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换婚书?我转身嫁渣男他哥》 第1章 重生差点被砍死 周身像是踩在云端,身前泛着冰冷的寒意。

元青黎以为是炭火凉了。

她身为薛候府的掌家主母,谁敢克扣她的炭火?

直到胸前传来令人遍体生寒的触感,元青黎倏然睁眼,入目是火红的绸缎喜字和泛着冷光的长剑。

男人漆黑阴冷的瞳孔紧紧盯着她,手里拿着剑,抵着她的脖颈,衣领被挑开,露出里面赤色鸳鸯肚兜。

杀人了啊!!

元青黎吓得一动不敢动,“来人啊……”

喉咙里还未说出的话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剑割开了她的肚兜系带!!

赤色鸳鸯绸缎肚兜贴着胸前的肌肤,摇摇欲坠!

她的丈夫薛候爷呢!?那个不靠谱的老东西!死哪去了!?

她身为侯爵夫人,还从未遭受如此侮辱!

刀剑的威胁令她无法思考,压根没注意眼前持剑男人的容貌,更没注意到常年着素衣的她,怎会穿着赤色鸳鸯肚兜。

剑尖顺着锁骨向下,寒凉的触感令她声线颤抖,“放肆!”

剑尖灵活一转,她的肚兜被挑起,身前一凉,剑收回,她迅速裹着衾衣缩到床尾。

没了刀剑的威胁,元青黎终于稳住心神,朝男人看去。

明亮的喜红烛光下,男人凌厉冷峻的面容无比清晰。

愤怒和羞耻消散,转而升腾起无尽的诧异与害怕。

这男人,是那早已战死沙场的前侯爵府世子,她丈夫的嫡兄——薛策!

闹鬼了!?

此时,薛策手里拿着剑,剑尖上吊着她的赤色鸳鸯肚兜,一双冷厉的眼眸充斥着杀意,五官凌厉,下颌紧绷。

高大健壮的身材是常年练武的标志,浑身透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阴冷。

他穿着大袖红色喜服,玉发高束,腰间坠着貔貅红玉,繁琐华贵的金色丝线,在他的衣衫上幻化成两只交颈鸳鸯。

又是鸳鸯!!?

元青黎脑子乱了,垂眸盯着身上的红色衾衣,还有自己润泽如玉的肌肤,没有一丝褶皱。

脊背黏腻的冷汗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她重生了!

重生回她出嫁那天!

可婚礼的新郎怎么变成她丈夫的兄长了!?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嘁。”薛策阴狠的嗤笑声响起,“怕我?”

怕?

这谁能不怕!?

谁家新郎在洞房花烛夜用刀剑指着新娘啊!?

不对!

这不是主要的,问题是现在这个房间,是薛策的房间,呆在这个婚房的人,应该是她的嫡姐!

也不对!

皇帝忌惮薛家,一纸赐婚,将她和嫡姐这六品小官的女儿嫁给显耀侯府的嫡出世子与嫡次子。

原本嫡姐惧怕世子薛策的狠辣杀伐,不愿意嫁。

她主动提出嫁给薛策,薛元两家协商一致,婚书也换了。

她嫁给侯府世子薛策,嫡姐嫁给嫡次子薛泽霖。

可嫡姐元静姝不甘心与世子夫人的地位失之交臂,便唆使手底下丫鬟冒险换了婚书,借着同天婚礼之便,瞒天过海。

元青黎对此一概不知,还以为自己嫁的是冷面阎王薛策,婚礼全程谨小慎微,生怕出错。

当晚,喜秤挑开帕子那一刻,她才知道被换了婚。

天地已拜,祖宗祠堂已过,礼已成,反悔不得。

她只能被迫接受。

重活一世,元静姝怎么没换婚呢?

元青黎垂眸深思,压根没注意到薛策深沉打量她的眸色。

“怕我为何主动提出嫁我?”薛策见她这幅模样,嗤笑出声,“既是这般怕我,何不嫁我弟弟更好?莫不是嫌弃我那弟弟身子不好?怕做了寡妇?”

话音落下,那把凌厉的冷剑再次朝元青黎袭去。

元青黎已经退到床角,退无可退。

面前冷光一闪,她吓得浑身僵硬,紧闭双眸,心中暗骂。

狗东西!难不成想新婚夜血溅当场!?

这可是御赐的姻缘!!

薛策想抗旨不成!?

元青黎浑身一凉,只觉得那唯一的衾衣也脱离开来。

紧闭的双眸前隐约洋洋洒洒飘落着什么。

元青黎缓缓睁眼,正巧被空中落下的一片红色布料盖住左眼。

右眼正巧对上薛策充满打量的视线。

她浑身一颤,周身的凉意提醒着她,她现在一丝不挂地暴露在薛策面前。

来不及细想,元青黎一脸羞耻地拽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蝉蛹。

薛策嘴角勾着冷冽的笑意,收回视线,剑尖向下,穿透地上那件赤色鸳鸯肚兜,抵着地面。

他拖着那赤色鸳鸯肚兜,大步离去。

元青黎眉心拧紧,压根没心思管那薛策和肚兜。

她抬手摸着自己光滑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脸,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上一世,她嫁给那身体孱弱的薛泽霖后,事事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将人伺候死了。

还要忍受着侯府夫人的磋磨,对付薛泽霖后院那借着冲喜之名抬进府内的三十六房姬妾。

当真是忍者中的帝女。

后来,她偷摸寻遍名医,治好了薛泽霖那从娘胎带来的病,也散了后院三十六房姬妾,令他对她言听计从,专情之至。

可皇帝实在忌惮薛家,索性派薛策征战边关,联合那蛮人,设计杀了薛策,还判了侯府通敌卖国的罪名。

侯府被抄了家,全族被判流放,人心惶惶,几欲死绝。

她带着薛泽霖逃狱,击鼓鸣冤,上诉公堂,怀揣薛策留下的证明侯府清白的证据,从城外一步步跪到皇城脚下,为侯府翻案。

众民为薛家请愿,皇帝怕自己联合蛮人的事情败露,只得松口,放过侯府,归还爵位,封她做了诰命夫人,赐下千两黄金以做补偿,一时间,侯府风光无限。

她心中嘁嘁,一切平息后,忙教薛泽霖装疯卖傻,降低皇上的戒心。

这侯府,薛泽霖是明面上的侯府主人,实则她才是。

她说一,薛泽霖不敢说二。

元青黎也成了闺中夫人娘子的榜样,巾帼不让须眉。

元青黎用尽手段,终于过上勉强平静的生活,如今,怎的再陷入这囫囵境地!?

甚至这次,她嫁的还是京城的冷面阎王薛策。

这个三年后战死边关的狗东西……

等等!

还有更重要的事!

元静姝这一世为什么没有换婚书!?

莫不是也重生了!? 第2章 反正得睡一起! “春杏!春杏!”

“来了!来了!”娘家带来的丫鬟春杏跺着小碎步,慌忙打了帘子进来。

“娘子!!”春杏见到元青黎的瞬间,惊讶得声线变调,“您怎么了!?”

满床红色碎布,还有散落的珠钗掉在脚踏,一颗碎了一半的珍珠滚到春杏裙角,惊得春杏连连后退。

元青黎香肩半露,发髻歪斜,裹着喜红的衾被,眼眶通红,娇软可怜,看得人好不心疼。

“世子怎这般对待娘子!?”春杏眼眶瞬间红了,满脸心疼地凑上前,“这好歹是当今圣上御赐的姻缘,怎的如此糟蹋人?”

“世子若是不满,何不抗旨?偏要磋磨您……”

“春杏!”元青黎神色一凛,“住嘴!这是你一个婢子能妄论的吗?”

这是皇家给的殊荣,岂能容忍一个丫头说三道四?

皇帝本就忌惮薛家,指不定这侯府藏着多少探子呢,因此更要谨慎,她可不想提早被抄家。

春杏浑身一颤,连忙噤声。

元青黎:“去取件衣裳来。”

春杏:“是。”

铜镜前,元青黎盯着里面眉眼娇俏魅惑,顾盼丛生的少女,恍惚片刻。

她真的重生了。

元青黎:“春杏,元静姝呢?她在何处?”

春杏一脸怪异,“大娘子自然在姑爷房里。”

元青黎呼吸一滞,“我的婚书呢?拿来我看看!”

“娘子……婚书让世子收起来了,奴婢哪能拿得这般贵重的东西?”春杏一脸为难。

元青黎双拳紧握,“今日元静姝出嫁时,可有异常?”

春杏眉心紧拧,思索片刻后,谨慎答道:“大娘子今日同寻常小娘子出嫁一般,喜不自胜,倒是冲散了府里连日来的些许沉闷。”

元青黎深呼吸,猛的闭上眼。

错了!

这婚事,阖家上下愁眉苦脸,怕做了皇权斗争下的替死鬼,独元静姝一人欢喜,可不是错了吗?

元静姝重生了,甚至比她重生得早多了,连婚书都没换。

元青黎盯着铜镜,嗤笑出声。

元静姝这是想效仿她前世,挣一个诰命夫人,成为侯府的实际掌权人啊!

不过元静姝想岔了,她的诰命夫人,可不是轻而易举到手的,侯府,也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其中付出多少心酸,只有她自己清楚。

上一世,元静姝冒着大不敬之罪,换了婚书,还在婚礼上做了手脚,换婚毫无痕迹,外人无可指摘。

却出师不利,新婚夜差点被薛策掐死,后来更是常年受丈夫冷待,与她一起经受婆母摧残,身心俱疲。

如此处心积虑,还是落得个庭院抑郁而亡的结局。

难道元静姝以为,重生一世,就能改变之前的结局吗?

可笑!可悲!

莫说其他,光是薛泽霖后院的三十六房姬妾就够元静姝受的了。

更何况。

她也重生了。

只要打消皇帝对薛家的疑虑,薛策就死不了,薛泽霖也无法袭爵。

但这太难了……

若薛策有个嫡子,那爵位也轮不到薛泽霖。

大不了这一世她自己跪长街。

侯府掌权人和诰命夫人,依旧是她的。

嫡子……

三年两个有点勉强,但一个总行吧?

“娘子,世子刚刚派人来传话,说公务繁忙,今夜在书房歇下,让您早些安歇。”小厮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元青黎耳畔。

“嗯,知道了。”元青黎声线清冷,“下去吧。”

脚步声远去,春杏一脸愤然地跺脚,压低声线,“娘子!世子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啊!您这样贤淑良德的小娘子,他也不知珍惜!”

“哪有新郎官新婚夜睡书房的?这不是让您做这京城的笑柄吗?”

话音刚落,元青黎反应过来。

哪能真任由薛策一个人睡书房?

那还怎么生孩子!?

嫡子也不是她一个人能生出来的啊!

思绪顿住,元青黎眼前一片晕眩,连忙让春杏梳了妇人发髻,快步走了出去。

她得把人拉回来,实在不济,她同他一道睡在书房都成。

反正得睡一起!

侯府走廊宽阔,四处挂着红灯笼,夜色被照亮,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却没有一丝喜色。

这婚事像一场戏,他们都是戏中人,独皇帝为看客,没有人为之欢喜。

“叩叩叩……”

元青黎站在书房外,春杏轻敲门扉。

“世子爷?”春杏迟疑开口。

房内没有应声,甚至刚才还亮着的烛火瞬间熄灭。

元青黎沉声敛气,“世子爷?今夜小厮说您在书房处理公务,妾身斗胆来……”

哐当!

门口骤然传出巨响,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老鼠从里面钻出来。

那老鼠,足有元青黎两个手臂那般大,脑袋上顶着两只突出来的黑色瞳孔,浑身黑不溜秋,骇人得紧。

“啊!!娘子!!老鼠!好生大的老鼠!!”春杏吓得直跳脚,没有规矩地抱紧元青黎。

“娘子!快走啊!!”春杏一边嚎叫,一边护着元青黎,拖着她往院外走去。

元青黎即使活了大半辈子,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壮硕的巨鼠,一时僵在原地,脚下半分未动。

春杏急得小脸涨红,“娘子愣着干嘛?”

元青黎咽了咽口水,挺直身子,嘴硬道:“怕什么?不过是老鼠罢了。”

侯府规矩森严,书房这等重要的地方,如何能出入这般大的老鼠,除非是里头那位故意的。

薛策想吓退她,她偏不走!

那老鼠像是知道这俩人不怕它,专门在俩人面前绕了一圈后,自觉无趣地冲向院外。

春杏见自家娘子镇定如初,即使害怕得想死,还是规规矩矩松开元青黎,两股战战地盯着那门缝,生怕里面又窜出来什么牛鬼蛇神。

“属下办事不利,惊扰世子夫人,请世子夫人责罚。”

耳畔传来一道冷然恭敬的男声。

此人单膝跪地,一身黑衣,垂眉敛眸,浑身透着肃杀之气。

春杏不认识此人,当即张开双手,挡在元青黎前方,高声呵斥,“大胆!惊扰了娘子……”

“等等……”元青黎拉住春杏衣袖,借着廊上红灯笼的烛光,看清来人的面容。

脸上满是刀疤沟壑,看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春杏也看清男子的面容,脚下趔趄后退,害怕喃喃,“娘子……”

吱呀……

书房门开了。

“白石!惊扰夫人,该当何罪?”森然低哑的嗓音,如同地狱爬出的厉鬼,幽幽传来。 第3章 夫人合该叫我夫君 “属下知错!甘愿领罚!”白石拔高音量,面色紧绷。

元青黎揪着手里的帕子,镇定沉声,“无妨,下去吧。”

书房阴影处,缓缓走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躯。

大红喜服已然换下,一身墨色交领长袍,夜色里隐约可见襟前的虎样暗纹。

镶嵌宝珠的金丝腰带将他精壮的腰身紧紧束缚,显得人愈发俊逸。

腰间的貔貅红玉没了,换成一个不起眼的青绿色玉佩,红色麦穗的编织手法精致得像女子饰品。

元青黎还未瞧仔细,薛策轻抖衣袖,将那玉佩掩住。

薛策冷脸盯着跪在地上的白石,“都怪你!将我夫人吓着了,夫人良善,不怪罪你,但罚不可免,自去管事那里领二十大板。”

“是!”白石双手抱拳行礼,下一瞬便没了踪影,如同鬼魅般。

春杏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元青黎心底冷嗤,这是做戏给她看呢?

明明是他授意,偏生怪在这侍卫身上。

她调整情绪,扬起笑意,娇艳明媚的小脸满是真诚,“世子爷何必动怒?妾身无事,不是还有公务吗?”

薛策垂眸扫了她一眼,凌厉的五官隐在暗处,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娘子……”春杏眼睫低垂,自后扯了扯元青黎的裙裾。

“胡闹!”薛策厉声呵斥,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什么娘子!?夫人同我拜过天地,已是正经夫妻,你合该叫她世子夫人!”

一通训斥,春杏额头满是细汗,后背浸湿,连忙匍匐在地,低声道:“奴婢知错,求世子爷宽宥……”

元青黎后牙咬紧,不着痕迹地瞪了眼薛策。

狗东西这时候拿什么乔?

刚刚在婚房拿剑指着她时,怎么没想起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在下人面前还有两幅面孔呢?

“世子……”

元青黎刚想求情,就被薛策打断,“夫人合该叫我夫君。”

元青黎:“……”

薛策深邃的眼眸染上一抹戏谑,“怎的?夫人害羞?”

“夫君。”元青黎从善如流做了个万福礼。

“嗯。”薛策嘴角勾起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今夜公务繁忙,还请夫人谅解。”

他伸出手,指向院门的方向,一脸歉意。

元青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无事,公务要紧,妾身伺候夫君笔墨吧。”

话音刚落,元青黎弯腰,撩起薛策大袖,一溜烟挤进书房。

薛策眼眸晦暗,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依旧跪在地上颤抖的春杏,轻笑出声,“那就有劳夫人了。”

他甩甩衣袖,后退一步,利落关上门。

咔哒一声,将门外的春杏吓得浑身一抖。

书房内燃起火烛,窗上印出两道对立相站的人影。

娇俏的声音自房内响起,“春杏,退下吧。”

春杏愣了一瞬,连忙起身,担忧地盯着窗子上的两道剪影,“世子夫人……”

“退下!”元青黎的声音凌厉几分,似带着被人扰了的怒意。

春杏眼底含泪,咬着下唇,低眉顺眼俯身,“是。”

书房外空寂一片,只有竹林沙沙声。

院外一百米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贼眉鼠眼地躲在假山后偷窥。

院子里接二连三走出侍卫丫鬟。

他盯着窗外那两道逐渐靠近的人影,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接着满不在乎抖了抖衣袖上沾染的灰尘,敛声屏气跳上房檐,往东南方向赶去。

东南方向,是皇城坐落的位置。

书房内。

外人眼里相互依偎的两道人影,此刻正大眼瞪小眼。

元青黎眼睫忽闪,烛光下的那张小脸,白皙俏丽,娇媚丛生,将将及笄一年,就生得一副艳丽夺人的样貌,比那魔道的妖精还勾引人,看着就不是个安生的主儿。

薛策喉结上下滚动,漆黑深沉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失神片刻后,手下的刀刃又近了几分。

元青黎强装镇定垂眸,盯着腰带上那抹寒光,稳住声线,“夫君不是要处理公务吗?怎么?这是要处理我吗?”

“当然不是。”薛策手腕一翻,刀剑回鞘,一脸森冷,“不过未经过我允许,擅自闯入书房重地者,赐死也不为过。”

元青黎面色一僵,想到之前在下人面前,薛策佯装亲密的模样,猜想这侯府里必然有皇宫的探子,随即心定了定。

这桩婚事是皇帝亲自赐下的,薛策不敢明目张胆杀了她。

眼下她倒也不怕,怕的是这薛策不愿与她同房,怕的是她的嫡子遥遥无期。

“那夫君要赐死我吗?”元青黎刻意软下嗓音,伸出指尖,朝薛策衣襟移动。

咻~

白光一闪。

刚收起的刀尖又出现在俩人中间。

元青黎眼疾手快地收回手,面色僵硬地盯着他手里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刃。

和刚才那把不同,这把手柄镶了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惹眼得很。

狗东西!!!

她上一世怎么不知道这厮身上藏了这么多刀剑?!

这还是在侯府里呢!

他时刻准备上战场吗?

怪不得死战场上了!

薛策垂下眼眸,冷声道:“你既怕我,又追着我来书房干嘛?”

“今夜是新婚夜……”

“又该如何?”

“该……该……圆房!”元青黎咬着下唇,一脸羞耻地说出这句话。

她好歹是好好教养的闺阁娘子,上一世恪守本分妇道,这样孟浪的话,她从未说过。

更何况,眼前人是她上一世的大伯,更是这京城享有冷面阎王之称,能使小儿夜啼的薛侯府世子。

薛家是武侯世家,薛候曾跟着先帝立下汗马功劳,后被封为侯爵,薛候爷眼下正驻守边关,手握几十万兵马,劳苦功高。

薛候世子薛策也曾跟着薛候上过战场,手上沾染过无数鲜血,浑身凌厉气势是常人无法承受的。

薛策嗤笑出声,重复道:“圆房?”

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阴冷气势,通过这两个字,一下下打在元青黎面上。

元青黎敛声屏气,催眠自己。

不害怕!不害怕!

害怕就没有嫡子!

薛策眉尾轻挑,盯着眼前强壮镇定的小娘子,心底生出一丝好笑。

世人皆怕他,更是将他视作索命的黑白无常。

偏生眼前这个刚进门的小娘子,敢追着他的脚步过来,还敢抬眼与他说话。

有趣! 第4章 三年后和离 “是!圆房!”

元青黎掷地有声的清冽嗓音回荡在书房,仿佛突破心底那根名为羞耻的底线后,便无所顾忌起来。

她微抬下颌,莹亮双眸直勾勾盯着薛策,嫩生生的小脸满是斗志。

嫡子!她势在必得!

诰命夫人!也会是她的!

薛策嘴角嗪着一抹讽刺的笑,修长的指尖把玩着手中利刃,语气阴冷,“夫人可知我在京中名声如何?便闹着要与我圆房?做那真正的鸳鸯?”

他气势凌人,浑身肃杀,倒让她这个多活了几十年的侯门主母心底生怵。

元青黎眼眸微颤,脑海里迅速闪过血腥肃杀的场面,还有薛策上一世死后被抬回京城的尸首。

干瘦如柴,血肉模糊,四分五裂,头颅无处可寻。

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再次抬眸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怜悯。

年少惊才艳艳的武状元,二十一岁便有四年行军领兵的经历,守护边疆国土无数,救下不计其数的百姓,最后落得个被蛮人活生生五马分尸的下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样好的将军,现下因着帝王猜忌,被困京中,事事受限。

世人都说他手段残忍,面容凌厉,能将死人吓活,活人处死,和那地狱里的阎王爷别无二致。

但她知道,他不是。

薛策垂眸,盯着元青黎那张神情多变的小脸,面色讽刺,“怎么?怕了?”

“不怕!”清澈的女声透着坚定。

薛策扫过她紧紧攥着帕子的小手,心底闪过不屑。

到底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娘子,强装镇定也会露出马脚。

“你是大泱国最年轻的武状元,骁勇善战,忠君爱国,刚正不阿,心中装的是大义与百姓,是真正做到忠孝两全的好将军。”

柔软的嗓音,带着真诚与恭敬,缓缓在书房响起。

似清泉叮咚,无声敲打着薛策坚硬的心脏。

他眸色晦暗地盯着元青黎,细长上扬的丹凤眼染上凌厉,带着探究的视线打量眼前的新婚妻子。

他原以为皇帝将这两位小娘子塞进侯府,是想趁着新婚大喜之日,借由这两位小娘子,将劳什子大逆不道的谋反证据塞进侯府,以此铲除薛家,再不济也能给侯府沉重一击。

可刚才在新房内,他已将这小娘子全身扒光,细细探查,什么也没有。

薛泽霖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他还以为自己多心。

可她现在说的这些恭维话,倒让他疑心重了些。

这满京城,谁人不说他目中无人,手段残忍,心如蛇蝎?

独独眼前这长得妖精似的小娘子,满口称赞他仁义忠良?

蜜里裹剑,阴谋!

薛策心脏瞬间提起,浑身肌肉绷紧,面容警惕,“满口胡话!是何居心!?”

元青黎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人长期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皇权斗争下,疑心病最重了。

她刚刚的措辞与世人口中的薛小将军形象实在大相径庭,薛策对她有所怀疑,也是正常。

心底对薛策的怜悯又多了几分。

“世人口口相传的东西,多是添油加醋,他们从未见过夫君真人,又如何能得知夫君品性?那些市井流传的言语,算不得真的。”

“怎么?夫人今日见了我,觉得我是那般良善的人?”

“亦或是觉得我也同我那弟弟般好相与?”

薛策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语气愈发犀利。

“夫人主动提出嫁我,口口声声说不怕我,新婚夜追着我来书房,丝毫没有小娘子的矜持,甚至口出狂言地要与我圆房,现下还违心地变着法儿夸我?”

“难道……”薛策拖长尾音,戏谑垂眸,“真是看上我了?想与我做真正的夫妻?”

元青黎对上他不达眼底的讥讽笑意,喉间一哽。

真是够了!

还没见过夸人夸出错儿的!

真是个无法沟通的榆木头!

元青黎咬着下唇,豁出去一般,“是,妾身仰慕夫君!”

薛策面色一滞,忽然松口,不再紧追不放,“罢了,总归你已进了侯府,与我拜了天地,御赐的姻缘不得反抗。”

元青黎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不算真正的榆木疙瘩,还有救。

嫡子的曙光近在眼前!

“三年!”薛策倏然后退,翩翩然站在离她两米远处,“大泱国律法规定,三年无所出,可休妻另娶,御赐的姻缘也可如此。”

元青黎:“????”

什么三年!?

三年后这狗男人的尸体都凉了!休什么休!?

“我与你,和离即可。”薛策拂了拂衣袖,“不耽误你以后另嫁。”

“不可!”元青黎高声打断,艳丽的小脸满是质问,“为何偏要和离?做一对正经夫妇不行吗?”

主要是她需要嫡子啊!!

否则这厮三年后死了,就只能让那病秧子撑起侯府,怎么可能!?

“不可!”薛策利落地甩下这句话,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刃,猝不及防扔到元青黎怀里,“这侯府可比你想象得水深火热多了,我顾不上你,自己拿着防身,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元青黎乍然,垂眸盯着手里那把刀,刀柄精致华丽,栩栩如生的白蛇蜿蜒在尾部,上方嵌了一圈番国进贡的宝蓝色玉石,光莹亮泽,好不奢侈。

元青黎握了握刀柄,恰好够她一手握住,仿佛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不收白不收!

她将那把刀收进衣袖,看着薛策大步走向案头,抽了一本折子,坐下安静地批阅军文。

“夫君……”元青黎迟疑出声,她实在看不透薛策的用意。

既如此讨厌她,又赠她这般难得的刀刃是何意?

“出去!”薛策拿起笔,圈圈画画,一脸认真,“要么就安静地去软塌上休息。”

元青黎眼眸微闪,视线落在公案不远处的软塌,心底嘀咕。

什么软塌?看着硬邦邦的,和薛策一样!

元青黎见他认真办公,不好打扰,随即不甘心地爬上软塌,气鼓鼓地拉过锦被蒙脸。

眼不见心不烦!

总归是睡到一间房了!

嫡子也不会远的!

至于三年后和离?

做梦吧! 第5章 像被抓奸 烛火幽幽,夜色沉沉。

三更天了。

薛策处理完军中文件,抬眸看向软塌隆起的一团,面色沉沉。

新婚夜,没有任何风波。

皇帝将元家两位嫡女嫁进薛家,真的只是羞辱打压薛家吗?

身为侯爵的薛家嫡出兄弟,分别娶了六品小官的两个女儿,给的还是正妻之位。

这怕是要被同僚嘲笑个好几年。

可皇上真的只是怕薛家与其他权臣以姻亲的手段,壮大侯府势力,才特地赐婚吗?

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皇上……想将侯府连根铲除吗?

这元家的两个小娘子,是皇帝的眼线吗?

薛策猛的闭上眼,呼吸沉沉,想到送出去那把刀,抬手捂住腰间那抹喜红柔软的布料。

那刀,就当是他拿了她肚兜的回礼罢。

日子还长,是敌是友,她总会露出马脚。

*

皇城中央,养心殿内,一片通明。

皇帝谢昭坐在上首,慈眉善目,气质斐然,全然不似年近四十的男人。

一身明黄色朝服,五爪金丝龙纹在胸口叱咤,又添了几分威严。

脚踏前跪着一个浑身黑衣的男人,声音尖细,“启禀陛下,薛家那两位,均已入了洞房。”

“嗯。”谢昭缓缓睁眼,漆黑的瞳孔闪过一抹锐利,“既如此……甚好。”

“可是陛下,这薛世子早先从新房出来,去了书房。”

“哦?”

“那元家二娘子是个雷厉风行不知羞的,追到书房吵嚷着要圆房。”

谢昭嗤笑出声,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元家二娘子最终留宿书房。”

“哈……”谢昭扶额轻笑,“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陛下说得是。”男人讨好地作揖,“那这封赏……”

谢昭掩下眸中情绪,平静道:“做得不错,封赏自是有的,去找李公公吧。”

男人喜不自胜,连连磕头,“多谢陛下!!吾皇万岁……唔……”

话未说完,男人双眸瞪大,口吐鲜血,不可思议地盯着穿透胸口的利剑。

“处理干净。”谢昭烦躁地挥手。

男人倒下,身后的侍卫收起剑,恭敬作揖。

“陛下。”李公公自殿外入内,拿着干净的帕襦,“净净脸。”

谢昭长呼一口气,接过帕襦,闷声道:“李培,你说这薛家,有忤逆之心吗?”

“奴才惶恐。”李公公顿时伏地,“朝政之事,岂是奴才可以妄论的。”

“呵,无妨。”谢昭将帕子搭在李公公头顶,“你自小跟着我,直说便是。”

“这……”

“说!”

“薛候在边境,手握二十万大军,但其两子均在京城,尤其是薛世子,在您的掌控下,薛候合该是……不敢……”

“嗯,不敢忤逆,不是不想!”谢昭嗓音瞬间沉了下去。

“奴才惶恐!”李公公的头更低了。

谢昭意味深长地扫了眼李公公,“你说,进攻是不是最好的防守?”

他也不管李公公是否能答上,自顾自地继续,“这薛策才是个大隐患,他可比他爹更得民心,更有勇有谋,你说要是薛策被自己亲近的妻子背叛,是个什么滋味呢?”

李公公颤抖身子,不敢应话。

“滚!”谢昭踢了他一脚,拂袖而去。

*

天光大亮,侯府的喜字红绸依旧未撤下。

喜气洋洋中透着一股沉闷。

长长的走廊尽头,元青黎小跑着跟上薛策的步伐。

新婚第二日,需得向长辈敬茶,他们在去往侯府老夫人住处——清幽阁的路上。

走廊拐角处骤然传来几个嘀咕八卦的声响。

“听说了吗?昨夜世子和世子夫人在书房过的夜!”

“这么刺激!?”

“这世子夫人真不知羞!真配得她六品小官的爹。”

“哈哈哈……”

“还有呢,二少爷那边昨夜竟叫了三次水!”

“什么!?这二少夫人也是虎!二少爷那身体哪能受得了?这不得把二少爷……”

“说什么呢!?”薛策骤然出现,严峻冷厉的面庞,即使在白日,也阴森森的。

元青黎站在他身后,垂眸敛眉不做声。

她虽已是世子夫人,可世子不承认啊,她可不敢越俎代庖地教训下人。

几个小厮看到薛策元青黎,面色一白,纷纷伏地,“世子饶命!!世子夫人饶命!!”

薛策眼眸微动,余光瞥了眼元青黎,“夫人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元青黎愣了片刻,诧异抬眸,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脸,心底莫名涌出暖意。

他这是在帮她立威呢。

她轻咳出声,端出主母的气势,压下嗓音,沉声道:“下人妄论主子私事,按照侯府规矩,应杖责三十,罚俸半年,如有下次,发配牙人。”

薛策眼眸一暗,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元青黎,夸赞道:“夫人刚进门,对侯府规矩了如指掌。”

这元家小娘子是皇帝眼线的概率更高了!

否则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官女子,如何能这般了解高门大户的规矩?

元青黎闻声一愣,差点忘了,她现在不是侯府掌权人,如何能这般清楚侯府家规!

为了圆谎,她连忙措辞,“妾身进侯府前,有宫里御赐的嬷嬷来教习妾身礼仪,妾身愚笨,只学了皮毛。”

话音刚落,她又后悔了。

薛策本就整天疑神疑鬼,担心皇帝铲除薛家,她还主动提起宫里的嬷嬷,这不是愈发增添薛策的疑心吗!?

果然,她抬眸对上薛策阴沉的视线,霎时知道他想的什么。

真怀疑上她了!!

苍天啊!大地啊!

薛策比那病秧子难糊弄多了!!

薛策垂下眼眸,盯着地上求饶的小厮,沉声道:“听到夫人说什么了吗?自去管事那里领罚!”

“是!谢谢世子夫人!谢谢世子夫人!”

几人老鼠般咻的窜走,和昨晚书房那只巨鼠有得一拼。

“兄长和嫂嫂为何动怒?还罚了下人?”一道虚弱清冽的嗓音自俩人身后传来。

元青黎浑身一僵,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是她上一世的病秧子丈夫薛泽霖,薛策的嫡亲弟弟。

“兄长?面色为何如此阴沉?”薛泽霖的声音再次传来。

元青黎不敢回头,她总有一种被抓奸的感觉。 第6章 生孩子一定没问题 “许是昨夜没歇好,现下脑子昏沉,几个下人多嘴,吵得我不安宁,小小惩戒。”薛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隐约带着慈爱。

元青黎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对自己弟弟就好言好语哄着,对妻子就刀刃相见。

可真是个好丈夫!

“妹妹?”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娇软黏腻得令人恶心。

是她嫡姐元静姝。

元青黎下意识想吐,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缓缓转身,双手矜持交合在小腹前,面上带着端庄笑意。

视线最先触及那抹浑身散发着柔和气息的薛泽霖——她上一世的丈夫。

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月牙色长衫包裹着他弱不禁风的身子骨儿,面色常年染着青白色,身上散发令人无法忽视的药味。

因常年病弱,薛泽霖的五官不似薛策般凌厉骇人,多了几分书生气,也称得上清逸俊朗。

“嫂嫂万安。”薛泽霖率先作揖,毕恭毕敬,当真是把她作为兄长正妻对待。

上一世的丈夫喊她嫂子,真令人浑身发汗,不过那种被抓奸的心虚感消散不少。

元青黎面色不改,坦然应下这声嫂子。

嫡姐元静姝穿着一袭浅粉色衣裙,简单梳了个妇人髻,零星点缀一些珠花,配上她那张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清纯五官,倒是衬得她气质出挑。

“妹妹怎的……”

元静姝话未说完,元青黎即刻打断,“姐姐现下该唤我嫂嫂。”

话音刚落,走廊四人皆愣住。

元静姝脸色明显扭曲起来。

元青黎仿若未觉,继续出声提醒,“侯府规矩森严,你我姐妹既已入了侯府,合该守侯府规矩,跟着小叔子唤我嫂嫂,免得遭人话柄,嘲笑我元家小门小户不懂规矩。”

薛策眉心一皱,侧眸瞥了眼元青黎,脑海闪过刚刚那些小厮的话,轻声附和。

“你嫂嫂说得是。”

元青黎诧异挑眉,忍不住扫了眼薛策。

她以为他会训斥她忘本,没想到他会附和她。

薛泽霖只怔愣一瞬,便反应过来,垂眸温柔地哄着元静姝,“夫人……”

元静姝咬着下唇,小脸泛着委屈,精致小巧的鼻尖微微耸动,柔弱娇气,看得人心生怜悯。

薛泽霖也不例外。

他迟疑地望向薛策,想得他宽容。

薛策破天荒移开视线,选择袖手旁观。

薛泽霖也没了法子,语气重了些,“夫人!”

元静姝恨恨咬牙,不甘心地闷声俯身,“嫂嫂万安。”

“嗯。”元青黎应得很快,端着长嫂的身份,走在前方,嘴角微勾,“该去给长辈敬茶了。”

*

“老夫人!大夫人!世子和二少爷携新妇来请安啦。”

小丫头喜庆的声音响彻清幽阁。

元青黎和薛策率先进门,其后跟着薛泽霖与元静姝。

阁内上首,端正坐着侯府老夫人董氏与大夫人梁氏,一个面容慈祥,一个眼眸凌厉。

“祖母,母亲。”四人齐齐俯身行礼,“恭祝祖母,母亲,福寿齐天。”

老夫人面带微笑,语气柔和,“好好好,好孩子。”

梁氏神色平静地扫过四人,“都起来吧。”

“是!”

薛策端着丫鬟递来的茶盏,双膝跪地,恭敬道:“孩儿给祖母,母亲敬茶!”

上首两位皆一脸慈爱接下,从善如流地给了红包。

轮到新妇敬茶。

元青黎垂眸,恭敬跪地,双手举着茶盏过头。

老夫人刚要伸手去接,衣角被梁氏扯了扯,抬起的手又收回。

这一小动作被元青黎尽收眼底。

她心底叹了口气,恭敬道:“祖母,母亲,请喝茶。”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她也不急,就这么安静等着。

上一世,她和嫡姐被皇帝强行塞进侯府,梁氏本就对她们二人六品小官女儿的身份颇多微词,小题大做的惩戒数不胜数。

梁氏虽是深阁宗妇,但性格强势,能文能武,更是隐约知晓朝堂之事,明白她二人是皇帝对侯府的警戒。

是以,梁氏虽不喜她们姐妹二人,但还是面子做足,不至于让她们受太多苦楚。

不过经历薛候与薛策齐齐战死沙场后,她将失去丈夫儿子的悲伤与性命堪忧的恐惧,全部撒在元静姝身上,动辄打骂。

对她这个为侯府翻案跪长街的诰命夫人,倒是和善不少。

她知道,梁氏本性不坏,只是一切为了侯府着想。

现在也是,一切为侯府着想。

毕竟,侯府以后的实际掌权人,是她。

想到此,元青黎头垂得更低了些,恭敬姿态尽显。

“母亲。”薛策骤然出声,“今日我还要去校场训练。”

梁氏眼眸微颤,松开老夫人衣袖,“策儿公务要紧,你先去吧。”

“敬茶之事更重要。”薛策恭敬抱拳,“儿子等着便是。”

元青黎诧异挑眉,斜眼扫过他掩在衣衫下的黑靴。

薛策在为她解围?

天下红雨,真稀奇!

上一世的薛泽霖可没这觉悟。

她被梁氏为难时,薛泽霖就像个木头桩子,听不懂人话似的站在那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吉祥物呢!

梁氏也意识到薛策的维护,面色崩了一瞬,和老夫人递了个眼神,俩人齐齐接了元青黎的茶,也给了红包。

元青黎起身,恭敬退到一边,摸着手里厚实的红包,一边感叹梁氏面子功夫真足,一边偷摸扫了眼薛策手里的红包。

豁哟!更厚!

心底感叹,到底是亲儿子啊!

“祖母,母亲,请喝茶。”薛泽霖与元静姝的声音齐齐响起。

薛泽霖因身子弱,敬茶免了下跪的流程,但红包是不少的,看着比薛策手里的还厚。

许是先前薛策维护自己夫人,此刻梁氏也懒得刁难元静姝,敬茶礼很顺畅。

元静姝拿着红包,一脸洋洋得意,挑衅看向她,扶着薛泽霖的的动作更明显了些,仿若炫耀。

元青黎心底轻嗤。

蠢货一个。

就那病秧子,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在显摆什么?

还敢与那病秧子新婚夜放纵,真是嫌自己命长。

嫁了那病秧子又如何?

真以为侯府和诰命到手即来?

先不论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就薛泽霖那孱弱的身子,能活那么久吗?

指不定诰命夫人还没到手,就先跟着这病秧子陪葬。

元青黎视线转到薛策身上。

还是薛策好啊!

后院干净,努力上进,文武双全,思虑周全,刚刚还好几次给她撑腰了。

哪像薛泽霖,整天捧着那酸书,之乎者也,秉持着多活一天是一天的念头,丝毫不管侯府命运,不管后院。

摆烂病秧子一个!

虽然薛策脾气硬,多疑又敏感,还动不动拿刀指着她。

但至少身体硬朗啊!

昨夜她与薛策在书房靠得极近,她偷摸观察了。

薛策这身强力壮的,生孩子一定没问题!!

只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得多锻炼锻炼,不然吃不消。 第7章 狂徒腰间别肚兜 “既已入了侯府,今后要将侯府放在心上,事事为侯府着想,新妇更是要将侯府子嗣放在心上,开枝散叶,可是大事。”老夫人双手交叠在身前,高声嘱咐。

“是!”元青黎与元静姝乖巧俯身应道。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突兀响起。

薛泽霖捂着嘴,虚弱得几乎晕倒。

“泽霖!”梁氏面色大变,“快!快!请府医!”

阁内一阵慌乱,婆子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咳咳……母亲……”薛泽霖抬手制止梁氏,“儿子许是在廊上受了风,无碍的。”

元静姝搀扶着他,面色担忧,急忙朝老夫人和梁氏告罪,“请祖母,母亲宽宥,夫君体弱,妾身先行与夫君告退。”

“好好好,下去吧。”老夫人坐在上首,白发似乎急得更多了些。

“路上慢些!”梁氏侧身对丫头嘱咐,“叫人去准备轿撵,送二少爷二少夫人回院。”

“是!大夫人。”

一阵匆忙后,阁内恢复平静。

元青黎心有嘁嘁地望向门口,庆幸这一世没有嫁给那病秧子。

“夫人在看什么?”薛策阴沉的嗓音响起,近得仿若在她耳畔低语,惊得她浑身一颤。

回眸对上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连忙俯身,“妾身只是担忧二弟。”

“泽霖自有他夫人烦忧,何须你多心?”

元青黎:“……”

怎么不对味儿?

好酸……

这男人不是最宠那病秧子吗?

难不成改性了?

“身为长嫂,也需避嫌。”男人冷厉的警告声压得极低,只俩人能听见,“是以,离我弟弟远点,他少一根汗毛,拿你是问。”

元青黎扯了扯嘴角。

哦。

不是酸啊?是怕她伤害薛泽霖?

搞笑!

她一个柔弱不会武的小娘子,还能把一个男人杀了不成?

上首的梁氏看着下方咬耳朵的小夫妻,面色严肃,轻咳出声,“策儿,母亲有几句话想单独嘱咐你。”

薛策直起身子,“是。”

元青黎识趣俯身行礼退下。

阁里的丫头婆子也相继退下。

梁氏望向面色紧绷的薛策,轻叹出声,“不去校场训练了?”

“母亲有话,自然得听,百善孝为先。”薛策一脸正色地行礼。

“呵!”梁氏一手拍桌,“我竟不知,一向冷心冷情的侯府世子,薛小将军,也学会护人了?”

薛策垂眸敛目,轻声提醒,“母亲,元家两位小娘子是圣上赐下的,不可怠慢。”

梁氏喉间一哽,随即重重叹气。

“好了!”老夫人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既然元家两位已过门,婚事不可更改,与其喉咙哽着刺儿,不如混着茶水吞下去,安然度过。”

“母亲!”梁氏看向老夫人,一脸不甘,似乎又想到什么,瞬间偃旗息鼓,“罢了罢了。”

“母亲听闻你昨夜去了书房?”

“是。”

“为何?刚不是还口口声声不可怠慢?怎的自己落了元家二娘子面子?新婚夜独宿书房?”

“不是独宿。”薛策一脸正经,“夫人也在。”

“哦?”梁氏一脸疑惑,“好好的新房不住,非得住书房?”

“儿子公务繁忙,夫人体恤,来伺候笔墨。”

“这么说……没圆房?”梁氏大惊,想到早上婆子拿来的两张贞洁帕,上面都染了血。

刚进门的新妇,竟在这般重大的事情前作假。

梁氏一时间脑子充血,眼前发晕。

“圆了。”薛策罕见红了耳根,面色冷厉地说谎。

梁氏松了口气,“真是……”

“好了,孩子房里的事情,就别问那么多。”老夫人放下茶盏,无意扫过薛策腰间,一抹红色若隐若现,与他今日的玄色衣衫格格不符。

“那是何物?”老夫人指着薛策腰间,眯着双眸似是想看清,她总觉得那物件眼熟,似是在哪儿见过。

薛策抖了抖衣袖,遮住腰间,“母亲之前去寺庙求的平安玉,许是装扮的红色麦穗。”

梁氏循出一丝不对味,“你祖母可没说那物件是何模样何种颜色,怎的就是红色麦穗了?”

老夫人挑眉,意味深长地盯着薛策。

刚薛策掩饰时,她瞅着那物件上绣着鸳鸯,那可不是男人用的东西。

梁氏性子急,一下联想到血,连忙起身,作势掀他衣袖,“可是受伤了?亦或是昨夜遇刺才不得已宿在书房?你这孩子!怎的这样大的事都瞒着!?”

薛策难得面色局促,连连后退,高声呵斥,“母亲!没有受伤,况且我已成亲,非黄口小儿,怎能大庭广众掀衣?”

他躲避动作敏捷,丝毫不像受伤之人。

梁氏也抓不住他,犹疑道:“当真?”

“当真!”

薛策退到门扉之后,恭敬作揖,“祖母,母亲,孩儿还有公务,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人影都没了。

“策儿!”梁氏气急。

“好了,让他走罢。”老夫人轻声劝。

梁氏回眸看向老神在在的老夫人,“母亲!您之前与儿媳说好了,要好好敲打新妇,今日敬茶您笑呵呵地接了也就罢了,几次三番阻拦儿媳教育小辈又是如何?!”

老夫人拿起一颗蜜饯,淡淡瞥了眼梁氏,“怎的都做了婆母,还是如此急躁?”

“儿媳不甘心!策儿那般好的儿郎,怎就随意配了个女子!?那元二娘子生得妖艳,看着就不安生,还有泽霖那身子骨儿,合该找个体贴他的妻子,您知道吗?泽霖院子昨夜叫了三次水!那元家大娘子真真不知羞!不心疼她的夫婿!”

“若不是看在这圣上御赐的姻缘,今日怎能让元家那两位小娘子如此顺利通过!?”

老夫人吐出蜜饯核,“你既知那是皇帝赐下的姻缘,也该知道她们多半也是心底不愿的,策儿在京中出了名的狠辣无情,也就对家里人有几分好脸色,多少娘子可观不可近,二十一了,连个通房都没有,因为无人敢靠近,泽霖那身子,好人家的小娘子都怕嫁进来守寡,也就只能收些地位低微的小妾,你当元家两位小娘子,是自愿进来的?”

到此,梁氏重重叹了口气。

“对了。”梁氏回到榻上,双手接过老夫人手里茶盏,添了新茶,“母亲刚刚可看着策儿腰间的东西了?是何物?可是血迹?”

老夫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慢悠悠道:“想来……是女子之物。”

“何物?”

“肚兜罢。”

“啐!什么冷面将军?狂徒一个!”梁氏老脸一红,低声暗骂,“真是随了他爹!忒不要脸!” 第8章 日后莫忘了喊夫君 薛策从清幽阁出来后,看到元青黎带着丫鬟安静端庄地等在院门口,心下松动,踏步上前,经过她时,似是不经意提醒,“走了。”

“是,夫君。”软软的嗓音,带着少女的天真和纯净,和她那妖艳的五官冲突又绝配。

“还在外头。”薛策脸色一沉,重重拂袖前行,“庄重些!”

元青黎:“???”

她干嘛了?

她不就喊了句夫君??

春杏扶着元青黎,俯身在她跟前咬耳朵,“娘子,世子真真没事找事儿。”

她们娘子哪里不端庄了?

不管是身上的衣裙还是头顶的珠钗,都是娘子亲自挑选,符合身份礼制的,无一不妥帖。

世子这是纯纯挑刺儿。

元青黎心底暗暗同意,却在薛策回头瞬间,面色严肃呵斥春杏,“闭嘴!少说话!”

春杏自然听出元青黎没真生气,却在抬眸触及薛策那冷厉视线后,浑身皮都绷紧了,敛声屏气垂头不语。

“还不快跟上!”薛策沉声道。

“是!”元青黎小碎步跟上,这次识趣多了,没喊夫君。

毕竟现在这道上只有他们三人,薛策不喜她喊夫君也是常理之中。

没拿剑指着她就不错了。

走了片刻,薛策骤然停下,眸色阴沉沉的,看得人心惊。

元青黎心底泛嘀咕。

她又何处惹着这尊大佛了?

“怎的不喊夫君?”薛策一脸理所当然,未觉丝毫不妥。

元青黎:“?”

她还要靠眼前的男人得嫡子呢,自然是巴不得夫妻俩关系近点。

“夫君?”元青黎从善如流开口,指尖搅着帕子,谨慎观察他的神情。

经过昨晚和今早的对弈,她有些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总觉得他每句话都含着试探之意。

为了顺利生下嫡子,她得时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他。

薛策肉眼可见眉眼稍霁,她微微松了口气。

“日后在外面,夫人莫要忘记。”他扔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大步甩袖离开。

元青黎刚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又催着她走。

真是的!

这人性子怎的这般急躁?和她婆母梁氏简直一模一样!

前世他也不这样啊?

她记得前世薛策对元静姝,冷淡至极,稳如泰山。

别说“夫君”二字,就连“世子”都是不让喊的,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十三个时辰都见不着面。

哪会像如今这般,专程提醒她在外面莫要忘了喊他“夫君”?

元青黎跟在薛策身侧,看着他走向沧澜院的方向,疑惑道:“夫君?今日不去校场?”

沧澜院是薛策的院子,如今是他们俩人的院子。

薛策面色一僵,下意识抬手捂着腰间,停下脚步,居高临下斜眼看她,“夫人希望新婚丈夫第二日就去处理公务?”

得!

这狗东西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

昨晚不还闹着处理公务呢吗?

逼得她追到书房,还被下人耻笑。

今日又不去了!

真是三月的天,说变就变。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能次次猜中他心中所想?

“哼!”薛策见她迟迟不回应,不屑哼气,换了个方向,转身离去。

“诶!”元青黎一脸懵地看着他负气离去的背影,脑子迷糊。

“春杏?我哪里又惹着他了?”

“奴婢不知。”春杏老实摇头,“许是世子觉得娘子在赶人?生气了?”

“赶人?”元青黎诧异重复,“我怎会?”

她可恨不得能和薛策时刻黏在一起,打好关系。

可她也是个明事理的,现在的侯府,还需要薛策来支撑。

他可不能荒废公务!

不然被提早抄家,她都不知朝哪个方向哭。

“春杏,你说我现在将夫君追回来还有用吗?”元青黎踮起脚,往薛策消失的方向看了看,连个鬼影儿都没有。

春杏支支吾吾,“应该……是不行的,世子脚程快,娘子是追不上的。”

“唉~”一道娇滴滴的叹气声自主仆俩人身后响起。

元青黎烦躁地翻了个白眼,拉着春杏闷头往前走。

“妹妹!”元静姝追赶上来,拦在元青黎面前,面色委屈,“妹妹何故见到姐姐就走?莫不是厌烦姐姐了?”

元青黎嘴角抽了抽,看着元静姝那绿茶样,视线落在她手心厚厚的药包上,心底不由嗤笑。

真真是个蠢货!

嫁了个病秧子就开始得意洋洋。

“弟妹莫不是忘了?现今我是你嫂嫂。”元青黎绷着小脸,“先前儿才被二弟警告过,弟妹这般快就忘了规矩?”

元静姝脸色一变,握着药包的手逐渐收紧,想到她刚刚元青黎被世子抛下的场景,心底又舒畅了许多。

她端着体贴笑意,凑近元青黎,刚想拉着元青黎手腕。

元青黎侧身一躲,抖了抖大袖,仿佛只是无意扫落灰尘。

元静姝也不在意,握着药包,似聊天般随意,“如今只有你我姐妹俩人,何须在意那些虚礼,更何况我们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怎能嫁出去后就不认了呢?”

元青黎冷冷盯着她,“二弟不是身子不好?你不在长风居伺候?怎的出现在这里?”

这条道可只通往她和世子的住处——沧澜院。

薛泽霖的院子长风居和这里隔了好几个院子,怎么走也不会走到这里来。

除非……元静姝是刻意来的。

“嗨,你瞧我,差点忘了。”元静姝轻扶额头,故意露出手里的药包,“府医将将瞧过,夫君受了风寒,吃点药便好了,我担心丫鬟小厮不尽心,亲自跟着大夫抓了药,正要回去,亲手给他煎药呢,这不,刚来侯府,不小心迷了路,正巧遇到妹妹了。”

“何不一道去看看我夫君,正好尽尽你做嫂嫂的职责。”元静姝刻意环视四周,一脸惊讶,“呀,世子呢?妹妹可不能独自去长风居,否则平白惹人猜忌,还是得和世子一起才合规矩。”

元青黎暗暗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蠢货,这是嫁了那病秧子后忍不住想来炫耀。

也不知是谁出嫁前这个不想要,那个不想要的。

如今态度变化如此之大,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重生了。

元青黎耐着性子,随意敷衍,“世子有公务。”

“呀!妹妹莫不是新婚第二日就被世子厌弃了吧?”元静姝故作惊讶,语气担忧,眼底的笑意都快把这院子填满了。

“谁说我厌弃夫人了!?”阴沉沉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第9章 耍耍长辈威风 所有人面色一滞,尤其元静姝,那张姣好的面容几乎扭曲。

元青黎诧异看着徐徐出现的薛策,嘴角微微勾起。

“弟妹怎的说话这般口无遮拦?”薛策来到元青黎身侧,锐利眼眸扫过元静姝,“我不过去换个衣裳,在弟妹口中,就成了厌弃妻子的人?”

元静姝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兄长。”

“可担不得你这声兄长。”薛策面色紧绷,“我在弟妹心中的形象可是个新婚第二日就厌弃夫人的浪荡渣子。”

话音刚落,冷厉的气势如同冰山般在院子里蔓延开来,将人冻得浑身发颤。

元静姝似乎想到什么可怖的事情,脸色唰的白了,说话结结巴巴,“兄……兄长……抱歉,嫂嫂抱歉!”

话音刚落,元静姝转身想走。

“等等!”薛策冷声道,“府医可看过了?二弟身子如何?”

元青黎侧眸瞥了眼他,默不作声地退至他身后,一言不发。

避嫌!

“回兄长,府医说是小小风寒……”

“胡闹!”薛策厉声呵斥,“你可知风寒亦能要人命!?”

元静姝眼眶瞬间红了,眉眼下垂,泫然欲泣,活脱脱病美人的清纯破碎模样。

看得元青黎直呼好演技!

薛策眉头紧皱,盯着元静姝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轻嗤道:“二弟自小身子便不好,身体亏空,你身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更要小心伺候!怎能说出小小风寒如此言语!?”

元静姝咬着唇,手里拿着药包,闷声应道:“是!”

看着元静姝这憋屈的模样,元青黎有种莫名爽感。

元静姝是她的嫡姐,她自小敬她爱她,常常羡慕她出尘的气质,恼自己这勾人的模样。

重活一世,才知元静姝这仙女般的躯壳下是多么狠毒的心肠。

她始终弄不明白,为何俩人一母同胞,元静姝却厌恶她至此。

如今她也不想弄清了,只管自己身心舒畅才是。

侧眸瞥了眼五官凌厉的薛策,她不得不感叹,嫁给薛策真不错。

耍耍长辈威风,真是令人神清气爽,脖子都挺起来了。

“去长风居!”薛策气恼拂袖,临走前还不忘叫上元青黎,语气算不上好,“愣着作甚?跟上!”

元青黎心底微嗤,看在他刚刚训了元静姝的份上,她便不计较他这急躁的性子。

*

长风居。

薛策坐在首位,身侧坐着目不斜视手捧茶盏的元青黎。

薛泽霖倚在软塌上,捂嘴轻咳,“咳咳咳,兄长和嫂嫂怎的来这里了?快些离开,免得病气过给你们。”

薛策一身玄色衣衫,衬得人愈发森然,独独眸子里流露一抹疼惜,“你身子怎的又这般差了?早前不是好好的?还能去游园,今日廊上吹吹风,又得吃药?”

“莫不是还有别的原因?”薛策意有所指地扫向庭院。

元静姝正和贴身丫鬟青衣在院子的小厨房里煎药。

薛泽霖眼眸一顿,面色坦然道:“兄长该知道我的身子,本就不行,反反复复不见好,吹吹风便病了,也实属常事,何必大惊小怪?”

元青黎心底翻了个白眼。

这个没节制的病秧子,一夜三次,可不得病吗?

她上一世从不纵着这病秧子,生怕他下一秒没气儿,她就守寡了。

这元静姝也是个蠢的,重活一世,竟陷在这等享乐中,能成大事才真是天下红雨。

“哼!”薛策重重拍了拍桌案,“莫不是为了某人遮掩?”

“夫君,喝药了。”正巧元静姝端着药碗进来,身上的衣裙沾染了药灰,看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模样,成功虏获薛泽霖的心疼。

“不是说了让下人去吗?夫人在一旁守着便是了,怎的还是亲自上手?衣裙都脏了。”薛泽霖接过药碗,利落仰头一口喝了,“一会儿让青衣去管事那儿一趟,为你做几身新衣裳。”

元静姝接过空碗,一脸娇羞,“妾身为夫君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在意那些虚无的物件。”

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打量元青黎,恨不得把炫耀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自是要的。”薛泽霖含情脉脉拉过元静姝的手,满眼怜惜,“夫人辛苦。”

元青黎闭上双眸,暗自翻白眼。

一个蠢货,两个蠢货!

加在一起绝配!

“咳咳!”薛策眉头紧皱,开始赶人,“我与泽霖有要事相商,你们去偏房休息。”

元青黎巴不得赶紧走。

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觉得呼吸脏了。

她连忙俯身,“是!夫君。”

元静姝也依依不舍地松开薛泽霖的手,“妾身告退。”

*

偏房。

元静姝换了身衣裙,依旧一副朴素模样,头顶只零星插了几个珠钗,比敬茶时戴的还少,眉心倒是多了个金丝梅花花钿。

她涂着绯色的指甲轻轻点在桌案上,语气慵懒自傲,“妹妹啊,不是姐姐说你,瞧着刚刚世子冷冰冰的模样,你该学着温柔小意些,可不能像在家里那般没规矩。”

“没规矩的是你吧?”元青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第三次了,你合该叫我嫂嫂。”

话音落下,元静姝面色一僵,又骤然笑出声,“妹妹对嫂嫂这个身份如此执着?莫不是怕自己何时没了这身份?”

元静姝斜眼看向元青黎,心思百转千回。

上一世,明明她和元青黎一起嫁入侯府,同时被婆母和夫君不喜。

偏生元青黎后来的日子处处顺利,得了婆母欢喜,夫君疼爱,甚至坐上侯府主母的位置,得了圣上御赐的诰命夫人,她却越活越没个人样,最后在寒冬腊月里冷死在庭院。

就连她们的亲生父母,自小都偏疼元青黎多一些。

明明她已经事事做到最好,连女夫子都称赞她聪明伶俐,偏生滚在泥地里玩闹的元青黎能多得父母高看。

明明她和元青黎只差了一岁,父母却时刻对她耳提面命,身为长女,身为嫡姐,自然要多承担一些,也要多体谅照顾元青黎。

可她也只是个孩童,谁来照顾她呢?

思及此,元静姝眼底泛起热意。 第10章 她高兴,他不高兴了 她深深吸气,将那抹热意压下,眸底再次升腾起斗志。

如今重活一世,知晓许多旁人无法预料的事。

比如……薛泽霖以后才是继承这侯府的人。

还有眼下那风光无比的薛策,三年后战死沙场,这耀武扬威的“嫂嫂”,便只能是个寡妇!

而她!将会是圣上亲赐的诰命夫人,侯府实际掌权人!

到时候,连父母都需在她面前跪拜,不敢再轻视一二,甚至可以肆意践踏元青黎泄愤。

光是想想如此场景,元静姝的脸就激动得染上红光。

这一世,元青黎才是在寒冬腊月冻死在庭院的寡妇!

元静姝心底畅快不少,看向元青黎的眼眸尽是得意。

元青黎斜眼扫她,无语地拿起一旁的蜜饯,塞了一个进嘴,“新婚第二日,弟妹这般说,莫不是盼着我与夫君和离?”

元静姝脸都快笑烂了,刚想应下,元青黎骤然严肃起来,“这婚事是皇上亲赐,天定良缘,弟妹莫不是在质疑当今圣上的决策?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元静姝怔愣片刻,猛的挺直身躯,背脊发凉,眼眸惊恐地环视四周。

除了她与元青黎的贴身丫鬟在,没有多余的人。

元静姝脸上的笑意变得扭曲勉强,“妹妹怎的如此吓唬人?”

“我可没吓唬你。”元青黎吐出蜜饯核,抿了口清茶,“大泱国律法如此,弟妹不信,尽可去查查。”

哐当。

元青黎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顺便查查,不敬长嫂的责罚如何?”

元静姝面色僵硬,气息弱下去不少,“如何?”

“不敬长嫂,杖责二十。”元青黎垂眸扫了扫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拖长尾音,“弟妹确定……还要一如既往地叫我妹妹吗?”

她锐利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元静姝,压迫感十足,令元静姝后脊发凉。

下一瞬,元静姝反应过来。

眼前的元青黎,不过刚及笄,年岁尚轻,有何可怖?

元静姝底气瞬间充盈,想着三年后的富贵,倒也能忍下眼前的小小屈辱。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咬牙切齿道:“嫂嫂教训得是。”

元青黎端庄点头。

元静姝那憋闷的神情,看得她身心舒畅。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元青黎悠闲磕瓜子的声音。

她现在可开心了,可不得多磕点瓜子庆祝庆祝。

*

正卧榻上,薛泽霖一脸无趣地盯着头顶帷幔,数着上面的琉璃珠子。

“你可听进去了?”薛策严肃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语气重了些,“薛泽霖!”

薛泽霖眼眸微闪,连声附和,“听进去了兄长,你已嘱咐我三次了。”

“复述!”薛策眉心紧皱,语气沉沉。

“元家的两位小娘子怕是帝王塞进来做眼线的,恐侯府深陷囫囵,定要看管好夫人一举一动,如有异常,及时禀报。”

“嗯。”薛策抬眸看向薛泽霖那满不在乎的模样,叹了口气。

他这弟弟自小因着身体不好,被娇养惯了。

整日不是和那些书生畅谈诗酒,就是在后院风花雪月,对朝堂之事鲜有关注,自然意识不到如今侯府处在如何危险的位置。

罢了,罢了。

他命人盯着便是,总归也要时刻关注这长风居的。

“我和你嫂嫂先走了。”薛策起身,意味不明地扫了眼面色苍白的薛泽霖,“你还是顾着点身体,别哪天死在床上了。”

“兄长!”薛泽霖的脸瞬间憋得通红,羞恼地看他,“莫要打趣弟弟。”

薛策没理会他,拂袖离去。

“夫人!!走了!”薛策高声喊道,听着像是憋着火气。

偏房的元青黎连忙起身,“来了!夫君!”

元静姝看着元青黎那舔着脸往上赶的模样,心底嗤笑她热脸贴冷屁股。

是个人都能听出世子语气中的怒火,也就元青黎这个蠢货还以为世子离不开她呢。

总归今后元青黎的下场不会好。

如此一想,她原先憋闷的情绪好转不少。

元静姝轻抚额心花钿,端着姿态朝正房走去。

长风居外。

元青黎花蝴蝶似的,步伐轻盈,心情愉悦地跟在薛策身后。

“夫人!”薛策骤然停下脚步,转身回眸,紧紧盯着元青黎。

元青黎怔愣一瞬,摸不着头脑地问:“夫君?何事?”

“夫人很高兴?”薛策语气不明,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

跟在元青黎身后的春杏瑟缩双肩,默默后退。

元青黎瞅着他那不善的面色,斟酌许久才小心回答,“夫君不希望妾身高兴?”

“呵!”薛策轻笑出声,“怎会?”

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审视和探究。

从长风居出来后,她的高兴完全不掩饰,压根没有与他独处时的谨慎小心。

总不能是因着见了她嫡姐?

她们姐妹俩的氛围,可不像情深义重的模样。

莫不是因着见了薛泽霖的缘故?

不管是与不是,他心底莫名不爽,想找点事儿。

元青黎心底惶惶,犹豫地扯着手里锦帕,“妾身……高兴?”

“高兴便好!”薛策脸色愈发阴沉,转身拂袖离去,方向依旧是沧澜院。

元青黎嘴角紧抿,和春杏对视一眼,急忙匆匆跟上。

沧澜院。

早膳已布好,薛策脱了外袍,“阿福!”

小厮阿福正要上前接过,被元青黎截胡。

元青黎颠颠扯着衣袍,讨好笑道:“夫君,去净手罢。”

回来路上她想通了,薛策怕不是还在生气她之前让人去校场的事儿。

这可不是她本意。

为了能顺利生下嫡子,她可得好好哄哄这人。

薛策盯着她弯成月亮的双眸,顿了片刻,松开衣衫,任由她去。

元青黎嘴角的笑意扩大,一边将外袍挂在架子上,一边暗自吐槽,也不知薛策这驴脾气随了谁?

她上一世和他接触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他留在她心底的印象便是冷厉不好亲近,高高在上,手段非常。

没想到,这一世嫁了他,还发现这人喜怒无常,敏感多疑,小气吧啦!

元青黎轻轻叹气,看来这一世的婚姻生活,也很艰难啊。

薛策坐在桌前,迟迟不动筷。

元青黎坐下时,一边给他添菜,一边疑惑,“夫君,怎的不吃?”

薛策没动,垂眸盯着碗里的凉皮,又扫了眼元青黎筷子上咬了一半的水晶虾饺,嘴角抽了抽。

昨夜在书房还说爱慕他,转眼就忘了!

明知他说去校场训练是借口,还赶着他离开,去了长风居后,还高兴得蹦蹦跳跳,现下给他添菜也这般不走心,随意夹了凉皮敷衍,自个儿吃上虾饺了!

真真是个嘴里没真话的! 第11章 牛鞭、羊鞭、鹿鞭 薛策视线实在灼热,元青黎不得不放下手中筷子,抿了口热汤,“夫君可是在生气?”

“并未。”薛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夹了碗里的凉皮吃下。

元青黎可不信他没生气。

那戳着凉皮的筷子都快把碗戳穿了,丁零当啷的。

三岁小儿都知,用膳时分,不可玩弄碗筷。

侯府家教岂会如此,除非故意。

“夫君可是气我之前让你去校场?”她可不愿意俩人互相猜忌,有事直接处理,否则挤压久了,处理的就不是事件,而是人了。

薛策嘴角紧抿,没有否认。

元青黎轻易明白,她猜对了,即刻解释,“夫君公务自是重中之重,若是真有事,自是该去的。”

薛策脸色唰的沉下。

“不过若是夫君应允,妾身更想跟着夫君,伺候在夫君左右。”

薛策脸色缓和,憋了许久,憋出一个字,“嗯。”

末了,他又添一句,“校场都是男人,夫人不适合去。”

“是。”元青黎乖巧应下,“都听夫君的。”

薛策斜眼看她,“吃吧。”

元青黎瞅着他那别扭的模样,心下估摸着应该是哄好了?

她盛了碗汤,放在薛策面前,“夫君喝点羊肚汤,很香。”

她刚刚喝了,清甜不腻人。

借着给他盛汤的空档,给自己也多盛了一碗。

薛策略显满意点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元青黎见他喝下,心底安稳不少,垂眸正要喝汤时,余光无意扫到薛策腰间。

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色,掩藏在玄色腰带间,好不刺眼。

“夫君,这是何物?”元青黎好奇道。

薛策顺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腰间,面色不改地抖了抖大袖,轻易遮住,“母亲之前留我在房内,送的平安符。”

“红色的平安符?”

“嗯。”

“哦……”

元青黎虽疑惑,但也没多问。

“对了夫君。”元青黎凑近他,瞪着一双亮莹莹的眸子,略带期盼地望着他,“夫君今夜可还有公务处理?”

薛策眸色一沉,浑身紧绷,“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若是有,妾身可否跟着夫君进书房伺候笔墨?若是没有,夫君可该在沧澜院正房歇下?”

薛策眸色晦暗地瞥了她一眼,“书房。”

话音刚落,元青黎心底闪过一抹失落。

她刚刚就不该给书房这个选项,就该强硬地让他回正房!

天天公务!公务!

嫡子什么时候能来啊!?

薛策端起茶盏,抿了茶水漱口,暗自观察她脸上多变的神情。

这才新婚第二日,她就藏不住,又巴巴地想跟着去书房。

怕不想在书房找点东西,呈到那天子眼下?

昨夜他让她宿在书房,她倒也真真安分,什么坏事没做,一觉天明,怕是想放松他的警惕。

今夜,她或许要开始行动了。

“对了,今夜可别那么早入睡。”薛策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

他还想抓她个现行呢!

元青黎敷衍回应,“是,夫君。”

“行了。”薛策骤然起身,“这回真要去校场训练了。”

元青黎蔫儿哒哒起身行礼,“恭送夫君。”

薛策沉眼看她,瞥了眼挂在架子上的外袍,捂嘴轻咳两声。

元青黎抬眸,轻声吩咐,“阿福!为夫君穿衣!”

站在门外的阿福闻声连忙进门,取了外袍,站在薛策身侧,轻声提醒,“世子。”

薛策抬手,衣衫穿好后,他重重哼气儿,拂袖离开。

春杏犹豫上前,小声道:“娘子,世子看着像是又生气了。”

“不是才哄好?”元青黎坐下,又盛了碗羊肚汤,“况且他刚不是说了?校场都是男人,不让跟着,真是奇怪!”

端着消食汤进门的秋雁轻声叹气,“世子夫人,世子生气怕是不为这事儿。”

元青黎喝了羊肚汤,接过秋雁端来的消食汤,一点点抿着,“那是为何?”

“奴婢刚刚瞅着,世子怕是想让您为他穿衣。”秋雁拿起帕子,擦了擦元青黎嘴角。

“秋雁姐姐如何看出?”春杏凑上前,好奇询问。

元青黎一脸惊异,“当真?”

“可不?”秋雁起身,拿了热帕给元青黎净手,“世子那眼珠子都能变成丝线,将您和那外袍连起来打个死结了。”

“哈哈哈,秋雁姐姐真会说话!”春杏端着热水的双手颤抖不已。

“春杏!当心点!仔细烫着世子夫人!”秋雁厉声呵斥。

春杏瞬间老实,唯唯诺诺,“是。”

“无妨。”元青黎摆摆手,不在意道。

俩人均是自小便跟着她,衷心得很,如今又随她一起进了侯府,定是比其他丫头更亲近些。

春杏小她两岁,性子活泼些,总与她逗乐,秋雁大她两岁,性子稳重,事事谨慎。

上一世俩人更是帮着她将侯府及名下私产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对俩人的拘束也不多,总归做事儿勤恳守规矩即可。

“对了,以后在侯府,都叫我世子夫人,不可再叫娘子。”元青黎低声嘱咐,“侯府奴仆众多,若是抓着这没规矩的称呼,你们怕是少不了罚。”

“是!”

春杏将手里热水给了下面的小丫鬟,偷摸凑近元青黎,“世子夫人,这世子瞅着也不像外人传言那般狠厉,对您倒是爱使小性子。”

“这莫不是世人说的鸳鸯相合?”秋雁捂嘴轻笑。

两个丫鬟倒是说得高兴,只元青黎一人惆怅。

什么鸳鸯?什么小性子?

连个圆房都做不到,这哪是什么正经夫妇?

元青黎轻声叹气,想到今夜又要在书房守活寡,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

她摸着腰间那柄短刃,狠了狠心,“秋雁!”

“在。”

“你去西巷口的菜市,买些吃食来,再去东巷口的药市买些药材。”

“世子夫人要什么?”

“牛鞭、羊鞭、鹿鞭、人参、枸杞……”元青黎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在说什么正经东西。

两个丫鬟越听脸越红。

秋雁支支吾吾问,“世子夫人……自己吃?”

“给世子!”

“会不会……有点太补了?”春杏犹豫开口。

“不会!”元青黎斩钉截铁道。

补才好啊!

新婚夜她光溜溜裸露在薛策面前,也没见他有何反应。

不对!

元青黎脑海瞬间闪过一道赤色画面。

那家伙有反应!他拿了她的赤色鸳鸯肚兜!! 第12章 给新婚夫妇塞妾室 思及此,元青黎激动了一瞬。

这是不是证明,薛策对她还是感兴趣的!?

今夜在书房,她只要多加勾引,嫡子不是手到擒来!?

“秋雁!”元青黎神色难掩雀跃,压低声线,“多买些!”

“是!”

话音落下,秋雁匆匆离去。

西巷口和东巷口离得远,她得脚程快些,才能在日落前回来。

元青黎捧着清茶,思绪不由飘远。

薛策今日种种表现,会不会是因为……他对她也有几分意思?

“世子夫人。”沧澜院掌事丫头巧慧自院外进来,“门房送来一封信,说是您娘家大哥写的。”

元青黎嘴角的笑意顿了片刻,面色平静地接过,随手放在桌上。

春杏不解,“世子夫人不看看大公子写了什么?”

“无妨。”元青黎没什么情绪地扫了眼信上刚劲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

【吾妹亲启】

什么“吾妹”?

她怕不是她那兄长的敌人!怎会是妹妹!?

上一世,她和元静姝一起回门,那时才知,元静姝能顺利换了她的婚书,其中还有这好兄长的帮忙。

她的母亲沈氏,膝下有三个孩子,一儿两女。

兄长年长她十岁,早已成家,元静姝行二,她行三。

她与元静姝仅差一岁,兄长却从小偏爱元静姝一些,甚至在御赐姻缘这般大的事情上,他也敢背着所有长辈,帮着元静姝做出换婚书这样糊涂的事情。

真不怕元府被抄家!

她真真想不明白,母亲生了他们兄妹三人,合该互帮互助,偏生她被俩人排挤在外,莫名受气。

幸而父亲母亲明事理,自小不让她受委屈。

上一世她知道真相后,被兄长用皇家姻缘,不可揭露这般丑事的理由,唬得不敢声张,只能憋屈地受下,好好伺候那病秧子。

后来兄长更是常常寄信与她,让她在侯府多多照顾嫡姐,说嫡姐出嫁前就是她的姐姐,现今又是她的嫂嫂,合该尊敬无比,事事听从。

呸!

狗东西!

元青黎越想越气,猛的拿起那封信,抬手想撕碎。

“世子夫人!”春杏连忙拦下她,压低声线在她耳畔提醒,“元家本就与侯府天差地别,娘子如今进了侯府,若是让下人知道娘子与娘家关系不好,可不得受了欺负!”

元青黎深呼吸,理智回归,将那封信紧紧攥在手里,斜眼扫向一旁低眉顺眼巧慧。

“巧慧!”元青黎沉声吩咐,“与我说说这院子里的情况吧。”

巧慧恭敬俯身,“是!”

“沧澜院总共二十个洒扫小厮,二十个婆子,还有十五个新进来的小丫头,世子的小仓库在西苑,书房在东苑,小厨房在后院。”

元青黎疑惑,“新进来的小丫头?”

“是。”巧慧轻声道,“沧澜院之前不让小丫头进来,奴婢也是前些日子被大夫人拨来,原先是大夫人院里的大丫头。”

“大夫人说,世子即将迎娶新媳,院子里不可没有丫头伺候,便将奴婢拨来了,还赐了十五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进来。”

元青黎眼眸微闪,盯着眼前言语间条理清晰,衣衫朴素,容颜清俊的巧慧,心下了然,这是大夫人拨来做通房的,指不定还望着抬为妾室呢。

她这婆母,真是个心机多的。

哪有往新婚夫妇院子里塞人的!?

怪不得上一世元静姝刚进门不久就打杀了巧慧,传出善妒的名声,还被大夫人罚跪祠堂。

大夫人可不就等着这一出吗?

等着元静姝犯错,等着惩罚元静姝呢!

她可不会那么傻,随意打杀下人。

只后续得寻个由头,将人打发回大夫人院子里。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可别让她沾染上脏污。

她还指着生下薛策唯一的嫡子呢,可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先机。

元青黎眸色晦暗地扫向眼前低垂着头的巧慧,“嗯,知道了,下去吧。”

“是。”

房内只剩元青黎和春杏俩人。

春杏将房门拴上,回到元青黎身边,“世子夫人与大公子感情甚笃,何故欲撕了大公子的信件?”

元青黎缓缓松开手下的信封,嘴角微微勾起,嗤笑出声,“我与兄长感情甚笃?”

“自是如此。”春杏不解,“世子夫人平日是个冷静性子,今日怎的这般冲动?侯府的下人尚在,便想撕了这信件,可不是直接告诉侯府,您与娘家关系不好?”

“春杏,你觉得……兄长待我如何?”

“自是将您放在心尖尖上的。”

“呵。”元青黎起身,走向火烛,“哪是什么心尖尖?是刀尖尖!”

她拿起信件,刚准备燃了这封信,不经意信封背面那极小的黑色印章。

是皇家印章!

那印章极小,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不小心沾上墨团。

元青黎背脊瞬间发凉,冷汗浸湿衣衫。

火舌已然吻上信件,元青黎骤然收回,匆忙间用手扑灭火焰。

“世子夫人!”春杏惊叫出声,连忙上前捧着她的双手,“可伤着手了!?奴婢去叫府医!”

“不!”元青黎一把拽住她,“不可声张,去取点烫伤药来即可。”

“是!”

元青黎缓缓抬眸,漆黑魅惑的双眸浸染着无尽恐惧。

元家的信件,如何会有皇家的印章!?

这与上一世截然不同!!

元青黎握着那剩下半截的信件,心底惶惶。

“世子夫人稍等,奴婢去取药。”春杏将人引至榻边坐下,连忙进了里间。

春杏走后,元青黎颤抖着手打开剩下的半封信件。

里面的字迹果然不是兄长的!

笔锋柔和,字迹隽秀,一看就是个女子写的。

可上一世,这封信她拆开看过,分明是兄长嘱咐她要好好伺候婆母丈夫,敬爱嫡姐。

元青黎压下心底惶恐,细细看过这封信。

上面无非是些对新妇的叮嘱,孝顺婆母,敬爱丈夫,与上一世信件内容无所出。

她拿着信件反复翻看,也没看出其他。

只越来越觉得这字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世子夫人,奴婢给您上药。”春杏拿过元青黎左手上药,盯着那通红的手心,眼眶红红,“世子夫人今日是怎的了?”

“怎的了……”元青黎低声喃喃,“怎的了?”

脑海骤然闪过一道俏丽女声,“妹妹这是怎的了?还哭鼻子了?”

“表姐!”元青黎猛的看向桌案上的信件,“表姐的字迹!”

大舅舅家的嫡女,宫里的知贵人,她的表姐——沈知愿! 第13章 桃花簪子 自六年前沈知愿进了宫后,她与这表姐便断了联系。

如今侯府这样敏感的时候,表姐陡然寄来这封言辞关切的家书,还是以兄长的名义。

不得不令人多想。

元青黎双眸紧闭,脑子迅速转动。

她外祖家不过是个商户,大舅舅争气点,也才位居五品。

还是她那表姐才情出众,样貌绝伦,才得以勉强获封贵人,可她听说,表姐获宠不过两月,便遭了皇上嫌弃。

宫里的娘娘,不得皇帝允许,不可随意与宫外亲人通信,否则,被谋反都是轻的。

正得盛宠的右相嫡女张贵妃,也不过三月能见一次父兄,还得在宫人看管下见面,不可随意通信。

她表姐又怎能这般容易将信件寄到她手里?

除非……这是皇帝默许!

亦或是,这封信,就是皇帝授意写下的!

思及此,元青黎心肝颤了颤。

不是还有三年吗!?

不是三年后皇帝才等不及灭了侯府吗!?

怎的她刚嫁进来,皇帝就等不及了!?

她的嫡子还没有着落呢!!

“嘶……”元青黎浑身一颤。

春杏连忙关切道:“世子夫人?疼吗?奴婢还是去叫府医来看看?”

“不!”元青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里半截信件递给春杏,“去烧了,不留一丝痕迹。”

春杏不明所以地拿着信起身,“是。”

她走到烛火前,将信燃了,扔进一旁的铁盆。

元青黎盯着铁盆里的火焰,厉声嘱咐,“若是有人问起今日这封信,只说是兄长嘱咐我要伺候好丈夫。”

“是!”春杏此刻也意识到不同寻常之处,浑身紧绷,不敢多言。

“那世子夫人,您手上的伤……”

“说是我回兄长信件时,不小心将案台上的烛火弄倒,被火燎了一下,无甚大事。”

“是。”

青天白日,院外梧桐树微微晃动,落下几片叶子,穿过窗户,飘到案台上。

元青黎盯着那几片梧桐叶,总觉得这一世,事情愈发复杂。

梧桐树上闪过一抹黑色身影,往侯府外飞去,西北方向,是校场的地方。

“世子!”白石浑身黑衣,单膝跪地。

“说。”薛策坐在案前,单手执笔,面色冷凝地盯着公文。

“世子夫人收到娘家兄长信件后,状态异常,她烧了信件。”

啪嗒。

薛策手里的笔落下,他猛的抬眸,声线冷厉,“确定是她兄长的信件?”

“确定,信件是从元府出来的,期间经由丫头小厮,均是元府家生子。”

“世子!”一道粗粝嘶哑的嗓音自外传来。

“进!”

一个浑身藏青色紧身衣,面容清俊,眼眸冷厉的男人走进,与那张脸不符的是他如同石子般粗轧的嗓音,像是经过火烧,如铜锣般难听。

“二少夫人那边收到元家兄长的信件。”

薛策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可有异常?”

“并无异常。”

“呵!”薛策垂眸盯着桌上被墨水染黑的公文,嗤笑道,“抓到了!是元家二娘子!我的好夫人!皇帝的眼线。”

“青影!”薛策望着刚进来的男人,“继续去盯着元家大娘子。”

“是!”

“白石!”薛策盯着跪在地上,一脸伤疤的男人,喉咙滚了许久,才勉强出声,“继续盯着元青黎。”

“是!”

室内只剩薛策一人。

他眸色阴郁,许久后,略显颓然地坐下,百般无赖地抽出一本兵法,细细研读。

他是薛家嫡长子,是侯府未来的支柱,从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

薛策,策,意味着拥有智慧与谋略,需要承担家族的兴旺,事事小心谨慎,处处争先夺一。

他必须冷静,必须一切以侯府利益为先,不可因为儿女私情,令侯府陷入囫囵境地。

可这圣上,容不下侯府,容不下被百姓爱戴,被军士崇拜的将军。

他企图用兵书让自己冷静下来,心底却越来越乱。

抬手放在腰间,空荡荡一片。

这才想起,来校场前,他将腰间的肚兜收进书房了。

“阿福!”薛策扔下兵书,立刻起身,“回侯府!”

“是!”

侯府书房。

薛策将人都赶了出去,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眸色沉沉地盯着放在书柜最下方的盒子。

他缓缓走近,蹲下身子,抱起那个盒子,打开书架后的暗室,缓步走进。

暗室正中央,放着一个带锁的镶嵌着宝珠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盯着最上面那条赤色鸳鸯肚兜,指腹轻轻拂过,微弱的叹息声响起。

撩开肚兜,下面是一把匕首和一只桃花簪子。

匕首与他新婚夜送给元青黎的那把短刃雕画一模一样,一只白蛇在柄尾盘旋,上方镶着宝蓝色玉石。

唯一不同的,是那匕首比送给元青黎的要大上一号。

他伸手,将匕首紧紧握住,挣扎许久后,又轻轻放下。

视线转移到一旁的簪子。

粉色的桃花簪子,样式精致,花心的工艺与寻常不同,里面是金珠做的花蕊,栩栩如生。

可惜的是,上面有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拿起簪子,定眸看了一瞬,又放下,用肚兜将匕首和簪子盖好。

箱子被上了锁,他还嫌不够,又多加了一道锁。

“世子!”阿福的喊声在房外响起。

薛策眼眸微颤,恋恋不舍地走出暗室,将暗室的门关得紧紧的。

他理了理衣衫,沉声道:“怎的了?”

“世子夫人听闻您回来了,差丫头来问,您的公务可处理完了?”

“还说什么了?”

“世子夫人说,您若是得空,可否回一趟正屋,商量一下后日回门的事情。”

薛策垂下眼眸,失神地盯着自己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肚兜上的温度。

“世子?”阿福许久等不到回复,小心翼翼开口,“不若奴才去回了那丫头,让世子夫人自己看着办?”

“等等!你只说知道了便是。”

“是。”

正房。

元青黎坐在铜镜前,春杏站在她身后,为她插上最后一颗花珠,“世子夫人这么打扮真好看,世子一定会喜欢的。”

元青黎勉强扯出笑意,“是吗?”

“自然。”春杏瞥了眼妆奁,“世子夫人不戴那桃花簪子吗?”

元青黎垂眸,瞥了眼妆奁盒里那枚精致的桃花簪子,由金子做的花蕊栩栩如生,如同真的桃花一般。

“不了,太艳。”她猛的合上妆奁盒,“传话的丫头回来了吗?” 第14章 与夫君同甘共苦 “回来了。”

“世子如何说的?”

春杏支支吾吾,一脸纠结,“只说知道了。”

“没旁的话了?”

“没了。”春杏暗戳戳瞥了眼元青黎,轻声嘟囔,“世子真是的,对您这样的好娘子如此薄待,连回门这般重大的事情,都敷衍了事,真真不会……”

“春杏!”元青黎眉眼下压,厉声斥责,“这是在侯府,谨言慎行!”

春杏被吓得一愣,搅着指尖道:“奴婢知错。”

元青黎抬眸,透过铜镜看向年纪尚小的春杏,轻叹出声,“既随我入了侯府,平日里总要多加小心,侯府不比元府,规矩繁杂,你若出了事,我不一定能护住。”

春杏咬着下唇,眼眶泛起热意,恭敬俯身,“是。”

“世子夫人!”巧慧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世子派人通传,白日公务繁忙,现下又去了校场,便不过来了,若是有要事,夜里在书房商议。”

元青黎眼眸微颤,指尖轻轻搭在妆奁盒上,点了点上面琉璃珠,轻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

春杏一脸愤愤,欲言又止,触及元青黎那张平静无波的小脸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世子当是不会陪我回门了。”元青黎毫不意外出声,抬手将刚插好的珠钗一一取下。

“为何?”春杏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询问。

“没听说吗?”元青黎垂下眼帘,盯着台面上奢靡的首饰,“公务忙,怕是回门那天也忙。”

上一世,薛策借口处理公务,直接入宫面圣,没有陪着元静姝回门,惹得元静姝被京城娘子夫人嘲笑,回侯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令婆母对她的意见更大。

这一世,薛策对她的态度若即若离,大概率也是不会跟着她回门的。

春杏拿起木梳,打理元青黎稍显凌乱的乌发,轻声叹气。

与沧澜院的凝重氛围不同,长风居满是欢声笑语。

“夫君!莫要闹了!”元静姝娇俏可人的声线带着一丝颤抖,还有惹人怜爱的撒娇。

“怎的就是闹了,不是夫人说要同我一起喝药?”薛泽霖嘴角挂着漆黑的药汁,深深盯着她潋滟泛光的唇瓣。

元静姝咬着红肿的唇,嗔怪地推了他一下,红着小脸起身,将那碗见底的药端走,“妾身只说与夫君同甘共苦,哪知夫君……竟这般欺负人!”

“怎的就是欺负人了?”薛泽霖轻笑出声,苍白的脸也染上一抹红光。

他拽着元静姝的手腕,一把将人拉到怀中,勾着她纤细的腰肢,将人压到榻上,埋在她颈侧,深吸一口气,“夫人身上总有令人安神的香气,我很喜欢。”

说罢,他柔情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锁骨。

元静姝微微耸肩,怯怯出声,“夫君……你伤寒未好,况且这是白日……”

“喝了两次药了,心底燥热得很,我身子也没那么弱。”薛泽霖撑着身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那张清纯可人的小脸,“夫人若是实在担忧……”

薛泽霖话锋一转,“夫人可疼我?”

元静姝眸底闪过一丝迷茫,“妾身自是疼夫君的。”

话音刚落,她眼前景物调转方向。

俩人位置互换,元静姝正巧坐在他腰上,自上而下盯着他,依旧一脸茫然。

薛泽霖嘴角勾着笑,懒散开口,“那夫人出出力?”

元静姝那纯净如梨花的小脸霎时爆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薛泽霖嘴角的笑意扩大,他就喜欢她这般清纯不知世事的模样,若是哭了,便更令人兴奋。

正房响起娇弱的求饶声。

外头的丫头婆子,脸色爆红地退出院子。

“二少爷可还病着呢,这二少夫人真是虎!”

“可不!这院子里的妾室通房,哪个敢纵着二少爷这般享乐,二少夫人真真不知羞!”

“得了吧,二少爷也就因着二少夫人予以欲求才这般难舍难分,但凡院子里那些姨娘也纵着二少爷,哪有二少夫人的份儿。”

“哈哈哈,说得也是,院子里的那些都是被大夫人好好调教过的,这二少夫人刚进门,以后还少不了被教训呢!”

“可不一定,这可是皇上亲赐的姻缘,听说今日敬茶,大夫人从未发难,昨夜院里叫了三次水,大夫人今日竟决口不提,许是忌惮皇上。”

“那纵着二少夫人这般下去,二少爷不是迟早……”

“去去去!说什么呢!不吉利!二少爷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我都得陪葬!”

“对对对!呸呸呸!”

房内的叫声停了,薛泽霖喊水的声音传来,几个婆子连忙端着烧好的热水进去。

元静姝眉眼荡漾着春意,一脸羞涩地裹着锦被,时不时抬眸看向身侧的薛泽霖。

薛泽霖撑着头,柔情似水地勾着她的发尾,脑子里闪过之前薛策的叮嘱,心底不由地嗤笑。

不过是六品小官家的两个嫡女,怎的可能是皇上派来侯府的眼线。

况且眼前这般单纯善良的小娘子,如何能做得出那般大的事?

“夫君笑什么?”元静姝抽回发丝,狡黠地将发尾扫过他的胸膛。

薛泽霖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手心,“笑我兄长多心了,我夫人这般良善的小娘子,怎会做出侵害侯府的事?”

元静姝疑惑歪头,“夫君在说什么?妾身如何能危害侯府?”

“所以啊……”薛泽霖将人揽进怀里,“我说我兄长多心了。”

元静姝轻笑,一脸无害地钻进他怀中,眉心紧皱,细细思索。

谋害侯府?

薛策怎会疑心她谋害侯府?

这侯府都用不着她来谋害,三年后自己就倒了。

她还准备多攒点银子,三年后效仿上一世的元青黎,力挽狂澜,拯救侯府,荣登诰命呢!

对了!银子!

三年后侯府败落时,是元青黎用自己的私产强行支撑侯府开销。

那时她才知,元青黎私下开了不少铺子!赚了不少银两!

她可要抢占先机,不能让元青黎成长起来。

可她手里没什么银钱,嫁妆也少得可怜,主意便打到薛泽霖身上。

元静姝猛的抬眸,柔下嗓音,“夫君。”

“何事?”

“妾身想与您借些银子。”

“你我夫妻,何须说借?你既嫁了进来,这长风居的一切合该你来管着,一会儿就让丫头把院里库房钥匙和账本给你。”

“谢夫君。”

“嘴上说谢可不行,再来一次?” 第15章 壮阳…… 长风居又叫了两次水。

薛泽霖咳嗽的声音响彻正房。

元静姝毫不关心,一脸兴奋地叫了院子里的掌事丫头翠柳进来。

“将院子里库房钥匙和账本拿来!”元静姝端着姿态,气傲无比。

“咳咳咳……”薛泽霖靠着榻,不停咳嗽,面色惨白如鬼。

翠柳担忧地望向薛泽霖,“二少爷……”

“翠柳!”元静姝见翠柳不搭理她,语气染上怒意。

“咳……去……”薛泽霖眉心拧紧,“没听见二少夫人说什么吗?去把东西拿来!”

翠柳迟疑道:“可大夫人说……”

“这是长风居!”薛泽霖眉眼下压,忍着不耐,“你是长风居的人!”

“是!”

翠柳退下后,元静姝靠在薛泽霖怀中,连连撒娇,“多谢夫君!”

薛泽霖满眼宠溺,抬手轻抚她的发丝。

元静姝从翠柳手里接过钥匙后,迫不及待起身,“夫君,妾身先去查查账,夫君好生歇息。”

薛泽霖也累极了,虚虚抬眼,挥手示意她下去。

元静姝快步走向库房,身侧的丫头青衣担忧回眸,“娘子,这二少爷的身子……”

“不会死的!”元静姝不耐烦偏头,她现在一心只有库房,只有银子,哪有那一身药臭的病秧子。

上一世,那病秧子能撑那么长时间,她都死了,那病秧子还活着。

真是祸害遗千年。

这一世想来也不会死的。

现下要紧的事,是扩大她自己的势力与财富。

整个下午,她都一脸兴奋地翻看账本,核对库房物件。

不知不觉到了黄昏,天边染上橙色,看得人心惶惶的。

元青黎第六次差人去角门看时,终于等到秋雁的身影。

秋雁鬼鬼祟祟捂着怀里的东西,闪身进了沧澜院正房。

春杏探出脑袋,谨慎探查后,将房门紧闭,还落了锁。

院子外的梧桐树又一次摇晃,闪过一抹黑影。

校场书房。

白石跪在地上,冷声细数,“世子夫人今日正午后,派人去了角门六次,刚刚秋雁回来,怀里藏着东西,鬼鬼祟祟进了正房。”

薛策面无表情地合上军文,“知道了。”

“阿福!”

“在!”

“回侯府!”

“是!”

元青黎筹谋了一下午,他倒想看看,今夜书房,她会做些什么?

真的……会与皇上联合,铲除侯府吗?

沧澜院正房。

元青黎一脸头疼地盯着桌上奇奇怪怪的牛鞭、羊鞭、鹿鞭……

这买是买回来了,可如何做啊?

侯府的厨娘是不能用的,不然这边刚开灶,世子那边就知晓了。

她还如何哄着人喝下去?

春杏也想到这一层,抬眸瞥了眼后院的方向,低声在元青黎耳畔支招,“世子夫人,奴婢瞅着后院有一处荒凉无人之地,可偷摸将这东西煮了。”

元青黎眼眸一闪,“当真?”

“自然。”

“那快去!”元青黎推了推她,连声催促,“小心些,别让人瞅着了。”

“是!”春杏抱着一堆吃食药材,偷摸出去。

后院荒凉角落,升起一只小炉子。

白石蹲坐在后院墙上,躲在枝叶后,一脸冷淡地盯着春杏生火熬汤。

“世子夫人!”巧慧的声音自院外响起,“世子回府了!”

音量极高,惊得春杏浑身一怔,连忙将炖好的汤水盛起,将眼前的证据销毁埋进土里,还多踩了几脚,拿叶子掩盖,确保不会被人看出后,匆匆回了正房。

春杏走后,白石跳下墙头,将春杏埋起来的东西挖出来。

一一查验后,白石一向冷淡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耳根也染上一抹薄红。

他动作迅速地将残骸收起,揣进怀里,又把脚下的土坑填上,恢复原样,接着往书房的方向奔去。

薛策前脚刚进书房,白石后脚跟了进去。

薛策背身而立,浑身散发着冷厉,语气压抑,“说。”

白石支支吾吾,“世子夫人……命丫头在后院为您熬汤。”

“呵!”薛策脸上闪过一抹嘲讽,“下毒?”

“并未。”

“迷药?”

“非也。”

薛策眉心拧紧,不解回眸,“那是何物?”

“壮阳……”

白石说完后,将怀里的残渣高举过头,双眸紧闭,难得羞赧。

薛策顿了顿,脑子懵了一瞬,似是不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复述!”

“壮……阳……”白石小心翼翼将东西放在书案上,连忙退后,敛声屏气。

视线却不经意扫过薛策下身。

“白石!”薛策砰的拍在书案上,怒气上窜,“看什么呢!?”

“世子恕罪!”白石猛的低头伏地,嘴角罕见勾起,又强行压下。

“滚!”薛策咬牙切齿,拾起砚台,砸向白石。

咚的一声,砸在白石额角,又落在地面,滚了几圈,回到薛策脚边。

白石一声未吭,动也不动,沉声道:“是!”

接着快速起身,垂眸敛目退下。

薛策撩开长袖,扫了眼桌上那污秽的东西,坐在案前,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忽的笑出声来,“好好好!真是好!好夫人!”

丁零当啷!

书房内传出笔墨掉落的声音。

刚合上门扉的白石浑身一颤,转头对上正准备进去的青影,连忙拦住青影,“世子现在不方便,有事容后再禀。”

青影顿了顿,视线落在白石额角伤口,粗轧嗓音响起,“你这额角……发生何事?”

白石满是疤痕的脸红了红,艰难开口,“男人的事……”

话落,他面无表情地架着青影胳膊,往园外走去。

“怎的还受罚了?”青影一脸莫名,暗戳戳问,“可是世子夫人那边有新情况?”

“少问!”白石用刀柄拍了一下他的胸膛。

青影:“……”

*

“世子夫人。”春杏抱着一壶汤,鬼鬼祟祟进了正房,将那壶汤放在桌上。

元青黎上前,谨慎道:“可有人发现?”

“并未。”

元青黎掀开盖子,汤还冒着热气儿,味道浓烈,熏得她眼眸一晃,连忙盖上,“残渣呢?”

“奴婢埋了,还用叶子挡着,看不出的。”

“那便好。”元青黎长呼一口气,盯着眼前的汤蛊,一脸视死如归,“刚刚巧慧说世子回来了,现下必是去了书房。”

“春杏,你去小厨房传膳,秋雁跟着我去书房。”

“是!” 第16章 挑开她的腰带 夜幕降临,书房燃起几支烛火。

薛策坐在桌案前,半张脸隐在黑夜里,情绪不明。

叩叩叩。

“世子!”阿福恭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世子夫人来了,说是念着您公务劳累,来伺候笔墨,还带了亲自煲的补汤,说是为您补补身子。”

薛策眼眸微闪,视线不自觉飘向书架,那里放着白石带来的“壮阳”汤的残渣。

平直的嘴角微微弯起一抹弧度,冷声道:“让夫人进来。”

“是!”

“世子夫人,小心脚下。”丫头的声音由远而近。

吱呀……

沉重的门扉被小心翼翼推开。

一抹绯色裙角最先映入薛策眼帘,接着是带着颤音的声线,“夫君。”

他喉结轻滚,清了清嗓子,“进。”

绯色裙角的主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夏夜微凉,元青黎身着绯色蜀锦大袖,外头套了层薄纱,飘然如仙子。

腰身被一条月白色腰带勒得紧紧的,将那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愈发迷人眼,腰带上还坠着两只铃铛,随着步伐轻移,清脆的响声萦绕在耳畔。

头顶没有繁杂的珠花,只端庄地插了根木簪子,随意又淡雅。

一张妖艳的小脸未施粉黛,却依旧令人眼花。

房内暗淡的光线,更是将那层朦胧的暧昧的勾引拿捏到极点。

走得近了,还能隐约嗅到一股清新淡雅的香味。

薛策直勾勾盯着她,喉结轻滚,视线不由地落在她手里的篮子上,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余光不经意扫到她左手上的红痕,顿了片刻,身子愈发僵硬,一副严阵以待的警惕样。

那伤痕怕是销毁元家兄长寄来信件时留下的。

薛策看向她的视线愈发深沉。

元青黎进来后,打发了下人离开。

现下房内只有他们俩人。

因着为接下来的事紧张,她此刻才惊觉房内灯光过暗,看不清前方薛策的面容。

元青黎提着篮子,泰然自若上前,站在书房中央,一脸笑意,“夫君怎的不让下头人多点几只蜡烛?光线过暗,对眼睛不好。”

“无妨,能看清。”薛策双手搭在膝盖上,缓缓收紧。

不知不觉,掌心的衣料逐渐变得湿濡。

元青黎恍然对上他阴沉沉的视线,心底慌了一瞬,又极快镇定下来。

嘴角扬起练习过千百遍勾人的笑意,“夫君公务繁忙,怕是顾不上身子,这是妾身亲手做的补汤,快尝尝。”

话音落下,元青黎自如地将篮子放下,拿出那盅汤,盛了一小碗,递给薛策。

薛策垂眸,盯着那瓷白的小手,只觉得刺眼得很,也燥热得很。

明明他还没喝那汤。

“夫人不是要与我商议回门的事宜?”薛策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一边,轻松转移话题。

元青黎看着被冷落在一旁的汤碗,无心与他多说。

目标坚定地想劝人喝下那加了料的汤。

“这事儿不急,夫君的身体要紧,先喝了吧。”

她将刻意将汤碗往薛策身边推了推,催促意味明显。

“哦?”薛策拖长尾音,声线冷冽,“夫人白日还急着派人来问我回门事宜,晚上便不急了?倒是反常地催着我喝这汤?莫不是这汤……有何异常?”

“怎的就是反常了?妾身既嫁了夫君,自是遵循常理,以夫为天,今日得见夫君公务如此繁忙,新婚休沐期间依旧不得闲,妾身这是担忧夫君身体,盼着夫君好呢。”

元青黎抬手轻拭眼角,委屈无比,“夫君竟怀疑妾身在这吃食上动了手脚,真真是一片痴心错付!况且人人都知这东西是妾身做的,若是夫君真出了什么事儿,祖母与母亲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妾身。”

元青黎一边假意伤心,一边暗戳戳掀起眼帘观察薛策反应。

反正这不过是补汤,挑起薛策兴致的东西,又不是那劳什子春药,大夫也检查不出什么。

薛策也只会认为是自己自制力不足,被她诱惑。

今夜若是顺利,有了这第一次的突破,后面就容易多了。

嫡子自然也指日可待。

她不信开了荤的小子能忍住。

就连那病秧子早年开了荤后,都能不顾身体地肆意享乐,更别说眼前身强力壮的薛策,绝不可能守住底线。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一丝儿错处,仿佛真的只是新婚妻子对丈夫的忧心。

常人听了也能打消疑虑,喝了这汤。

可薛策不是常人,况且他的书架上还摆着眼前人儿的罪证呢!

薛策眼眸微颤,嗤笑出声,“怎么?昨儿个夜里我说的那些话,夫人没听进去?需要我再次提醒你吗?”

“三年后和离。”薛策声线冷下来,书房的气压变得极低,“不是玩笑。”

元青黎拭泪的动作一僵。

心底暗暗着急。

还三年呢!!

皇帝连三年都等不了!!

新婚第二日就给她传了信,让她笼络薛策的心。

可除了这一点,没别的了,甚至连下一步的指示也没有。

若她不是重生的,只怕会觉得那封信是她表姐沈知愿对她的祝愿和嘱咐,或许会产生一丝疑虑,但绝不会想到这幕后主使是皇上!

她估摸着皇上是想利用她,利用知贵人来掀倒侯府。

可她现在的嫡子还没着落呢!

侯府倒了,她怎么办?

“妾身知晓。”元青黎微微俯身,“但妾身也只想在这三年间做到一个妻子的本分,还望夫君成全。”

薛策眸色一滞,似是没想到她这般委屈求全。

元青黎吸了吸鼻尖,泫然欲泣地扯着锦帕,一张娇媚动人的小脸

端着汤,送到薛策嘴边,刚张开口,骤觉腰上多了个东西,寒凉得很。

她浑身一紧,手上的碗没握住,掉了下去。

薛策眼疾手快将碗稳稳托住,一滴汤都没洒。

元青黎垂眸,瞥向腰间那抹短刃,僵硬开口,“夫君何故如此?”

“昨夜我可是给了夫人短刃防身。”薛策将碗放好,视线落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刀刃从她腰带系结处缓缓移动到她腰侧。

蹦!

很轻的细响。

元青黎的腰带掉落,铃铛随之落地。

绯色衣衫散开,隐约露出里面的赤色肚兜。

元青黎眼底闪过一抹雀跃,心尖激动不已。

原来这厮好这一口?!

早说啊!

早说她就穿那种轻薄易撕的布料了!

可惜这上好的蜀锦了! 第17章 莫不是他不行? 薛策呼吸一紧,偏开视线,俨然不为所动,“我自然……也是随身带着刀剑防身。”

元青黎盯着他那坐怀不乱的模样,心底刚升起的激动被瞬间压了下去,不由地默默吐槽。

天杀的!

她不就靠近了些吗?!

至于上升到防身的高度吗?!!

昨夜他送了短刃又如何!?

她还能当着他的面使美人计将他杀了不成!?

况且这美人计也没用!

她感受到腰间的短刃还在往前,大有将人逼退的意味。

原本温润柔和的小脸瞬间气得涨红。

她都舍下女子矜持,这般勾引了。

他还这样刚强,甚至现在还在用刀抵着她腰间,不是明着打她的脸吗?!

她就想要个嫡子,又不是想要什么虚无的爱情亦或是权势财富,这么难吗?

元青黎越想越气,一时冲动,不知从哪掏出昨夜薛策送的短刃,无知无畏地将刀刃抵在薛策小腹,还将他的玄色衣衫戳破一个小洞。

她语气压了下去,带着些许怒意,“夫君!”

薛策一脸气定神闲地垂眸,盯着腰间短刃,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不是说爱慕我?不是说想在这三年间当好我的妻子?怎的还拿出了刀?”

元青黎挺直背脊,俏丽的声线没有丝毫威胁,“防身!”

“呵……”薛策轻笑出声,眸底不经意略过一抹欣赏,却在对上元青黎时悄然掩下,“防身的前提是……你能掌握手里的武器。”

话音刚落,薛策反手夺了她手里的短刃。

刀尖锋利,自然也划破他腰间的衣衫。

前襟散开,露出里面白色亵衣,衣领微微松动,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线条,硬朗如铁,和他这个人一般,没情趣得很。

元青黎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将那丝笑意掩去。

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比如现在。

她双手被钳制在胸前,眼前景物变换,如愿地被他揽进怀里,坐在他大腿上。

如果忽略她腰间的刀,那真是太完美不过了。

元青黎面上依旧一脸愤愤,像是羞恼极了,假意挣扎两下,“夫君不是要和离?这般男女授受不亲,还如何划清界限?”

薛策顿了顿,对她这变脸速度赞叹不已。

他收起刀,自顾自撩开她的裙角,将那把亲手送她的短刃插进她绑在小腿的刀鞘里。

没什么情绪地提醒,“当对方武力远远在你之上时,你的武器只会加速你的死亡,你能做的只有跑,跑得远远的。”

话音落下,他掀起眼帘,直勾勾盯着她那双魅惑丛生的眸子,意味深长地重复,“跑得远远的,离这侯府远远的,懂了吗?”

元青黎心跳漏了一拍,莫名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一丝担忧与关怀。

他好像……从昨夜开始就多次提醒她。

这侯府是龙潭虎穴,让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跑得远远的。

送她短刃防身,甚至为她之后的路铺垫好了,三年后和离,不耽误她以后嫁人。

她心尖微颤,脑海却闪过沈知愿那封信。

跑不掉的。

从她嫁进侯府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入这皇权斗争里了。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都跑不掉的。

她只能为后来的路做铺垫,越多越好。

所以!

嫡子很重要!!

这天杀的狗东西!

圆房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男人抖一抖就能完成的事情,怎的到他这里就这般难了!?

难不成看着身强力壮的,实际是个虚的?

不能吧?

长风居那病秧子好歹都能动一动呢,薛策这身子不行?

她敛下眼眸,长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心思百转,语气却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真好。

“夫君,妾身已经嫁进侯府了。”

薛策莫名从她话语中品出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

联合她这幅楚楚可怜,欲哭无泪的模样,当真勾得他心下一动。

薛策微微叹气,余光扫到桌案上那已经凉透的汤。

他松开元青黎,收起抵在她腰间的刀,端过那汤碗。

冷声吩咐,“喂我。”

元青黎闻声,眼眸一亮。

她就知道,软硬兼施,总能成一个!!

但她依旧面上憋闷,抬手接过碗,拿起勺子,刚要喂到他嘴边。

“凉了,换热的。”薛策面无表情地垂眸盯着不远处的篮子。

元青黎嘴角抽了抽,“是。”

只要能喝了这汤,圆了这房,他再多毛病她都能忍!

不就是嫌汤凉了吗?!

换!

她抻着身子,拉过那装着汤蛊的篮子,将那一整个汤蛊拿出,小心翼翼端到薛策面前,柔声道:“夫君,喝汤。”

“我说用勺子喂了吗?”薛策微微后仰,不自然地拉了拉身前的衣服,脸色平静地盯着她嫣红的唇瓣。

元青黎几乎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白皙的小脸攀上绯红,和她身上绯色外衫相得益彰。

她只思索了一刻,便狠下心将喝了口汤,含在嘴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索性是要喂给他喝的,怎么喂都是喂。

元青黎放下汤蛊,抬手缓缓搭在他肩头,仰头凑近。

薛策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被汤水沾染得潋滟的唇瓣,呼吸乱了一瞬,手下动作却利落无比。

啪!

元青黎只觉得背上一疼,喉间奇痒无比,忍不住轻咳。

那口汤也在她的咳嗽中被咽了下去。

“咳咳咳……”元青黎似是被呛着,捂着胸口不停咳嗽。

薛策眼眸微闪,抬起的手放在她后背,顿了一瞬后,又缓缓落下。

元青黎呛得难受,心底已经开始骂街。

这天杀的狗东西!

他莫不早就知道这汤里是什么!?

骗她喝下这汤!还让她呛得这般难受!

汤里的怪味瞬间弥漫口腔,热气也流向四肢百骸。

她的意识还算清醒,但身子已然又热又软,没点支撑力。

薛策轻易托着她软塌塌的腰身,弯腰附耳,好意提醒,“作茧自缚。”

元青黎心中一凛,已然知晓他是知道这汤里是什么了。

来不及细想,眼前一阵眩晕。

片刻后,她被薛策用被子裹了放在软塌上,书房门落了锁,他在昏暗的灯光中拿着绳子缓缓向她走来。 第18章 夫君帮帮我 天杀的!薛策就是不行!

元青黎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头顶横梁,胸口气得不断起伏。

她被薛策捆起来了!

捆得像个粽子般动弹不得,直挺挺倒在软塌上。

活了两世,她还从未遇过这般情形。

百般勾引,毫不动情!

薛策这没情趣的东西!

面对她这么个娇软美人,他居然还能看得进去军文!

元青黎确定了,他就是不行!

那强壮的身姿,看着是个有用的,实际是个虚壳子!

元青黎小脸通红,浑身热得像是架在炭火上熏烤般难受。

她闭上双眸,不甘心就此作罢。

为了嫡子,她可以越挫越勇!

薛策就是不行也必须行!

元青黎微微偏头,看向书案前气定神闲翻阅军文的薛策,娇软媚人的声音响起,“夫君……难受……”

“闭眼,睡觉。”薛策声线冷冽,没有一丝情绪。

“热……”元青黎委屈巴巴地望向他,眼眸通红,活像被欺负狠了。

薛策扫她一眼,快速收回视线,嘴角紧绷,“忍着。”

“很热……”元青黎不耐地动了动,想挣扎出来。

薛策真是个榆木脑袋,既知晓那汤加了料,也该知晓她现在很热。

竟还用这般厚的锦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简直虐待!!

薛策没理会她,抽了本新的军文翻开。

元青黎憋着气,不停滚动挣扎,眼见着要掉下软塌,“啊!”

她紧闭双眸,落下去时心底还咒骂着薛策这狠心的男人。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她微微睁眼,看着眼前放大的薛策的脸,委屈瘪嘴,“夫君……热……”

薛策垂下眼眸,盯着她那魅得恍眼的小脸,心尖软了下来。

语气郑重,“夫人以后还是莫要想这些不正经的法子了,不然受苦的只有你。”

话音刚落,薛策将她身上的绳子拆开,锦被被撩开。

几乎同时,元青黎柔软的小手攀上他双肩,灼热的气息彭喷洒在他颈侧,“夫君……帮帮我……”

薛策身形一僵,深呼吸,面色不改地打横将人抱起。

元青黎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来了!来了!

她就知道!

没有人能抵抗的!

她被放在书案前坐下,诧异片刻后很快接受。

原来他喜欢这种刺激的?

也行。

能圆房就成,不在乎地点。

“练字。”薛策低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元青黎有些懵地盯着眼前略显凌乱的军文,视线不由落在薛策之前翻看的那本上。

上面的字儿怎的是反的?

她正想细看,那本军文被薛策收了起来。

下一瞬,元青黎手里多了只笔,“静心。”

话音落下后,她只觉得身后一片凉意,薛策已然身姿挺立地站在书案前,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元青黎嘴角抽了抽,不可思议重复:“练字!?”

“嗯,练字。”薛策微微点头,将身前散开的衣襟拉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缝隙,还给腰带系了个死结,随即上了软塌。

“夫人今夜可别离开书案,否则我可不保证睡梦中会不会将夫人当做刺客杀了。”

语气淡淡,威胁意味十足。

“你……”元青黎眉心拧紧,握着笔的力道收紧,墨水氤湿纸面,留下不规整的墨团。

薛策背对她,猛的拉上锦被,捂得不漏一丝缝隙,显然不想与她多言。

“我……”元青黎喉间一哽,盯着他安详睡着的背影,迟疑开口,“夫君睡了?”

回应她的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啪!

她气恼地将笔摔在桌案上。

什么人呀!

真真讨人嫌!!

她扫了眼书房门上的锁,愈发气了。

这人是真真要折磨她!

还不许她离开!

薛策听着书案边发出的丁零当啷的响声,嘴角微微勾起。

双眸缓缓合上,神思却一直注意着元青黎的动静。

书房锁了,不会有其他人突然进来。

他睡着了,也不会突然醒来。

而她,皇帝的眼线。

此刻正坐在书案前,没有任何束缚地面对一堆重要军机文件。

她会怎么做?

会作假文件诬陷侯府吗?

会将假的谋反证据藏进那堆已经批阅,准备呈到皇上面前的折子里吗?

或者……

会抽出他送她的短刃,干脆利落地将他杀了呢?

想到此,薛策心尖一顿,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间的软剑。

他还不能死,侯府不能没有他。

剑微微出鞘,顿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清晨的鸟叫声格外扰人。

元青黎俯在案前,缓缓睁眼。

在桌边睡了一晚,浑身都疼得慌。

她揉着脖子,艰难起身,视线落在案前的白纸上。

昨夜的墨团被晕开。

她眸色一滞,连忙抬手擦了擦嘴角,将那张染了墨水与口津的纸团吧团吧塞进衣袖。

抬眸瞬间,对上薛策漆黑探究的视线。

她吓得浑身一怔,抚着胸口,嗔怪道:“夫君这般看着妾身作甚?”

“藏了什么?”薛策声线冷厉,脚下逼近,气势压人。

元青黎小脸一红,“没什么。”

手一挥,将那纸团藏得更深了些。

薛策眸色更深了几分,他一声不吭地拉住她的手腕,将人从椅子上拉起,语气凌厉,“拿出来!”

“嘶……夫君!疼!”元青黎眉心微蹙,毫不客气拍在他的手背,藏着私心,还用指甲抓了几下。

青筋分明的手背瞬间多了几个红印子。

“我再说一次,拿出来。”薛策显然没了耐心。

挣扎间,元青黎袖子里的纸团掉落。

薛策眼眸微闪,松开她,将那纸团一脚踢了上来,单手接住,面色紧绷地展开。

元青黎小脸扭曲地捂着手腕,双眸通红,神色委屈,“不过是昨夜妾身睡着,不小心将口津染在纸上,夫君这般慎重多疑,是为何!?”

薛策充耳不闻地展开纸团。

入目只有一小团墨,墨迹被晕开,余下什么也没有。

薛策眸色一滞,猛的将纸团攥在手心。

对上元青黎那幽怨的视线后,他轻咳出声,“别哭了,我压根没用力,你那腕上连个红痕都没有。”

“倒是我。”薛策伸出手,眸色平静,“被你打得都出血痕了。”

元青黎揉着手腕的动作一顿,心虚扫了眼他白皙的手背。

上面巴掌印迹清晰,还有她指甲抓出的红痕,出了点血。

“夫君……”元青黎弱弱出声,一脸怯怯。

这能怪谁?

谁让他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抓着她。

又不圆房,屁事儿还多…… 第19章 大男人家家的 薛策将手里纸团收进衣袖,高声喊道:“阿福!”

“在!”

“备水!”

“是!”

简单洗漱后,俩人回了正房。

薛策传了早膳。

俩人面对面坐着。

薛策一脸不虞,不用揣摩都知晓他情绪不佳。

元青黎咬着筷子,迟疑瞥他一眼。

完了!

生气了!

这圆房更困难了!

不就打了几下吗?

大男人家家的,至于吗?

那么小气!

唉!

哄哄吧。

嫡子还是要靠他的。

毕竟她是装的疼,他手上那可是真真的疼。

“你们下去吧。”元青黎骤然开口,对几个布菜的丫头道。

“是。”

“春杏,你也下去。”

“是。”

房内只剩她与薛策两人。

薛策放下筷子,挺直背脊,正襟危坐。

“夫人有话?”

“夫君在生气。”元青黎语气笃定。

薛策没动,也不说话。

“夫君因何生气?”

薛策眼眸微闪,嘴硬,“并未。”

元青黎猜测,“刚才我打疼你了?”

薛策微微摇头。

“亦或是昨夜那汤?”

薛策耳根红了一瞬,依旧摇头。

元青黎迷茫了。

都不是?

那是为何?

“夫君……”

“我吃好了。”薛策陡然起身,“先去校场训练。”

元青黎皱眉,眼见这人又要跑了,语气重了些,“夫君!逃避不是君子所为!”

“我是武将,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薛策神色冷淡下来,不明所以扫她一眼,“你乖乖待在府里,莫要胡乱走动。”

话音落下,他甩袖离去。

他气的是自己。

昨夜安静,她当真未离开书案一步,甚至乖巧地就那么睡着。

案上文件纹丝未乱,也没多出任何物件。

他提了一夜的心稍稍放下,轻易说服自己,或许她真不是皇帝眼线。

或许那封所谓兄长的信,不过是普通家信。

是他多疑了。

可早上瞅着她藏东西那一刻,他还是心底沉了一瞬。

原来整夜无波,是为了在清晨他放松警惕时动手。

拿到那张废弃的纸后,他又轻易说服自己多心了。

他气的是自己的摇摆不定。

军中事务,最忌讳优柔寡断。

“夫君!”俏丽的声线自他身后响起,“妾身想问件事儿。”

薛策顿了顿,心中憋闷,却还是应道:“何事?”

“昨夜夫君恪守君子之礼,圆房之事难上加难,妾身想问,夫君对妾身可有半分欢喜?”

薛策嘴角紧绷,双拳握紧,冷声回应,“无。”

“可夫君赠予妾身短刃,新婚夜拿了妾身的贴身衣物,多次提醒妾身远离侯府,夫君的行为令妾身困惑。”

薛策后牙咬紧,“我听闻元家娘子自小便有女夫子教养,元家二娘子更是聪慧,你我这姻缘,不过是圣上赐婚,这背后的意思,我想元家二娘子应当清楚。”

话音落下,元青黎脸色白了一瞬。

摊牌了。

薛策明说了,她嫁进来就是圣上羞辱侯府。

他对她没有半分私情。

“你我本无冤仇,我怜你年岁尚小,惜你性子天真,怕你在这高门里受了委屈,这才赠你短刃,愿你这三年,安然无忧,没有半分男女私情,不过是把你当妹妹。”

“至于那贴身衣物……”薛策顿了顿,利落回道:“早已扔了。”

“昨夜之事,念你初犯,便不再计较,日后不会这般轻易揭过。”

“待在侯府,安分守己,这三年可保你无虞,日后和离,更是会为你添妆,助你改嫁。”

话音落下,他没敢回头,径直离开。

看着潇洒干脆,大袖下的手却紧紧握拳,手心也渗出血迹。

元青黎站在门扉,倚着门框,瞅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好样的!”她抬手拍在门框上,“真真好样的!”

这关系可真是撇得干干净净!

她猛的闭上眼,平复心绪。

没关系!

小小挫折罢了!

不能放心上!

一切影响嫡子诞生的想法通通粉碎。

这样说清楚也好,免得她因着这两日薛策暧昧不清的行为多了想法。

左右她求的不过是以后的安稳日子,不求那令人艳羡的鸳鸯。

目的愈发明确,脑子也清醒非常。

看薛策那倔强多疑的性子,嫡子的事情只能慢慢来。

只是有件事,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她得发展自己名下的私产,越快越好。

皇帝那边提前三年谋划,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上一世,薛泽霖因着她妖媚的模样,对她偏见甚深,总觉她是个不安于室的,后来因她对他管束颇多,更是对她多有怨怼,长风居的库房钥匙和账本,从来不在她手上。

但她是侯府二少夫人,日常各府夫人间的走动少不了,还有对下人的打赏,花销不少。

再加上母家没有势力,她在侯府的日子称得上拮据。

直至后来实在没了银两,连嫁妆都花完了,她不得不铤而走险,自己赚钱。

一开始心惊胆战,只敢卖点首饰花样图案,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积累资本,开了首饰铺和成衣铺,赚了不少。

这才在侯府被抄家之时,能拿出银两救急,不至于在狱中活得凄苦。

如今皇帝加快消灭侯府的速度,她也必须加快赚钱的速度。

否则侯府被提前抄家,她哪儿来的银子上下打点?

又如何能撑到薛策将证明侯府清白的证据送至狱中?

现下皇帝那边意义不明,只说让她与薛策琴瑟和鸣,倒也与她眼前目标一致。

得嫡子,攒银子。

都得快些。

至于薛策刚刚说的那些情情爱爱,无甚所谓。

“秋雁!”元青黎转身回了房,走到书案前,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世子夫人。”秋雁匆匆进来,恭敬俯身。

元青黎将写好的信纸折起,细细封了蜡,递给秋雁,“将这封信,送到我名下城东那间铺子的管事手里。”

“城东?”秋雁接过信件,一脸疑惑,“城东那边的铺子不是因着经营不善关了吗?现下地皮也卖不出价钱,一直闲置着,灰都积了两层厚,丫头小厮也全部遣散了。”

“你只管去,别的少问。”元青黎语气沉沉。

“是。”

这一世,她尚未亏空自己的嫁妆,比上一世情形好多了。

那城东的铺子虽偏远闲置,却极适合现下被皇帝事事盯着的境地。

“等等!唤个乞儿去送,你莫要露面。”

“是。” 第20章 烫伤膏 校场书房。

薛策坐在上首,盯着手背上的红痕发呆。

下首的几位将士,叽叽喳喳。

“江南水患,流民四窜,如今江南一带的流民已逐渐北上,将京城弄得一团糟,出了好几次小型暴动,我们上书的折子,都被左相压了下去,这可如何是好?”

“左相这是怕圣上治他个管理不严的罪名,依我看,不用上书了,直接用武力镇压!刀剑一亮,谁人不怕?”

“当今圣上重视文臣,讲究以理服人,这般粗鲁莽撞,驳回折子事小,判你个玩忽职守才是真真委屈!”

“那你说该当如何?”

“我若知晓,大家何至聚集于此?”

“没用!”

“你才没脑子!”

“你!”

“薛小将军意下如何?”

薛策神思恍惚,压根没听进他们的高谈阔论。

众人见他不搭理人,拔高音量提醒,“薛小将军!?薛世子!?”

薛策眼眸微颤,蓦然回神。

漆黑的视线扫过房内争执得面红耳赤的几个大老粗,眸色晦暗一瞬,“江南这次水患,是历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暴动事小,若是惹出瘟疫才是大事。”

话音刚落,几个将领面色惨白。

都是曾在外行军打仗的,自然知晓这瘟疫恐怖之处,面色纷纷凝重下来,书房也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叩叩叩……

薛策指尖敲着书桌,令房内人心惶惶。

“明日,我会上书,请圣上拨款,于城外搭建临时住所,施粥安抚民心,聘请大夫预防疾病,另请圣上安排人南下,治理水患。”

还未等下方将领开口,他猛的起身,一脸严肃,“今日若无他事,各位请回吧。”

“可……您这不是公然与左相作对吗?”其中一位将领面色担忧,压低声线,“这圣上对您和侯府多有忌惮,赐了那国子监司业的嫡女与您为妻,小小六品官员的女儿,如何能配得侯府?这已然是对您和侯府的警告,如今您刚成婚,在这节骨眼儿上与左相对上,恐怕是……”

“怕是凶多吉少!朝内都盯着侯府与世子呢!就盼着侯府倒下,自家升上去。”

“是啊!是啊!说不准左相压下这折子,背后是圣上的意思,圣上就是想看侯府与相国府两相争斗,渔翁获利!”

“呔!你这嘴,真是个没把门的!哪天抄了你的家都不为过!”

“行了!”薛策抬手扶额,双眸紧闭,一脸不耐烦地挥手,“都吵吵什么?下去!”

几个将领欲言又止,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抱拳行礼,“是!”

“等等!史副将留下!其余人下去。”薛策抬眸,看向离他最近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劲装,发丝高竖,面容硬朗黝黑,额心划过一道拇指大的疤痕,乍一看如同包青天再世。

史格脚步顿下,抱拳称是。

书房安静下来,只余史格和薛策两人。

史格:“世子有何吩咐?”

薛策揉着额角,被刚才几人吵嚷得脑子胀疼。

“世子可是身子不适?”

“无妨。”

他不过一夜未睡,高度集中注意力,盯着元青黎罢了,还不至于这般脆弱。

“史格,自我入军营第一天起,你就一直跟着我。”

“是。”史格疑惑,却依旧洗耳恭听。

“我可曾对敌人心软过?”

“未曾。”

“我可曾下令前摇摆不定过?”

“从未。”

“我可曾因半分私情影响军务?”

“更是闻所未闻。”

“那为何……”薛策说到一半,脑海里闪过元青黎那张脸,又将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为何他会在她的事情上这般犹疑?

史格一头雾水,“世子想问什么?”

“罢了。”薛策轻叹出声,“左相积压折子之事,你如何看?”

史格沉思片刻,慎重答道,“刚才几位将领,话虽直白,却不失道理,世子可酌情考虑。”

“阳谋啊……”薛策猛的闭眼,“圣上当真是对我侯府诸多忌惮,如今侯府真真成了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了!”

史格沉默不语,垂下眼帘,猛然注意到薛策手上的伤,“世子!您的手……”

“无事,不过是被野猫抓了。”薛策拉下大袖,将手背的伤痕遮住,“你下去吧。”

“是。”

“对了!挑些机灵点的,手脚干净利落,武艺不错的人来,只要女的。”

“世子要做什么?”

“你也知晓朝中人与我多有嫌隙,如今又要与左相撕破脸皮,府里女眷众多,总要护着些。”

史格:“?”

往日里,也不是没出现过比现下更棘手的情形,也不见世子为了侯府老夫人和大夫人,特地调派人手保护侯府。

怎的娶了个不如意的夫人后,就假公济私地要人了?

还有……怎的就女眷众多了?

世子后院,不就只有一个刚抬进去的世子夫人吗?

薛策:“怎的?还有事?”

史格连忙作揖,“并无。”

“下去吧。”

“是。”

书房安静下来,薛策沉默片刻后,从大袖里掏出早上那纸团,细细摊开,将上面的褶皱一一抚平,又用镇纸压着。

“阿福!”

“在!”

阿福飞快小跑进来,恭敬俯身,“世子有何吩咐?”

“去药房,将那千山雪莲做的烫伤膏取来。”

“世子受伤了!?”阿福猛的抬眸,一脸惊异,小碎步上前,“伤着哪儿了?”

薛策将带着红痕的手背在身后,添了一句,“将药送到世子夫人那里。”

阿福脚步一顿,眸底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下一瞬,对上薛策凌厉的视线后,连忙应道:“是。”

“还有,明日回门,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

“是。”

*

“世子夫人!”巧慧兴奋的声音自沧澜院外响起,“世子派人送了东西回来,特地叮嘱给您的!”

元青黎画画的手一顿。

她垂眸瞥了眼笔下刚画出的琉璃金珠簪的样图,上面染上一团墨,用不得了。

她打发秋雁去送信后,自己便窝在房内,循着上一世的记忆,画着首饰图样,准备将这些首饰做出来,放到城东铺子卖。

她随意将那张图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垂眸继续作画。

“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巧慧兴奋地跨过门槛,却被春杏一把拦下。

春杏伸出双手:“巧慧姐姐将东西给我吧。”

巧慧面色一滞,瞥了眼沉心作画的元青黎,将东西递了出去,“阿福说这是千山雪莲做的烫伤膏,千金难求,以防您以后伤着,便先送了过来,可见世子是真心疼您的!”

啪嗒!

元青黎手里的笔掉了下去。

他如何得知她烫伤了!? 第21章 夫妻配合 “春杏!”巧慧语气严厉,“小心些!这药很珍贵!”

“抱歉!巧慧姐姐!”春杏快速眨眼,脸色紧绷地将药膏捧在怀里,回眸瞥了眼失神的元青黎。

春杏连忙挡住巧慧的目光,将人推了出去,“这里有我就行,巧慧姐姐去忙吧。”

“诶……阿福说这药需避光保存……”巧慧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

“知道了,知道了。”春杏给门落了锁。

她捂着怀里药,匆匆走向元青黎,一脸嘁嘁,压低声线,“娘子……这……世子知晓您如何烫伤的?”

元青黎咬着下唇,犹豫摇头。

她也不知道!

昨夜书房灯光昏暗,她连他的样貌五官都看不清。

他又如何能看清她手上的伤?

况且……

元青黎垂下眼眸,盯着几乎没什么痕迹的手背。

昨日上的药,药效极好,本就没什么大事的伤痕早已好得七七八八。

若是细看,也只会认为这红痕是她用帕子捂出来的,怎会联想到烫伤?

还如此巧地将上好的烫伤药送来??!

她被人监视了!

元青黎猛的抬眸,视线在房内打转。

春杏看不明白,轻声问:“娘子?”

“嘘……”元青黎一脸谨慎,“安静。”

春杏咬着下唇,将手里的药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点头。

元青黎起身,将房内找了个遍,连软塌底下都没放过。

春杏心底惴惴不安,小声问,“娘子在找什么?奴婢帮您。”

元青黎撩下那软塌被褥,直起身子,一脸严肃,“他盯着我呢!”

“什么?”春杏脑子转不过来,茫然眨眼。

“世子!盯着我呢!”元青黎沉沉吸气。

“手上烫伤无人问起,自然也无人知晓,偏生他明了,还送了药,昨日那汤做得那般隐秘,从未假手于侯府之人,他却清楚里面有什么,可不是盯着我呢嘛!?”

话音落下,元青黎气势汹汹推开窗户,高声大喊,“出来!”

院子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春杏这才反应过来。

娘子的意思是,世子在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这个念头闪过瞬间,背脊瞬间爬满冷汗。

哪有夫妻之间,还派人暗中监视的!?

这世子当真和传言中一般,冷心冷情,手段非常!

“好,不出来是吧?”元青黎倚在窗边,对着空中高声道,“回去禀告夫君,就说他的夫人因着被夫君嫌弃,闹着要上吊了!请他速速回来!”

院内的梧桐树抖落几片叶子,隐约闪过一个黑色身影。

与此同时,院外一个身着丫头服饰,垂头洒扫的女子,不知不觉收起扫帚,脚步轻盈地溜了出去。

砰!

窗户被元青黎猛然关上。

声响很大,吓得春杏浑身一抖,她谨小慎微地凑近元青黎,“娘子?许是世子怕您出事,找了人来护着您。”

元青黎沉下眼眸,完全没有方才泼辣骄纵之气。

她刚才那般行为,并非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薛策是一个那般谨慎多疑的人,不会露出如此蹩脚的破绽,连她都能看得出,只能说,这是他故意的。

可他为什么要故意暴露他监视她呢?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如今侯府这情形,只能是做戏给皇帝看的。

皇帝忌惮侯府,将她与嫡姐塞了进来。

依着薛策那多疑的性子,若是私底下没有任何试探,皇帝只会愈发怀疑薛策,怀疑侯府有谋反的意愿。

她得闹,闹得人尽皆知才行,闹得侯府里窝藏的皇宫探子都信了才能作罢。

元青黎露出一丝无奈,这薛策心眼子真多。

若不是她脑子转得快,压根不可能配合他闹,只会暗暗当做不知,将此事压下,以后行事愈发小心。

他怎的就确定她会配合他了?

自大狂妄!

元青黎:“春杏,这两日可有见着行为异常之人?”

“奴婢刚来府里,尚未将侯府里的婢子丫头全部识清。”春杏颇为心虚。

“算了,你只记得,以后更要谨言慎行,这院子,可太多人盯着了,不止薛策,还有皇帝,可能还有更多的人,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人。”

春杏后背一凉,不敢多问,喏喏称是。

春杏指着桌上的烫伤膏,“这药……”

“收起来吧。”元青黎心累地扫了眼桌上的药,“记得避光保存。”

“是。”

“下去吧。”元青黎重新拿起笔,犹豫着画图纸。

薛策和皇帝都盯着她,她这铺子,还是暂时缓一缓。

索性那铺子闲置太久,还需整顿,也没几个下人帮衬,要等到一切齐全,还需一段日子。

她先将首饰图样画好备着即可。

*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青衣快步朝长风居小库房跑去,脸上喜色怎么也压不住。

元静姝合上最后一本账本,满脸红光抬眸,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对待青衣的莽撞也宽容不少,“发生何事?怎的如此慌张?”

青衣刚想说话,瞥了眼门口候着的小厮,一脸严肃,“都下去吧。”

“是。”

青衣匆匆进了库房,还将门落了锁,鬼鬼祟祟凑近元静姝,“听下人说,沧澜院闹起来了。”

元静姝眼眸更亮了些,“哦?”

“世子夫人突然对着窗外喊,说世子厌弃她,闹着要上吊呢!”

“什么!?”元静姝猛的起身,桌案上的笔墨随之掉落。

她一脸惊异,“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真!”

“哈哈哈!”元静姝骤然开怀,“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上一世,她进了侯府后,因着忍受不了薛策的冷待,倒是小小闹过几次,但都被薛策凌厉手段打了回去。

这一世,元青黎怕是也受不了薛策的态度,才会这般忍不下去,闹得如此难看。

元静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视线扫过眼前堆积的账本。

上一世的憋屈,仿佛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这一世,她拥有无尽的原始资本,还与丈夫琴瑟和鸣,一切顺风顺水,无比通畅。

果然,她重生后毅然决定不换亲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青衣!”

“在!”

“走!去沧澜院看看我的好嫂嫂!”

“是!” 第22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不活了!夫君待我这般冷淡,与陌生人何异?传出去我还如何做人!?那些夫人和小娘子会如何看我!?”

还未踏进沧澜院,元静姝就听到院内传来哭天抢地的喊声。

声线耳熟,可不正是她那好嫂嫂?

元静姝眸底闪过一抹兴奋,挂着一脸笑意,就往院子里走。

青衣扯了扯元静姝衣袖,压低声线,“娘子……”

“啧!”元静姝示意她噤声,“哭!”

青衣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眼眶倏然红了。

元静姝也是个厉害的,不过两秒,泪珠都滚下来了。

“嫂嫂……”元静姝揪着帕子,脚下生风,一脸嘁嘁,“嫂嫂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元静姝看似规劝,那嗓子恨不得扯哑喽!

方圆十里都能听到她哭丧般的声音,就连正房里扯着嗓子干嚎的元青黎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世子夫人,二少夫人来了。”春杏俯身在元青黎耳畔,轻声提醒。

元青黎坐在凳子上,拉着从横梁上坠下的红绫,脖子上的红痕极其显眼。

她翻了个白眼,“我听到了,平时也不见她嗓门那般大,走一步喘三口气儿,这会儿子倒是中气十足的,这是生怕大夫人和老夫人那边不知道!”

春杏眉心紧皱,似是不解,“二少夫人为何……”

“嫂嫂!”

哭丧的来了!

元青黎连忙起身,将凳子踢翻,红绫打死结,利落躺在地上。

一系列动作看得春杏愣在原地。

“干嘛呢!?”元青黎拍了拍春杏裙角,“哭啊!”

话音落下,她从袖子里拿出一片洋葱,抹在眼下,眸子倏地通红一片。

春杏连忙蹲下,抱着元青黎开始嚎啕大哭,“世子夫人!您怎的这般想不开!呜呜……”

元青黎盯着春杏那雷声大雨点小的模样,毫不客气地用剩下的洋葱一把按在她双眸。

春杏瞪大双眸,哭得更情真意切了。

“哇呜……呜呜世子夫人!”

下手也太狠了!

元青黎快速收回洋葱,捂着胸口不断咳嗽。

“嫂嫂!”元静姝猛的推开房门,看到元青黎瞬间,似是被吓到般,连忙后退两步。

下一瞬,又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爬到元青黎身侧,挤开春杏,泪眼婆娑,“嫂嫂!你怎的这般苦啊……呜呜……你我姐妹嫁进侯府不过两日,怎的就这般处境!呜呜……嫂嫂……”

元静姝一边哭,一边暗戳戳观察房内的狼藉。

踢倒的脚凳,打了死结还在晃悠的红绫,还有元青黎略显凌乱的衣衫,以及半掩在衣襟下,格外刺眼的勒痕。

元静姝强行压着心底的雀跃,嚎得愈发凄惨,活像元青黎已经上吊死了般。

“放开我!让我死!”元青黎一把挥开元静姝,暗中加了些力道,将人推到几尺远。

元静姝没防备,一下子跌坐在地,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懵了一瞬。

元青黎的力气这么大吗?

真这么想死啊?

“咳咳咳……”元青黎捂着胸口不断咳嗽,一副坚定寻死的模样,拖着身子往那倒下的脚凳边爬去。

“不可以!”元静姝连忙上前揽着,姐妹情深地规劝,“妹妹!不可以!你死了姐姐该如何活啊!这侯府只剩姐姐一人!你忍心吗!?有何冤屈说出来,姐姐帮你,何苦寻死?”

“是啊!世子夫人万万不可啊!”青衣也蹲下身子,加入阻拦队伍,一把抱住元青黎双腿。

元青黎暗戳戳翻了个白眼,轻轻一挣,便将元静姝和青衣推开。

可见她俩也不是真心阻止,不过做做样子。

元静姝匍匐在地,浑身脱力的模样,满脸泪珠,心底却在欢呼呐喊,“快快!春杏!青衣!拦住妹妹!”

快些上吊!再快些!

最好真的死了,这样才算大快人心!

就算死不了,经她刚刚在院子外一番叫嚷,让老夫人和大夫人知道了,元青黎也少不了一顿责骂!

元青黎只会比她上一世更加惨烈!

光是想想这场景,元静姝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了。

没了人拦着,元青黎一脚踏上重新立起的脚凳,正欲将脖子放进红绫。

春杏凄惨的喊自喉咙深处滚出,“世子夫人!”

“都在吵嚷什么!?”强势凌厉的声线自院外传来。

大夫人梁氏来了。

元青黎眸色一滞,动作极快地将脚下凳子踢倒。

春杏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抱住元青黎双腿,将人往上提。

娘子这是哪一出啊!?

没说真的要上吊啊!!

“胡闹!”大夫人梁氏看到元青黎瞬间,连忙指挥身旁的婆子上前,齐心协力将元青黎抬了下来。

正房一阵兵荒马乱。

片刻后。

梁氏一脸阴沉地坐在首位,元青黎和元静姝跪在下首。

室内是诡异的安静,只有元静姝哭哭啼啼的声响。

“够了!”梁氏一巴掌拍在案上,斜眼瞪元静姝,“人还没死呢,哭什么!?”

元静姝浑身一颤,似是被吓着了,嘴角紧抿,一声不吭。

梁氏看她那唯唯诺诺的模样,心底嗤笑,不愧是六品小官之女,没得规矩!

视线扫过一样跪着的元青黎,心底愈发烦乱。

这个更没规矩!

元青黎发髻歪斜,衣衫凌乱,外头披了一件绯色披风,一脸凄然地盯着地面,生无可恋的模样看得梁氏头疼。

梁氏按着额头,语气不善,“说罢,因何事寻死?”

元青黎唇瓣微微蠕动,一颗泪珠唰地滚下,顺着那白皙的小脸滚到下颌,滴在手背。

“母亲……妾身……”她欲言又止,一脸犹豫地侧眸看向元静姝。

“老二媳妇,你先出去。”梁氏看出元青黎犹豫,也怕是什么丑事,连忙赶人。

“母亲!嫂嫂不仅是儿媳的嫂嫂,也是儿媳的妹妹!”元静姝挺直身子,“妹妹出了这般事,做姐姐的如何能置之不理?”

“出去!”梁氏没了耐心,一掌拍在案上,案上的茶杯漾出几滴茶渍。

元静姝浑身一颤,知晓梁氏是真的怒了,咬牙恨恨瞥了扫了眼元青黎。

原本她想在此处看着元青黎被惩罚,但现下梁氏逼着她离开,她不得不起身。

“儿媳知错。”元静姝揪着锦帕,一边擦泪,一边恭敬俯身行礼退下。

“都出去!”梁氏大手一挥,房内只余她与元青黎俩人。

梁氏敛下眼眸,盯着元青黎脖子上的勒痕,语气沉了下去,“说罢,因何事闹着假自杀?” 第23章 一切为了侯府 “母亲!”元青黎挺直身子,身上的披风落下。

她前额伏地,语气恭敬,“请母亲原谅儿媳做的这出戏。”

梁氏闭上双眸,没想到她这般洒脱承认,额角气得突突跳,“怎的?不愿嫁进来?想将我这侯府搅个天翻地覆?”

“还是想毁了侯府声誉?!”梁氏气急,猛的起身,扬起巴掌。

“母亲!”元青黎直起身子,眼眸一瞬不错盯着梁氏,丝毫不躲,“母亲听儿媳解释完,再惩罚儿媳也不为过!”

梁氏的巴掌距离她的侧脸仅有一寸,闻言硬生生停下。

梁氏见她不避不闪,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骤然气笑,“好好好!”

她收回手,愤愤坐回榻上,“你说!你不说出个道理来,今日我定然不管这御赐姻缘,将你这泼妇沉塘!!”

元青黎沉着镇定,面色不改,“母亲应当知晓,我与嫡姐不过六品小官之女,配不得侯府高门。”

“既知晓,便该安分守己,何须闹出这般丑事?”

“儿媳自幼听闻,侯府主母梁氏,熟读诗书,智力超群,虽为女子,却习得一身武功,有以一当十之姿,巾帼不让须眉……”

“够了!别以为阿谀奉承能免了惩罚。”

“儿媳说的均是事实,母亲这般人物,虽身处宅院,但对当今朝堂仍有自己见解,母亲以为,圣上为何将我与嫡姐嫁入侯府?”

梁氏面色一沉,面色肃肃,一时不再吭气儿。

元青黎敛下眼眸,抽丝剥茧般分析圣意,“侯府已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父亲镇守边关,屡获胜利,赏无可赏。”

“夫君在京城,把控京城三分之二军权,还有守护皇宫之职,职位重中之重,侯府……功高盖主。”

“胡说!”梁氏面色惨白,声线颤抖,“你这泼妇!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元青黎一脸肃然,“母亲心慧,自然知晓儿媳说的是真是假,这姻缘,便是最好的证据。”

梁氏呼吸不稳,睫宇颤动,喉间像是梗着一块石子,如何也发不出声响。

“圣上忌惮侯府,怕侯府逆谋,欲除之而后快,朝堂所有人都盯着侯府落马,好从中分一杯羹。”

“这侯府,早已塞了不知多少探子,夫君杀一波,又会冒出新的一波,源源不断,直至侯府倒下。”

梁氏握紧双拳,望向元青黎的神色变了,深沉又不解,“你一个小官家的闺阁娘子,倒是看得透彻。”

“你又是谁家的探子呢?!”梁氏语气凌厉,浑身紧绷。

元青黎心尖一凝,倒是不意外,不由暗骂。

天杀的!

薛策和梁氏母子俩怎的都这般多疑?

不愧是亲生的!

不过,梁氏这般巾帼女子,怎的就生出薛泽霖那样软弱的病秧子?

来不及细想,她继续解释,“儿媳不是谁家的探子,儿媳既嫁进侯府,自然是侯府的人。”

梁氏怀疑的眸光投来,她只好继续解释,“连儿媳这般愚钝的小娘子,都能参透圣意,夫君那般谨慎之人,岂会不知?”

“夫君是个有血性的男子,若他面对圣上打压怀疑,没有丝毫反抗与怒意,更是合了圣上疑心,印证侯府有忤逆之心。”

“儿媳今日闹起来,是给圣上看的,证明侯府确是忠臣。”

“如何解释?”梁氏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缓和气息。

“若是忠臣,受了怀疑,必定委屈,更何况是侯府血性男子。”

“新婚夜不闹,是全了圣上面子,对圣上的恭敬,可婚后的日子,关起门来过,自然要发泄委屈。”

“若是奸臣,一心只有皇位,满眼皆是权利,勿论侯府男子这般有勇有谋,必是为了大事极其能忍,就算是关起门来的日子,也是风平浪静,生怕惹人注意。”

上一世,梁氏百般磋磨她与嫡姐,将这后院闹腾得永无宁日,虽有不满的私心,却也是参透圣上意思,做给圣上看的。

“如今儿媳闹得越厉害,更是越证明夫君心底委屈,证明侯府清白。”

她此刻将这利害关系掰碎了讲出,自然也是为了挣得梁氏与薛策信任。

梁氏眼眸微闪,面上略过一抹欣赏,却很快压下。

“你是说,你这般闹着自杀,都是为了侯府?”

“是!”

“你倒是个聪慧的。”梁氏咬着后牙盯她。

元青黎嘴角紧抿,恭敬俯身,“儿媳已然解释清楚,如今母亲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呵!”梁氏垂眸,斜眼盯着脚边不卑不亢的元青黎,嗤笑,“倒真真是个聪明的,圣上赐婚,不过两日,新妇死了,是想侯府全家被治罪?”

元青黎直起身姿,一脸肃然,“母亲这是原谅儿媳的假自杀了?”

梁氏翻了个白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去跪祠堂!跪至明日辰时!”

“是!”元青黎恭敬行礼,理好衣襟,缓缓退出。

元静姝早已在院外等候多时,见着元青黎第一眼,她连忙泪眼涟涟地凑上去,“妹妹!母亲如何说?”

元青黎眼角的红晕尚未消退,看着像是被训了一顿。

元青黎压低嗓音,装作哭得力竭,“母亲让我跪祠堂,到明日辰时。”

“这样啊!”元静姝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压下去,“母亲这是做什么?你才受了惊,又罚你跪这么久,这不是故意磋磨你?”

元青黎注意到她眼底的得意与幸灾乐祸,忍不住嗤笑她真真愚蠢。

但面上还是端着一副可怜样子,“那我该如何?毕竟是母亲,我不能反抗。”

元静姝眉眼的笑意都快溢满整个院子了。

她一脸为难,嘴上安慰,“总归不过是跪一晚上,忍忍便过去了,只是妹妹心底可别怨恨母亲,母亲是长辈,我们做小辈的,可不敢不孝!”

元青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晓元静姝这是在挑拨离间,心底暗骂她蠢猪,“自然不能不孝,姐姐也别忘了唤我嫂嫂!”

话音落下,她抽回衣袖,大步离开。

元静姝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脸恨恨,“不就是个称呼吗?得意什么?合该是个下贱命!这次活了,下次就死!!总归活不长久!” 第24章 我来接我夫人 “娘子!”青衣一脸嘁嘁,轻轻推她,提醒道,“小声些!莫让他人听着。”

“哼!怕什么?”元静姝不屑转头,朝长风居走去,“就让她多嚣张些时日,总归日后会跪下来求我!”

砰!

“啊!”元静姝眼前一晃,脚下趔趄,险些摔倒。

“二少夫人饶命!二少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一个穿着低等丫头服饰的下人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身侧散落一些带着墨点的废纸。

“你这丫头!眼珠子被狗吃了?怎的不看路!?”青衣满脸愤然,指着地上丫鬟,盛气凌人,“若是将二少夫人身子撞坏,拿你全家的命也不够赔上!”

小丫头吓得结巴起来,“二少夫人……饶……饶命……”

元静姝稳住身形,缓过神来,刚想发怒,又忆起这是在侯府,将脾气硬生生压下去,“无妨,起来吧。”

“谢二少夫人!谢二少夫人!”小丫头连连磕头。

她一边慌乱收拾地上的废纸,一边拉着裙子起身。

“哼!这次是二少夫人心善,若是再有下次,饶不了你!”青衣伸手,狠狠拧了那小丫头手臂。

小丫头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出声。

元静姝也没阻止,只无伤大雅地喊了句,“青衣!”

青衣收回手,瞪了那丫头一眼,嫌弃地挥手示意她退下。

元静姝不经意扫过那小丫头手上的废纸,整个人瞬间振奋。

是几张首饰设计图!

在小丫头即将转身退下时,她连忙拦住人,“等等!”

“二少夫人……”小丫头喏喏出声,“有何吩咐?”

元静姝柔下嗓音,一脸亲切上前,牵起她的手,“这是何物?”

“是……世子夫人屋里的废纸!”小丫头立刻跪了回去,瑟瑟交代。

“奴婢……奴婢……洒扫时见这纸没法子用了,这才偷出来,奴婢只是想拿回去给弟弟学习用。”

小丫头吓得眼眶红了,连连求饶,“求二少夫人放过奴婢!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二少夫人……”

“好了!”元静姝轻声打断她,将人扶起。

“念你初犯,这次便饶了你,不过侯府的东西,即便是不要了,也不可转手他人,更况是被一个下等丫鬟偷走?”

小丫头浑身一颤,脸色凄然。

“东西便让青衣收着。”元静姝微抬下颌,眼神示意青衣。

青衣微微点头,上前将小丫头手里的废纸一把抢了过来。

小丫头恋恋不舍地盯着废纸,不敢多言。

青衣收好那些废纸,冷声警告,“行了!此事不可告知他人,这次是二少夫人心善,想着你一个小丫头可怜,为你遮掩,若是你将这事儿捅出去,那被打杀的,可不是二少夫人,而是你!”

元静姝如愿看到眼前小丫头浑身一颤,继续装出端庄温柔的模样,“青衣,别吓她,按大泱国律法,偷盗主家财物,不过五十杖罢了,何至于死了?”

五十棍,就算是个身强力壮的小厮,都能没了半条命!更何况是一个半大的洒扫丫头。

小丫头闻言咚的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谢二少夫人!谢二少夫人!”

元静姝嘴角微微勾起,抬起手。

青衣眼色极好地拿出锦帕擦了擦她的碰过那小丫头的指尖,扶着元静姝绕开那丫头,离开了。

*

“世子夫人进了祠堂可要好好反省!”

几个婆子一脸讥笑,一把将元青黎推进祠堂,轰地关上门。

元青黎脚下趔趄,勉强扶着梁柱稳住身形。

咔哒!

门外落了锁,婆子的讥笑声逐渐远去。

元青黎眉心一挑,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对着上首牌位拜了拜,接着毫不客气坐在下首垫子上。

左右无人盯着,这惩罚不过做做样子,给皇帝看的,她就算在这祠堂里睡了,也无人知晓。

也不对……

薛策派人盯着她呢,也不知此时还盯着没?

元青黎理了理衣衫,还算端正地坐直身子,闭眼静息,修身养性。

*

“世子!慢点!”阿福心惊胆战地跟着薛策骑马狂奔,往侯府方向远去。

一刻钟前。

白石一脸正经地进了书房,结果被薛策一把扔了出来,额头还多了两个血窟窿。

接着薛策叫人将他战场上的汗血宝马牵出,疾驰回府。

可苦了不会骑马的阿福、

不得已骑着寻常战马,心惊胆战,追也追不上。

从校场到侯府,半个时辰的路程,薛策仅用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门房小厮远远看见薛策身影,连忙上前迎接,“世子。”

薛策来不及停下,直接从马上跃下,疾驰进府,留下一片无影衣袂。

“世子!世子!”阿福的尖叫声由远及近。

阿福跌跌撞撞停下后,只看到孤零零的宝马躺在府门前大口喘气儿。

“哎呀!世子呢?!”阿福随意抓了一个小厮,急切询问。

小厮颤抖着手指了指府内。

阿福抖着腿,一边哀嚎,一边趔趄小跑,“世子!世子!”

*

沧澜居。

薛策气势汹汹冲进正房,却没见着人。

房内与他走前一致,毫无变动。

他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紧了。

巧慧抱着一叠衣物,刚走进门,对上薛策吃人的眼眸,吓得浑身僵硬,“世……世子……”

“夫人呢?!”薛策嗓音嘶哑,盯着她手里的衣服,那是他清晨离去时,元青黎穿在身上的大袖。

薛策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屏着呼吸又问了一次,“夫人呢!?”

“夫人被大夫人……”巧慧话还未说完,只觉面前闪过一片虚影,再次回神,薛策已然没了踪迹。

*

大夫人梁氏的院子,扶疏园内。

“世子!”梁氏的贴身嬷嬷杨嬷嬷极力阻拦,气势汹汹的薛策,“大夫人还歇着呢!不可进去!”

“让开!”薛策眸色阴沉地盯着她,抬手一挥,轻易将人掀翻。

“哎哟!哎哟!”杨嬷嬷倒在地上,扶着后腰哀嚎。

“杨嬷嬷!杨嬷嬷!”几个小丫鬟连忙上前,将人扶起。

杨嬷嬷一瘸一拐追上薛策,“世子!世子!不可啊!”

薛策踏入正房,一眼对上梁氏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恭敬抱拳俯身,“母亲,听闻下人说儿子的夫人在母亲此处,我来接我的夫人。” 第25章 我的夫人极其聪慧 “呵!”梁氏将手里茶盏摔在桌案上,茶渍飞溅,沾湿襦裙。

“我那一向冷静自持,谨小慎微的儿子,也会有如此不顾外界视线,冲动莽撞的模样!?”

薛策的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沉沉,隐约含着威胁之意,“母亲!”

“呵!”梁氏翻了个白眼,“人不在我这儿,在祠堂罚跪!”

话音刚落,薛策原先站着的地方已没了人影。

“诶!”梁氏张了张唇,想说的话被狠狠堵在喉咙。

她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孽障!孽障!”

*

“叩叩叩……”

祠堂内,西南方向的小窗传来敲击声。

元青黎霎时浑身紧绷,手迅速摸上小腿上的短刃,紧紧盯着窗沿。

“娘子……”细小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是春杏。

元青黎松了口气,将裙子放下后起身,走到窗边开了条缝。

春杏担忧的小脸凑上前,手里端着一小盘糕点,压低音量,“娘子,快将这吃食藏起来,夜里饿了垫垫。”

元青黎目瞪口呆地捧着碟子,诧异挑眉,“你如何进来的?”

“奴婢自然是直接走进来的。”春杏一脸窃喜,“看守在院外的婆子突然肚子疼,集体去了茅房,奴婢趁此偷溜进来的。”

元青黎刚接过盘子,春杏又变法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只冒着热气儿的烧鸡从窗缝挤进去。

元青黎眉心紧皱,“这烧鸡,又是何处弄来的?”

她刚刚可听着门外那些婆子奚落言语,说着要将这院子围起来,免得有人进来,还不许人给她送茶水吃食。

春杏这贴身跟着她的小丫鬟,如何能逃过那些婆子的利眼,悄摸溜进来,还揣了个肥得冒油的烧鸡?

“是大夫人给奴婢的。”春杏双眸亮莹莹的,充满喜悦,“奴婢被大夫人的人带下去,从小厨房拿了这烧鸡,可大夫人什么都没说。”

“奴婢想,这烧鸡必定不是给奴婢吃的,应是让奴婢带来给娘子的,奴婢怕娘子腻着,又藏了一碟点心进来。”

春杏白皙的小圆脸藏着些许得意。

元青黎轻笑,食指点了点她的眉心,“你这鬼机灵!”

“嘿嘿……”春杏拆开烧鸡外的油纸,“娘子趁热吃。”

“你走吧。”元青黎推了推她,“在那些婆子回来前,赶紧离开,不若你也要受罚了。”

“是!”春杏合上窗,低声嘱咐,“娘子记得趁热吃啊!”

“知道了!快些离开。”

“是。”

春杏离开后,元青黎略显为难地盯着油乎乎的烧鸡,瞥了眼身上干净的衣裙。

她顿了片刻,走回蒲团前方坐下,将糕点盘子放在地上,又撩起裙角,抽出薛策送的那把短刃,犹豫地对着烧鸡比划两下。

片刻后。

她用刀尖插起片好的鸡肉,又串了一片之前上吊时用来抹眼剩下的洋葱,小心翼翼送到嘴边。

砰!

元青黎惊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刀和鸡肉同时落下,掉在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她猛的抬眸,正巧对上门口薛策阴沉沉的视线。

俩人对视三秒,元青黎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裙子掩住身侧的吃食,端正跪在蒲团上,装作虔心跪拜祖宗的模样。

天杀的!

他走路没声儿的吗?

她怎么一点都没听到!?

还有那院外的婆子,怎的不拦下他,哪怕吵嚷几句也是好的!

至少给她留些许时间将东西藏起来啊!!

现下被他瞅着这没规矩的模样,当真里子面子都丢了十里远!

薛策瞅着她那装模作样的小样子,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压下。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活生生的元青黎后,心底庆幸不已。

乱了一路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

他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元青黎身侧,按礼制跪拜牌位后,直起身子,侧眸看向元青黎。

她的天庭饱满,小巧精致的鼻尖挺立,唇瓣如同天然修饰般晶莹剔透。

纤细白皙的脖颈自衣衫下延伸出来,耳后的薄得透明,几乎能看见淡粉色的血管。

他喉结轻滚,鼻尖萦绕着元青黎身上的香粉气息,淡雅静心,将他躁动的思绪安抚下来。

薛策语气无比冷冽,“别装了,起来。”

元青黎顿了顿,双眸缓缓睁开,似是才发现薛策般,语气讶异,“夫君如何来了?快些出去,若是让母亲见着,怕是少不了责骂。”

薛策面色紧绷,“是怕我被母亲责罚,还是怕我扰了你的闲情雅致?”

话音刚落,薛策一把将人从蒲团上提起。

咕噜噜……

烧鸡和糕点滚了出来。

元青黎瓷白的小脸霎时红了一片,支支吾吾,“这……”

“罚跪祠堂,却暗藏吃食?”薛策垂下眼眸,漆黑的视线略过元青黎脚边的糕点和烧鸡,还有滚到他脚边的短刃。

削铁如泥的上好短刃,此刻如同叉子般,串了两块肉,中间还夹了片生洋葱。

“呵!”薛策轻笑出声,意味不明地开口,“挺好,看来我不在之时,夫人过得挺滋润。”

元青黎被他臊得慌,用力挣脱他的束缚,语气严正,“夫君可是来兴师问罪的?”

薛策轻挑眉尾,扫了眼她裙角的油渍,“怎的这般说?”

“夫君派人监视妾身,还故意将此消息透漏给妾身,妾身只觉不公,闹着上吊,惹了母亲犯怒,被罚跪祠堂,还抹了侯府颜面,夫君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元青黎仰着头,一脸愤愤,说得仿佛真的一般。

薛策的视线却落在她衣领下的红痕,还有蹭在白色亵衣上的红色脂粉上。

他眼眸微颤,意味深长盯着元青黎,“怎的?不是已经察觉出我的真实意图?现下还这般遮遮掩掩作甚?”

“不是遮掩。”元青黎嘴角紧抿,一脸委屈,“是不知妾身是否猜中夫君的心思,不敢随意言说。”

“那你说说?”

“夫君怀疑妾身是圣上派来的探子,想用此事探出妾身对侯府是否有威胁。”

薛策眸色瞬间暗了下去,一手握拳,背在身后,声线不由颤抖,“继续。”

“妾身猜夫君这般谨慎之人,此次疏漏是为了让妾身与夫君闹起来,演出一对面和心不和的夫妻给圣上看,令圣上打消对侯府忤逆的怀疑。”

薛策呼吸一滞,探究地盯着元青黎,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心尖震颤。

“元家二娘子,我的夫人,极其聪慧。” 第26章 他舍不得下手的人 元青黎眼眸轻闪,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柳眉轻扬,顺势往前一步,小手搭在他胸前,拽着他微微散开的衣襟,软着嗓音道:“谢夫君夸奖,那妾身可有奖励?”

扑面而来的清香萦绕在薛策鼻尖。

他喉结轻滚,心跳漏了一拍,垂眸盯着元青黎那明艳娇软的小脸,迅速撤回手,后跨大步。

他挥了挥衣袖,侧开视线,盯着上首的牌位,语气冷然,“要何奖励?”

元青黎眼眸一亮,提着裙子挪到他面前,“今日母亲罚我跪到明日辰时,夜里怕是回不了房,夫君明夜回正房睡?”

此次她必定不给他其他选择,免得他这不中用的又借口逃跑。

薛策顿了顿,看向她的视线讳莫如深。

顷刻后,深沉的嗓音响起,“好。”

“果真!?”元青黎激动得音量拔高,声线不稳,脚下又凑近了些。

她的嫡子!!

有望了!!

“自是当真。”薛策屏住呼吸,又后退两大步,“你我夫妻,自然该同床共枕。”

他不懂,眼前小娘子心心念念同房之事,莫非当真是对他有几分情谊?

这个念头刚闪过,便被强行压下。

不可能,他十分笃定,绝对不可能!

这莫不是皇帝给她的任务?

美人计?

薛策双拳握紧,眸色沉沉地盯着她,心底嗤笑。

皇帝可真会选人,偏生选了她,选了个他舍不得下手的人。

此次,她挑明这层窗户纸,许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向来心志坚定,不会轻易动摇!

薛策嘴角紧抿,微侧身子,隐约做出防御姿态。

元青黎自然没错过他疏离的姿态,眸底的欣喜压下几分。

不管薛策此刻应下她是为何意,她只管俩人终于可以同床了。

圆房也不会远的!

男人,是不会放过送到眼前的女人的。

嫡子曙光近在眼前!

薛策扫过地上散落的烧鸡和糕点,已经沾染上灰尘,不能吃了。

“母亲既罚你跪祠堂,合该虔心实意,即便做戏,也不该如此无视祖宗。”

话音落下,薛策将地上的吃食用剑挑到角落。

元青黎眉眼一抽,瞥了眼薛策那不苟言笑的侧脸,心底虽不满,但依旧乖顺俯身,“是。”

只要他晚上乖乖上床,就是要挑了这房顶都是忍得的。

薛策收回剑,一脸冷峻,“夜里祠堂孤冷,当真要在此处过一夜?”

元青黎眼眸一顿,从中品出一丝别样意味,像是关切,但她直觉不可能。

摸不透他是否还在试探她,她小心询问,“夫君是让妾身今夜回正房?”

薛策嘴角紧抿,没吭声。

她纠结片刻,搅着手里锦帕,“上头那位的人指不定还派人盯着呢,母亲也想着惩戒妾身两分,妾身就这么回了正房,岂不是令夫君为难?”

“随你。”薛策脸色一沉,转身甩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元青黎见他利落离开,脚下迟疑。

她今日猜对了他的心思,还挑明了他对她的猜忌,可他并没有明说已打消对她疑虑。

依着这两日她对他的了解。

这人心眼子多着呢,每个心眼子上都写满“多疑”两个字。

他明知府内有皇帝探子盯着,如今好不容易闹得人仰马翻,就差探子回禀。

这一个时辰不到,又将她放出来,不是愈发让皇帝怀疑?

这莫不是又是薛策的试探?

薛策跨过门槛,没听到身后脚步声,重重哼气,砰的一声反手关上木门。

“诶!”元青黎轻启唇瓣,有些懵地盯着合上的木门。

她今夜不回正房,他在生什么气?

奇了怪了!

真真是个摸不透心思的人!

薛策气势冲冲地朝院外走去,身后依旧没人。

他脚下步伐变缓,停在院门口,不耐地踢了一旁石头一脚,又转身回去。

从茅房出来的几个婆子,一边说闹打趣,一边往院门口走去。

其中一人远远见着薛策身影,立马拉着噤声,拉着另外几人往茅房走。

“你这是作甚!?”

“快快快!世子进来了!躲起来!”

“妈呀!快些!快些!”

“世子怎的来了??刚世子夫人身边的小丫鬟不是来过了吗?那烧鸡也该是送进去了,少不了世子夫人的衣食短缺。”

“我怎知晓?大夫人不是说了?有人要来,无论是谁,都躲着点,让他进。”

“我当时在沧澜院外,不小心听了一嘴,说是这世子夫人原是皇上派来的探子,大夫人这怕不是在拿世子夫人打窝呢!?吊出那皇宫里的探子!”

“嘘!少胡说!这些话是要掉脑袋的!”

“可世子夫人若是皇帝派来的人,大夫人何至于明着处罚,暗地里好吃好喝地供着?直接打杀了不是更利落?”

“傻啊!这是御赐的姻缘,随意打杀新妇,侯府想得个抗旨的罪名?”

“这才是大夫人智慧之处,世子夫人这般闹,若不处罚,如何让这侯府上下服从?岂不都没规矩地窜上天?”

“至于这暗地里讨好,自然是怕世子夫人对侯府不利!世子夫人随意编造个忤逆证据,便能让侯府遭遇劫难,讨好她,拉拢她,这才利于侯府。”

“还是你想得全面。”

“那是自然!”

*

砰!

祠堂正门再次被踹开。

这次薛策看到元青黎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姿态恭敬,没有丝毫怨气。

“起来!”薛策声音幽怨,“当真要在这祠堂跪一晚上!?”

元青黎闻言,毫不犹豫起身,理了理裙角,小碎步走到薛策面前,扬起小脸,笑得眯了眼,“夫君不为难了?”

薛策僵着身子,语气僵硬,“你既已闹了这一通,皇上那边合该也知晓,我若放任此事扩大,有做戏嫌疑,更引怀疑,为了侯府颜面,此时应当大事化小,随我去母亲那边告饶,压下此事,才合常规。”

元青黎连连点头,“是!夫君!”

借口那么多,不就是让她今夜回正房睡吗?

果然!

就算再不近女色的男人,也不会放过主动送上门的女人。

谬论两人关系本就合乎礼法,更是没有缘由拒绝。

“那夫君今夜可睡正房?”

薛策嘴角抽了抽,盯着她那充满期待的小脸,后牙死咬吐字,“睡!” 第27章 世子打了夫人 扶疏园。

大夫人梁氏一脸严肃地坐在上首,身侧是急得眉眼发白的老夫人。

元青黎和薛策俯身行礼,“祖母,母亲万安。”

“安安安!安什么安!?”梁氏一脸不虞,瞥了眼老夫人,憋着气儿,“一个闹着要死要活,一个疯牛般闯来闯去,如今还惊动你们祖母,叫我如何安!?”

元青黎嘴角弯了弯,活生生将笑意压下,心底不由对薛策竖起大拇指。

薛策这出戏演得真好,连梁氏都认为他状如疯牛。

“母亲……”元青黎敛下眼眸,一脸乖顺,刚想谢罪。

“母亲息怒!”薛策抢过话头,对上首俩人一一跪拜,“孩儿今日鲁莽,令祖母,母亲担忧,今后万不会再有。”

“你……”梁氏抬手指他,刚出一半声儿,他又打断。

“今日夫人已与母亲明说此事缘由,孩儿便不再解释,孩儿只说,这出戏,是孩儿与夫人合议而出。”

话音刚落,室内寂静无声。

诡异的氛围蔓延开来。

元青黎心底诧异,面上不显,只轻声附和,“夫君说的乃事实。”

他什么意思?

在长辈面前洗脱她是皇帝探子的嫌疑?

为什么?

这是不是变相告诉她,他已经不怀疑她了!?

思及此,元青黎双眸发亮,恨不得此刻立马将人拽上床榻。

既对她没了疑虑,想来这圆房不会再那般难了!

另一边,梁氏和老夫人的脸色更怪了。

梁氏仿佛看怪物般,上下打量薛策。

老夫人也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既如此,今日之事便了了罢,先与我说说为何闹着上吊?”

“回祖母……”元青黎刚开口,又被薛策打断。

“祖母、母亲合该知晓圣上赐婚真实意图,夫人聪慧,也猜中几分,她有心护着侯府,新婚夜便与我商议此事,一起共度难关。”

薛策气定神闲,振振有词,仿若确有其事。

连元青黎都被唬住,眸中闪过诧异。

梁氏将信将疑,“当真?”

“当真!”元青黎连忙俯身应答。

历经大半生的老夫人看出端倪,却闭口不言。

只觉心底石子落下。

她只愿这侯府,兴盛安稳,子孙后代,勤勉立身。

至于其他的,不甚在意,也没多余精力去在意。

梁氏瞥了眼老夫人,欲言又止,见老夫人有心躲避,便叹了口气,质疑薛策,“那这新婚夜,搬去书房,也是你们二人计策?”

“是。”薛策抱拳应下。

新婚夜,他抛下她去了书房,是怕他自己意志不坚。

想着索性以后要将她原样送回元府,不若从一开始便远离。

好过今后痛苦。

梁氏眉头拧紧,还想再问。

老夫人开口缓和,“好了,既然一切是为了侯府,只管相信策儿便是,你还不信自己儿子对局势的判断吗?”

梁氏顿了顿,一声不吭。

“行了,既来认错,便是想将此事揭过,我与你们母亲已然清楚缘由,便回了吧,我累了。”老夫人起身唤来丫鬟,“彩云,扶我回去歇歇。”

“是!”

梁氏不得不起身行礼恭送,“母亲万安!”

“祖母万安!”元青黎和薛策同时俯身行礼。

待老夫人离开后,梁氏还想多说几句,薛策立刻拉着元青黎手腕告辞。

“想来经历今日一遭,母亲也劳心疲乏,儿子便先带着夫人离开,不扰您了。”

话音刚落,薛策拉着还未回过神的元青黎大步离开。

*

沧澜院正房。

元青黎坐在软塌上,看着前方薛策满脸冷静地摔房内装饰。

她默默数着。

三个瓷青花瓶,九个江宁陶杯,两个红陶茶壶,三片苏绣帷幔,一个山水屏风……

天呐!

她心疼了!

心疼钱!

薛策这不当家的!不知柴米油盐贵!

这些上好的东西就这般糟蹋了,不如给她拿去做了生意,私下积累的财富也充足些,三年后侯府被抄家,她在牢狱里也能过得舒服些。

薛策拿起一个玉枕,正要继续摔,余光瞥到元青黎紧皱的小脸,下意识顿住。

她害怕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念头。

薛策缓缓放下手里的玉枕,声线僵硬地解释,“做给外头人看的,无需害怕。”

元青黎抬眸瞥他一眼,喃喃点头。

她知道啊,为什么解释?

进门她就被薛策拉到软塌上坐下,那些东西的碎片离她八丈远,她害怕个什么劲儿?

薛策解释完后,见她依旧愁眉苦脸,扫了眼一片狼藉的正房,高声道:“今日你就在房内反省!不许迈出半步!”

接着他利落出门。

元青黎盯着地面的碎片,轻声叹气,“钱呐……”

*

长风居。

元静姝拿着从小丫头手里抢来的首饰设计图,一脸贪婪地细细研究。

其中一个琉璃金珠簪极其眼熟,是上一世在京城夫人娘子间风靡一时的簪子,出自京城最大的首饰铺——风铃阁。

她现在才知道,原这设计图是元青黎画的。

怪不得上一世元青黎原本同她一般,将嫁妆花完了,还有钱去维持体面,原是卖了图纸得来。

好巧不巧,这一世让她抓住了机会。

她定要自己做了这簪子,赚他个盆满钵满!

说干就干,她望着桌前厚厚的账本,即刻起身,想找薛泽霖说说,将库房里的钱拿出部分做生意。

“二少夫人!二少夫人!”青衣一脸兴奋地从门外跑进来,鬼鬼祟祟关上门。

“何事这般慌张!?”绿莲眉心紧蹙,放下手里的墨条,“如今二少夫人嫁进侯府,你我二人言行皆代表娘子脸面,日后不可如此无状!”

元静姝闻言也沉下脸色,“绿莲说得极是,你合该稳重些。”

绿莲和青衣皆是元静姝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

不过,青衣是愚忠,事事以元静姝为先,绿莲则是明忠,对事对物看得更透彻,也会规劝元静姝莫走错路。

因此,元静姝对俩人都十分器重。

青衣咽了咽口水,整理仪容后,一脸兴奋,“二少夫人!世子回来了!世子夫人被从祠堂拉了出来,进了扶疏园请罪,好不可怜!俩人回了沧澜院后,世子还打了世子夫人!!打得可厉害了!房内东西都砸了!” 第28章 就这般睡 “当真!?”元静姝猛的起身,双眸发亮,语气激动,“细细说来!”

“当真!”青衣凑近了些许,描述得天花乱坠,小脸爬上激动的红。

元静姝的心绪也跟着上下起伏,只觉得仿佛看了一场激烈的争执现场。

只有绿莲眉心微皱,轻声提醒,“二少夫人……”

“啧!”元静姝不满斜眼看她,“何事?”

绿莲顿了顿,“无事,二少夫人不是说要找二少爷商量重要事宜?”

“是!”元静姝抓起桌上的设计图,径直往外走去,“此事更重。”

她要与薛泽霖商议,从库房里支出些银子,作为她赚钱的启动资金。

绿莲低垂眉眼,姿态恭敬地跟着她离去。

青衣一把将绿莲拉住,一脸不满,压低声线,“何故打断我?见我得了娘子青眼,嫉妒我?”

绿莲扶开她的手,轻声叹气,“世子夫人与二少夫人是嫡亲姐妹,二少夫人年岁尚小,心性不稳,不知这高门宅院里,多一个朋友便多一分活路,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何苦这般互相嫉恨?”

“哼!”青衣重重哼气,“大道理一堆!不还是个与我平起平坐的丫鬟?”

“青衣!”绿莲沉下嗓音,“你不该任由二少夫人这般,会害了她!”

“嘁!”青衣扭头,压根不理会她,提着裙子小跑,“二少夫人等等奴婢!奴婢和您一起!”

绿莲眉心皱得更紧了。

*

夜色如魅。

皇宫怡知院。

“皇上驾到!”尖细高亢的声音自院外响起。

将将睡下的沈知愿一脸惊异,抬眸看向房内灭灯的贴身丫鬟明月。

“快!快!为我更衣!”沈知愿略显慌乱地掀开锦被,连绣鞋都未来得及穿,便徒步走至铜镜前整理仪容。

“怎的不穿鞋?”一道沉稳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

沈知愿心尖一凛,连忙回身行礼,“皇上……啊!”

她整个人骤然腾空,被皇帝谢昭打横抱起。

“皇上……”沈知愿一脸忐忑地抬眸地抬眸看他,“皇上放臣妾下来,莫要累着您了。”

“不会!”谢昭拿了榻上锦被,动作轻柔地盖在她双膝,“夜里凉,就免了那些虚礼。”

沈知愿受宠若惊地拽着锦被一角,“皇上怎的突然来了?”

“不喜欢朕来?”

“不是!臣妾不是……”

“没事。”皇上拍拍她手背,柔声安慰,“不过是处理完政务疲乏,随意走走,便到了你这院子,进来看看你。”

沈知愿面色一僵,配合地笑了笑。

她这院子离养心殿十万八千里,怎会是随意来的?

自她入宫三年来,除了头俩月能见着皇帝,之后皆是与贴身丫鬟明月在这偏僻小院互相扶持。

不受宠的嫔妃万千,加上她母家无甚势力,宫里人惯会见风使舵,她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清苦。

可前些日子,皇上突然来她这院子,还宠幸了她。

她莫名其妙重获圣宠,宫人也对她客气起来。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流水般送进这破烂院子。

她像做梦一样,生怕一不小心便醒来。

她自小跟着父兄读了许多书,自然知晓,皇帝的后宫往往与前朝挂钩。

可她父亲不过五品小官,兄长也无甚建树,如何能得皇帝器重?

这突如其来的宠爱,像把铡刀悬空头顶,迟迟不落,令人瘆得慌。

前两日,皇帝与她闲聊提起,元家表妹元青黎要成婚了,他暗示她若是想家人,可书信一封。

她当即便猜到,那把铡刀,是冲着元青黎去的,冲着薛候府去的。

她只犹豫片刻,便决定寄出那封信。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尤其是经历过三年那般痛苦的日子后,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顺着那根绳子往上爬。

她要所有人知道,她沈知愿的才情不会被淹没在这深宫,她会顺着皇帝给的机会,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那些曾经嘲笑她,欺辱她的人,她会一一打回去!

沈知愿垂眸,盯着自己手上刚结痂的伤疤。

那是她这三年与明月在这院子里种菜划伤的。

长年累月下来,双手不堪入目。

这些日子,在谢昭送来的珍贵草药的治愈下,陈年疤痕已经淡化许多,伤口也开始结痂,再也没有多出新伤。

“既然皇上累了,臣妾为皇上捏捏肩,放松放松?”沈知愿直起身子,跪坐榻上,小心翼翼搭上谢昭双肩。

谢昭闭上双眸,一脸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小手,“朕听闻一趣事,知愿可想听听?”

“臣妾听着。”

“你那元家表妹元青黎,可还记得?”

沈知愿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回应,“自然,前两日元家两个表妹嫁进薛侯府,臣妾也得您应允,给她们寄了家书祝贺。”

“可惜你的叮嘱都被忘至脑后。”

“皇上何故如此说?”

“那元家二娘子竟是个不省心的,刚成婚便闹着夫君不疼爱她,还要上吊,将侯府闹得不可开交,现下许是侯府觉得丢了颜面,将此事压下,但还是碎嘴子被传了出来,如今京城里的人都暗地里看笑话。”

“我那两个表妹,一个端庄贤淑,一个娇俏可人,二娘子元青黎得我姑母宠爱,自然脾性娇一些,只是难为薛世子了。”

“哈哈哈,倒也没想到,一个在战场上嗜血凌厉的小将军,娶了美娇娘,便没了之前的洒脱,还是被牵绊住了。”

沈知愿不知谢昭什么意思,只附和着笑。

“对了,明日是你两个表妹回门的日子,你也三年未回去看过亲人了,可想他们?”

“自是想的。”

“那朕便允你明日也回去看看。”

“谢皇上。”沈知愿从榻上下来,跪在地上行礼。

“起来罢,夜深了,让下面人灭了灯,歇着吧。”

“是。”

*

“呼~”元青黎撅着嘴,将正房最后三盏灯吹灭。

她跪坐榻上,深呼吸,将身上薄如蝉翼的寝衣又往下拉了拉。

吱呀……

房门开了,薛策大踏步进来。

元青黎紧张地捏了捏锦被,暗自打气。

她今晚一定要睡了他!

管他行不行的!反正必须行!

唰……

刀剑出鞘的声音,格外刺耳。

元青黎眼前白光一晃,床榻上多了把出鞘的长剑。

她抬眸望向床前的男人,“夫君……”

薛策冷厉的声线响起,“今夜就这般睡,不许越过这长剑,否则伤了自己,我可不管。”

元青黎:“……” 第29章 一张床榻上 “这剑……”元青黎刚开口,薛策已利落脱掉外衣上床。

他双手抱臂,规整地笔直躺在床沿,双眸紧闭,冷声道:“睡吧,明日你还要回元家。”

元青黎不甘地咬着下唇。

她今日是抱着必要圆房的决心,怎能轻易放过他。

“夫君……”她软下嗓音,气若幽兰,“夜里这剑万一伤着你了怎的办?不若收起来,我们……”

她小心翼翼抬手,试探地伸向他的衣襟。

手腕骤然多了一股力道,“啊!疼!”

“端庄些,睡吧”薛策眼眸微闪,将人推回床内,松开她的手腕。

“嘶……”元青黎抬手揉了揉将才被他握着的手腕,委屈哭诉,“夫君是嫌弃妾身吗?”

“没有。”

“那可是还在怀疑妾身是圣上的人?”

“没有。”

“那为何今夜非得分开睡?”

薛策喉结轻滚,嗓音沙哑,“你我如今在一张床榻上,不算分开睡。”

“夫君去问问同僚,可有与自己正经妻子中间放一把利剑睡觉的?这怎的不是分开睡?!”

薛策盯着帷幔,竭力忍着心底翻涌的欲望,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

他的自制力何时这般差了?

“夫君?”元青黎见他没回应,小心翼翼凑上前。

实在不行,她准备强攻。

薛策没吭声,紧闭双眸,呼吸变得绵远悠长,似乎睡着了。

昏暗月光透过窗扉,撒在房内。

元青黎隐约能看清他腰间的黑金色腰带。

她咽了咽口水,越过那把剑,指尖勾住腰带尾部,轻轻往外扯。

“啊!”元青黎眼前一晃,整个人被压在床榻上,无法挪动半分。

薛策此刻正撑着双臂,在她上方,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元青黎回过神后,呼吸一颤。

来了!来了!

终于!

这家伙终于忍不住了!

终于!!

要圆房啦!!

薛策缓缓弯腰,俩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呼吸交缠,气氛暧昧。

屋里熏的香此刻竟有些醉人。

元青黎小脸一红,心尖也烫得吓人。

她的灵魂虽已不是十几岁少女,上一世也从未体验过那劳什子心动的感觉。

这一刻,她耳畔骤然响起自己叮当作响的心跳声。

她把这归结为紧张和兴奋。

毕竟眼前人是她上一世丈夫的亲兄长,但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还有很快能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就激动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清丽勾人的双眸缓缓闭上,扯着薛策腰带的手也愈发大胆。

她故意蹭了蹭外头套着的薄纱,露出少女肤如凝脂的肩头。

薛策靠近她的嫣红的唇瓣,鼻息间满是她身上诱人的香气。

他紧紧盯着身下人双眸紧闭,满脸期待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燥热不堪。

就在俩人双唇即将相触时,他偏开脸,鬓角的发丝扫过她的侧脸,垂落在她肩头。

引得元青黎小脸轻皱,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瓷白的脖颈。

空气里蔓延着暧昧诱惑的气息。

薛策盯着她白嫩到几近透明的耳垂,舔了舔唇瓣,用恶狠狠的威胁的声音在她耳畔说道:“夫人再越过这冷剑,便是真的断手断脚,也是常事。”

元青黎猛的睁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薛策。

薛策利落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元青黎,浑身冒着冷气,“夜深了,夫人安歇吧。”

元青黎动了动指尖,感受到腰带还在手中。

这男人怎的能直起身子??

她垂眸一看,手里只有一小节黑金腰带。

再看向薛策,他已经收起手中短刃,面无表情地躺下,拉过一角锦被盖上。

“你!”元青黎气得脑子发懵,话都说不完整。

薛策就是不行!

都这般气氛,她都把外衣蹭掉了,甚至还拽着他腰带了!!

他就这般轻飘飘地用短刃割了腰带,悠然离去??

他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元青黎偏过头,气呼呼瞪着薛策侧脸。

她撑着身子,刚想质问为何不继续。

腰间骤然多了把寒凉的刀尖。

薛策眼眸未抬,准确地用刀尖将她肩头滑落的衣裳撩起,“夜里凉,夫人还是将衣衫穿好,莫要着凉,明日回了元家,岳父岳母会以为我苛待你。”

“难道你没有吗!?”元青黎气不打一处来,咬着唇侧眸盯着那短刃,“谁家好儿郎总对着妻子舞刀弄枪?!”

视线投向他平静的脸,暗自腹诽。

造物主真是神奇,这人刀削般冷厉的五官,竟也真配了这冷心冷情的性子!

呸!

“我!”薛策理直气壮,那短刃仍旧半分未离,威胁之意明显。

元青黎愤愤捶床,猛的撤回身子,缩到床最里面,背过身去。

末了,还一把将被子全部裹在自己身上,不给他留下半分。

薛策察觉身上被子离去,缓缓睁眼,偏头看了她一眼。

看着像是很生气,那后脑勺都快冒烟儿了。

薛策嘴角微微勾起,将那把短刃揣进怀里,余光瞥了眼孤零零躺在床上冷剑。

伸手将剑拿过,抱在怀里。

他不过吓吓她,可不能真这么睡一晚。

刀剑不长眼,他尚且不知她熟睡后是否安生。

若是个不安生的,这剑怕是真的会伤到她。

薛策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子,盯着窗幔,闭上双眸。

元青黎听到他变得沉稳的呼吸,气得咬着锦被发泄不满。

狗东西!

气煞她了!

她可不是个遇难退缩的懦夫!她定要迎难而上!

这房!非得圆了不可!

薛策眼下怕是对她依旧多有防备。

没关系!

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不怕他不愿!

元青黎松开锦被,回眸狠狠瞪了眼薛策,却骤然对上他宽阔冷漠的后背。

更气了!!

她闭上双眸,故意重重呼气,表达自己的不满,脑海里一遍遍演练如何才能勾到这没用的男人!

思绪逐渐迟缓,脑子越来越钝,睡意逐渐侵袭。

薛策骤然开口,嗓音低哑,“明日早朝后,我会在宫里多留一段时间,你先回元家,我处理完政事后再来。”

然而元青黎已经几乎陷入睡梦,只朦胧听到他明日不与她一同回元家。

她沉睡前的最后一丝意识都在骂人。

狗东西!

自己回就自己回!她也没指望他回去!

薛策半晌未得回应,转头去看,才发现她已经陷入沉睡。

他眉眼上扬,染上一丝暖意。

松开手里的剑,小心翼翼将背对着他的少女掰过来,正面对着他。

他盯着她艳丽明媚的眉眼,重新抱着剑,合上眼眸。 第30章 被拒绝了 沧澜院寂静无风,长风居热闹非凡。

娇柔的喘息声自正房传出,送水的丫鬟婆子,头都不敢抬,只管将热水倒进桶里,便匆匆离开。

门扉合上,喘息声停下。

床榻上的传来娇气的声线,“夫君……明日回门,夜深了,不可继续。”

“啧!”薛泽霖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兴致缺缺,“行。”

话音刚落,轻微的咳嗽声从帷幔里传出,“咳咳……”

“妾身去倒茶。”元静姝随意披了件薄纱,撩起床幔,一股冷风袭来,薛泽霖的咳嗽声更大了。

元静姝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连忙将床幔放下,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茶壶,已经凉了。

“青衣!青衣!”

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在!”

“去弄壶热茶来。”

“是!”

元静姝转身回到床边,小心翼翼撩起床幔,快速闪身上去。

刚坐下,腰上多出一条手臂,白得刺眼。

“夫人……”薛泽霖将她揽在怀里,颇为眷恋地用唇瓣摩挲着她的后脖,“再一次好不好?”

元静姝小脸霎时红了,娇羞偏头,推了推他,“子时了,妾身还有正事与夫君说呢。”

薛泽霖起身,漆黑的视线紧紧盯着她,一脸戏谑,“还有何事比眼下更重要?”

“夫君!”元静姝轻锤床铺,一脸羞赧,身子软软地倒在他胸膛,指尖勾着他散开的腰带,转呀转。

少女撒娇的模样,看得薛泽霖心尖痒痒的,被连续拒绝两次的烦闷也消散开来,语气宠溺,“说罢,何事?”

“这两日妾身看过小库房的物件了,账本也查过,里头多是御赐之物,只可供奉,不可使用,这么一清算,实际能用的现银不算多。”

元静姝一边说,一边暗戳戳观察他的神情。

薛泽霖眼眸的欲望褪去,没什么表情,人也躺了回去,懒懒散散的。

元静姝咽了咽口水,“妾身想着,不若拿出小部分银两,去做点生意,这般下来,府里能周转的银两也多些。”

薛泽霖依旧未吭声,她摸不清他什么态度,只一味地劝说。

“妾身外祖家也曾是一方富商,妾身未出阁时,跟着外祖父学过些许生意之道,总不至于亏了的。”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安静。

元静姝心尖一凛,知晓这是他不同意的前奏,刚张了张唇,青衣的声音传来。

“二少爷,二少夫人,茶来了!”

元静姝眉心紧皱,语气不善,“进!”

青衣小心翼翼打开门,轻手轻脚进来,放下手里茶壶后,敛眸离开。

“等等!”薛泽霖骤然出声,“倒一杯来。”

青衣愣了一瞬,“是!”

元静姝扫了眼床上懒洋洋的薛泽霖,又扫了眼青衣,心尖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病秧子莫不是看上她的丫鬟了?

那如何能行?

院子里那些妾室还未打发,怎的能进新人?

她直起身子,一脸警惕掀开床幔,伸出一只布满红痕的手,“给我。”

青衣将茶递上,恭敬俯身离去。

元静姝眸色沉沉地盯着青衣离开的背影,脑海闪过她那张称得上小家碧玉的脸。

薛泽霖就喜欢这种清纯的模样!

她紧紧拽着锦被,面上挂着不知世事的笑意,关切道:“夫君,润润嗓。”

薛泽霖轻飘飘瞥了眼青衣离开的方向,撑着起身,接了她的茶,轻抿一口,喉间的痒意消退。

“侯府少你吃穿了?”

元静姝不明所以,“不曾。”

“抑或是短你与其他夫人娘子交际银两了?”

元静姝脸色难看下来,咬着唇不甘道:“也不曾。”

“侯府如今正是风光时候,你说出这般话来,可是在咒怨侯府日后没了这权势财富?”

元静姝吓得背心霎时冒出冷汗,规矩跪在锦被上,“妾身不敢。”

心底却不由吐槽。

还风光呢?

三年后都被抄家了,现在的风光不过表面罢了。

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三年后下狱时,撑到薛策送来证据,这般才能让侯府重回往日风光。

她这好人心,倒是被眼前这病秧子识成驴肝肺了!

还冤枉她诅咒侯府,好不委屈!

想着想着,她清丽的双眸逐渐泛上绯红,看得好不可怜。

薛泽霖盯着她滚落的泪珠,轻声叹气,将人揽进怀里,安慰道:“这般害怕作甚?左右不过是你我夫妻的床间话,又不会传出去。”

“不过……以后莫要再有这般想法了。”

“我知你是为了侯府好,可侯府不比元府小门小户,需要额外银两支撑,侯府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银两也不会短缺,院子里的库房不过冰山一角,不必过多忧虑。”

“你现下是侯府二少夫人,一举一动,多的是人盯着,若是让人知晓你为了钱财去做那最末等商人,与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这才是损了侯府面子,你可知晓?”

他的声音带着轻哄的意味,但元静姝仍旧从中品出嫌弃她出身的意味。

元静姝咬着后牙,恶狠狠盯着他瘦削的下颌,“知道了,夫君。”

“嗯。”薛泽霖松开她,困意袭来,“睡吧。”

话音刚落,轻浅的呼吸声响起。

元静姝深呼吸,忍了又忍,“是。”

她躺下后,满脑子都是上一世薛泽霖对元青黎言听计从的模样。

她暗自打气。

无事,左右不过刚成婚,他对她的情谊还不够。

还需要时间的磨练,就像上一世他对元青黎般,不也是成婚两年后才对元青黎专一。

眼下她已然获得他的喜爱,可比元青黎进度快多了。

不过是没同意罢了,左右那库房钥匙已在她手中,账本要如何记,也是她说了算。

日后等她得了他的全心全意,这区区小库房,不再话下。

她这辈子是决计不会动自己嫁妆的!

那是她唯一的退路!

*

翌日。

元青黎对着铜镜描妆,春杏立在她身后,为她挽发。

她余光扫了眼早已冰冷的床榻,气闷地收回视线。

今日一早醒来,榻上只她一人,哪有薛策影子。

昨夜他说不回元家,今日倒是跑得早,距早朝还有两个时辰就不见人了,早膳都未用,仿佛生怕她闹着他回去一般。

他不回去,她还能绑了他不成?

真真气人!

“世子夫人!”巧慧在门外恭敬出声,“马车已然备好。”

“知道了,下去吧。”元青黎深呼吸,站起身来,接过春杏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

今日是回门日,还有一场硬仗,她可没功夫搭理那狗男人! 第31章 夫人还未念叨我 天色晴朗,侯府门口。

两辆奢华无比的马车,停靠在大门前。

元青黎带着春杏和秋雁正要上去,一道娇柔清丽的声线自身后响起,“嫂嫂!”

她立马加快动作,若不是周围下人盯着,她恨不得掀起裙角翻上马车。

实在是不想与元静姝那蠢货多接触,怕自己被她浑身傻气传染。

身后骤然传来一股阻力,她被迫停下。

还是没躲过。

元青黎暗戳戳翻了个白眼,不耐回眸,对上元静姝期盼的眸子,心底腹诽。

这蠢货又要作甚?

早前。

朝堂大殿气氛严肃,百官两股战战,低垂的头恨不得埋进地下。

薛策浑身散发冷冽气势,紫色朝服上的仙鹤也变得凶恶起来,“皇上!左相数次拦下江南水患的折子,置难民于水火不顾,怕是居心叵测!”

左相袁裴甩开鬓角两缕发丝,瞪着突出的金鱼眼,满口冤枉,“圣上明察,臣私以为江南水患兹事体大,不可轻易妄报,臣已然派了下属去江南一带核实,待确认后才回禀圣上。”

“流民已然堵住城门,现下暴乱频发,还不足以证明江南水患之事?情况紧急,合该速速上报,是真是假,自有圣上辨明,分明是左相欲掩盖失职之责,强行压下下头人的禀报!”薛策声线冷冽,斜眼瞥向左相,眸底敌对不言而喻,“抑或是,左相有谋反之意!?”

他早已派人查清,江南水患属实,可左相迟迟以此为借口,必有阴谋。

朝堂气氛愈发紧张。

“皇上!”左相一派纷纷站出,“薛小将军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左相大人当真是为了陛下与百姓考虑,才压下那折子的,去年陛下才派人修缮江南一带的水利,这才一年,又来了如此大的水患。”

“薛小将军分明刚成婚,正值休沐期,却这般勤于政务,如此了解江南水患,还这般步步紧逼。”

“这……实在情况特殊,不得不令人多想,这所谓水患,可是有心人故意闹出,旨在挖空国库银两!?抑或是……欲将朝堂某些人拉下污水?”

“哦?难道左相是怀疑本将军拿这灾事做假,欲行不轨之事?”薛策淡淡道,语气嘲弄,“大泱国哪条律法规定,休沐期间不可处理政事?何况你我在这朝堂之上,更是应该多为民着想,难道你不这样想?”

这去年才修缮的水利,今年就崩塌,指定人为,无论皇上派谁去,都是凶多吉少。

可百姓不能不管。

上首一言不发的皇上更是让他清楚,左相压下折子,怕就是皇帝授意!

皇上就是拿准他担忧百姓这一点,将他逼急,不得不在大殿上做出这等逼迫情形。

之后被派去江南的人,若是运气好查出背后搞鬼之人,并安抚民心,尚且侥幸逃过一劫。

若是查不出,还在路上遇害,还随意将杀人名头按在流寇身上,打杀一切证据,也属实正常。

到时,被派去的人,甚至那人身后的其他臣子门生,定会将这怨愤挪到他们侯府身上。

皇帝这是要他们侯府在这朝堂真正地孤立无援!

“岂敢。”左相抬手阻拦那大臣,弯腰致歉,脸上讽刺之意明显。

薛策心底沉了沉,皇帝谢昭一直闭口不言,坚决不表态。

可百姓之事容不得这般拖沓。

就算皇帝想通过此事打压侯府,也不该拿百姓开刀。

薛策冲手下副将史格使了个眼色。

现任南衙禁军统领的史格连忙站出,高声道:“启禀陛下,眼下南衙禁军已然处理三十六起流民暴乱,万不可再拖延,这般下去,只会让百姓对治安管理失望,对圣上统治不满啊!”

“休得妄言!”皇帝身侧的李公公顶着尖细嗓音,一脸严肃。

再看帝位上的谢昭,面色平静,仿佛在看一场闹戏般,情绪不露,任由下方朝臣争吵。

“好了!”谢昭抬手,制止这场闹剧,“既薛小将军说得这般严重,朕身为天子,合该不顾一切拯救民生,便派工部尚书李大人前去,拨款百万银两,千万担粮食,成衣数件,必要处理好一切。”

工部尚书李大人站出,恭敬道:“是!”

薛策眸色晦暗,工部尚书李大人是他父亲薛候的至交。

帝王之心昭然若揭。

皇上似是累了,抬手按着眉心。

“退朝!”李公公尖声高喊,压根不给下面人反应时间。

“恭送陛下!”

薛策盯着上首空荡荡的座椅,拳头逐渐握紧。

左相自他身侧擦过,嗤笑声响起,随即飘远。

史格凑上前,那酷似包青天的黑脸满是愁容,“世子,这……”

“既然皇上说了让李大人去,就这么办。”薛策抬手制止他,意味深长,“找点人跟着,好生保护,以免他……意外身亡。”

“是!”

“对了,我让你找的女侍卫,可找好了?”

“找好了,现下正在宫外候着,等您吩咐。”

“嗯,回府吧。”

这头,侯府大门前。

元青黎不耐地盯着眼前元静姝。

元静姝脸上堆着笑,身后不远处站着被小厮扶着的一脸疲惫的薛泽霖。

“嫂嫂那般急作甚?”元静姝扯着元青黎袖口,暗自用力,将人拽下,“还未同嫂嫂说上两句话。”

“何事?”元青黎没甚表情地收回衣袖,嫌弃掸了掸,仿佛在扫去什么脏东西般。

元静姝见状,脸上的笑意僵硬一瞬。

都寻死觅活的了,还这般端着长辈姿态,真真好笑。

不过一想到昨日元青黎被世子狠狠教训,沧澜院闹得不可开交,心情又好上不少。

她亲切拉起元青黎的手,视线在她周身细细探查,裸露的肌肤没有任何伤痕。

她眉心微微簇起,又刻意扫了眼元青黎脖子,看到半掩在衣襟下的青紫痕迹,脸上再次绽放笑意,“昨日姐姐寻死……”

元静姝假意懊恼打嘴,“哎呀,不该在这地方说的。”

元青黎静静地看着她演戏,心底的白眼快翻上天了,“弟妹究竟何事?这般拖延时辰,是不想回家?”

“怎会?我不过是关心嫂嫂身上的伤。”元静姝提高音量,像那村口的碎嘴子般,“昨日我回了院子后,听闻嫂嫂被世子打了,丫鬟婆子都吓得都不敢喘气儿,可是真事儿?”

元青黎心底嗤笑,面上不显,只隐约露出委屈神色,嘴角紧抿。

元静姝面上盛起担忧,眼底却是掩饰不住得意与笑意,“要我说啊,嫂嫂既嫁给世子,合该知晓得事事忍让,嫂嫂可不会因着这事儿与世子生了嫌隙吧?”

“自是不会。”元青黎轻蔑斜眼看她。

元静姝当真是脑子都被那看门口狗吃了,次次挑拨都这般明显,生怕他人看不出。

“嫂嫂。”薛泽霖走上前,抱拳行礼,看向元青黎的眼神透着轻蔑与不屑,转而一脸宠溺地盯着元静姝。

元青黎心底嫌弃,这儿还有个傻子,当真啥也看不出。

眼前的蠢男傻女,当真绝配!

“对了,嫂嫂。”元静姝亲密挽着薛泽霖,一脸炫耀,沾沾自喜,“世子与夫君脾性各异,幸而夫君待我极好,温柔体贴,事事顺意,百般信任,将将成婚便将长风居小库房交于我管理,呀!嫂嫂可别因此对世子的冷待生出怨怼。”

元青黎闻言,诧异挑眉,略带新奇地望向薛泽霖。

这病秧子竟然真的这般纵容元静姝?

上一世她可是费尽力气才拿到库房钥匙。

看来这俩确是臭味相投之人。

她自然开口,“我与世子,自是琴瑟和鸣,比不得小叔子院里三十六房姬妾。”

元静姝面色僵硬一瞬,将她这话归结为嘴硬与对她的嫉妒,愈发神气起来,“呀!今日怎的不见世子?莫不是还未气消?不愿同嫂嫂回门?”

“我倒是不知,我的夫人还未念叨我,弟妹先念叨上了。”

薛策骑着汗血宝马逆光而至。 第32章 目光如狼似虎 元青黎浑身一僵,迟疑回眸,盯着姗姗来迟的薛策。

他身上还穿着紫色仙鹤朝服,发丝微乱,想来是刚下朝便赶来了。

腰间的玉佩穗子顺着他的动作,飞扬而起,又堪堪落下。

橙光撒在他侧脸,将那张冷厉的俊脸染上暖意。

元青黎恍惚片刻,竟觉得这人此刻格外俊朗明媚。

“还好赶上了,夫人不会怪我来得迟了吧?”

声音由远而近,穿过清晨的雾气,透着骨子里少年意气风发的肆意,争先恐后钻进元青黎耳蜗。

他扬衣下马,大步走至她身侧,伸手揽住她,满眼温柔,“怎的呆住了?莫不是被夫君的模样吸引了?”

元青黎猛然回神,眨眼频率快了些,抿唇摇头,“只是未曾想夫君这般快便来了。”

她以为他不来了。

昨夜睡在床上,她分明听到他让她一人回门的,怎的现下一声不吭便来了?

让人没个准备。

“兄长安好。”薛泽霖原本懒散的模样收起,恭敬作揖行礼。

薛策嘴角勾了勾,一脸欣慰颔首示意。

一旁的元静姝面色扭曲,粉色裙摆被紧紧攥起。

什么!?

薛策怎么会来!?

上一世薛策根本没有陪她回门,怎的这一世还这般紧急地赶回来?

明明昨晚薛策才打了元青黎!!

今日就和好了!?

薛策凌厉的目光扫向元静姝,“弟妹似乎对我的行踪很好奇?”

薛泽霖眉心微皱,推了一下元静姝的后腰。

元静姝猛的回过神,嘴角僵硬扬起,垂下眼眸,恭敬俯身,“兄长安好。”

“妾身只是担忧嫂嫂一人回去,会被嗤笑,并无探究兄长行踪之意。”

薛策皱眉,“你既已嫁了泽霖,合该关心你们夫妻间的事情,莫要多插手别人,尤其是你长辈,长嫂为母,弟妹不会不清楚这般道理吧?”

薛泽霖浑身皮一紧,知晓这是薛策发怒的前兆,他连忙将元静姝拉至身后,“兄长莫怪,静姝尚且年幼,不过是担心嫂嫂罢了,口无遮拦了些,日后我定好好教育。”

“什么年幼?不过借口!”薛策握着元青黎肩的手紧了紧,“都已成人妇,合该懂些规矩,更何况你们嫂嫂年岁更小,尚且没有这般无状。”

元青黎微微挑眉,侧眸瞥了眼薛策。

他这是在为她撑腰?

昨夜的气闷消散干净,竟也觉得这人不算冷漠。

元静姝面色崩坏,搅着锦帕的指尖泛白,支支吾吾,“兄长……”

“夫人对嫂嫂道歉。”薛泽霖微微垂头,声音凌厉了些。

他察觉到薛策对元青黎的维护,想来是不会像上次那般放过元静姝,只好他先发动,到底惩罚轻些。

元静姝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委屈俯身,“嫂嫂,我已然知晓错了,望嫂嫂宽宥。”

“错哪儿了?”元青黎没忍住,即刻反问。

这一问将对面两人都问住了。

元静姝愣愣回应,“错在不该对长兄长嫂的生活插手?”

“还有呢?”薛策追问。

元静姝面色慌了一瞬,“还有……”

“兄长!”薛泽霖看不下去,打断话头,“既静姝已然知错,都是一家人,便轻饶了她罢。”

薛策没吭声,垂眸盯着怀里的元青黎,显然在询问她的意见。

薛泽霖也反应过来,连忙对元青黎俯身作揖,“嫂嫂……”

“按照侯府规矩,不敬长辈是何惩罚?”元青黎一脸好奇,盯着薛策。

作为上一世的侯府主母,她自然清楚侯府规矩,但她偏要问。

元静姝不是喜欢在她面前炫耀那病秧子吗?

她就让她好好看清楚,那病秧子可给不了她想要的尊严和荣誉,更给不了她权利和财富。

薛策意味深长瞥她,“跪祠堂三日,抄祈福经文五十次。”

“跪!……”元静姝惊诧出声,刚冒出一个字就被薛泽霖拉了回去。

“是!”薛泽霖微微俯身,“按规矩合该如此,兄长嫂嫂,今日回府后,我便督促夫人修身养性,今后定不会再犯错。”

“去元府还有一段距离,快些出发罢兄长。”薛泽霖拉着元静姝,匆匆往后头的马车走去。

许是步履急切,他还捂嘴咳嗽了,蓝色衣衫下的身子骨儿越发瘦削。

薛策盯着他的背影,眉心紧簇。

元青黎忐忑看向薛策。

她可没忘记,薛策上一世可是个弟控。

她刚驯服薛泽霖那段日子,稍微使唤一下薛泽霖,薛策就对她横眉冷对,仿佛使唤的是他一般。

弄得她在他面前不敢对薛泽霖吆五喝四的,薛泽霖当时还因此和她发了好一通性子,闹着她不爱他了。

笑话,什么时候爱过?

不对,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上一世把薛泽霖看得像眼珠子似的,恨不得住在长风居,盯着他们床榻的薛策,现下居然冷眼盯着薛泽霖咳成那鬼样子?

这多唬人啊?

“阿福!”薛策高声吩咐,“让府医跟着一起。”

“是!”

元青黎暗戳戳松了口气,没注意到薛策看向她的眸光深沉复杂。

元青黎抬眸,正巧对上他阴沉沉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软下嗓音道谢,“多谢夫君。”

“谢什么?”

元青黎喉间一哽,有点明白她刚刚问元静姝那句“错哪了”的杀伤力。

薛策没追究,揽着她往第一辆马车走去,“耽误得够久了,走吧。”

车厢上,元青黎和薛策对立而坐,气氛诡异。

阿福将一套绛紫色常服递进来后,快速缩走,生怕被波及。

薛策利落地脱下朝服,元青黎直勾勾盯着他,眼睛都瞪圆了。

他里衣上绑了大大小小的刀剑,绕着他精壮的腰身,密密麻麻围了一圈!!!

有病吧!?

上朝都敢随身带着这么多刀剑,怪不得皇帝会以为薛候府有逆谋嫌疑。

手握重权,得民心,得军心,还有勇有谋,胆子大到上朝的时候都绑一圈刀剑,还没人敢查验,这换了哪个皇帝不害怕?

薛策感受到元青黎的灼热的视线,猛地将散开的衣襟拉上,面色沉静如水,“直勾勾盯着男人看,目光如狼似虎,还在马车上,多少有些小娘子的矜娇。”

元青黎偏过头,翻了个白眼。

哼!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