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烬引火者》 第1章 书页 连旭的指尖刚触到书架边缘,一股灼痛便从掌心窜上手臂。特殊收藏室的铁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管理员三天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这里有些书会吃人。”

这是一本异样的书——封面褪色泛黄,边角磨损卷曲,书本也不是完整,像是被抢夺成功撕下来的废纸,拎起书脊抽出书架的瞬间,细碎纸屑簌簌飘落,几处插图被粗暴撕去,残留的纸茬如犬牙交错,墨水的段落间还留着铅笔批注,字迹随纸张的酸化变得模糊。

在三天前,连旭在图书馆里闲逛的途中发现了一个没有名称的房间,秉持着好奇心,连旭正准备推门而入,原本空无一人的背后出现声响,警告连旭迅速离开,紧接着图书管理员迅速的拉近了房门,阻止了连旭的窥视。

“搞什么吗?一本破书,值得大动干戈用铁门守着吗。”

连旭如此想着,接着翻开了书本,“烛约……”

这两个铅笔标注的汉字写在书籍的封面,仿佛书籍主人的批注。

“好奇怪的标题。”连旭想着,接着往后翻去,接连吗,翻阅好几面,全部都是不认识的文字。文字扭曲的如同小孩随意的涂鸦,全片好似没有逻辑的乱画。文字似乎带有一种邪性,看到越久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连旭对这本书的第一感觉被耍了,草稿纸一般的残页却放在特殊收藏室的铁门后,与他想象中什么惊天大秘密相去甚远,只像无聊的恶作剧嘲笑前来查阅的人们,连旭越看越觉得心烦意燥。

当连旭这本无聊恶作剧准备扔到垃圾桶的瞬间,连旭的指尖刚触到那本残破古籍,灼痛感便如毒蛇般窜上手臂。他猛地把《烛约》甩在自习桌上,泛黄纸页簌簌抖动着,被撕碎的插图边缘渗出焦黑痕迹。

连旭吃痛,手指迅速抽离了书页,书页空中落下至桌面,重新回归平静,刚才的异常像从未有过。

连旭先是被吓了一跳,待书页没了动静,试探性的触摸了书页,翻开书页想看看到底是为何引起的,原本抽象的文字依旧抽象,但是书中文字意义被径直塞入他的脑海里这本裹着霉味的怪书。

此刻那些扭曲的象形文字突然活过来,顺着视网膜钻进大脑------“烛蜕不可逆...赤瞳者当焚...“海量信息流几乎撑裂他的太阳穴,脑袋是不停的拥涨,恍惚间,连旭闻到一股焦糖布丁的甜香。

那是母亲常烤的甜点。画面闪现:厨房暖光下,母亲戴着隔热手套端出烤盘,妹妹趴在桌边偷舔勺子,鼻尖沾着奶油。“小旭,再晚回家饭可凉了。”她的声音像被揉碎的阳光。

幻象转瞬即逝,书页上的文字继续翻涌,刚刚充斥的大量信息也渐渐的变得可以接受起来:“青烛,燃料.?...赤烛??维.人类形态,“烛蜕“,...白烛....破碎者永堕晦暗.....,

连旭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焦痕。这书页究竟是什么情况?仅仅是简单的触碰,脑袋里面的画面开始不断的闪烁,有自己的回忆还有一些莫名奇妙的奇怪语句连续的出现。

连旭闭上眼睛,继续感受书中传来的低语,那是远古时期的呼吸,带着浓郁的烛火味道。这种突然出现的奇怪异样吸引了连旭的注意力,正欲继续感觉书页的不凡之处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连旭?又在看这看书?”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连旭睁开眼,看到董玥玥站在他身后。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乌黑的短发随意地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她的目光落在书本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董玥玥挺巧的。”连旭站起身,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他注意到董玥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架,指节分明,骨骼分明,显然董玥玥在平时的生活中也是位精致的女性。

这是他同专业的同学,连旭在之前一直没有发现过她,还是在这几天经常的碰面,眼熟聊上几句才认识的。

“最近怎么样?”董玥玥转过身来,靠在书架上,优雅地倚着身子。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灼灼,看着连旭

视线交汇,连旭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喉咙发紧,熟悉的肿胀再度回归。他知道,董玥玥最近总是凑巧的出现在他的旁边,这是他在学校里察觉到的,但也一直无法完全理解。

“还好。”连旭轻声回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胸前的衬衫领口。他能看到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领口,目光转移到别处

“嗯,你喜欢看古籍吗?”董玥玥慢悠悠地说,语调中带着一丝挑逗,视线向右微微转动。“对吧?你对古籍很感兴趣,现在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连旭点点头,努力保持着平静。他总感觉,董玥玥的话语中藏着某种东西,但是真正的意图连旭并不能理解

“确实。”连旭轻声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修长的手指上。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在靠近,一直思考的书解读在他的脑内像被橡皮擦去。

“那你知道吗?”董玥玥向前一步,将书合上,“这本书的秘密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连旭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他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烛火味道。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沸腾起来,心神不宁,脑袋像浆糊一样无法思考事情,身体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尽管如此他立马抓到了话语的关键:

董玥玥也读过这本书,好像对书的内容很有研究。对于身体的异样连旭很快的被抛掷脑后。

“嗯?你也看过这本书?!”连旭连忙低声问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微微渗出冷汗,不由得捏紧。

“嗯。”董玥玥笑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清亮,“你知道吗?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个很久以前的隐世高人,他的名字叫——”

她的声音在连旭的耳朵里戛然而止,但是董玥玥的嘴巴却没有停下,仍滔滔不绝的张动,哪怕再愚钝的人都会察觉到气氛的不对,连旭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窜来。

他猛转身,看到一个身影从走廊的阴影中走出,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面容幽深,目光冰冷这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一个身着一袭白色长袍的女子。

阴影中的白袍如茧般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张苍白而幽深的面庞。她的五官轮廓分明,但却透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尤其是那双眼睛,湛蓝的瞳孔,眼白却伴随明显的血丝,犹如寒星般冰冷彻骨,直直地凝视着连旭,仿佛能够看穿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但是接着一转眼的功夫,人影便消失不见,要不是空气中有着明显与图书馆气息不符干草的气息弥漫,连旭可能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董玥玥,你先等等”连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目光回落到董玥玥的身上“你看到了吗,刚刚那边那个奇怪的女人...”

温凉的小手抵住了连旭的额头也堵住了接下来的话。微微用力的手将连旭的脑袋转正,俩人双眼四目相对,相互的鼻息甚至都能感受到,伴随着便是连旭的脑子开始又发昏。

“没有很烫啊,为什么总感觉最近你疑神疑鬼的,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什么,我很好。”

董玥玥收回了手,脸上再次挂上温柔的笑容,“我只是随便说说。”

连旭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地方,心跳依然加快。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气息。

短暂的安静过后,尴尬气氛被打破

“连旭。”董玥玥轻声唤道,目光灼灼,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火焰摇曳:“等会有空吗?我请你喝咖啡,好不好?”

连旭愣住了。他能感觉到董玥玥的气息在靠近,熟悉的眩晕感又出现,仿佛有一股火焰在慢慢吞噬他的理智。刚才奇怪的事情也没有多想,全权当是自己的幻觉,连忙点头回应

“好。”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蛋上。

“那就好。”董玥玥笑了起来,声音低沉而诱人,“我会在学校的咖啡厅等你。”

连旭看着她转身离去,心跳依然加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逐渐被侵蚀,刚才书页的事情早就被抛到脑后。

阳光光从高窗斜切而入,照亮了《烛约》残本上的血锈斑纹。书页无风自动,一张泛黄的插画碎片飘落——画中女人眉眼细长,眼尾缀着一颗泪痣,与董玥玥竟有七分相似。

连旭最后还是接受了董玥玥的邀请,跟她来到了学校旁的咖啡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到窗边的矮沙发上呆呆的注视面前的绿萝。

”真是难办啊...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望着在收银台等咖啡来回踱步等待咖啡的董玥玥,连旭回想最近一些奇怪的经历:

奇怪的书页,忽然理解的文字,只有他可视的白袍女人,明明才认识董玥玥却有异常的殷勤...

突然,窗外的异样打断了他的思考,咖啡厅的玻璃幕墙外,阳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连旭的指节无意识相互摩挲着,等到天色彻底暗沉,突然发现落地窗上多出几粒银灰色的光斑。

穹顶的云层在短短几秒完成了铁灰色的蜕变,好似有人将整座城市的天空放进老式显影液。雨线像被风吹散的丝线,斜斜划过写字楼玻璃幕墙拼成的几何森林,某片泛黄的梧桐叶被吹上玻璃,在雨帘中呈现出半透明的叶脉纹路。

雨点击打遮阳棚的声响骤然密集,穿黑围裙的服务生赶忙小跑着点亮了所有壁灯,让忽然暗下来的休息区重新被光明填满。

“真是奇怪的天气,刚刚还好好的。”咖啡馆里的人们也是对这突变的天气感到困惑“先生,两杯咖啡放这里了。”没带伞啊,又得多呆会了...”。

“下雨好看吗?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这次可要好好玩,别光想着回去”董玥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到了连旭的对面,绿萝消失在连旭的眼前,转而代之的是好像出现已久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和眯着眼看着连旭的董玥玥。

玻璃窗外的雨丝斜斜划过霓虹灯牌,连旭用银勺搅拌咖啡,看着棕白混合的漩涡,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和董玥玥的第一次单独相处。女生的香水味混着焦糖玛奇朵的甜腻,在暖气过足的咖啡馆里发酵成某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连旭的头又开始疼起来,可能是最近熬夜太久身体欠佳,连旭暗道,明天一定要趁回家给妹妹过生日的时候给自己大补特补。

“我去上个厕所,你好好待着可不能偷偷走了。”董玥玥起身时十分的小心避开了沙发杯子银勺的接触。

他看着着女生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闪烁,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洗手间拐角。挂在门框的黄铜铃铛突然无风自动,某种粘稠的寒意顺着脊椎攀上来,连旭昏沉的大脑突然惊醒,汗毛竖立。

!!!

当苍白的手指搭上他肩头时,连旭闻到了铁锈与檀香混合的腥甜。枯黄长发垂落在他眼前,发梢沾着暗红结晶,像是凝固的血珠。

四目对视,湛蓝色的眼睛里有烛光在摇摆,女人裹着象牙色刺绣长袍,领口繁复的银链缀着十字架与月牙,那绝非现代工艺能打造的纹样,倒像是从某座中世纪教堂壁画里走出的白色幽灵。白色长袍的女人,像是心里下了某种决定,干练的抬起手臂

破空声比视觉更快抵达。等连旭看清眼前的锋芒后,冷汗直冒。亮眼的闪过是壁灯在银刀上的反射,连旭看着女人袖中弹出的银刃堪堪停在鼻尖三寸,那是另一柄漆黑长刀已从斜后方切入战局抵住了长袍女的攻势。

这个手持长刀是一个身穿长条花纹衬衫的青年男子,衬衫翻涌如夜雾,长刀下传来机械齿轮转动的嗡鸣。长刀横斩,空间裂纹蛛网般在刀尖蔓延,两人的兵器相撞迸出蓝紫色火星,某种不属于物理法则的能量波纹震碎了四周玻璃杯。

夸张的响动过后,本就人数不多的咖啡馆,现在变得空无一人,人们慌张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长袍女子旋身后撤,袍角掀起的气流竟将整张橡木桌掀飞。她足尖点过吊灯铁链的姿态宛如芭蕾,却在半空突然折出人类绝不可能完成的锐角,银刃化作银网罩向保护者面门。

青年男子的长刀划出弦月弧光,刀刃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灼热让连旭睫毛卷曲,混乱中他看见长刀斩过的轨迹残留着空间裂纹,就像划破画布的刀尖:碎裂又迅速的闭合。

瓷片暴雨般坠落中,长袍女的兜帽也在刚刚的斩击下不堪重负,女人的全貌展现出来:

枯发异瞳者,高挺鼻梁,深陷眼眶,提醒着她并不是亚洲人,是方才在图书馆窥视过他的白袍女人,连旭瞥见女人脖颈处溃烂的皮肤。

那些溃口下不是血肉,而是涌动的黑色絮状物,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袍服下游走。她格挡长刀时露出的手腕浮现出结晶状纹路,十分的引人注目。

“汝非治愈之人......原来如此。“女人首次开口,却好似自言自语般的,沙哑声线带着古语腔调。

霎那,她扯断颈间银链掷向地面,爆开的血雾瞬间腐蚀了地砖。青年男子长刀插地划出结界,结界却在血雾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当最后一道屏障崩解时,青年男子也是无暇顾及上连旭,因为女人枯骨般的手掌已扣住连旭咽喉。

喉咙发甜,声腔像漏气。这是连旭反应到自己受伤后第一个想法,

接着,连旭在窒息中看见她瞳孔分裂成复眼结构,虹膜流转着不属于地球生物的色彩。保护者的长刀贯穿女人左肩,却只带出银沙状发光颗粒。随着空间扭曲的嗡鸣,咖啡馆景象如同被搅浑的水面,不断的扭曲旋转爆炸连旭最后仿佛看到倚在厕所门口的董玥玥,以及女人在他耳畔的低语:“该偿还血债了,威廉的继承者......”

都是什么事啊,连旭心里暗道,连旭在窒息中听见最后一句低语:

“去莱茵镇……那里拥有着一切。”

接下来思考被吵闹的破空声填满,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2章初到莱茵,小诊所?猎人? 当扭曲的视野重新聚焦,连旭发现自己跪在圆形石台上……远处哥特式尖顶剪影刺破血月,而长袍女子正在十步外调配某种冒着气泡的暗红药剂。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脱去身上的长袍,穿着件长长的麻布衣服,她褪去外袍后露出的手臂布满手术缝合痕迹,那些交错的金线和水晶在她的身上到处都是,如同强行捏制的身体。

石台突然剧烈震颤,地下传来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声。连旭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碎片一闪而过——咖啡馆的银刃、董玥玥的香水味、还有青焰灼烧视网膜的刺痛。

女人将药剂灌入石缝的瞬间,连旭看见自己倒影在血泊中的眼睛的瞳孔深处爆出三簇火苗,青、赤、白三色交织,最终定格为与她相同的琥珀色光泽。

“连旭,好好发挥你的价值。”

话音刚落,视角的中心由内而外的黑色迅速覆盖,眼睛为寻找光明迅速的上下翻顶,也无济于事。接着是耳朵,周遭的声响渐渐微弱,刚刚一系列的吵闹变得只有那巨型心跳的扑通声依旧。一片漆黑下,连旭感受到身体被搬动,提升。最后被安置到软软的床铺上。

然后一切的动静开始消失,失去了触感的刺激下连旭感觉不到自己,感受不到周围的环境。感官的远离,时间的意义便不存在了。连旭在那小小的精神世界里由开始的慌张无助,到平静下来,再到不断回忆咖啡馆里发生的事情,到逐渐麻木,思考开始停滞站停下来。他好像被世界遗忘了。

永恒的虚无中,记忆像老式放映机卡顿着闪现:咖啡馆壁灯在散落瓷片下的阴影,玻璃管相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女人转身时扬起的银灰色发梢。

当思维即将冻结成冰时,噗呲,一成不变的黑中三束火光迸发出来,三道异色火焰突然刺破黑暗,青如淬毒匕首,赤若熔岩核心,白似极地寒芒。青,赤,白的火焰开始摇曳,伴随着的是被剥夺已久的感官回归,长时间的无感中连旭开始清醒,悠悠长梦结束,苔藓的腥气率先钻入鼻腔,墙壁上移动变色的光斑提醒着这副重新启动的身躯要开始回归了。

视网膜上跃动的彩色光斑逐渐聚合成岩窟顶部的磷光结晶。连旭试着弯曲手指,指腹传来的刺痛让他确信这具躯体重新属于自己——或者说,一个崭新的存在。

连旭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霉斑木纹的天花板,长袍女人消失不见。他试图抬起手臂,肌肉却像被重新组装般僵硬,指尖残留的焦痕泛着青焰余烬。

连旭向许久未动重新的身体发下命令,他试着转动脖颈,后脑勺立刻传来冰凉的触感:身下不是咖啡馆的皮质卡座,而是张垫着油布的手术台,红褐色的污渍证明了在前段时间有一场手术的发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刺激的他立马翻身站起,。金属托盘砸地的巨响中,一张泛黄病例单飘到脚边:

“兽化病三期:肢体异化不可逆。建议隔离焚烧。——莱茵镇教会医疗部,1897.10.3”

“1897?”连旭的掌心突然灼痛,青焰窜出点燃病例单。病例单燃烧的火光中浮现三行血字:

青烛:100%——诡物抑制力

赤烛:89%——形态稳定

白烛:42%——污染抗性薄弱

这是什么,血红的火光的文字映照在视网膜上,跟随连旭眼球不断转动,几个呼吸后便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一切全部都是幻觉。

连旭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连旭的喉咙发紧,后颈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虫豸在皮下蠕动。他望向地上的医疗物品和周围的环境,判断自己正在一个诊所之中。

病号服口袋突然硌得肋骨生疼。连旭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张硬纸片:

是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母亲搂着妹妹,父亲举着钓鱼竿大笑,背后是老家门前的梧桐树。

翻到背面,铅笔字迹潦草却熟悉:“别忘记回来。——小茹”那是妹妹的笔迹

这是妹妹马上要过生日寄给他的,自己哪怕出现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这张照片仍然跟随着他。连旭不由得拽紧了照片。

在陌生的环境,连旭不免微微慌张,在检索先前的记忆时,慌张被更大的疑惑包含,接着是惊异。

记忆中:他跟董玥玥在咖啡馆消磨时间,董玥玥离开后,自己被陌生女人袭击,好在有青年男子出手相助,俩人非人的手段令人称奇,紧接着自己被女人强行带走,等意识再度回归,自己就出现在这里...

“眼睛出现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连旭一边思索着,眉头紧凑;一边掀开了床边的帘子,继续观察四周的环境。但当真正看清眼前的一幕,身体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一个“干瘪”的人,身材十分的佝偻,畏缩的躺在床上,粗糙的皮肤贴在如溶解掉肌肉的骨架上面,大片大片的蓝紫色的斑点充斥在身体的每个角落,枯枝般的手指嵌在金属床栏上,蓝紫色瘢痕如同活物在苍白的皮肤下游走。这具躯体像是经历某种超越死亡的异变。

面对这样的特殊“病人?”,连旭的后槽牙死死咬住,胃部痉挛着拧成死结。缓缓将窗帘重新复位。

刚刚视觉冲击带来的氛围,不由人让连旭感到恶心,神经不断的播报此地的危险,生存本能在此刻压倒所有理性。连旭转头,看到刚才没有注意的床头赫然放着一把转轮手枪六枚银色子弹和一把造型怪异的斧子,防身的武器就随意床头摆着,连旭赶忙拿起放在身上进行武装。

环顾着诊所,看着屋内唯一的光源从窗户打进,为了搞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处,连旭将斧子挂在腰间,双手紧紧握着手枪,慢慢靠近窗边,被划痕填满的玻璃窗户看不清屋外的情况,连旭小心的单手推开窗户,等窗户打开的瞬间,迅速的退到窗户墙壁的一侧贴紧,探出窥视着屋外的情况:

高度来说,连旭现在身处二三楼的房屋内远处,苍白的太阳,砖石铺成的道路,一排排不知是煤气还是烧油的路灯伴随着木制石制的房屋交错的在大道的两边伫立,远处被泛黄的雕塑截断,巨大的铁栏杆分离了大桥那边的教堂和钟塔。华贵的马车车厢随意的停放在路边,时不时还有身穿大衣的行人匆匆走过。

各种垂直升腾感和繁复曲线线条的建筑,和穿着复古的行人,提醒连旭仿佛是来到了17世纪的远西。视角退回屋内,连旭不知道那个长袍女人到底将自己带到何处,自己究竟身处何处成为了现在最大的难题,疑问从心中冒起:这还是我熟悉的世界吗?眼下诊所充满了诡异,坐以待毙久留明显不是一个正确答案,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床上存在

我必须弄清这些。搞清自己所处到底是何地,连旭心想。

这一身病号服太吸引注意了,“看着身上的蓝白条纹衣服,连旭不由得摇摇头。手指擦过全家福边缘,妹妹的字迹刺得掌心发烫。

活下去,然后回家。这是连旭现在最大的愿望。

连旭在屋内翻找可以替换的服饰。四处寻找一番后,在手术台下发现了一套整洁的衣物,皮衣的触感让他一怔,内侧绣着的双蛇十字徽章仍带血迹。翻找再三并没有其他的衣物,连旭不再犹豫立马换身行头

这是一个宽大的皮衣,肩膀上有长度适中的披肩,内衬是个轧制的棕色马甲,对着镜子扣上铜扣。镜中人眉眼凌厉像极了父亲年轻时参军的老照片。

病服被很好的隐藏其中,穿上长筒靴,在皮衣内侧别好手枪和斧子。连旭整理好便往楼下走去。

推开诊所的大门,铁锈味与硫磺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连旭捂着鼻子在街上走去,马蹄铁叩击石板的脆响惊得他转身,黑漆马车正碾过路中央的污水坑。连旭被溅了一身污水,

但是比起被溅一身污水,更令连旭惊讶的是四周的环境。

砖石的建筑和墙上文字报刊跟连旭记忆里任何一个国家都对应不上,褪色的海报上印着“教会宵禁通告”,墙角涂鸦潦草地写着“猎人带来灾厄”。这些文字连旭从未见过,却能清晰的明白其中的含义,街区的基建给人一种时代混杂的感觉

——蒸汽管道与煤油路灯并存,教堂尖塔却缠绕着电缆般的藤蔓。

越是在路上走着,越是令人不适的陌生感传来,连旭只能不断的确定这不是他熟悉的地球

走着走着,突然一名佝偻路人突然抽搐倒地,蓝紫色瘢痕从领口蔓延至脸颊。倒在了一座店铺的门口。

“滚开!教会的人呢?!”店铺老板猛地关上铁栅,反应十分的剧烈。

这时,连旭发现大街上路人的目光不断在他的身上扫过,每每有形色匆匆的路人经过自己时立马加快脚步远离,如同躲避着瘟神般,连旭只好拉低帽檐裹紧衣服走的更快了些。

被发现什么了吗,还是这件衣服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连旭想着,强装自然的弯入了街道的拐角,

房屋的间隙中。这里有许多废弃的木箱和酒桶,连旭坐在了墙,靠着木箱观察起路人:明明是街道,声音却十分的干净,只有行人的脚步和风吹动衣物声,人人都是孤单一人,遮掩着样子迅速走着,仿佛街道上停留过久就会染上不幸。

种种的不对劲,搞乱了连旭的打算,原本他想找个面善的路人问问情况。但是路人恐之极,和诡异的街道氛围不由得让他重新考虑考虑。

嘎吱

一种牙酸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察觉到动静的连旭扭头注视,一扇窗户被打开道缝隙,屋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具体情况连旭也看不清。身后木窗的吱呀声割裂寂静时,皮革手套与枪柄摩擦的细响几乎同步响起。

面对未知情况,连旭的左手已经摸到大衣内侧,随时准备拔出手枪射击。

“您才来莱茵不久吧?”

少女声线带着初春薄冰的脆弱感,每个音节都仿佛能在雾气中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连旭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不是他熟知的任何语种,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刺入理解皮层。这种感觉让她想起那本残破的古书在意识海里张合的诡异模样,是书页的功能吗?连旭想到。

连旭正在考虑要不要回应这个声音,可能是空气的寂静太久,屋内继续传来声音:

“我们家也是最近才搬过来的,从瑟姆到莱茵要穿越三个晨昏的路程。您是猎人吧,看您的穿着就知道您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

猎人?这件衣服是猎人的制服吗?

连旭汲取着话语中的信息,连旭攥紧袖口,眼角抽搐几下,开始后悔自己鲁莽地选择了这件引人注目的衣服。本该低调探查情报的他,此刻倒像束手就擒的猎物般暴露在陌生街巷,也不知道这件衣服到底是福是祸。

“猎人先生?”少女进行试探的称谓。

“感谢你的赞美,我确实是个外乡人,今天才来到莱茵,我有几个疑问希望你能帮助我。”连旭说道。

一口流利的本地语言说出,连旭倒是也不奇怪,这是他的一次尝试:既然脑海中的书页能给他当成翻译器,自然不会让他当一个闷罐头。事实证明连旭果然猜想的没错。

屋内的人短暂的停顿后给出了回应

“我的荣幸。”

见状连旭也不客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街上的居民遇到猎人都绕道走?氛围如此的奇怪?

此话一出,房间的声音进行了长久的沉默,少女的活泼远去

“莱茵的的人们...对待客人的方式很特别。不过是一群不知恩图报的人罢了,您不用放在心上。”

停顿之后房间里又传出声音,少女的叹息穿透门板:“他们害怕的从来不是猎人,而是带回噩梦的渡鸦。“

连旭的视网膜突然灼烧,青焰中浮现幻象:无数渡鸦衔着发光凝胶投入教堂尖塔,塔底传来非人的嘶吼。

铛!铛!铛!

钟声在此时炸响,他踉跄扶墙,掌心按到的海报正在渗血——“猎人即灾厄”

洪亮又急促的钟声从钟塔传来,紧接着的是原本还在空中悬挂的苍白“太阳”如幻灯片式一转成蓝紫色的光芒照耀,蓝紫色的月亮替代掉苍白的太阳,夜幕像被无形的手突然拉下的幕布。

钟声的炸响,连旭的心脏骤然收缩,青焰不受控地从瞳孔窜出。蓝紫色的月亮替代掉苍白的太阳,少女的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风中:

“猎人先生,祝您猎杀之夜顺利——请小心那些奇怪的病人。”

连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准备询问:“这到底...

回应他的是被迅速关上的窗户,和哐哐哐的远离窗户的脚步声,密闭的窗户缝隙连蚂蚁也爬不过去。任凭连旭如何询问也无济于事,再想从少女获取什么信息的计划泡汤了,连旭也只好转身离开,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异样

昏暗的房间里,一位小女孩坐在书堆中,双手合拢,低埋着头颅,发出如蚊子的呢喃声。 第3章 猎杀之夜 猎人 窗户突然关闭,百叶窗也全部合拢,任凭连旭如何的试探,那个少女再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连旭只好转身回到大街上。

煤油路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时,他走出小巷。那些雕着鸢尾花纹的路灯柱投射出琥珀色光晕,灯光亮起,却照不亮十五步外的黑暗。可能是刚才跟屋中少女的谈话,让连旭没有发现,街上的行人早已消失不见,整个街区空荡的寂静感不免让连旭心中发毛。

接下来该怎么办?,诊所有问题,不能回去;这天象的异变究竟是钟声引起,还是钟声告示着异变:猎人是什么,猎杀之夜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连旭思索着,沿着街道行走,打算为自己先寻求个可以容身的地方。行走着遇到拐角,转角处传来的脚步:穿粗呢外套的男人低着头匆匆走来,肩膀几乎要撞上路灯柱。

“借过,借过。“男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门轴转动。

连旭本能地向墙边闪避,可是胳膊还是蹭到了对方的手肘。触感像是浸过冰水的丝绸,冷得他后颈汗毛倒竖。男人像是发现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连旭,路灯恰好照亮他侧脸

连旭不由得感觉到心脏一紧,那是种跟诊所病人一样的蓝紫色瘢痕。

男人抬头看着连旭,他瞳孔骤然收缩颤动,双唇惨白,喉咙蠕动,但是紧接着紧绷的肩膀随着绵长吐息无声垂落。喃喃自语道

“是猎人......“

连旭看见某种白色火焰在虹膜里燃烧。那簇火焰在瞳孔深处闪了两下便归于寂灭,快得像是老式放映机跳帧造成的幻觉。

冷汗浸透病号服领口的瞬间,男人佝偻的脊背突然弓成夸张的弧度。布料撕裂声混着骨骼错位的脆响,三根灰白色骨刺穿透肩胛钻出,末端还挂着新鲜的血丝。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不规则抽搐,犬齿刺破嘴唇时发出的嘶吼已经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制造的范畴。

连旭被逼的倒退着撞上砖墙,掌心传来的刺痛使他清醒。

那个正在兽化的怪物四肢着地扑来时,他看清对方指尖弹出的不是指甲而是某种角质弯钩。青色的火焰迅速的燃烧于连旭的瞳孔之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翻滚躲过第一记爪击时,风压掀起的碎石在脸上划出细密血线。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连旭已经顾不上路边的铜制邮箱筒是否沉重赶忙抓起横在身前,金属表面瞬间留下五道透光的抓痕。

借着反作用力后撤时,他注意到怪物右臂的异变并不完全:那人类的手掌正在和某种爬行动物的前肢来回切换,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煤油灯突然集体爆燃。窜起的火苗将怪物笼罩在跃动的阴影里,连旭趁机摸出皮衣内侧的手枪,举枪瞄准。

当那个布满鳞片的头颅再次从火光中探出时,一发银色的子弹带着破风声砸中怪物的太阳穴。清楚的骨裂声过后,那具仍在抽搐的躯体终于瘫软在血泊中不再动弹。

连旭喘着粗气跌坐在路灯下,压低狂跳不止的心脏,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借着摇曳的灯光,他看见怪物尸体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好似有人用橡皮擦去了不该存在的污迹,一具有着蓝紫色瘢的男人尸体显现,脑袋上赫然有着大洞。

更诡异的是那些战斗掉落的骨刺和鳞片,此刻正化作灰烬随风飘散,只留下地面上几颗凝胶状的不明物体,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这是什么怪物?“连旭背靠碎裂的路灯柱喘息,他盯着地上那滩正在蒸发的几颗凝胶状的不明物体,方才那个身形单薄的路人突然转化向鳞甲状增生物,一个普通的人在几息中变成了非人的怪物。这里还是我熟悉的地球吗?连旭心中想着,喉间弥漫着铁锈味,连旭用袖口抹去溅在颧骨上的血渍。

刚刚的战斗中,连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中青色的火焰迅速的燃烧,接着自己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和夸张的感知能力,自己不但在突然的袭击中,反应到攻击,而且随手的防御就将那沉重的铜制邮箱筒从砖石中提起防御,怪物短短的攻击间隙被目光捕捉,拔枪击杀掉怪物。

连旭看着地上战斗波及的玻璃碎片,连旭在碎片的倒影中,连旭的瞳孔之中燃烧着青色的火焰。

连旭借助路灯重新站起,在蓝紫色月光的照耀下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敲响了房门,这个名为莱茵所拥有的夜晚是不安全的,街道的空荡和化作怪物的路人不停的佐证着这个观点。连旭知道呆在有位置危险的大街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在莱茵的夜晚额外的刺激耳膜。

地板震颤,脚步慢慢逼近。门上的小窗被打开,接着是一个火柴点火的声响,小窗的黑暗中一朵微弱的火光出现但是并不能看清更多的内容。

门内传来铁链刮擦木料的刺耳声响,小窗后浮现的半张脸泛着病态青灰,眼白布满血丝:“滚远点猎人!“那人脖颈青筋暴起,火柴爆燃的同时照亮了他嘴角不自然的黑色皲裂纹,“好好完成你的工作!“摔窗的气流掀起连旭额前汗湿的发梢。

连旭吃到莫名恶意的闭门羹,退回到街上,敲响了另外的人家,但是敲门过后要么是寂静的回应要么是情绪激动的驱赶。

当连旭来到一个略微残破的屋宅时,这户人家没有像上一户人家哪有的暴躁和应激,敲门过后,短暂的等待门上的小窗被打开,门户中却没有任何的亮光,一个没有记忆点的男性声音传出声音:

“您是不是......正在在执行猎杀行动?”男人回应。

连旭倒也没有遮掩,“街区充满了危险,我现在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屋中男性顿了几秒继续说道:“我很抱歉但是我不能为您开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为了这个城镇而猎杀,但是我很抱歉,这是我做到的一切了,请不要再纠缠了,现在,走吧。”

一个陈旧的卷子从小窗投出,接着小窗被迅速的关上。连旭弯身捡起卷轴打开,眼前当莱茵镇地图浮现时,连旭的手与纸面摩擦发出沙沙轻响,某处用暗红颜料标注的小教堂图案正渗出温热湿气,明显是男人刚刚才写下的注释。

房间里的男人虽然没有为连旭提供庇护,但是却给连旭指明了去处——向教会寻求帮助。相比方才不断的辱骂驱赶的回答,男人的帮助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连旭心中向屋中男人道谢,接着退下了门前的楼梯。

现在是前往教会寻求庇护?连旭思索着,开始在街区里的小巷里缓慢的前进着,透过偶尔能观察到大路的路口,街道上,还是有着行人行走,不过这些人往往都步伐诡异,衣衫破烂不堪像刚刚连旭遇到的变异怪人。

连旭小心避开这些怪人的视线,继续向小教堂前进。一路上,连旭预想的会遇到的激烈战斗并没有来,这个街区平静的如同正常的午夜一样。

这种平静一点也不能让人感到安心,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安宁,压抑的令人窒息。

连旭全程高度精神紧绷,不断的巡视自己周围有没有奇怪的行人靠近。忽然,前面的大街上传来巨大的声响,接着是一段紧促的金属碎裂和开枪声。连旭注意到响动,贴紧墙壁,小心的探出脑袋窥视。

连旭的呼吸凝在喉头,巷口飘来的腥味混着金属灼烧声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十米外翻腾的砖石路面上,一个长出畸形鹿头怪物每一次踏击都震得路旁报亭玻璃簌簌发抖,身上如蛇如鬓狗短腿的肢体肆意的出现在身体的各处,那对枝桠横生的犄角正卡住皮衣男人的刀刃,锯齿状的角叉与银白金属打刀摩擦出刺目火花。

皮衣男人突然松手弃刀,后仰避开横扫而来的利爪时,风掀起了他的大衣下摆。连旭瞳孔骤缩——对方皮质大衣的款式,分明与今早自己从手术台底下翻出的旧皮夹如出一辙,他就是市民口中的猎人吗?。

“小心!“

皮衣男子像似发现了连旭,头也没有转动出声提醒,厉喝声撕裂空气的刹那,连旭的后颈已触到湿黏的鼻息。他本能地蜷身滚向右侧,砖石墙面应声炸开碗口大的凹坑。碎石飞溅中,三趾兽爪堪堪擦过他的耳垂,在肩头划出五道血痕。

翻滚的视野里,先前被击飞的银刀正在半空变形。刀柄延伸出锁链缠住路灯,刀刃却在金属碰撞声中插入皮衣男子身后的巨大剑鞘。猎人凌空组合武器的瞬间,腰间的霰弹枪也开始抬起,连旭被兽爪扫中后背撞进战场中心。

“低头!“

霰弹枪的轰鸣几乎贴着连旭发梢炸响。

他感觉到热浪掀飞了半边刘海,腥臭血雨兜头浇下时,方才偷袭他的怪物正化作黑雾消散。鹿角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断裂的犄角缺口处涌出沥青般的黏液,似乎表达皮衣男对他无视的愤怒

猎人甩出锁链缠住连旭手腕将他拽到身侧,塞给他一把雕着暗纹的左轮手枪:“会扣扳机吗?“枪柄残留的体温烫得连旭指尖发麻,掌心传来的振鸣仿佛某种活物。

他刚要开口,猎人已经旋身劈开因为被刚刚战斗引来的怪物们,黑色大衣下摆翻涌如垂死的鸦翼,继续起与鹿头怪物的战斗中。

他下眼睑不受控地轻微抽搐,这是肾上腺素飙升引发的神经震颤,却意外让青烛火苗在视网膜上的燃烧轨,青色的火焰迅速的燃烧于连旭的瞳孔之中,子弹倾射出去,分担起皮衣男子的压力,当子弹穿透第三只怪物咽喉时,连旭发现弹道竟随着自己的视线微调。

那些怪物本该愈合的伤口全部停滞,直到鹿角怪物发出指令般的低吼,所有创口突然同时爆出青焰。猎人趁机将变形成大剑的武器插进鹿角怪物胸腔,暗金纹路顺着刀刃蔓上怪物体表,将它定格成燃烧的琥珀,庞大的鹿头怪物开始化为齑粉,留下的几颗凝胶状的不明物体。

当最后一丝黑雾散尽,皮衣男子拾起地上的凝胶状物体,转身看向连旭。

猎人转身时,连旭才发现对方左眼罩着机械目镜,镜片边缘渗出的蓝光正缓缓消退。“新来的猎人?“沙哑的嗓音,男人用刀尖挑起连旭染血的衣角,“这可不是角色扮演的道具啊。”接着将部分怪物留下的凝胶状物体递给连旭,连旭正欲询问。

他摘下目镜,琥珀色右眼倒映出连旭骤缩的瞳孔:“这些怪物都曾是莱茵的居民……主教大人已下令封锁污染区,我们需要更多猎人。“

远处钟声突兀响起,猎人将凝胶收入腰间的教会制式皮囊:“该走了,新人。宵禁后街道归净化队管,误伤可就麻烦了。”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连旭握枪的手还在不受控地颤抖。

猎人突然按住他肩膀,机械目镜重新泛起幽光猎人摘下机械目镜,露出与连旭完全相同的琥珀色右眼:“它们盯上我们了。“砖石路面上的残火映出男人凝重的神色,“这些兽人们通常不会成群行动......”

“先撤退。”猎人完成决定,拎起连旭的领子开始逃窜。

连旭被这粗暴的动作拉的一踉跄,接着赶忙询问

“我们去哪?”

“去教会,圣坛的晨祷钟声会驱散晦暗。” 第4章 治愈教会 , 兽化病,信使 “我叫尤里斯,多诺万。隶属于治愈教会的猎人。”皮衣男子跟连旭介绍自己的身份,俩人一起朝着小教堂奔袭着,试图甩掉后面一群紧紧跟随的畸变怪物。

尤里斯同连旭并肩奔跑,两人的动作都显得格外优雅而专注。皮衣男子的左轮手枪紧握在手心,连旭的变形斧子握在手中,不敢有一丝的停留。

“我叫连旭,今天才来到莱茵。”连旭回应着。

“连旭?好奇怪的名字。”

“奇怪吗?”

“能在这种时候前来支援莱茵,我代表莱茵感谢你。”尤里斯似乎是把连旭当作前来支援的猎人了,毕竟连旭的衣服正是猎人的标准装束,而且连旭还配有自己的左轮和变形斧子。从外表上看,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猎人的形象。

“莱茵的兽化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原本光光靠教会还可以勉强支撑……”

尤里斯可能不会想到所谓的猎人连旭只是穿上猎人服装的逃窜病人,在连旭视角上,前几天他还是个好好学习的大学生,转眼现在出现在一个怎么看都不像熟悉的世界上,成为了伪装的猎人。

尤里斯见连旭并没有回应,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莱茵的兽化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原本光光靠教会还可以勉强支撑,现在不得不开展宵禁,统一处理那些兽化的怪物。”

尤里斯拔开剑鞘上的小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腌制的干肉块,开始分割起来。

“莱茵的特产熏肉,好好尝尝。”几片厚度均匀的肉片递了过来。

连旭接过肉片开始狼吞虎咽起来,长时间的战斗和精神紧绷不下,他早已饥肠辘辘。一边吞咽着,一边开口询问:

“莱茵到底发生了什么,兽化病指的是那些怪物吗?”

“是的,这些怪物就是兽化病导致的,在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城镇中,最初是一个夫人向警督举报他的丈夫在夜晚会变成野兽,这些话说出来被警察当成夫妻间的小矛盾,安抚后就让那个夫人回家了。结果再后来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们一家,后面他家的邻居邀请夫人一家前往派对,却只看到一个身上全是干涸血痕的半人半狗的尸体。再后来莱茵的失踪人数越来越多,每当夜晚那些消失的怪物就会出现到大街上。”

尤里斯停止了讨论,示意连旭向前看去,铁锈门拦腰截断老石桥,对岸科隆双塔的尖顶戳进暮色里,有着尖塔、飞扶壁的教堂巍峨矗立,尖塔直插云霄,玻璃窗上布满神秘的花纹,月光透过这些玻璃洒下,像是在教堂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光点。

“我们到了。”

巨大的铁门阻挡了前往教堂的去路,连旭询问:“门还没有开,该怎么进去?”

“当然是翻过去。”尤里斯说着,脚踏铁门释力,以一个完美的弧线翻过铁门。继续走向教堂,只留连旭在呆愣在原地。

这个巨大的铁门少说有七八米高,尤里斯却只需一个蹬腿便翻了过去,自然的走向教堂。尽管在刚刚的战斗中连旭已经知道尤里斯并非普通人,但是等冷静下来,再次看到这个打破常规的身体能力,还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尤里斯渐渐停下,似乎是发现没有人跟来,回头望向连旭。

“你怎么不过来?”

连旭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

“我跳不过去。”

尤里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连旭会这么说。他看着连旭,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但连旭只是低着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是会使用烛火吗...”

“你跳过去,”尤里斯说,“我们进去。”

连旭还是没有动弹,尤里斯这时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想法:这个外来的猎人可能是在刚刚的战斗中烛火消耗太大,现在已经无法调动烛火的能力翻过铁门。可能是想通了逻辑关系,尤里斯从桥上折返回来,迅速的翻越过铁门,在连旭的肩上拍了拍。

“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我带你过去。”尤里斯眼里充满着歉意,拎着连旭皮大衣的领子翻过铁门。

连旭倒是没有注意到尤里斯的心理变化,一个屈膝重新站直,跟上了尤里斯。

径直走入教堂,塔尖高耸,尖顶上覆盖着层层的玻璃和金属,圣像静静注视着下方。教堂内部的通道蜿蜒曲折,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投射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圣坛位于中央,两侧的高大窗户通向外部的花园,钟楼则位于塔尖的另一侧,孤零零地耸立。

连旭的皮靴刚踏上教堂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铁锈混合着松木的气味就钻入鼻腔。尤里斯的皮大衣在烛火中泛着哑光,他将沾满污血的霰弹枪斜靠在长椅边缘时,金属与石砖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血渍会弄脏圣坛。“尤里斯看着对方将斧子平放在相邻座椅上,斧柄的狼首浮雕把天鹅绒坐垫压出凹痕。

“教会祝福过的地方,连余烬都会发光。“尤里斯脱下身上的皮大衣和马甲,手腕处处深可见骨的抓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屈指弹落短披肩缝隙里的碎肉,示意连旭:

“坐。”

连旭摸到长椅时才发现木纹里嵌着细密的银丝,当手掌按在那些发光的纹路上,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是血肉生长的刺痒感觉,教会内部果然有着非凡力量的加持,也难怪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教堂是最好的避难所。

连旭正欲询问莱茵的状况,想找到回家的线索。但是看到尤里斯闭上眼睛倚靠在椅子上,连旭冷静下来,开始斟酌自己的情况来:

自己被长袍女人带到这个地方,却在诊所醒来,周围还有那些看着像是患上了所谓兽化病的病人。自己逃离医院的时候误打误撞的换上猎人的衣服,还莫名的参加了一场猎杀之夜,尤里斯可能是因为同僚的关系给予了我许多帮助,但是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假冒的猎人,恐怕那些超人的能力就会在自己身上施展。

连旭心想着,缕清了自己的思路,他要以一种符合他现在一个外地前来支援的猎人身份来想向尤里斯寻求解决自己疑惑。

“那些凝胶...“连旭用拇指摩挲着腰囊里的战利品,黏腻触感让他想起剥落的蛇蜕,“在街道的那个鹿角怪物,尸体化成这个。“

尤里斯眼睑微颤,喉结滚动时带起项链细微的响动:“记忆的回响。当足够多记忆凝固成实体...“他突然睁开的右眼泛着青芒,连旭的瞳孔连带着随之爆出火星,“就像你现在拼命压抑的疑问。“

连旭感觉后颈渗出冷汗。方才躲在小巷后窥视尤里斯跟鹿角怪物激战时,他确信自己藏在三十步外的阴影里,却还是被尤里斯发现,幸亏尤里斯不是性格敏感的人,反而还提醒连旭解决了身后的危机。

此刻对方瞳孔里跃动的青色火苗,正倒映着连旭的样子被火焰包裹的样子。

“回响可是个好东西,能激发灵视,是上好的燃料。”尤里斯抛来半截凝胶,凝胶在半空凝固成青玉般的结晶,“捏碎它,然后看看你漏掉了多少双窥视的眼睛。”

连旭接过尤里斯抛过来的青玉结晶观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个结晶是从鹿角怪物身上析出,看着这个青玉结晶估计会以为是昂贵的绿松石。

“有什么副作用吗?”

“别捏多了,捏多了会上瘾。”

“什么。”

“没有人能懂得我的幽默吗。”尤里斯无奈的摇了摇脑袋,“我还专门向别人请教怎么变成一个有趣的人呢”

“捏多了,你的大脑承受不住,小心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指尖掐住青玉结晶,四周的光在结晶的折面不断反射。尤里斯口中这是能提升实力的有副作用的物品。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需要知道的更多。连旭下定决心,指尖开始发力。

咔嚓。

青玉结晶在指间炸开的瞬间,连旭听到血管里奔涌的轰鸣。青焰舔舐过的视野中,长椅银纹化作流淌的星河,石柱表面的圣徒浮雕突然转动眼珠。当他转头观察四周的环境,只有面前尤里斯化作一簇火焰,教堂的其他是一如既往的神圣安宁。

连旭尽量让自己表情平静,压住了人变成火焰的荒谬,转而闻到

“为什么我没有感受到窥视感,除了你变成火焰外,教堂还是熟悉的模样。”

“祝福之地就像暴风眼,你说的那些窥视这里是进不来的。”尤里斯顿了顿笑着说道:“回响可是莱茵的特产,别的地方想这么迅速的激发灵视,你至少像拜尔金艾比斯克学院的那群书呆子先读个几年书才能出来。”

话音未落,一旁的剑身突然发出蜂鸣,尤里斯皱眉看向祭坛前的地砖,连旭也举起手枪提防着前面的异样。

白骨破土而出的刹那,连旭嗅到焚烧古籍特有的焦味。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指骨捏着信笺,指骨上的苍白火焰竟夹杂着金色圣痕,空洞的眼眶盯向连旭,手臂空中平举起信笺后,便不再有任何动静。

“冷静,这东西是无害的。这是埃里希的信使,猎人工坊的创始人的信。”尤里斯压住了连旭的枪管。

继续介绍道:“埃里希·维兰诺瓦——教会授权的武器铸造师,他的工坊负责为猎人打造净化武装。”

燃烧的信笺封面印着教会鹰徽,尤里斯嗤笑:“那老家伙就爱装神弄鬼。”

尤里斯用拔出的抵住的信笺,青焰与白火碰撞出细碎的冰晶,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骨头信使挥舞着手臂弹开了尤里斯的短剑,继续空洞的眼眶盯向连旭,手臂空中平举起信笺后,便不再有任何动静。

尤里斯屈指弹飞凝结在护腕上的霜花,抹除短剑上的冰晶,转身对连旭说道

“看来这封信是给你的,去接过来看看吧。”

连旭小心的接过信笺,打开信笺,白纸上赫然写着“欢迎加入猎人工坊。”的字样。

紧接着一股浓厚的困意席卷而来,眼皮逐渐支撑不住的合拢,意识开始下坠。连旭瘫倒在长椅上进入了梦乡。

苍白火焰的骨头信使完成了使命,重新回归地下消失不见。尤里斯见信使离去,连旭也躺回椅子睡着了。转身重新坐回开始休息等待夜晚的结束。

木质窗棂外漏进的阳光在连旭睫毛上跳跃,他睁开眼时,鼻腔里充盈着干燥的松香。藤编躺椅的触感硌得脊背发麻,他支起身子

连旭在梦境中逐渐清醒,四周的环境逐渐变得清晰。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但温馨的木质房屋中,屋内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柔和而温暖。

从窗户看去,房屋的四周是铺满鲜花的花圃,各种花儿竞相绽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连旭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梦境中的景象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这时,房屋的门被推开,走进一位身穿猎人装束的中年男子。男子的脸上带着几分沧桑,眼神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中年男人倚着门框,猎鹿帽檐压住灰白鬓角,铜制怀表链在墨绿猎装前襟晃出细碎银光。他屈指弹落烟斗里的灰烬,手在身上抹了几下

“埃里希·维兰诺瓦,猎人工坊工坊缔造者。“他摘下鹿皮手套的右手布满灼伤疤痕,像被熔化的蜡油重新塑形过,“欢迎来到我的梦境。“

连旭拇指无意识摩挲藏在身后的斧柄纹路。这个梦境过于真实的触感让他后颈发紧——木纹桌面的裂痕能卡住指甲,壁炉柴火爆开的噼啪声裹挟着松脂气息,就连对方靴底沾着的紫罗兰花瓣都纤毫毕现,一切都是清醒清晰,没有梦中那纱布蒙住眼睛的混沌。

“你该问'这是哪'。新人,你还不是‘猎人’吧“埃里希径自拉开高背椅坐下,黄铜义眼随烛火明灭收缩瞳孔,

连旭喉结滚动的声音在突然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后颈的冷汗浸透了衣领的边缘。

连旭全身紧绷,大衣后的斧子随时准备拔出,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埃里希消失在连旭的视野里。

他忽然出现到连旭的用烟斗敲了敲大衣下斧刃,金属嗡鸣中竟渗出兽类的呜咽,“放轻松,放轻松。你是不是猎人,跟我有很大的关系吗?至于斧子都准备拿出手吗?”

“你不是猎人工坊的主人吗?竟然容许一个假猎人混进来吗?”连旭见证过埃里希的手段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面对埃里希的回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猎人工坊只是我兴趣使然建立的猎人的集会所,这里的一切对于外人都是秘密。”

“猎人工坊存在于所有猎人的梦境夹缝,用回响当船票就能来换点好东西。“他忽然倾身向前,疤痕交错的鼻梁几乎贴上连旭的额头,“比如让银弹长出獠牙,或者......“

“不为人知的秘密...”

玻璃罐的碰撞声打断话语。连旭这才注意到整面墙的置物架,浸泡在琥珀色液体里的凝胶结晶正随埃里希的脚步轻轻震颤。某个罐底沉淀着青玉碎屑,正是那些鹿角怪物爆出的回响。

“为什么找我?“连旭后撤半步,鞋跟撞翻藤椅。

埃里希从马甲口袋抖落三枚银币,它们悬浮在空中拼成三角符号

“青烛烧得比晨雾还旺的新人,二十年没见过第二个。“埃里希重新坐回高背椅“今晚少说宰四只,我只想找你交个朋友。”

连旭正欲说什么,但是很快的被埃里希打断:“你是不是猎人不重要,当你从梦境返回现实,在别人的眼中你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猎人了。”

“我还知道很多,你并不是莱茵人,瑟姆人什么的统统不是。”

“所谓‘吃软饭的人很难做出硬面包’你的秘密会在我这里消失,身份的事情我会为你解决,与此相对应的的,我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得到你的帮助。”

“时间差不多了,你该醒了,再想进入梦境就呼喊信使,它会带你来到这里。”

窗外的花海毫无征兆地褪色。矢车菊卷曲成灰烬,鸢尾花瓣剥落露出森白骨骼,连旭在坍塌的梦境中抓住最后一缕声音:“别让教会发现你的其他烛火......“ 第5章 莱茵的奇迹 穿越的第四日晴

“我现在已经熟悉了莱茵,也明白我恐怕回不去了。长袍女人带我来到这里便人间蒸发,这个地方跟地球完全不一样,有骇人的怪物,和奇怪的教会关系,这垃圾地方真不是人待得。

埃里希·维兰诺瓦并没有骗我,他用他的法子给我找到个安全的身份,与之前莫大的不幸相比,这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好在他现在还没有向我索求什么。

我的猎人先辈尤里斯,他向我介绍了教会和其他的猎人,在闲暇时间给我介绍了整个莱茵镇,不得不说,在没有兽化病出现的时候,莱茵确实称得上是个宜居的城镇。

城镇外是很大的森林,尤里斯告诉我,森林很危险,穿越森林是很危险的事情,要我帮助他处理外兽化病后,跟我一起去我身份虚构的家乡看看,那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带他去。

昨夜梦里,妹妹踮脚把蛋糕捧到我面前,烛火映得她鼻尖发亮。‘哥,再迟到就罚你洗盘子!’她总这么说。可如今,我连握住她手腕的实感都没有。

,我想他们了,可是这个危险的鬼地方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常识,还有那说不清楚的长袍女人,回家还是得从长计议。

莱茵的月是蓝紫色的,像一块淤青。若兽化病真与穿越有关……或许那些发光的回响,能让我抓住回家的线头。”

连旭停下了日记的书写,来到莱茵的第三天,连旭开始了写日记的习惯,要说之前他一直认为日记并不是正经人写的东西,但是这个世界的光怪陆离让他的精神不断催促着他,连旭决定必须要记下什么。

日记本旁的煤油灯照亮着他主人的脸庞,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原本有肉的脸颊经历这些曲折后也变得凌厉起来。

连旭望着没有异样的深夜大街,侧耳倾听一段时间后,又开始重新书写:

“尤里斯说兽化病人往往知道自己的结局,但是他们总是充满着侥幸。教会和警察每天都会去搜寻病人,可是这些人总是躲起来,避开检查。

尤里斯常常说:‘既然知道结局就好好接受啊,贡献下自己,可能兽化病的治愈就能更迈一步’

像之前遇到的那么大规模的‘兽潮’,只有月圆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个时候病人经常的会彻底发病变成怪物......”

埃里希提醒我不要向教会展露青烛以外的烛火,我不知道他有着什么用意,但是在我这几天对猎人门的观察,确实没有看到青烛以外的烛火,书页告诉我的火焰到底是什么意思,它是我来到莱茵的根源吗?“

连旭的日记被敲门声打断,外面传来了守夜人卡兰的声音。

“连旭长官,尤里斯喊你过去。”

卡兰是莱茵警察厅协助教会处理兽化病人的守夜人,在兽化病还未出现时,夜间由守夜人持灯笼巡逻。

连旭走出房门,迅速的和卡兰前往了教堂。

教堂内看起来很忙,跟上次猎杀之夜空无一人不同的是许多神职人员和警务走来走去。

“这里,连旭。”尤里斯摆手招呼道。

尤里斯站在人群中,连旭听到招呼声立马走过去,周围还坐着其他两位猎人和一些不认识的工作人员:阿特斯和塔斯肯,都是隶属教会的猎人。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会议开始。”尤里斯落座到长椅上,“自从上上次猎杀之夜后,兽化病的数量越来越多,导致我们不得不向周围的城镇召集猎人。”

这时几道目光从连旭身上掠过,“连旭已经跟你们介绍过了就不赘述了,文森特召集的新的一批猎人估计会在下个月圆前赶到。如果拜金艾比斯克学院对兽化病的药物还没有进展,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比如说”依靠在长椅上的阿特斯开口。

“封锁莱茵,直到解药出现。”

此话一出,四周的温度感觉突然的下降,蜡烛的烛焰也开始摇曳。即使是作为外乡人的连旭也不免感到一阵悲凉。

尤里斯见没有人回应继续说道:“教会这边的主教很关注兽化病一事,她直接向我下达命令,要求我们和拜金艾比斯克学院合作,给他们更多的病人样本,而不是单单的回响。”

“什么意思,现在都要活捉下来吗?”

尤里斯点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接下来,每位猎人都会组成自己的小队,接下来我们的行动都得有学院的学徒参与。”

一直沉默不语的塔斯肯开口了:“那些读书人只会拖累了队伍。”

“收起你的偏见,塔斯肯。莱茵需要那些读书人。接下来的每个晚上,你们都要带着自己的小队去寻找关于兽化病的线索,警察厅会给你们帮助,但是别指望他们太多,猎人的眼睛是发现病情的最好方法。”

尤里斯接着讲了很多,和那些神职人员讲了很多连旭听不懂的话。然后就交代所有人解散,去准备明天的事情。

一夜无梦,连旭从床上醒来直直的看着天花板,猎人的身份给了他很多的好处,也使得他背负了很多的责任。在异世界能有一个安身之所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哪怕现在莱茵的怪事越来越多,连旭也决定还是好好了解这个世界,再去另寻其他的出路,万一那些什么读书人真的能弄出什么解药呢。

“铿铿铿”房门被再次敲响。

等连旭打开房门后,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矮小气色不好的光头。

“是连旭长官吗?我是拜金艾比斯克学院的学徒,我叫克莱尔,很高兴见到你。”

连旭仔细地打量眼前的男子,面容十分有九分的普通,鼻子有点弯曲,说话的声音没有记忆点,胸前戴着代表拜金艾比斯克学院的青铜齿轮,证明他是拜金艾比斯克学院的学徒。

“你就是教会派来协助的学徒吗?”

克莱尔微笑的说道:“是的,连旭长官。学院说猎人需要有智慧的指引。”

“好的,小队的其他人你知道在哪吗?”连旭询问。

“守夜人和书记员已经在喷泉大街等候。”连旭转身回屋整齐了装备,把日记本塞入皮大衣内侧,跟着学徒克莱尔前往了喷泉大街。

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丝毫没有之前猎杀之夜傍晚前的冷清,可能这才是莱茵原本的模样,也可能是高压环境下大家的放松活动,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这样安详的景象不能使连旭驻目欣赏,哪怕莱茵原本是多么美好的城镇,但是兽化病是城镇头顶的定时炸弹,人们可能还在教会的宣传中保有信心,可是这里的一切如同泡沫般脆弱,没人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俩人在街道建筑里来回的窜梭着,最终到达了莱茵最著名的喷泉大街。

守夜人和书记员服饰的人坐在喷泉旁边,直到走近,连旭才发现其中的守夜人是熟悉的面孔。

“连旭长官,又见面了。”卡兰抬头微笑的回应。

“长官您好,我是莱茵警察厅的书记员科斯,职务是协助您调查的记录和档案的调取。”

科斯弯腰向连旭行礼,接着将派下的档案,交递给连旭。

连旭粗略的翻看着文件,文件上全部都是市民的举报和守夜人发现的动物痕迹,杂乱也没有明晰的方向。

边继续翻阅边向其他三人询问:“为什么要找到猎人来调查线索,无论是勘测还是知识,比我们强的人多的是。”

“呵呵,愚昧的治安官们不是猎人也不是学者,他们的眼睛看不到世界的真相。”

“因为只有有灵视的猎人和少数学者才能辨别哪些是病人的痕迹哪些是普通的动静,猎人们的眼睛已经是普通人不能理解的存在了。”书记员科斯似乎很反感克莱尔的话,没等到他说完立马打断解释道。

“也就是说只有猎人才能发现兽化病人?也难怪尤里斯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连旭得到了他们的回答后知道,兽化病的痕迹只能由猎人判断不由得心中一喜,既然如此,有着教会的背书,调查起自己为什么来到莱茵也会事半功倍。

思索片刻后,他将所有的资料铺开放到地面上,将疑似事件和地图的位置一一对应整合出自己该负责调查的区域。他必须弄清楚诊所和自己出现在莱茵的关系,埃里希提供的假身份并不能让他安心下去,在身份揭穿前他必须有所行动,他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至于到底有没有完成教会的任务?现在的生活并不能安全到哪去,如果履行教会猎人的义务却不能为自己带来想要的安宁,不如到时候一走了之。

“整个莱茵镇只有一个诊所吗?卡兰。”连旭面对地图提出了他的疑惑。

“是的,莱茵只有一个诊所——莱茵镇教会医疗部。您也可以叫它血疗所。”

连旭望着地图深思起来,如果说莱茵只有一个诊所的话,自己恐怕之前醒来的地方就是卡兰所说的莱茵镇教会医疗部。想到这里连旭表面脸色如常,心里早就掀起了波澜:也就是说诊所里的人同时也是教会的人,现在自己经常出入教会,随时可能被认出自己。难道说长袍女人就是诊所的一员?她将自己放到诊所究竟意为何图?

“为什么莱茵只有一个诊所,它能处理整个城镇的疾病吗?”连旭旁敲侧击的获得关于诊所的其他消息。

卡兰似乎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猎人长官会这样问他:“莱茵是个完美的城镇,城镇之中没有人会生病,就算会生病使用教会医疗部的血药很快就能好起来。”

卡兰似乎很通情达理,没等连旭开口继续说道:“您知道为什么教会名叫治愈教会吗?因为教会从血液里找到了奇迹,发明了血疗法,不管是什么病症,在使用血疗法后都会消失。在教会的推行下人人都不会生病,医院没了病人自然开不下去,久而久之整个莱茵镇只剩下了莱茵镇教会医疗部。”

这也是莱茵繁荣的奇迹。卡兰心里想着,但是并没有有说出来。 第6章 莱茵教会医疗部 后巷探索 没有病人存在的莱茵,当然不需要更多的诊所。这确实是为什么只存在教会医疗部的原因。可是更多的疑惑出现在血疗法身上,可能是现代人的思维没有转变过来,包治百病的神药无论怎么听,都是浓浓的怀疑,可能是这个神奇世界的特产吧。

连旭心想。接着拿起笔标注着一个一个等下准备勘察的地点,当线路全部明晰,一个一个小圈围绕着教会医疗部凹显出一个大圈。

“就这样吧,这就是接下来去寻找踪迹的路线图。”连旭将图纸给卡兰他们传阅。

确定好目标,大家没有浪费时间,连旭便跟着卡兰赶往围绕医疗部的案发地。

卡兰和科斯将线索地拉上了围栏,分割出街道来,连旭则在一旁继续这些地点的档案资料:

莱茵镇警务厅档案

案件编号:LY-1897-043

归档日期:1897年10月17日

记录员:科斯·维尔福(三级书记官)

现场记录(节选)

案发地点:黑橡树街14号(老磨坊酒馆后街)

首次响应:守夜人第七小队(队长:卡兰·霍斯)

目击者陈述

1.酒保亨里克·道格拉斯(42岁)

“巡官大人,我发誓那绝对不是醉汉!三点钟打样的时候听到后巷有狗啃骨头的声音,然后我就去看看......我的老天啊,那东西明明四脚着地却像蛇一样扭动!在他吃垃圾的时候我根本不敢乱动,好在他根本没有发现我......对,和上个月老约翰见地下室尸体溃烂方式一样......什么?血疗法?我每周都会按时去诊所注射的!”

2.妓女小薇(不愿透露姓名)

(记录员注:证人在陈述期间出现间接性癫痫症状,以下内容经镇定剂注射后获得)

“他的金怀表缠绕在我的脖子上说‘宝宝你冷吗’......后来越来越粗暴...对,他的眼眶里不止有一颗瞳孔,像昆虫的复眼那样?...对,就是那样...还有他大衣内侧绣着双蛇十字的徽章......”

痕迹分析:

1.爪痕测算:

前肢跨度147cm(超越灰熊生理极限)

爬行轨迹呈现逆时针螺旋,与上月中央广场暴走事件模式吻合度92%

2.黏液喷射轨迹:

根据凝结角度推算,污染源曾悬停于离地4.3米空中(疑似肋骨折叠形成临时翼膜)

初步结论

符合类Ⅱ兽化病特征(阶段性变异/保留部分人类意识)

异常点:

所有残留物未检测到常规回响结晶,却含有微量圣油成分(详见化验报告第9页)

备注:已按《特殊事件处理条例》第13条进行信息管制,向居民通报为“野狗袭击事件”。现场三处血渍样本失踪。

归档密级:Ⅲ级(仅限持白鹰徽章者调阅)

抄送单位:治愈教会,拜尔金艾比斯克学院病理科

......

记录上,大部分兽化病发病后会出现明显的动物特征,但是不只是包括同种动物,更多的只能确定兽化病是异于常人的奇怪特征。而且现在已经有很多的人正面接触过发病状况人的存在了,隔离观察后好像并没有发现传染性。

连旭思索着被卡兰的呼喊声音打断,

“连旭长官,现场已经处理完善,可以开始工作了。”

连旭的皮靴碾过巷口的碎石,腐臭的污水从砖缝中渗出,浸湿了他的靴底。卡兰提着煤油灯走在最前,跳动的火苗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鬼魅,攀附在长满霉斑的墙面上。

“你们亲眼见过‘病人’了?”连旭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卡兰紧绷的肩线,“这些档案上写着你们负责这块区域。”

小巷阴暗且潮湿,地上还有肆意流淌的臭水,臭气熏天的环境不禁让大家捂住口鼻。缓慢的前进着

“我们确实负责这个案件,但是并没有亲眼看见到病人的身影,您知道的,这些怪人们十分善于隐藏。”

话毕,众人已经抵达了现场。垃圾桶如同撕纸一样扯烂,里面的残余垃圾可能是为了维护现场,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地板也被抹开呈现一个蜿蜒的痕迹。看上去确实是有兽化病人的出没。

克莱尔蹲下身,粗短的手指在背包里翻找,金属器械碰撞声叮当作响。他掏出一副铜框目镜,镜片厚如酒瓶底,边缘嵌着齿轮状的旋钮,绑带旁边还有许多瓶瓶罐罐链接。

似乎是看到大家的疑惑,克莱尔自己解释道:“看什么看,我只是一名学徒,想要看到那些看不到的痕迹当然需要东西辅助,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猎人那种存在好吧。”

“这个东西可以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吗?一种另类的灵视?”连旭问

“并不能像猎人那种那么夸张啦,但是感知到不寻常的痕迹可以做到。”

“那为什么教会不给所有人安排这个,那岂不是大家都能发现异样,还需要我们现在一个一个探查吗?”卡兰也提出困惑。

“真是的,你不会动你脑子好好想想吗?教会是教会,学院是学院,就算是这么个小玩意,我也是好久才拿下的,还留给你们用,痴心妄想...“

连旭打断了他们无意义的争吵,把话题重新引回对痕迹的调查上,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兽化病人躲藏的地方。

闭眼,睁眼。一窜青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燃烧起来,与此同时灵视也一并展开,:眼前虽然依旧是破烂的酒馆小巷后面,但是氛围已经截然不同:

刚刚只是红褐色的墙面现在出现了蓝紫色瘢痕和绿色液体混杂的痕迹。蓝紫色瘢痕如同活物般在墙面蠕动,绿色粘液正顺着砖缝缓缓滴落。

这时连旭的视网膜开始灼烧,青焰中浮现出幻象:一个像蛇像狗像熊的非人生物不停的将垃圾塞到自己的口中,饱餐一顿后自行离开,幻境的边界还站着被吓傻的酒保。

这是连旭这几天时间里锻炼出来的灵视能力,可以根据事物看到关联的幻象。蓝紫色的痕迹如同尾气,从后巷一直到大街上去。

咔嗒咔嗒咔嗒,眼镜齿轮的咔嗒声传来,看来克莱尔也开始了勘察。

“克莱尔,你都看见什么了?”连旭虽然已经确定这是兽化病人留下的痕迹,而且也知道了病人的去向,但是他还是想知道所谓学院的特殊眼镜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尽管埃里希跟他说过自己有不凡之处,但是现在连旭自己也不能摸清个大概。

“墙面上有红褐色和绿色液体混杂的痕迹,可能已经发病的人留下的痕迹。别的就看不出更多了。”克莱尔的目镜边缘渗出细密汗珠,旋钮被他拧的咯咯作响。

听过克莱尔的讲述后,连旭发现了什么,这种特殊眼镜看不到蓝紫色瘢痕和空中留下的尾气痕迹,这些好像是开启灵视的特权。

“我已经发现了兽化病的痕迹,现在全部跟着我。”连旭向着三人发出命令,接着跟随蓝紫色的尾气走出巷子,经过大街转入其他的巷子中。

越是沿着尾气行走,痕迹变得更加的浓郁,街景和脑海中的地图映照,路线在弯折曲折中不断地靠近教会医疗部。接着前面的路被截断,是一个被围起来的警戒线,里面有着不少的人影。激动的吵动声音传来

“塔斯肯你不要太过分,教会的安排全部当成耳旁风吗!?”大声说话的人穿着学院的衣服,上面还挂着比克莱尔更加精细的齿轮挂件。

那是塔斯肯和他的学院队员正在争吵,旁边地上瘫倒一具佝偻的尸体,头上开了个大洞身上留有利器撕裂的痕迹,脖子周遭的蓝紫色瘢痕证明这是一名死去不久的病人。

塔斯肯十分不耐烦的左右踱步,任凭那个学院的学徒在旁边吵闹。他扯开领口的铜扣,脖颈青筋暴起,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学院学徒的指责声淹没在他的脚步声里,直到他瞥见连旭的身影那张阴沉的方脸骤然舒展,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好像连旭帮助他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似的。

“这不是连旭老弟吗,怎么有闲工夫来我这转悠?”他大步跨来,带着烟草味的掌心重重拍在连旭肩头,力道大得让连旭踉跄半步,上下拍动连旭的肩膀好似在削减刚刚被训斥的尴尬氛围。

连旭倒是没有掩饰:“跟着病人的气息就走到这里。结果就看到已经病人被你处决掉了。”

塔斯肯打个哈哈,驱散了周围的队员跟连旭走到一旁开始向连旭抱怨起来:

“这教会安排的简直不是事情,又要分辨病人,又要调查去向,还特玛的要活捉。以为人人都是尤里斯那么能干吗?”

塔斯肯熄灭火柴,开始吞云吐雾起来,连旭也应和几声,旁边卡兰那群人也和塔斯肯的队员攀谈起来,那个名叫克莱尔的光头不断跟那个跟塔斯肯争吵的学者相谈,看起来兴致很高。

“你现在调查哪一块,连旭老弟。”塔克斯摁住磨掉最后的细屑,开始谈论工作的事情。

地图展开,大大小小的圈呈现地图上,有黑的有白的,那些白色的圈好像代表已经确认的地方。

连旭则把自己的地图递给了他,塔斯肯看了看就还回来,重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真不知道,那些病人都能躲到哪去,就算是老鼠现在也总该找到了。”说着便走回刚刚的现场。

“到时候回见,请你去老磨坊喝酒。”

重新开始调查,连旭这边可没有别人那么幸运,基本都是什么野猫野狗的痕迹,病人的痕迹越来越少。

时间转眼到了夜晚,宵禁开始,大街上除了治安官外没有其他的行人。

一天的搜寻无果,大家都耐心都逐渐消退起来。

“要我说他们就该自己出来,享受了莱茵那么多东西,现在成祸害了尽给别人添麻烦。”克莱尔气愤怒的说到。

“如果你成了病人你会自己出来吗?给教会学院那些疯子做实验?”科斯回怼。

“当然,真理永远不挑剔他的追随者。”

连旭制止了他们的争吵:“够了,科斯,记录今天的工作报告交上去;卡兰你可以回去做你的守夜人了;至于你克莱尔,该回哪去回哪去。”

借着处理争吵,连旭给小队下达解散,以好结束工作回到房屋休息,夜晚的莱茵并不安全,他可不想遇上发病的怪人,突然增加工作,也是因为现在他并没有好好掌握火焰能力,不是每次都有能遇上尤里斯的好运。 第7章 克莱尔的交易 借着处理争吵,连旭给小队下达解散。暮色已如倾倒的墨汁般浸透街道,煤气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摇晃的昏黄光晕。连旭裹紧皮大衣快步穿过广场时,守夜人正在给路灯添注鲸油,铜壶倾倒时溢出的刺鼻气息混着晚风钻进鼻腔。

回到自己的房间,连旭卸下身上的左轮和变形斧子,也脱下了象征猎人身份的皮衣,在床上短暂的休息后,重新来到窗边,仔细的拉好窗帘,反锁房门的铜锁舌弹入槽孔,变成一个不容他人窥视的密室。

房间内安静下来,连旭感知着深夜大街,倾听一段时间后,没有异常的响动,侧生躺到床上,压低声音说道:“出来。”

声音过后,房间寂静如常。但是此时,连旭闭上的眼睛中燃烧的骨爪夹着信笺从瞳孔深处探出,苍白火焰的指骨捏着信笺,递向瞳孔的主人。

信使消失,连旭如约而至。

连旭再一次来到了埃里希的梦境之中,窗外的花海矢车菊和鸢尾花盛开。梦境却比现实更加的清醒。

无论来多少次都不会习惯啊,连旭感慨。

“又见面了新人,我就知道你会回到这里。”

“毕竟这是是猎人的休息站啊。”连旭拉开椅子坐下,跟埃里希对视,黄铜义眼中火焰燃烧的正旺。

“我有问题问你。”连旭开门见山的打开话题。

“莱茵的教会医疗部你清楚多少?”

“你打算去那?那可不是好地方。”埃里斯轻挑眉毛说。

“你知道我有必须去那里的理由。”连旭目光炯炯的盯着埃里希,眼神里充满坚定。

埃里希见连旭坚持,也没有推诿,摩挲着鹿皮手套的褶皱直接开始了讲述:

莱茵原本是没有教会医疗部的,准确来说教会医疗部是莱茵的地方特产,并不是所有的教会都会参与民众的种种事情。可是莱茵偏偏是个例外。

教会推行教育支持学院,在一次科研中发明了血疗法,包治百病的神药一时间让莱茵名声大噪,教会为推广影响,很快的自办医疗部挤兑了莱茵所有的诊所,后面完成垄断后,教会自身的医疗部也不断缩减只保留了最初的一家作为象征。

可是神话种有被打破的一天,几个月前的某一天,兽化病出现在莱茵,血疗法对这种病症根本无效。人们开始恐慌,质疑教会,血疗法就是教会的谎言。很多的市民围堵住教会医疗部讨说法,教会只是声明兽化病不是真正的疾病,血疗法是真实的可以治愈万物的奇迹。痛斥那些无理取闹的市民不是虔诚的信徒。

宵禁开始后,之后的每周教会都会在莱茵大桥对面的教堂里发放血疗用的血瓶,要求每个市民前来领取使用,至此之后教会医疗部就被封锁失去它原本的作用。

连旭倾听后提出自己的疑问:“也就是说现在的医疗部是闲置荒废的?”

“你这么理解倒也没错。”埃里斯轻声笑了起来。

医疗部早已闲置,自己却出现在诊所的病床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究竟跟教会有没有关系。连旭思考,询问

“医疗部里有什么?”

埃里斯没有回答连旭的问题,只是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手,两根指头不断的摩擦。:“跟你说了这么多,十颗回响不过分吧”边说边对着连旭挤眉弄眼。

“我这里可不是救济所,我确实需要你帮我办点事情,除此之外,还是按工坊的规矩来好些吧。要不然别人知道了不会觉得我这个工坊主很不要脸嘛。”

连旭深知这只是埃里斯的推辞,仅仅是不想回答他问题的应付。也没有跟他讨价还价,把之前和尤里斯一起狩猎分得的四颗回响拍到桌子上“剩下的先欠着。”

转身离开了梦境,医疗部无论如何他都是要去的,这关系着他的很多打算,要是能从医疗部的痕迹中找到自己穿越和长袍女人的线索最好不过。

窗外的花海开始褪色。矢车菊卷曲成灰烬,鸢尾花瓣剥落露出森白骨骼,梦境如同玻璃破碎消散。

现实的气味像记闷棍砸在太阳穴上,连旭重新从床上醒来,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感知周围的环境没有异样后,似大梦初醒的起身,仿佛刚才是过度疲劳的休憩。回到桌子边坐下,他在整理着装,将武器别在衣服下,今晚,他决定要潜入教会医疗部,探索穿越和长袍女人的线索。

连旭推开橡树房门,转身关闭时被藏在阴影中的人影吓了一跳。

“连旭长官。”明亮的光头在路灯下还有少许反光,那是学徒克莱尔。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叫你到哪来到哪去吗?我这里可不收舍友。”连旭对克莱尔的出现还是心存疑惑,却还是以一个猎人长官的身份回应。

“长官,我一直在等你出来。一份美妙的交易,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克莱尔微微低下头颅显得格外谦卑,这与白天的嚣张跋扈有着巨大的不同,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连旭斩钉截铁的拒绝“你是想贿赂一个高尚的猎人吗,克莱尔。你这是在侮辱我。”

克莱尔迎上连旭的目光,克莱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开口说道:“连旭长官先别那么快拒接,这个东西你看过后再决定吧”克莱尔说着从内袋掏出一个手掌长短的小灯具,说是灯具更像微型的打火机模型。

连旭疑惑的看了看眼前光头反光的克莱尔一眼,他不明白这个模型是什么意思,这是这个世界的一种贿赂手段吗。

“连旭长官,别小看这个灯具,这可是拜尔金艾比斯克学院的新结晶,我尊敬的导师的新的杰作。”

拜尔金艾比斯克学院的东西,连旭见识过不少奇异的东西,它们大多数都跟拜尔金艾比斯克学院相关,都是些莱茵现实侧跟神秘侧结合的产物。这还是连旭第一次拿到手里观摩。

白色混杂着一些黄色的污渍,上方是发光的小孔,跟打火机一样小巧,并没有什么很复杂的结构。

像之前克莱尔使用的机械眼镜就可以使普通人类比看到跟猎人灵视差不多的东西。

“这个有什么用处?”连旭也是被这个小玩意勾起了兴趣。

见连旭没有立马拒接,他明白交易有戏,克莱尔立刻来了精神。

“连...哦不,尊敬的连旭长官,容许我给你介绍这个伟大的作品。它的名字是烛仆,可以激活它变成一个协助你的仆人。”说完他掏出小刀割开大拇指,挤出鲜血,滴到灯具的顶头。

灯具短暂的抽搐几下,紧接着较小的物体上长出四肢,开始在地上磕磕绊绊的走起路来,如同马戏团的小丑一样滑稽又可笑。哪怕是发条木偶都比他更有趣。

“谢谢,我不需要这个可笑的玩具。”

连旭还以为是机械眼镜那种辅助式的物品,他可不想要个无聊的玩具,来消磨时光,他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前往医疗部,寻找回家的线索。

见连旭的兴致消失,克莱尔也是有些急了,“连长官,它平常不是这样的,可能是我的问题,这个东西真的很有用,您也试试就知道了。”

这种无理取闹已经让连旭有点厌烦了,他不想再听到耳边的废话,直接点燃青色烛火。火焰从手中窜出,烧毁掉小玩具,快点结束这个闹剧。

“够了,再说就让你滚回学院。”

“这..."克莱尔的话语被眼前的异象打断,青色火焰仍然持续燃烧,但是那个小灯具并没有化成齑粉,反而不断充实壮大,直到变成一个身长一米七以上的人形生物。

和刚才光头弄出的小丑不同,这个燃烧青色火焰的“烛仆”身上有着完整的肌肉和四肢,头颅有着火焰包裹,在一系列空气的爆鸣中,火焰外边结成了玻璃罩一样的保护结构。

烛仆一动不动的站着,好像真如名字中的仆人一样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连旭更是变形斧子已经准备出动,仔细打量着这个拜尔金艾比斯克学院的产物。

克莱尔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来到连旭的身边,拽住猎人的裤腿不断拉扯,“对,长官。就是这个,这个就是所谓的烛仆,刚刚那个纯属意外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在火焰熄灭前,它会对你言听计从,跟真的仆人一样。”

后面克莱尔还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堆,但是连旭并没有认真听,小心的靠近烛仆后,用斧头柄戳了几下,那个人形生物一点反应没有,好像是安全的存在,身上的火焰只是温暖,没有灼烧的痛感。

后退一步后,连旭对烛仆下达命令,“蹲下。”

人形生物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照做,身段透露出优雅的气氛。

“起身...趴下...起身。”一接连的命令下达,烛仆做的是又快又好,并没有因为命令的多和快而放松对命令的遵从。

真是不错的玩意,好处多多,这个东西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没有可以使用的自己人这个缺陷。

连旭下定决心,可以跟克莱尔交易,他确实有对这个东西的需要。

“你想跟我交易什么,事先说好过分的要求我可不会答应。”

克莱尔见到交易继续,脸上早已笑开了花,克莱尔的面部肌肉抽搐着堆起笑容,可见他对交易的成功还是很有信心的。一边擦去脸上的汗滴一边继续说下去。

“很简单的交易,连旭长官,我希望今夜我能和你一起前往教会医疗部。”

语出惊人,只是一息,连旭已经将左轮扣到克莱尔的太阳穴上,连旭的拇指已经扣在击锤上,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

今晚探查医疗部的事情除了埃里斯,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是埃里斯泄露的吗?为什么?

“说清楚,什么是去医疗部。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克莱尔似乎早就预见连旭的反应,面色没有半点慌张,很快的整理衣领继续说道:“长官,我可和卡兰那群蠢蛋不一样,您今天可是额外的注意那家医疗部呢。不管是调查病人还是休息的时候,您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医疗部的方向,您也对医疗部很好奇吧,毕竟这确实是莱茵的稀罕玩意。”

“我说的对吧,长官?“见连旭没有回答自己,克莱尔继续在内侧口袋里翻找,一个精细的青铜齿轮挂件,连旭对这个挂件有印象:白天与塔斯肯争吵的那个读书人也戴着这个挂件,自己跟塔斯肯聊天的时候,他们也在附近交谈。

“这是我导师的意思,塔斯肯一直妨碍学院的人前去医疗部,明明血疗法是大家一起开发的东西,现在却一直私藏起来,我们需要医疗部的资料,没有他学院的课题无法继续,我们不能再因为教会的勉强借口一直停滞下去。” 第8章 潜入医疗部 权衡利弊后,答应了交易。连旭压下疑虑,答应了克莱尔的交易,但划清界限:“我只负责带你进去,之后发生任何事都与我无关。”克莱尔信誓旦旦,赌咒发誓绝不拖累,否则妄谈真理。

夜幕深沉,俩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大街小巷来回穿行,谨慎的避开巡逻的守夜人们。来到莱茵教会医疗部的门口,抵达教会医疗部,白日里肃穆的建筑此刻阴森可怖。铸铁围栏上,悬挂着一排铜制肺叶标本,那是血疗“奇迹”的纪念品,每一片都蚀刻着成功病例的编号,在夜风中发出风铃般沉闷的撞击,令人心悸。铁栏围拢的小院静谧无声,诊所紧闭的橡木大门在惨白月光下,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熟悉的建筑,陌生的氛围,连旭五味杂陈,但时间紧迫。他一把揪住克莱尔衣领,纵身翻越铁门。

初步掌控青烛后,翻墙动作已不再吃力,身手矫健。克莱尔却狼狈得多,落地时踉跄不稳,险些栽倒,幸亏连旭眼疾手快,伸脚绊了他一下,才避免了“狗啃泥”。克莱尔讪笑着道歉。

二人不敢耽搁,快步来到橡木门前。这时的大门被重新上了铁锁,显然巡逻队已发现了之前的疏漏。

克莱尔看到门锁,开始在内侧口袋不断翻找。“你在干嘛?”连旭询问。

克莱尔见状,并不慌张,反而胸有成竹地在内侧口袋摸索。“锁上了?没关系,早有准备。”他得意地一笑,掏出几根细铁丝,“今天特意去学了开锁,就等这一刻。”说着便蹲下身,对着锁孔鼓捣起来。

“你这样太慢了,让开。”连旭皱眉,连旭把克莱尔扯到一边,青色烛火从连旭的手中窜出,肉眼可见的,铁锁开始痉挛般抽搐,锁芯不断的碰撞“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连旭将门锁轻轻搭拢在门把手上。转身进入了诊所之中。

“真是方便的能力啊。”克莱尔啧啧称奇,摆了摆头快速跟上连旭的步伐。

诊所一楼一片狼藉,正如埃里希所言,废弃已久。连旭只记得从后门逃离,对前厅布局毫无印象。如今重返此地,依旧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连旭的鞋底碾过碎玻璃时发出细微的脆响,月光从破碎的彩绘玻璃斜切而入,在教会医疗部的地砖上割出锯齿状的光斑。克莱尔提着煤油灯,亦步亦趋地跟在连旭身后,青铜齿轮挂坠随着步伐轻晃。

一楼的等待区简陋得让人不安,这是诊所的等候大厅,长椅破烂甚至长出了霉斑,墙壁上胡乱张贴着早已泛黄的教会宣传海报,诸如“每周三/日免费血疗——治愈教会仁慈开放日”、“加入神圣医疗队,永恒生命工程需要你的血管”、“凭本海报可兑换儿童血疗糖果三粒(限未受洗者)”……字里行间透着令人不安的狂热。

真是奇怪的标语,处处透露诡异。

“真是…扭曲的宣传。”克莱尔压低声音嘟囔,用手捂住口鼻,似乎难以忍受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

泛黄的痕迹证明和老旧的日期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替换新的海报了。连旭和克莱尔在大厅慢慢的行走,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试图捕捉有用的信息。

连旭指尖的光芒扫过布满灰尘的导诊台。

“巡逻队上个月用铁链锁了正门。”克莱尔用袖口捂住口鼻,声音低沉,“这里确实很久没人来了。”他没注意到,身旁的连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当然不会告诉克莱尔,自己就是几天前从这里逃出去的“没人”。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扫过导诊台,几本《住院流程图》散落在桌面,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泛黄。

克莱尔翻看着流程图,低声说:“这是医疗部的结构图……一楼是大厅、导诊台,西侧是焚化炉通风管道……”

“一楼没什么价值,直接去二楼。”连旭打断他,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他不想在一楼浪费时间,只想尽快找到真相。

克莱尔匆匆扫了一眼地图,跟上连旭的脚步,“二楼主要是病房,还有两三间手术室,医疗部的核心区域应该就在二楼。”

二楼走廊的防火门斜挂在铰链上,铁皮表面锈迹斑斑。连旭举起左轮挑开半掩的门扉,锈蚀的合页发出垂死的呻吟。克莱尔突然拽住他的披风下摆,煤油灯映照出满地的玻璃药瓶碎片。

“看这个。”克莱尔蹲下身,铜框护目镜旋钮转到最大挡位。他捏起沾着黑渍的纱布,布料边缘的针脚绣着双蛇十字徽章,“是瑟姆那边猎人制服的衬里。”

“瑟姆离这里可是有一段路程,他们的猎人怎么会出现到这里。”克莱尔低头自语。连旭站在一旁,面色沉静,心中却掀起波澜。

瑟姆猎人的徽章他的皮衣内衬里也有一个,之前手术台旁边的兽化病人尸体原来是瑟姆的猎人。看来,先一步抵达莱茵支援的,正是瑟姆猎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小偷,不知为何顶替者先一步死在了诊所,甚至没来得及与其他猎人碰面。

一个猎人蹊跷的死在诊所,诊所的危险性无疑的又有提升,危险背后往往有更多的谜匣,接下来的行动必须谨慎小心。

连旭不再犹豫,取出烛仆,指尖燃起青色烛火,注入其中。金属灯具瞬间活了过来,开始膨胀变形,血肉般的组织快速生长,金属骨骼咔哒作响,

最终,一个如成人大小,肌肉虬结,头戴玻璃头盔的人形生物出现在掌心。噼啪作响的空气爆鸣声中,烛仆完成了激活。

克莱尔似乎也从环境的连旭的动作中读取出危险的空气,铜框护目镜旋钮到最大,不知从哪掏出的匕首横置在胸前。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前往前面的病房。

连旭的指尖划过门框的积灰,煤油灯照亮浮沉中飘散的细小结晶。四天前躺过的手术台在记忆里泛着冷光,熟悉的消毒水和腐烂木料的气味钻进鼻腔。

克莱尔用烛仆的玻璃脑袋抵住门轴,留好离开的路线。这间曾让连旭落荒而逃的病房正在他们眼前缓缓敞开。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光影扭曲。

原本躺着蓝紫色瘢痕尸体的手术台空无一物,铁质支架上留着五道抓痕。连旭蹲下身,青焰在瞳孔里烧出细密的血管纹路,那些被抹除的痕迹顿时纤毫毕现:拖拽形成的黏液轨迹延伸到墙角的储物柜,柜门缝隙渗出沥青状物质。

“帮我扶住烛仆。“克莱尔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兴奋。他似乎也通过铜框眼镜发现了什么,克莱尔掏出七个黄铜齿轮塞进人形生物胸口,玻璃罩内的青焰骤然暴涨,光芒瞬间提升数倍,将狭小的病房映照得如同浸泡在翡翠溶液中,每一个角落都纤毫毕现。

柜门吱呀开启的瞬间,腐坏的羊皮纸雪片般涌出。连旭接住飘到眼前的病例单,泛黄的纸页上工整记录着:

【1897.9.12】

患者:埃德蒙·怀特(教会三级执事)

诊断:左肺叶阴影(疑似结核)

治疗方案:血疗法Ⅲ型(200ml)

预后:痊愈(治疗时长2小时17分)

墨迹在“痊愈“二字上晕染出诡异的蓝紫色,连旭翻转纸页时,背面的潦草批注像蛛网突然缠住视线:

“第43次失败,圣油浓度超过阈值后出现结晶化......必须找到更稳定的载体......”

这不是寻常文字,而是灵视状态下才能解读的隐秘记录。大段大段的文字被粗暴涂抹,只有零星的记录依稀可辨,字里行间透露着疯狂与绝望。

更多病历单从柜中滑落。每张正面都记载着完美治愈的奇迹,背面却爬满触目惊心的实验记录。克莱尔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的黄铜目镜炸开细碎裂纹。

“病例…有问题…可能是封锁医疗部的原因…”克莱尔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提醒。

这时那些纸页的背面正渗出沥青状物质,在空中凝结成跳动的血管网络。

“是记忆回响!”连旭认出了这个东西,尽管样子发生了变化,可是还是给人一样的感觉。连旭拽住克莱尔后撤,青焰顺着指尖爬上最近的血管。被灼烧的黑色物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几番抽动后化为齑粉消散。

那沥青状物质消散前的响动,撞倒了一旁的储物柜,储物柜像突然融化蜡烛般坍塌,露出墙体内的金属管道。

主仆的翡翠溶液光照照亮金属管道,渐渐的勾勒出一扇暗门的轮廓。连旭摸到门把手推开房门。

看到暗室内景象后,克莱尔再也无法忍受,当场干呕起来,弯着腰,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暗室之内,三十七个玻璃罐沿着弧形墙壁排列,淡金色液体里悬浮着各种器官。最中央的圆柱舱体内,身穿猎人皮衣的男性躯干正在缓慢再生——那些新生的肌肉组织表面布满蓝紫色瘢痕,与连旭在街头斩杀的兽化病人如出一辙。

“没事吧?”连旭皱眉,瞥了一眼克莱尔惨白的脸色,“你脸色很差。”

“没...事,我只是...刚好泛恶心了。”克莱尔擦干嘴角残留的口水,重新站起说道。

“瑟姆镇猎人编号LY-043罗伊·克劳馥......”连旭念出舱体铭牌,铭牌下方钉着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猎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站在开满矢车菊的山坡上,笑容灿烂。

尽管浸泡在液体中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但是连旭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同房室友,他第一个见到的兽化病人。

克莱尔突然撞开两个玻璃罐,发疯似的扑向操作台。他的手指在积灰的铜制仪器间翻找,直到扯出本用铁链锁住的实验日志。烛仆的利爪轻松切开锁链,泛着血渍的纸页上,某个被反复涂抹的名字让连旭瞳孔骤缩。

【......罗伊·克劳馥的基因样本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但青烛的污染......】

破空声在此时撕裂死寂。

连旭旋身横斧,刃口撞上某种透明物质迸出蓝紫火星。漂浮在暗室中央的沥青物质已凝聚成人形,七根骨刺穿透后背的教士袍,复眼结构在原本是面部的位置缓慢转动。

“把日志......“怪物的声带像生锈的齿轮组,“还给圣血......“

“这是什么鬼东西?”连旭一边挥舞战斧抵挡怪物如同鞭子般抽来的骨刺,一边迅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克莱尔突然将整本日志塞进烛仆胸腔。人形生物瞬间分解成齿轮风暴,裹挟着青焰撞碎玻璃穹顶。月光倾泻而下的刹那,连旭看见无数蓝紫色光点从破碎的罐体中升腾。

连旭的斧刃还镶嵌在怪物的肩胛骨里,玻璃管承受不住光点的冲击,突然接二连三的爆裂。淡棕色的液体汇集成粘连的河流,克莱尔狠狠的按住太阳穴,手背青筋暴起,那些漂浮的蓝紫色光点正顺着他的黄铜目镜裂缝往里钻去。

“把日志给我!“连旭怒吼一声,抬脚再次踹开扑来的沥青人形,青焰顺着斧柄燎上怪物复眼。尖锐的嘶吼声中,他瞥见克莱尔正用拆信刀划开日志封皮,那张苍白的脸在青焰映照下竟透出金属光泽。

“砰——”一声巨响,暗门被粗暴地撞开。六个身披教会白色长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声音冰冷,“把日志留下……”

话音未落,克莱尔突然将不知道什么东西按在烛仆胸口。人形生物瞬间炸成漫天齿轮,炸裂成漫天飞舞的齿轮碎片,裹挟着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化作一场毁灭性的金属风暴,瞬间掀飞了半个天花板。

连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克莱尔的衣领,纵身跃上摇摇欲坠的横梁,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冲击波。透过穹窿破碎的巨大缺口,他看见,那些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正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第9章 罗伊·克劳馥 两人踩着崩塌的瓦砾跃上围墙,身后传来建筑坍塌的轰鸣。连旭的皮靴刚沾到街道的石板,整座医疗部突然被蓝紫色火焰吞没。火光中,三十七道扭曲的影子缓缓站起,他们的脖颈上都挂着刻有“瑟姆镇猎人“字样的铭牌。

克莱尔突然刹住脚步。他的机械目镜完全碎裂,裸露的眼球里流转着与烛仆相同的青焰:

“其实我早就知道医疗部的秘密,罗伊·克劳馥。”

连旭的斧子已经抵住对方咽喉,找到暗室之后这个光头就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一开始,这个光头就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而此刻克莱尔的称呼,彻底撕裂了两人之间脆弱的信任。尽管他听不懂,克莱尔为何执着地称呼他为“罗伊”。

克莱尔毫不在意颈间的利刃,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这是你妹妹最后一次生日时,塞进蛋糕里的许愿币。”

听到“妹妹”二字,连旭挥舞的斧头僵在半空,脑海中一片混乱。妹妹?他是指罗伊·克劳馥,那个照片中男子的妹妹吗,这跟他连旭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克莱尔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却让他迟疑了

“她现在在拜尔金艾比斯克学院学习了三年,听到你来了莱茵,马上就赶来了。”克莱尔咧开嘴角,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到了莱茵了吧。”

尖锐的哨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各种灯光从四面八方照向连旭,将他围到中间,“立刻停止行动”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警告声。

强光刺得连旭睁不开眼,短暂的眩晕过后,克莱尔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连旭,孤身一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小丑。

“哐啷——”

审讯室铁门闭合的声响如生锈齿轮碾过耳膜。连旭被铐在铸铁椅上的手腕传来刺痛,昏暗的煤油灯,煤油灯将三人摇晃的影子投在石墙上。

“姓名。“科斯用笔尖敲击墨水瓶,守夜人徽章泛着冷光。

“连旭,我说过很多次了。“

“年龄。”卡兰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辩解,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审问流程。

“二十一!”连旭咬牙切齿地回答,他盯着桌沿的污渍,“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那些医疗部的实验室里,藏着......“

尤里斯突然伸手按住卷宗。机械目镜折射的蓝光里,他的左手指节,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

“罗伊·克劳馥,瑟姆镇三级猎人,隶属血月教团特别行动组——这是你档案袋里的信息。“

“那不是我!“铁链撞得审讯桌嗡嗡震颤,“克莱尔呢?叫克莱尔那个混蛋滚出来!”

“那是克莱尔主动找上我!后面他就跟我玩消失......”

“够了。”尤里斯失去了耐心,将密封袋甩在桌上,“学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什么?”连旭闻言,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错愕,茫然,难以置信。紧接着,一丝绝望涌上心头,

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惨笑一声,自暴自弃地喃喃自语,“好好好…连旭变成了罗伊·克劳馥,没有克莱尔这个人,也是正常的,是吧?”

“10月3日十点四十分,你在圣玛利亚街区袭击了三个市民。“科斯推了推眼镜,钢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声,“目击者称你当时喊着'都是实验品'。”

冷汗顺着脊椎流进衣领。连旭想起医疗部暗室里那些泡在玻璃罐中的猎人,沥青凝聚成的怪物在身后穷追不舍。他刚要开口,科斯突然将一叠照片甩在桌面。

泛黄相片里穿着猎人制服的青年与他容貌别无二致,胸牌刻着“罗伊·克劳馥“。

“上个月你在瑟姆镇立过三等功。“尤里斯抚过照片边缘,“教会感谢你对莱茵的支援,但有些流程必须走。“

科斯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递到连旭面前,示意他签字。连旭这才注意到,桌面上所有的审讯文书,落款处都赫然印着那个陌生的名字——“罗伊·克劳馥”。他仿佛又听见了克莱尔将日志塞进烛仆胸腔时,金属变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些病房里的尸体都挂着瑟姆猎人的铭牌!”钢笔尖端戳破了纸张,“你们明明知道......”

尤里斯突然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莱茵需要所有猎人团结。“机械目镜闪过一道波纹,“特别在宵禁期间。”

“调查的事情,就先放到一边吧。”尤里斯缓缓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不容置疑,“我对你的精神状态,深感担忧,你现在…需要休息。”

连旭挤开尤里斯,一把抓起科斯正在书写的档案,用力撕扯下来,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警察局冰冷的铁门,将身后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首席,这…”科斯错愕地看向尤里斯,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尤里斯只是深深的看着连旭远去的背影,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凭借记忆再写一份就是了。”

释放手续办得异常迅速。当连旭冲出警察局铁门时,暮色中站着个穿墨色格裙的少女。她脖颈缠绕的绷带,怀里紧紧搂着褪色布偶。

“罗伊哥哥...“细弱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十分的耳熟。

“我说了我不是!“连旭扯开领口露出病号服,“看清楚!这他妈是你们的制服?“

少女踉跄后退撞上石柱,布偶掉进积水坑。她蹲下身去捡时,连旭突然看见她手腕内侧的烫伤有着和妹妹偷舔奶油时被烤盘的烫伤,位置一模一样。

连旭猛然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少女仰起脸时,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下方,几点淡褐色的雀斑,清晰可见。这个时他回想起来这个声音为什么那么耳熟。

是的,这个声音,他曾在来到莱茵的第一天晚上,在幽暗的小巷里,透过紧闭的百叶窗,听到过。她就是当时隔着百叶窗,与他搭话的,那个神秘的屋中少女。

“是我,四天前你跟我搭话的那个猎人,我说我第一天来莱茵的那个,记得吗?”

连旭手在空中比划挥舞,想通过还原当时的场景,唤起这个女孩的记忆。

然而,少女只是歪着头看着连旭,满脸疑惑不解。

连旭攥住少女单薄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听着!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催眠术,但我是连旭!不是什么罗伊·克劳馥,我甚至不是这里的人,我是地球的大学生!还有,我的妹妹叫小茹!小茹!你明白吗?!”

少女被他抓得生疼,却只是咬着嘴唇,默默忍受着,突然少女剧烈咳嗽,指缝渗出血珠花,看样子她的身体并不健康。

“哥哥又犯病了......是把上次把止痛药当成糖果喂给渡鸦的事忘了吗?“

连旭的怒吼卡在喉咙里,少女掏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跟先前铭牌下方钉着泛黄的照片一模一样,还是穿着猎装的青年抱着一个女婴站在开满矢车菊的山坡上。女婴依稀可以看出少女的模样,可是青年的面容则不知何时变成连旭的脸。

看着这张“铁证如山”的照片,连旭终于再也无法控制,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的嗤笑声,“好好好,都这样玩是吗?行!那我就陪你们玩下去!”

他一把夺过少女手中的照片,塞进口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难看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个妹妹啊,走,哥哥我跟你回家。”

他生硬地转换着称呼,语气中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顺从,“走吧,哥哥我跟你回家。”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她眼眸深处,黯淡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起来,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挤出了一个略显犹豫,却又带着一丝欣喜的笑容。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挽起连旭的胳膊,依偎在他身旁,两人并肩,沉默地离开了冰冷的警察局,融入暮色笼罩的莱茵镇街道。 第10章 假的 尤里斯和科斯并肩伫立窗边,目光追随着连旭逐渐远去的背影。科斯终于忍不住侧过头,低声询问:

“这样真的好吗,罗伊失去那么多同胞。我们却是敷衍的让他回去,瑟姆镇那边怎么想。”

尤里斯的视线仍停留在窗外,语气沉郁:“会内部的问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重。我真的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真正的瘟疫从来不是兽化病,而是我们脖子上这些锈蚀的项圈。”指尖划过自己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银质十字架。

走到熟悉的街道,百叶窗仍然关闭着,旧公寓楼梯在脚下发出哀鸣。推开阁楼门的瞬间,月光正透过圆形天窗照在书堆间的矮桌上。

屋子里很空,房间不大,但被收拾得意外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场所。正如克莱尔所言,这个雀斑少女,来到莱茵的日子恐怕并不长久。

少女一进门便熟练地生起壁炉,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干柴,驱散了屋内的寒意,房间变得亮堂且温暖起来。

连旭的鞋底碾过玄关处散落的药瓶,少女哼着走调的生日歌,轻柔地擦拭着窗台,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哥哥先休息一下吧,我去准备些吃的。”少女的声音柔弱,带着一丝讨好。

“罗伊哥哥?”见连旭没有回应,她再次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连旭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少女忙碌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争辩是徒劳的,从警察局到这里,无论他怎么强调自己是连旭,但所有人都视若罔闻,执着地称呼他为罗伊。他放弃了无意义的解释,沉默地观察着这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少女。

他独自走进书房。房间不大,四面墙壁却几乎被照片墙覆盖。照片上的主角是他和一个女孩,女孩的模样不断变化,从小小的婴儿逐渐成长为眼前这个忙碌的少女。

而照片中男人的脸,赫然是他自己在诊所里看到的那个蓝紫色瘢痕尸体,只是现在,那张脸孔清晰地变成了他,连旭的模样。

照片的时间线从模糊的旧照片开始,逐渐过渡到色彩鲜明的现代照片,女孩的样貌也越来越接近眼前的少女。连旭怔怔地凝视着这些照片,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涌上心头。照片中“自己”和少女的亲昵互动,仿佛真实发生过,却又与他的记忆毫无关联。

看着这些“自己”和“妹妹”的合影,连旭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些照片就像是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罗伊·克劳馥”的人生。

照片上的笑容灿烂,场景温馨,仿佛他和少女真的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

然而,潜意识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嘶声力竭地呐喊,提醒他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不是罗伊·克劳馥,他属于另一个世界,来自遥远的地球,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他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生活,这一切,都与这里毫无关系。莱茵,这个世界,以及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诡异和荒谬。

“罗伊哥哥要喝甘菊茶吗?“少女捧着缺口瓷杯倚在门边,绷带松脱的袖口露出月牙疤痕。

“不了,谢谢你。”连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少女说道,声音干涩,“我有些累了,想自己待一会儿。”

“好的,罗伊哥哥。”少女乖巧地点点头,退出了书房,临走前轻声问道,“你好好休息,晚饭我会送过来,你是想吃肉馅饼,还是素菜汤?”

“和你一样就好。”

连旭送走了少女,房间再次恢复了寂静。他走到书桌前,无力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罗伊·克劳馥”的档案。冰冷的纸张触感,像是在嘲讽他的挣扎。

档案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罗伊·克劳馥”的身份信息,瑟姆镇猎人,血月教团成员,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实,如此完整,却又如此荒谬。

这一切,一定是克莱尔搞的鬼!连旭在心里怒吼。

那个神秘的光头,医疗部的探索,那本日记,还有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科斯和尤里斯也完全不记得克莱尔这个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克莱尔的阴谋。这个可疑的家伙,一定用了某种手段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包括他自己的。

那个神秘莫测的光头,医疗部深处的黑暗探索,那本日记上记录的秘密,还有他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诡异行径,以及科斯和尤里斯口中,对“克莱尔”这个名字的全然陌生,所有的线索,都如同蛛丝般,指向一个模糊而阴冷的真相:

这一切,都是克莱尔精心策划的阴谋!这个可疑至极的家伙,一定使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甚至是他自己的认知。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火焰并没有吞噬纸张,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跳动了一下,档案上的日期,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记录着“1897年”的字样,在青焰的映照下,缓缓扭曲,最终变成了“1900年”。

火焰熄灭,纸张完好无损,唯有日期,被修正了。

连旭僵硬地看着手中档案上,那触目惊心的年份变更,错愕地抬起头,猛地转向墙边悬挂的黄铜挂钟。钟面上,纤细的指针清晰地指向——“1900年10月7日”。

连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烛火不会欺骗人,火焰的颜色,温度,甚至燃烧的速度,都与他所认知的世界完全一致。青色烛火燃烧的瞳孔中并没有显示出档案曾被火焰灼烧,日期被恶意更改过的任何迹象。

日期的改变,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改变,却又好像它本就如此,理所当然。

夜色渐深,到了晚饭时分,少女端着简单的饭菜走进书房,开始絮絮叨叨地和连旭说起许多关于“罗伊·克劳馥”的事情。少女的声音轻快而雀跃,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开心。

或许,她已经太久没有这样轻松愉悦过了。自从三年前分别之后,她终于再次找到了自己的哥哥。即使现在的哥哥,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清醒,沉默寡言,但家人的陪伴,对她来说,仍然是弥足珍贵的美好。这种感觉她太久没有过了。连旭也是的。连旭沉默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透过阁楼狭小的天窗,蓝紫色的月光倾泻而下,给房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隐约间,街道上还是传来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或许是守夜人正在进行夜间的巡查吧。

卡兰,或许就在其中?

尤里斯,是否已经成功解决了兽化病蔓延的危机?

连旭仰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脑海中一片混沌。如果这里的天花板,能像诊所的手术室天花板一样就好了,他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

虽然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但他心中,始终抱有一丝渺茫的回家希望。从诊所逃离,来到莱茵的这几天里,他也曾结交过几个“朋友”,即使,在那段虚假的交往中,他从未付出过真正的感情。可是现在,自从离开诊所之后,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失控,越来越荒谬。

他,连旭,是被欺骗了吗?克莱尔,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连旭在无尽的疑问中沉沦,他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连旭?是这个世界强加给他的“罗伊·克劳馥”?还是什么都不是? 第11章 真的 雨水敲打着窗棂,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着脆弱的玻璃。连旭从床上坐起身,身体还残留着一夜无眠的僵硬和疲惫。窗外已是瓢泼大雨,天地间仿佛被一张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雨水连成线,模糊了莱茵镇肃穆的轮廓。

身旁的少女依旧沉睡,呼吸均匀而轻缓,恬静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孩子般的稚气,仿佛暴雨的喧嚣与她无关,她依旧沉浸在安稳的梦乡之中。

连旭盯着这个妹妹看了好久,无声地起身,动作轻缓地避免惊醒她。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渗透进来的雨幕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连旭如同一个失重的游魂,踉跄地走到沙发边,颓然地瘫坐下去。他拿起一直不离身的变形斧,这个斧子自从自己在莱茵醒来就一直跟随着他。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颤,斧面光滑如镜,映照出他此刻憔悴的面容。

当他试图在斧面上辨认自己的轮廓时,镜中的影像却开始扭曲,逐渐与记忆深处那张陌生的脸庞重叠。

罗伊·克劳馥,这个被强加于他身上的名字,如同一个诅咒般挥之不去。幻觉中,镜中罗伊的嘴唇与他同步开合,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连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机械地重复起审讯官那些冰冷而刻板的台词。

“姓名?”

“罗伊·克劳馥。”

“年龄?”

“二十七岁。”

“隶属?”

“血月教团,猎人。”

音节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他感到自己是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与真实的自我渐行渐远。

突然,他猛地抬起右腿,用靴跟狠狠地跺了一下地面。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罗伊·克劳馥,性格暴躁易怒,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有明显的攻击性倾向。”这是档案里的描述。

连旭看着自己的靴子,仿佛在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一阵深深的无力和绝望从心底蔓延而上,身份的枷锁已经牢牢地焊死在他的身上,他挣脱不了,也逃避不开。

治愈教会在夜深人静的莱茵依旧灯火通明,金黄色的烛火驱散了莱茵的黑暗。

忏悔室的光线昏暗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这种平静一点也不能让人感到安心,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安宁,压抑的令人窒息。

尤里斯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的中央,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高大。阿特斯和塔斯肯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后,三人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有些事情,必须解决。”

尤里斯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瑟姆那边,不能被蒙在鼓里了。”

他的语气压抑沉重。作为莱茵猎人的首席,也是教会的代表之一。他必须对医疗部的丑闻负责,更要对那些被欺骗、被牺牲的瑟姆猎人负责。

“圣血教科……这群疯子!”尤里斯咬牙切齿,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他们利用教会的名义,欺骗瑟姆的猎人,把他们当成实验的材料!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阿特斯和塔斯肯,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罗伊·克劳馥,瑟姆血月教团的先锋,已经来到莱茵。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真相。我们必须给他一个交代,给瑟姆一个交代!”

尤里斯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顾及莱茵和瑟姆的关系,事关重大,绝不能因为教会内部的漩涡而走向破裂。

“阿特斯,塔斯肯。医疗部的事情,你们了解多少?”尤里斯沉声问道,目光锁定着两人。

阿特斯和塔斯肯只是沉默不语,低垂着头,两尊沉默的雕塑静静的矗立。忏悔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安静的只有烛火发出的噼啪声。

尤里斯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他知道的,阿特斯和塔斯肯都是教会的老猎人,对医疗部的内幕一无所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他们却在这时候保持沉默,这让尤里斯更加的愤怒。

“说话!告诉我你们知道的一切!”语气忽地变得严厉起来,声音如雷霆在忏悔室里炸响。

然而,声音过后,阿特斯和塔斯肯依旧低头沉默,似根本没有听到尤里斯的质问。他们的表情依旧平静而麻木,眼神泛着空洞。

见此情景,尤里斯的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他走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不断的敲击着桌面。

面对两人的沉默,他却感到一种无力感。他知道,再多的质问和压力,也无法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注视许久,作罢,敲击声音停止。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算了,你们走吧。”

尤里斯的话让阿特斯和塔斯肯如蒙大赦,默默地转身,快速逃离了忏悔室。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尤里斯一人,他背对着烛光,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而落寞。

自血疗法研制成功后,教会和学院内部就出现了一股新的势力。他们在血液中不断沉沦,血的研究也越来越疯狂,原本只是少数的学院病理科和一些教会成员,自称圣血教科,背地里进行被禁止的研究。他们行踪难寻,很好的隐藏在成员中。教会和学院一直对于此十分的苦恼,但是一直没有完全清除。

可是这次医疗部的事情太过恶劣,他们已经把主意打到猎人头上,不对,是已经实施了。三十七个猎人,几乎是瑟姆的一大半猎人,全部消失在莱茵,已经不是合理解释能解决的了,莱茵恐怕必须付出代价,在此之前解决圣血教科的问题刻不容缓。

不管是瑟姆,还是教会,还是罗伊,尤里斯必须做出回应了。

“圣血教科,我会一直狩猎你们,直到消失。”瞳孔的青色火焰灼热的可以烧毁一切。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如同天河倾泻,无情地冲刷着莱茵镇的每一寸土地。

连旭独自一人来到公共墓地,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却毫不在意,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挥舞着斧头,挖掘着泥土。

潮湿的泥土带着腐朽的气息,不断地从斧下翻滚出来,堆积成一个小小的土堆。连旭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挖掘的不是泥土,而是他自己被埋葬的过去。

当土堆的高度终于达到他的预期时,他终于停下了动作,靠在隔壁的墓碑上。墓碑上的人他并不认识,但是真好,他有自己的名字,只要一直躺在土里就好,什么都不用思考。

他从腰间拔出罗伊的佩枪,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手指扣动扳机,枪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沉闷。子弹穿透头颅,却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死亡和解脱。连旭缓缓地放下枪,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只有一个浅浅的血洞,鲜血正汩汩地涌出,但并不致命。

这简直跟开玩笑似的,头上的血洞汩汩地流出血液,但是他的意识仍然格外的清醒。

死亡都无法终结这场身份的戏剧,连旭也是被逗笑了,这次不是面对妹妹的假笑,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大笑,笑声被雨水的淅沥冲刷消散。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他的头顶,遮挡住了冰冷的雨水。少女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旁,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十分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你跟着我多久了?”连旭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从你醒来开始。”少女的声音依旧轻柔,如同夜莺的低吟。

伞骨上滴落的雨水,在他脚边的泥土上汇聚,缓缓地渗入泥土之中,却奇迹般地在泥土表面留下了血红色的痕迹,如同用鲜血书写而成。

歪歪扭扭的血字,在雨夜的墓地里,显得格外合适。

“欢迎回家。”

连旭看着脚下那行血字,突然笑了,笑声空洞而苦涩,充满了自嘲和无奈。他彻底明白了,他逃不掉,也躲不开。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他笑着将斧子狠狠地刺入泥土之中,金属与泥土摩擦发出声响。然后,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任由少女牵起。少女的手指冰凉而纤细,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捏紧不愿意松开。

这是一种献祭式的接纳,献祭给了“罗伊·克劳馥”这个身份。

“你叫什么名字?”连旭轻声问道,声音平静得出奇。

少女微微一笑,这次笑容比先前的笑脸显得更加自然,更加的放松。琥珀色的瞳孔带着温柔映照出连旭的模样。

“莉莉丝·克劳馥。”

“莉莉丝·克劳馥。”连旭轻轻的默念,连旭重新站起,清理掉身上的污泥,“走吧,哥哥我跟你回家。”

两人并肩,沉默地离开了冰冷的莱茵公共墓地,融入暴雨笼罩的莱茵镇街道。

——

顺从,是认知战败后的代偿机制。当所有的反抗都成为成为“罗伊”的养料,唯有扮演好这个角色,才能保全残存的自我意识。

莉莉丝,既是诱饵,也是救命稻草,如同一个锚点,让连旭在身份坍缩的绝境中,找到了一丝情感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