以及学府里的孩子们。如今,他的愿望实现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与他一同埋在此处的,还有他的爱女。

陈嬷嬷讲到此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哽咽着说:“从那天之后,学府里小半数的学子都退学了,我当时念高二,也在其中。退学后,我便回家务农,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这所学府。谁能想到,半辈子过去了,我却又回到了这里。其实从昨天开始,我就感觉这事可能和当年有关,可我不敢说,那些回忆太可怕了……”说到这儿,陈嬷嬷情绪几近崩溃,泣不成声地继续道:“当初那个晚上,我就在礼堂里啊。冯前军让我们离开时,大家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没人阻拦,没有一个人伸手帮那个姑娘……包括我。” 第二十章 心中的愤恨 我和阿福早已满脸泪水,紧握着拳头,心中的愤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却不知该如何发泄。阿福他爹也掏出了贴身带着的烟袋,默默地装了一锅烟。

只有何老头还算镇定,他叹了口气,等陈嬷嬷情绪稍稳后,迟疑地问道:“那天过后,可曾发生什么怪异之事?”

陈嬷嬷止住哭泣,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脸上似有一丝诡异的笑意,可瞳孔却不停地收缩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怎么会没有?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迟早会降下报应。那场雨整整下了七天,几十年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雨。到第七天晚上,大水把老山长的坟都冲开了,父女俩的身子都泡烂了,可眼睛还圆睁着。学府里没人敢去给老山长填坟,甚至都不敢往那边走。也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当初在礼堂里的那二十多个恶人,全都开始头疼欲裂,疼得他们惨叫连连,甚至把头发都扯了下来。扯完头发,他们就用头撞墙,一个比一个拼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痛苦。那几天,整个学府都回荡着他们的惨嚎声和撞墙声,旁人都说,这是他们在给老山长磕头赔罪呢。”

“最后呢?”何老头追问道。

“最后,他们都跟老山长一样,活生生把自己撞死了,整整二十八个人,一个都没少。”

听到这样的结局,我心中竟莫名有些畅快,这些人简直就是魔鬼,死亡或许才是他们应得的归宿。

可何老头的神色却愈发严肃,眉头紧皱,又问陈嬷嬷:“当时学府里的人,没找懂行的人看看这事儿?”

“找了啊,怎么没找?那些人一开始头疼,大家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去找懂这方面的人。可那时候,都在破除封建迷信,懂这些的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没人敢碰了。后来找了洋医,也就是现在说的西医,诊断说是狂躁症,还开了药,可根本没用。最后,终于有个懂行的人主动找来,可那时,那二十多个人都已经咽气了。”

何老头站起身,在宿舍的过道里缓缓踱步,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在思索着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这时,先生(校长)插嘴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何老头抬手打断他,没有回答,依旧来回徘徊。许久,他才停下,再次问陈嬷嬷:“老山长的坟呢?是不是最后来的那个懂行的人给迁走了?”

陈嬷嬷眯着眼回忆了一会儿,点头道:“听说是他安排的。那人很有本事,老山长的坟迁走后,学府就安定了下来,这么多年都没再出什么怪事,直到现在……”

何老头点点头,又问:“那其他死的二十八个人呢?”

陈嬷嬷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这我就没听说了,应该是被家人带回去安葬了吧。”

“那你还记得当初那个懂行的人长什么样?是哪里人吗?”何老头这次问得有些急切。

陈嬷嬷摇摇头:“那人的模样我还有点印象,可他不是附近的人,之前从没见过,那件事之后,也再没见过他,肯定不是本地人。”

何老头“嗯”了一声,不再询问陈嬷嬷,而是让先生带我们去宿舍,尽快清理,好让学生晚上有地方住。

接着,何老头带着阿福他爹前往我们的宿舍,我和阿福也想跟进去,却被何老头拦住,他说里面阴气太重,我们进去有害无益。

我心里虽遗憾,但他们进去后没关门,我站在外面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何老头并未亲自动手,只是拿了一束类似艾草的草药,指挥阿福他爹用草药清扫宿舍墙壁。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发黄的竖条符纸,贴在宿舍门上方的墙上,又让先生找了块木板和钉子递进去。他和阿福他爹忙活半天,把木板钉在符纸外面,这才作罢。

出来后,何老头交代先生,宿舍要再空一天,学生明天才能回来住,那张符纸不能让学生乱碰。

宿舍的事解决后,何老头带着阿福他爹准备去老山长的坟地。我本以为何老头会让我和阿福回学堂,没想到他特意吩咐我们一起去。

听到这话,我和阿福赶忙跟上。从宿舍楼出来时,又碰到了陈嬷嬷。她有些迟疑地对何老头说:“老叔,我知道这次作恶的可能是老山长,可他生前遭了太多罪。要是可以的话,您能不能给老山长一个好点的结局?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

何老头点点头:“这个我心里有数。”说完,却又感叹道:“不过,作恶的不一定是老山长啊。”

我满心疑惑,血婴最后都跑到老山长的坟里,不是他还能是谁?可何老头不愿再多说,带头离开了宿舍楼。

离开学府时,先生偷偷塞给何老头一叠银票,全是面额颇大的银票。我看在眼里,心中震惊不已,这些银票价值不菲,我们一年的束脩才不过十几两银子,哪见过这么多钱。这让我对何老头的本事又多了几分敬畏,怪不得他出行都有马车接送。

何老头倒也没客气,收下了银票。不过,他转手就递给阿福他爹,阿福他爹却嘿嘿笑着拒绝:“俺们家拜杀神,您这钱给我,反而是害我。”

何老头这才作罢,自己把银票收了起来,带着我们前往父女坟。

这次我们不用再奔波赶路,何老头的马车带着我们很快就到了地方。上次来,想着那恐怖的血婴,我心里只有恐惧。可这次再看老山长的坟,心中却满是悲伤。即便这座坟里藏着可怕的东西,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是被人逼到绝境的。

何老头这次没再犹豫,只说了句“开坟”,便带头动手。驾车的中年男子从车上拿下工具,和阿福他爹一起开始挖坟,何老头虽年事已高,也亲自上阵。我和阿福想帮忙,却被他们拦住。

何老头身体硬朗,那中年男子也气力十足。三人挖了没多久,坟就被挖开了,里面有具棺材,却已腐烂不堪,一锄头下去,便露出了里面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