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盈盛》 第一章 初融 一片空白的世界。

意义在这个世界中,本身就是伪命题,空间无限延伸又归于一点,而时间亦如此,这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末,直到在混沌的清晰中,一个形体慢慢产生。

祂,没有名字,没有具象,意志的集合,物质的集合。于混沌中苏醒,又于清晰中迷惘,与生俱来的知性告诉祂所处的概念,与祂必须完成的事务,就像精密无比的机械般,世界为祂做好了一切行为的预演。

祂的躯壳散发,汇聚成无数密而细致的点,又于一瞬爆发,为这空惘的世界增添上最为炽热的光芒,而后迅速冷却,又接而膨胀,勃发,名为“宇宙”的存在,连同“时间”“空间”等概念一同诞生,元素集合,星云涌动,第一颗恒星在祂的注视下,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的光明,世界终于变得热闹。

但这还不够。

紧接着,祂的意志散发,分而散之,流入这无穷多的宇宙中,附着在各种本无意义的原始有机物上,它们汇聚,它们演化,它们发展,当第一簇火在某颗星球上被非天然的燃起时,智慧生物,这故事真正的主角,登上舞台。

但这还不够。

祂注意到世界的不满,太单调了,所有的生命都像祂一样,重复着相同的故事,没有更改,没有意外,一切简单到无趣,世界不喜欢这样的故事,祂也一样。

于是,祂轻轻拨动世界的琴弦,一条并不完整,却存在于宇宙之外,世界之内的线条诞生,很快,无数条丝线交织,但又彼此平行,它们代表着无数的可能性,它们代表着无数的结果。

世界与祂终于满意了。

于是,祂在做完这一切后,退居幕后,以世界为纸,以自身为笔,为世界书写属于它的故事。

“一份牛肉粉,加个蛋。”

“14。”

“到账,14元。”

九州,夜郎省。

昭奕泽心疼的看着付款记录中失去的14块钱,随便找个了座位,拉开吱呀作响的椅子,将书包一放,便去柜台旁夹各种小菜。他是这里的常客,虽然来到夜郎也不过3年,但早已习惯这边的各种口味,虽然有时还是会怀念南粤的甜点。

“那个学生,粉好了!”

“欸,来了!”

虽然14块钱已经是他仅剩的一点积蓄,但能在其他人吃学校那难以下咽的盒饭时整一份牛肉粉,还是十分幸福的。

花椒粉,盐,醋,倒入,搅拌,一气呵成,热气扑面,就在昭奕泽准备开吃时,一位少女的出现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从各种角度来说,那都不是一位普通的女孩,典型而富有魅力的东方美人形象,活力十足的运动穿着,却挎着一柄仿佛刚刚从古墓中挖出的,带着锈迹的佩剑;明明气质如此超凡脱俗,店里人也并不算少,却没有引起除昭奕泽外,任何一人的注意;以及直视她时难以压抑的恐惧,却还是要盯着对方的奇异感觉,都让昭奕泽感到难受。

那少女明显注意到了他,歪头,微微一笑,瞬间打消了那种恐惧的感觉,只让人以为之前是错觉,她轻轻的推开昭奕泽面前的椅子,没发出任何声响,落座,那柄佩剑亦被放在一旁,靠着椅子。少女的红唇微张,吐出点点话语,

“我在成功的未来等你......”

还没等昭奕泽反应过来,一恍惚,世界又回归它原本的样子,他疑惑的捞起一口粉,吃下,却不是他所熟悉的味道,有些淡了。

于是,同样的步骤,他又重复了一遍,但那少女并未再次出现,就连脑中的记忆也随着一同模糊,只剩下那句话,

“我在成功的未来等你。”

“什么意思...”

昭奕泽嘟囔着,又吃了一口粉,这次,他直接吐了出来。

太重口味了。

扯了两张纸擦去汤汁,昭奕泽深吸一口气,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整碗粉吃完,后长舒一口气,潇洒的拉起背包,离开小店,朝着学校走去。

据说今天下午的班会课将会有转校生——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交换生”的到来,一位来自英国的交换生将会成为他们班的一员,这种新奇的事情,特别是发生在九州西南,更令他感到有趣。

要知道,之前在南粤时,昭奕泽都没见到过几个外国人,现在直接和外国人成为同学,对他而言,无疑将成为校园生活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样想着,他已经到达了公交站,上车,沿高架一路前行,回到自己的校园。 第二章 伊丽莎白 对于昭奕泽这种成绩虽然还说得过去,但不喜欢奋斗的人而言,下午的课程基本是半瞌睡半清醒过去的,直到班会,才从懵懂的状态中恢复,不知什么时候,那位“交换生”已经出现在门口,正被老师热情的邀请进入教室。

“这位是来自英国的交换生,伊丽莎白,在英国时,就学会了如何使用中文,所以不用担心交流的问题。伊丽莎白,你先坐在那里吧,过两天我再帮你调调座位...”

“嗯。”

身着校服,有着一副讨人喜欢的东西方交融面孔的伊丽莎白微微颔首,向老师致以谢意后,便拎着手提箱离开讲台,向老师所指的方向走去。

然而昭奕泽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些许熟悉的气息。

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感,虽然不及梦中与那奇特少女见面时强烈,却还是令他感到胆战心惊,就像是一只弱兽面对强大的掠食者般,又没有梦中那种不由自主的注视欲望,便默默低下头,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从抽屉翻出作业,自顾自写了起来。

“同学,请问这里有其他人吗?”

温柔又有些幼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让他浑身一哆嗦,扭头,与那对湖蓝色的双眸视线相撞,昭奕泽的脸上瞬间浮现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毕竟他可是在班上出了名的没有桃花运,长这么大连和异性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现在和如此美丽的少女对视。但某些东西忽然从心中出现,压制乱作一团的想法,几乎是操纵着他的身体吐出俩字,

“没有。”

“那好,老师,我就坐这里吧。”

说完,那少女便拉开座椅,翩然落座,手提箱放在一旁,昭奕泽体内那种控制消失后,便离开转头,直勾勾的盯着讲台,瞳孔却有些发散。

他依然处于那种畏惧中。

“额...那就先这样吧,昭奕泽,拿手机拍两张照,然后我们在继续讲别的。”

学校的例行公事吗?他可太熟悉了,但毫无疑问救了他的命,丝毫没有迟疑,他冲上讲台,从老师手里接过手机,站在最后,比了个“OK”的手势。

“流感啊...这个PPT好熟悉,似乎在网上见到过...”

打发着无聊的时间,昭奕泽的心思飘到照片中大屏幕上PPT的内容,却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原本属于他的座位旁,那名为伊丽莎白的交换生,却未出现在照片中。

昭奕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趁着老师换PPT,连着又拍几张,这次,那个少女正常的坐在座位上,没有任何异常,再返回之前那张照片,原本消失的伊丽莎白端端正正的坐在昭奕泽的座位旁。

只是错觉吗...不能熬夜了。

如此想着,他将手机交还给老师,伸了个懒腰,却被老师发现,

“昭奕泽!最后一节课了,别睡,今天要说的东西很重要!”

“知道了......”

他有些不耐烦的回了句,回到座位,正等待老师打算说些什么时,注意力又被身旁的少女所吸引。

“昭奕泽,是这个名字吗?”

她美妙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是的,有什么问题吗?伊丽莎白?”

“没什么,我只是需要熟悉班上的先生女士们。”

话毕,少女便不再继续言语,但昭奕泽的注意力依然没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昭奕泽,你的父母在家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昭奕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在外地工作,偶尔回来。”

“回去打电话告诉他们,无论手上有什么工作,最迟后天前,必须回来。”

这让他想到了QQ群里那种“不转发死全家”的东西,便没好气的问回去,

“原因呢?”

“最近会有大事发生。”

“这是预言?”

“是事实。”

昭奕泽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少女了。

“那么同学们,收拾东西吧,今天就到这里。”

很快,他的疑惑就被众人放学的欢呼打乱,连同他自己都加入了欢乐的人潮中,只有伊丽莎白,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脸上露出不可见的微笑。 第三章 异变(一) “...为什么还跟着我,你是没有家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

伊丽莎白跟在昭奕泽的不远处,双手提着手提箱,优雅而不失速度的追随着他。起初,昭奕泽只以为对方和自己顺路,但在绕过好几个旅馆,她还是没有停下,马上就要到自己家时,昭奕泽有些难以理解这位交换生的想法了,

“你父母没给你钱吗?”

“我是孤儿,一直都是我朋友接济我。”

昭奕泽愣了一下,大脑感觉霎时间空白,支支吾吾的,只说出一句:“额...抱歉”

“没事,所以我去你家暂住,可以吗?”

“我有老师的电话,让她来接你,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住,家里多了个异性,总感觉有些...”

“这是你最后住在这的时间了,好好珍惜。”

“什么?”

“不,没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伊丽莎白连忙转移话题,

“我睡沙发,地板也可以。”

“呃...你睡我爸妈的房间吧。”

“不行,叔叔阿姨必须回来,就在最近两天。”

昭奕泽看了看她,无奈摇摇头,自己父母在外地工作劳累,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然而她像是知道昭奕泽的下句话,抢先说道,

“无论如何,就算丢掉工作也要回来。”

“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

没想到伊丽莎白会是这样回应他,昭奕泽无语的转过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你就睡主卧,有换洗的衣服吗?”

“没有。”

这姑娘也太随便了吧!

“呃,要不我还是找老师吧。”

“别...不,不用,我能解决。”

自顾自的在沙发上瘫坐后,昭奕泽看着那明明自信满满,端正矗立,却仿佛没有任何生活常识的少女,摇了摇头,

“坐吧,一会去买,我找我爸支援点。”

“我有钱。”

伊丽莎白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几张百元面额的欧元钞票,在昭奕泽的面前晃悠,像是害怕对方看不到,又强调似的拍了拍,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昭奕泽推开她的手,又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找地方住?”

“现在不就找到了?”

“得,先去兑换,然后去商场吧。”

说完,刚放下包的昭奕泽看向伊丽莎白那黑灰色,密不透风的手提箱,

“那个就留在这?”

“不,我带着。”

“里面有...什么?”

“女生的秘密。”

本来做好成为人形货架的昭奕泽惊喜的发现,伊丽莎白在商场里的采购比他自己还要迅速,仿佛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只是十几分钟,伊丽莎白的手臂上就挂着三四套衣物,就算昭奕泽主动提出帮忙提两袋,也没被同意。在某家美式快餐店里,看着伊丽莎白身旁堆砌成山的袋子,以及那在袋子中独树一帜的手提箱,不由发问,

“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看地图。你为什么这么多问题?”

伊丽莎白反问对方,

“只是基础的好奇心...”

就在他准备继续说下去时,手机振动,“请取餐”的提示浮现,

“啊,好了,我去取。”

昭奕泽起身,带着取餐号,正端着餐盘朝座位走去时,巨大的落地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小轿车闪着远光,不受控制的朝店铺冲来。

“小心!”

被远光闪到眼前一片白的昭奕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那车即将冲入店中时,伊丽莎白猛地一冲,扑倒那人,同时向前接力翻滚摆正身形,随着一声巨响,汽车直直的撞在二人本处于的位置。

伊丽莎白确认昭奕泽没事后,轻身越过车辆,回到座位,拿出手提箱,一柄折叠起来的短刀正安静的躺在其中,轻轻一挥,刀刃展开,

“比我想的还快...”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转移至昭奕泽身旁,一手持剑,另一手慢慢拉开车门。

没有人。

没有血液,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操作的迹象。

就连离合器都停留在“P”档。

昭奕泽看见伊丽莎白侧眉缓缓滴落的冷汗,以及她那惊恐的眼神,虽然此时此刻,这位少女给自己带来的震惊更甚。

“跑!”

伊丽莎白突然大喊,甚至没发现自己使用的是英语,猛地拉住昭奕泽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扯起,不管震惊的人群,朝着门外跑去,就在离开一段距离时,又一声巨响。

身后只剩下火焰的天地。

昭奕泽从来没见到过这种阵仗,连恐惧都没来及表现出来,就听战机破空声,留下一个巨大而转瞬即逝的马赫圈,救护车与警车的声音疯了似的钻入他的耳朵,以及隐约传来密而闷的枪炮声,宛若一首突然而荒诞的交响乐,令他头晕目眩。

异变在一瞬发生。

但伊丽莎白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发生,顾不得其他,将短刀一收,随手放入校服口袋中,

“愣着干什么,跑啊!”

伊丽莎白发现少年呆立原地,不由分说的拉住他的手臂,朝记忆中“家”的方向跑去。

而昭奕泽只是失了魂似的,被伊丽莎白拉回了公寓。 第四章 异变(二) 昭奕泽的家中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遮蔽了一切外界可能传入的光亮,即便如此,愈发激烈的混乱依然从外界传入,但昭奕泽像是听不见似的,只是疯了般给自己的父母打着电话。

然而一个个未接正不断摧毁他心理的防线。

“建议你现在收拾好东西,我们迟早要从这离开。”

伊丽莎白依然端正的站在昭奕泽瘫软的沙发旁,不带任何情感的看着他,提出自己的建议,但很明显,对方是不会采纳的。

于是她打开了许久未开的电视,熟练的搜到中央一台。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他们现在暂时没事。”

伊丽莎白淡淡的说着,背过身去,自顾自的看起新闻频道,

“...我国各地出现未知生物袭击人类的事件,主要集中在沿海的重要城市...”

“...根据各驻外国记者确认,相似的生物灾难正在世界各地爆发...”

“...政府提醒各位市民,保持冷静,遵守秩序,相信国家,关注撤离信息...”

就在这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我说过了,你与你父母暂时是安全的,之后我就不敢保证了,总之,收拾东西,我们该去撤离点了。”

从电视中顺便得知夜郎撤离区的伊丽莎白随口说着,但那柄折刀很明显让她有些犯难,最终还是放在衣服内口袋中。她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距离,起身,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的人群,犹豫片刻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枚硬币,指尖弹起,银白色的光芒于空中旋转,稳稳落在伊丽莎白的掌心,她愣了愣,用几乎不可听的声音嘟囔,

“和之前不一样么...”

握拳,收入口袋,重新将窗帘拉住,转身,

“我改变主意了,暂时先别离开这里,看看屋子里还有什么能用的吧。”

那柄造型奇特的折刀又被她从内侧拿出,放在茶几上,

“可能要等待几天,有东西吗?”

“什么东西?”

“水,食物,药物,诸如此类。”

“需要几天的?”

“三到四天。”

“应该够,不过菜只够两天的。”

“那后天我出去看看有什么留下来的东西,把手机充上电,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停电了...”

话未毕,“砰!”,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当中。但那折刀散发着血色的荧光。

“啧,怎么这么快...”

昭奕泽隐隐看见伊丽莎白扶了扶额,伸手将折刀展开,接触到她的肌肤的短刀如同荧光棒般耀耀生辉,照亮了一片空间,

“你觉得军队多久才能来救我们?”

“我不是预言家,我怎么知道。”

“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最近的军区在哪里?”

“保密。”

伊丽莎白又扶额,握住昭奕泽的肩膀,被短刀照的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似是要看透他的思想。

但很明显,伊丽莎白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二人对峙着,直到昭奕泽注意到伊丽莎白额角渗出的汗水,与对方逐渐加粗的喘息声。

“呼...”

伊丽莎白松开他的双肩,将短刀暂时收起,房间又恢复了那种危险的暗红色,她本能的想要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但在手掌碰到帘布,微微拉开一条缝隙时,她的瞳孔猛的收缩,迅速将那一抹缝隙闭合的同时回身扑向昭奕泽,下一秒,又是巨大的冲击,将房屋的落地窗冲碎,窗帘被这股巨力撕的当场破碎,残缺不全,覆盖在来袭者不规则的身躯上,将它的面容遮蔽,伊丽莎白勉强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仍被玻璃的碎片划伤,白皙的面颊瞬间染上一层血红,昭奕泽清醒的看到其中一片深深地嵌入她的腰肢,但即便如此,少女也握起了短刀,摆出招架的姿势,杀气自她冷峻的双眼透射而出,震的对方出现些许畏惧的迹象,突然,伊丽莎白转头,朝着昭奕泽大吼,

“去房间里躲起来!听到我的声音前,不要出来!”

那生物乘此机会再次前冲,猛的挥出一爪,“叮——”令人耳鸣的金属碰撞声传出,伊丽莎白准确的接住这一击,向后卸力的同时身形一倾,躲过随之而来的又一爪,松刀送出一拳,重击在怪物大概是头部的下巴处,随之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昭奕泽却看到,碎裂的是伊丽莎白的手骨。

对方的硬度明显超过了少女的预估,但如此冒失的一击并不是她一贯的风格。

仍好的一只手稳稳接住掉落的短刀,反手将其送入方才重击的下巴,霎时间,鲜血喷涌,将伊丽莎白灰白色的秀发染成暗红,以及那张秀美的面容,被短刀如此贯穿头部,那生物瞬时没了动静,肌肉放松,瘫软在客厅与阳台的一隅,从下扯出短刀,顺手在衣物上抹去血迹后,伊丽莎白挑开对方身上覆盖着的布料,昭奕泽从一旁凑了上来,与她一同观察这生物。

肿瘤般的囊泡杂乱的遍布在这身躯的各处,其间夹杂着不成型的骨骼残片,四指臃肿而不协调,像是被强行拼凑在这幅躯体上,但头部却被甲片厚厚的覆盖,勉强可以辨认出类似鸟类的特征,只有眼睛们——四五对眼睛,处于甲片的的保护外,这不符合任何一种生命体的生物令昭奕泽隐隐作呕,便转头看向一旁的伊丽莎白,她脸上的血迹依旧,以及染在发梢的血红,但依然可以分辨那张认真的脸。借助短刀散发的光,仔细的观察那怪物,仿佛对方是解剖课上的生物样本,而不是刚才还战斗的怪物,正将短刀刀刃朝上,准备给那生物补上一刀时,昭奕泽突然开口,

“呃...伊丽莎白,这是什么?”

她猛的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昭奕泽,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进去!”

也不管手上还拿着短刀,以及碎裂的手骨,伊丽莎白突然一推,将昭奕泽推开,短刀不可避免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伤痕,点点血液从中渗出,洒落在衣物上,越过伊丽莎白的肩膀,昭奕泽赫然见到方才还一动不动的怪物突然暴起,朝着伊丽莎白攻来,

“小心!”

但他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 第五章 异变(三) 巨爪呼啸而过,在昭奕泽的眼前,硬生生的,将认识不过几小时的少女彻底的撕成两份,不知是对方拥有某些智慧,进而延伸出的恶趣味,还是仅仅处于生物的嗜血本性,伊丽莎白的身体被斜着撕开,内脏、脂肪、骨骼随意潦草的洒落在木质的地板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的面容还停留在警告昭奕泽时的表情,眼睛便已经失去了光泽,上半身如同一个没有骨架的布娃娃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短刀掉落,发出几声碰撞,下半身在失去控制后肌肉放松,半跪于地,随后向前倾倒,血液洒落在昭奕泽的裤脚,感受到温热的液体的同时,他看见那柄短刀不偏不倚的,落在自己脚边,正贪婪的吸食着少女散落的血液。

本能告诉他,不能去触碰这种亵渎之物。

但现实不会留给他反应的时间。

生物畸形的眼死死盯住他,喉中发出威胁而颤抖的吼叫,不协调的肢体被驱动着,一点点的,绕着昭奕泽,如同一头恶犬,时刻准备着发起进攻。

“把刀捡起来。”

突然,熟悉的嗓音响起,有些失真,但昭奕泽很确定,来自已经死亡的伊丽莎白,他下意识的看向那半截尸体,却再一次被对方抓只机会,一跃而起,朝昭奕泽扑来,倒在昭奕泽身前的下半身站起,以同样怪诞且难以理解的方式冲到昭奕泽身前,为他挡下了这致命的咬击,自己变的更加支离破碎,仍在试图阻止那怪物,

“快点,我没办法一次性控制两副躯体,更何况你还活着,她嘛...或许以后再说更好?”

这一次,那突然闯入脑海的声音变得清晰,虽然同样是女声,但比伊丽莎白成熟的多,也随意得多,只是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命令般的声调,令昭奕泽的本能被彻底压制,躯体几乎是在命令下捡起短刀,将其以冰锥式握在手中。

“很好,想象全身的血液汇聚向拿刀的手,不要怕疼,然后将注意力放在目标...或许叫它怪物你会更好理解,放到怪物上,攻击指示点就行了。”

拿起的瞬间,语句如同暴雨迅速席卷昭奕泽的大脑,其自己提取了重点信息,处理后转变为交于昭奕泽意志所决定的信号。

恍惚间,昭奕泽看到右臂青筋暴起,心跳加速,几乎可以感受到肌肉下的血液正源源不断的输向右手,掌心传来剧烈的疼痛,就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皮肉,直抵骨骼,在疼痛下,他的恍惚瞬间消失,转而为无比的清醒,双眼盯向生物,一抹红到发黑的色点在它的脊背上出现。

“好了,你找到它了,接下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继续吧。”

伊丽莎白已经残破不堪的下半身登时没了控制,耷拉着,被随意抛向一旁,在怪物转头准备攻击昭奕泽的同时,少年借茶几一跃而起,攀在生物背上,将全身剩余的力气注入短刀,看向那暗红色的一点,坚定的,将刀刃插入,一声恐怖而凄惨的嚎叫后,怪物畸形的足失去支撑,骨头折断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带动臃肿的躯壳重重摔落地板,昭奕泽不敢怠慢,照着曾经在乡下的经历,拔出短刀,插入怪兽可能是脖子的部位,并不熟练的划开,让血液散落,见对方再无反应,才如释重负的丢掉短刀,靠在尸体上,喘着粗气。

“所以你是谁?”

昭奕泽自言自语着,试图与方才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对话,但对方什么也没回答,直接消失在怪物毙命后。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片狼藉的客厅,两具尸体,与一面无法修复的落地窗,昭奕泽从最坏的打算做起,他不确定外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奇怪的生物,更不知道自己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孤独与绝望刹那间席卷了他的内心,看着那把短刀,以及周围两具尸骸,

他决定加入他们。

“走地下停车场。”

那声音再次出现,

“在那里你会遇到幸存者,并且我负责任的告诉你,类似这样的怪物,至少在现在,并不多,你只需要跟着他们找到军队就行了。”

“...你是伊丽莎白?”

“不是,她的挚友,或许可以这么说...别在意这么多,先把眼前事完成了,别忘了把刀带上,记得要和皮肤隔离,不然有你受的。”

那声音在说完后,又一次消失不见。

深呼吸。

昭奕泽从血泊中起身,在翻倒的沙发下艰难扯出背包,朝里面装入自己认为有用的东西,随后,便跨过尸体,推开房门,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房屋,关门。

一段艰苦的岁月就此拉开序幕,属于昭奕泽,亦是属于人类。 第六章 奈赫尔 36小时前,德意志联邦共和国。

夏夜的天如墨般漆黑而孤寂,笼罩在这座饱经风霜的老城上,光芒在这夜的凝胶中仿佛一个又一个无足轻重的气泡,容纳在子夜后闲逛的几人,一席卡其色长风衣在灯光下现身,它的主人是一位气质非凡的女性,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面容,不远处,一辆常见的“大众”汽车缓缓驶来,在女士的身边停留,一身便衣的男子开门而出,似是要给那女士一个拥抱,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问候道,

“好久不见,奈赫尔小姐。”

“客套话就免了吧。”

女士随意的推开那人,一个简单直接的滑步坐入车中后座,

“设施维护好了吗?”

“那群美国佬说整好了,但我们不知道有没有监控器。”

“这不重要,以及,我会德语,你的英语口音让我感到难受。”

奈赫尔挥了挥手,操着一口德国南部口音——准确来说应该是巴伐利亚——的德语回复那人,并示意对方上车,

“那好,施密特,走吧。”

男人便回到前座,关门,拍了拍司机的肩,

“实话实说,我还是不能相信那群美国人,谁都知道他们在世界干的龌龊事。”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曾经是布朗克先生的顾问。”

“那是因为我得为现在做准备。”

“苏联又不会复活,有什么好担心的?”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一边说着,奈赫尔一边从车后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安哈尔特-科腾公国货币,黯淡的光泽让人很难相信它还经得起折腾,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的,轻轻弹起,在车厢中高速旋转,就在即将碰到车顶时掉落,最后稳稳的落在她的手背,

“嗯?”

奈赫尔嘟囔一声,身子微微向前倾,又靠回座位,

“看来要不了两天啊...”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前面两人交流。

“大众”离开了城市,穿行在不限速高速上,于岔口离开,又是几个拐弯,最终来到一座看似荒废许久的建筑外,这典型的板楼设计,让人想到著名的“赫鲁晓夫”楼,但墙根污黑,看似已然被腐蚀入内部,借着昏暗的月光,隐约可见窗内几个人影正注视着他们,奈赫尔微微点了点头,跟那男人说了些什么后,从后座下车,目送“大众”离开,

“奈赫尔,开门。”

她不慌不忙,傲然挺立在建筑门外,即使能感受到四五把枪对准着她,也屹立原地,等待虽然曾经由自己亲自安排,到现在却已经不知道是谁的负责人出门迎接。

逐渐的,奈赫尔感受到一道道杀气消失,稳重却又有些慌乱的气息从那扇简陋的金属门后传出,越来越近,她便理了理大衣,注视那扇门。

一位身着美军制服的男人开门,从门后走出,对着奈赫尔致以举手礼,后者随后回礼,

“奈赫尔长官,欢迎回到‘盖伦’。”

“你们这又恢复旧称了吗?”

在为首者的带领下,奈赫尔渡步进入,只是看了看其上悬挂的国旗——北约与美国旗帜依旧,就是德国旗帜少了她所熟悉的那只盾徽雄鹰,随后便转头看向那人,

“以及,你叫什么?”

“菲利普·麦克米伦,长官。”

“这几天都是你在休整这里么?”

“是的,长官。”

“挺不错的,让我想到当年的那些时光...”

奈赫尔像是追忆过去似的,走的更快了,菲利普也随其加快脚步,

“长官,我们按照你交代的,重启对各大城的监控系统了,对应城市的房间门口有标牌。”

“嗯,很好,那群持枪的是哪群人?”

“CIA与三角洲,还有一部分第九边防大队的成员。”

“可能马上就要遇到冲突,他们能应对吗?”

“当然,长官。”

“好...”

奈赫尔满意的点了点头,脚步在一扇精装修的木门前停下,尽管被清洁过,但门板上的徽章缝隙中仍留着厚实的尘埃,在这双头鹰下,本属于组织或国名的位置,用工整的英语写着一个单词:

“Nihil”

“再一次,欢迎回来,长官。”

菲利普再次敬礼,开门,迎接二人的却不是呛人的灰尘味,而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原木清香,

“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定期把饭送到门口就行。”

她的眼神指向木门下的一个活门,

“我们之后再见。”

说完,门猛地关上,其后传出机关运作的声音,将其中彻底隔离。

“...继续工作,各司其职,我们时间不够。”

菲利普无奈的转身,朝着身后众人招呼,随后便前往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中。

“呼...”

奈赫尔舒出一口气,看向角落,那枚她无比熟悉的摄像头,久违的亮起了代表运行中的闪灯,

“还是好的啊...上次走的时候忘掉这鬼东西了...”

脱离了其他人视角的奈赫尔推动转椅,来到摄像头下,像个小女孩一样随意的踢掉高跟鞋,站在座椅上,踮起脚,盯着摄像头,像是要看透摄像头,直视其后监控的人。她从衣物上取下一支油性笔,随意的涂抹在上,而后一跃而下,推着转椅回到办公桌旁,光着脚,让腿舒服的支撑在桌上,打了个重重的哈欠,

“还有多久呢?还有多久呢?”

她无聊的看着天花板,手中把玩着那枚硬币,“啪嚓”,清脆的一声,硬币被折成两半,

“嗯...?”

断面并不整齐,却也称不上粗糙,如果真的要形容,比起金属断面,它更像纸张被撕碎时的创面,锈迹仿佛纤维遍布其上。

奈赫尔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这一次应该是我赢了,终于啊...”

她舒服的瘫软在座椅,从桌子的抽屉中拿出两枚筹码,握在手中,代替那枚断裂的硬币把玩起来,嘴角扬着难以控制的笑意,时间悄然从指尖流逝,直到奈赫尔发现外面的气息减弱,只剩下属于士兵巡逻的杀意和警戒,便缓缓闭上双眼,仿佛陷入深度的睡眠中。

在梦境之中,在所有维度之上,在无数现实片段的包裹下,她搜寻着,搜寻那微乎及微的可能。 第七章 漫漫前路(一) 诡异的折刀被昭奕泽用残破的窗帘布包裹,草草塞入背包中。此时,天色已晚,停电更是让走廊显得更加漆黑,没办法,他只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摸索着朝步梯走去,这种时候,他开始暗自庆幸家所处的楼层并不算高,去地下停车场也并不算远,但是那个奇怪的声音真的能相信吗?尽管它有着不容辩驳的魔力。

经过电梯间,来到标着“消防通道”的步梯外,这向下曲折衍生的台阶总是能勾起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如果没有其他人陪同,在方才的情况下,昭奕泽是打死不会从这里走的,只是现在他无路可选。

值得庆幸的是,独立供电的应急指示灯还亮着,昭奕泽因此没必要继续开着手电筒,为手机省下宝贵的电量。

“去二层,快递驿站。”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样的不可置疑。

“你到底是谁?”

昭奕泽不敢违背声音的意志,但对方也没表现出对自己问题的抗拒,便询问其对方,

“你的盟友,或许可以这么理解?也罢,反正现在这样只是暂时的,我们之后在现实世界迟早要见一面。”

“原来你不是幽灵或者我疯了生成的新人格啊。”

“首先,你没疯,也不会疯,其次,我不是幽灵,我也是人,只不过和你有些不同而已。注意,敲门的节奏为三短三长三短。”

对方像是可以直接看到昭奕泽周围的环境,指出他面前那扇密实的防火门,并点出开门方法。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吱呀——”

门开了。

开门者是驿站的工作人员,昭奕泽很熟悉的一张脸,周围还有三五人,都是躲在这小小的空间中,呼吸混杂着机油与柴油气味的空气,顺着刺鼻的味道,昭奕泽看到一台安放在角落的发电机,正欲乘此机会给手机补充电量时,

“小伙子,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一位大娘突然扯住昭奕泽的衣服,抬头看着他,眼里充满悲伤与恐惧,

“阿姨,我也不清楚。”

昭奕泽无奈摇头,将手机重新揣入口袋中,

“告诉她,外面现在很危险。”

那声音又出现了,

“她的家人早些时候出门买菜,现在已经死在马路上了,但她还不知道,如果你不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她一定会开门,如果只是一个人死还好,但可别忘了,你刚刚根本没看见地下停车场是什么样子的。”

昭奕泽犹豫了一下,拉住那个在原地踱步,时不时看向防火门的大娘,

“阿姨,外面很危险,不过我相信您的家人会没事的。”

一层阴霾笼罩在她那本就不健康的面容上,显得更加忧愁,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她跪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祈求精神的神的保佑。

“不要管她,还能祈祷说明她还算正常,劝你多注意其他人,那些同样处在驿站内,看似正常的人。”

“知道了知道了。”

昭奕泽无聊的回应脑内的声音,

“你在和谁说话?”

一位衣着时尚的高挑女孩突然发问,直勾勾的看向他,或许是长期独处,昭奕泽对眼神的判断并不准确,但此时他感受到的不是恐吓,而是畏惧。

害怕我是疯子吗?如果遇上新同学在眼前被分尸,脑子里又出现声音的情况,我是疯子也没什么问题。

昭奕泽如此想着,

“入耳式耳机,我姐给我打电话让我注意安全。”

他随便应付了过去,

“话说姐姐,你认识这里的其他人吗?”

“不认识,顶多是乘一部电梯下来取快递,不过那边那个大叔和你一样是走楼梯来的,也不和其他人说话。”

女孩随便的回答昭奕泽的问题,

“新闻说外面出现了暴乱,店长就让我们躲在这里,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嗯,她说的属实。”

“不要突然补充啊。”

昭奕泽小声回复声音,随后顺着那姑娘的话说下去,

“是,暴徒袭击了城市,我家被攻击,才迫不得已逃离那里,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好啦,放轻松,说不定一会就能看到警察来救我们了。”

那女孩自信满满的说着,鼓励昭奕泽,亦或者是给自己打气。

就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尬聊时,身后的货架突然倒塌,传出巨大的撞击声,昭奕泽猛地一回头,见到工作人员坐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扶住心脏,面前是被推倒的货架,以及点点黑红的血液从边缘留出,昭奕泽一惊,抬头,清点起现在还在他视线里的人。

不多不少,就比刚才少了一个。

“咦,大叔不见了。”

女孩像是在刻意提醒昭奕泽消失的人是谁,伸手指向倒塌的货架,昭奕泽猛的从身后的背包里扯出被包裹的折刀,抖落布匹,只剩下包住手的部分,如同要刻意提醒众人折刀被展开,“砰!”,一声巨响,柴油发电机被破坏,勉强维持的电力瞬间消失,仅有昭奕泽手中的折刀发出微弱的红色荧光。

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中,恐惧是传播速度最快的,远远超越了其他,不安以唯一的荧光为中心,一圈又一圈,像是河塘激起的波澜,扩散着,威胁着,带来远比消失的人更恐怖的效果,昭奕泽勉强借助折刀看清众人,朝着于自己相反的方向退去,但驿站还有哪里是多余的空间呢?就在一人踩入血液中,摔倒在地,浓厚的血腥味惊得他呼喊出声时,下一秒,“扑哧”,轻而快的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头颅落地,颈动脉中的血液如烟花般喷涌,散落,最终激起更加惊悚的尖叫。

“冷静下来。”

昭奕泽本颤抖的手顿时恢复平稳,他更加确信那声音一定具有魔力,才能实实在在的影响到他,

“不要恐惧,虽然你没参加过任何搏斗训练,但依照人类的本能,去战斗就行了,它刚刚诞生,就像一个婴儿。”

那声音顿了顿,

“所以趁现在,找到它,杀了它。”

最后包裹握柄的布匹掉落,昭奕泽照着对方曾经说过的,再一次将血液想象着汇聚手掌,熟悉的刺痛,以及熟悉的光芒。

只不过照亮的不只是这个小小的空间,还有那袭击者。 第八章 漫漫前路(二) 比起在家中遇到的怪物,这生物明显娇小许多,但勾起了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对“人”自身的恐惧。

依然是人体,依然是人类的面孔,依然是人类的四肢,却已不协调的方式歪扭着,骨骼仿佛经历过碎裂,又再次重组,原本应该是背部,长着明显脊柱的部分扭曲向下,啤酒肚朝上,内脏碎裂,从窗口中洒落,像是有自我意识般的游动,荡漾,但头又是正常的直视前方,如果忽略那生物实际上是四肢朝地的话,短暂而急促的光芒激得对方本能的闭上尚且能称为眼的器官,一同闭上双眼的还有围观众人,昭奕泽或许是因为手持着这短刀,未受影响,他看准其身上出现的圆环状红圈,围绕脖子一周,不由庆幸这鬼东西不像是上面那怪物般奇葩,模仿自己在动作电影中看到的明星,几个闪身来到那爬伏的生物前,趁对方尚未反应,手起刀落,瞬间切下,脊椎碎裂,头颅落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就连昭奕泽自己都不相信已经解决了这怪物。

借助光明,他检查起这生物的身体,

“没有增生物,没有骨骼保护,皮肤好像也还只是正常人的...”

他默默说着,将衣服的一角撤下,裹在手中,隔离了与短剑的联系,后者瞬间亮度降了许多,仅剩些许荧光。

模仿着伊丽莎白的样子,昭奕泽蹲下身,只不过他是要补上几刀,确保彻底杀死对方。

恍惚间,他看到尸体脊椎不自然的颤抖着,就像是某种虫子,扭动,活跃,即将破卵而出,昭奕泽下意识的后倾,一节脊柱突然崩出,像一枚子弹,正正好从昭奕泽的眼前穿过,若是再晚一步,就逃不了被其贯穿下巴的命运,他扭头看向飞出的脊椎,却见到一只细腻的手,芊芊玉指死死抓住脊柱,用力握着,皮肤磨出点点血液,顺着衣袖落下,洒落地板,没过多久,那脊柱也没了动静,被丢弃在地,用力一脚,

“昭奕泽,又见面了。”

昭奕泽猛地一惊,抬头,看到那副熟悉且令人恐惧的脸:伊丽莎白。

“你有很多想问的,但我们一会再说。”

伊丽莎白扭了扭手腕,伸手,

“好了,把折刀还给我。”

光芒掠过伊丽莎白的身体时,昭奕泽注意到那爪依然留下了痕迹,清晰的痕迹,衣服下半部分被斜着完全撕碎,露出伊丽莎白没有赘肉,经过锻炼的腹部。

“...我去看看发电机,你在这里试试安抚他们。”

伊丽莎白挥了挥手,轻车熟路的来到发电机前,像是早有准备般从口袋里拿出替代零件,为那破损处替换,维修,昭奕泽还没做过类似“领袖”的职责,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受惊的人们,深呼吸,模仿脑中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怪物已经死了,不想死的就把手电筒打开,直到发电机重新启动。”

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本意是安抚,进入众人耳中却变成了威胁,光芒瞬间重新填满了这片空间。

在角落独自修着发电机的伊丽莎白嘴角微微上扬,轻轻一笑,又是用那种不希望任何人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着:

“果然,无论在哪里,小昭都是这样好玩呢...”

握住拉环,踩在发电机上,用力拉动几下,随着几声机械运转的声音传出,又是“砰”的一声,电灯亮起。

众人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到了眼睛,纷纷闭眼,许久才睁开,昭奕泽亦是其中之一,但某种直觉让他并未完全闭上双眼,因而清晰的看到,方才杀死的生物的尸体被一团剧烈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的淡绿色火焰燃尽,连同洒落在地的鲜血,除了倒塌的货架,与仍抱着双腿,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员工,一切又回到了他所熟悉的样子。

“昭奕泽,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伊丽莎白拍了拍昭奕泽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说着,

“回家吗?”

“怎么可能,我们可能要穿过这座城市了。”

伊丽莎白无奈的摇摇头,又看向在场众人,发觉他们其中的一俩人眼神有些奇怪,

“伊丽莎白...外套给你,先套着吧。”

昭奕泽尴尬的将校服外套递给对方,小声提醒,

“你不觉得肚子有些冷吗...”

“这不重要,走吧,它们狩猎的时间应该是傍晚和清晨,夜晚需要睡觉,白天温度对于他们太高,只要尽量避开阴凉处就行了。”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还记得楼上那具尸体么?”

伊丽莎白说完,拉开防火门,

“走吧,我们还有时间,今天晚上至少要到下一个休息处...”

“不过伊丽莎白,地下停车场...应该算是阴凉处吧。”

昭奕泽越过伊丽莎白的肩膀,看着她的身后,咽了咽口水,不安的提醒着。

而在那后面,停车场已然变成血肉与骨骼的世界。

“这也太快了...”

在她的脸上,出现了昭奕泽从未见到的,意料之外的,出于恐惧而非惊喜的惊讶。 第九章 漫漫长路(三) 尽管伊丽莎白的身子遮挡住了部分防火门,但众人还是能看见此时停车场内地狱般的场景,以及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昭奕泽深呼吸,看向伊丽莎白,后者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那是一种对本掌握,却脱离了控制的事物的恐惧。

“现在怎么办?”

昭奕泽开口,

“...走,待在这里的结局只会更差。”

伊丽莎白并没掩盖自己的声音,即便其他人还与她同处一室。

不出所料,本就处于极端情绪中的人群瞬间将恐惧转变为怒火,相较起昭奕泽,这个叫做伊丽莎白的女生很明显更加柔弱,更何况她这种毋庸置疑的结论简直是否定他们心中做好的决定:守在这里,直到有其他人来营救。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一人上前,眼中抑制不住的怒火,直勾勾的俯视少女,被以冷眼回绝,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她直截了当的回应,转头看向昭奕泽,

“别管他们,走吧。”

突然,在一句脏话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那人猛地挥出一记下勾拳,朝着伊丽莎白的小腹攻去,但后者只是微微侧身,躲过这一招,足尖轻勾,顺势绊倒那人,半个身子倒出,就在即将落地之际,被伊丽莎白拉住衬衣衣领,却听“咔”的一声,从伊丽莎白手臂的肘关节传出,

“昭奕泽,帮我!”

就像在美式快餐店的那次,伊丽莎白那带着伦敦腔的英语传入昭奕泽的耳朵,他立马上前,扶住倾倒的同时示意伊丽莎白送手,猛的一用力,将即将倒在前方的男人拉回驿站中,只不过是摔在了驿站这还算干净的环境里。

伊丽莎白蹲下,用膝盖抵住腋窝,健全的一手拽着那条脱臼的手臂,扭动,又听清脆的“咔”声,她试着动了动,虽然昭奕泽可以从脸上发现伊丽莎白的痛楚,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昭奕泽,开口:

“昭奕泽,你还在犹豫什么?”

“...走。”

伊丽莎白最后向倒在地上的那人投以鄙夷又怜悯的目光,拉着昭奕泽,踏出驿站,就在他们的前脚刚离,身后的防火门就重重关闭。

二者就这样踏入熟悉而未知的新世界。

与昭奕泽猜想的不同,尽管这里十分符合“阴凉处”的定义,但所预想的那种稀奇古怪的“怪物”却没出现,如果忽略已经被血肉攀爬的墙壁地板,那么和平常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戴表是个好习惯,可惜看样子你我都没有。”

伊丽莎白看出了他的疑惑,半开玩笑似的晃了晃空荡荡的手臂,顺便将昭奕泽拉近了些许,拉开他的衣袖,同样没有任何能表示时间的东西,

“你不觉得有些发困吗?”

“怎么可能困。”

“也是,现在其实已经过十二点了。”

“什么?”

“还记得我说的吗,它们也是生物,需要睡觉,趁现在,能走一点是一点,再过差不多5个小时它们就要开始狩猎了。”

“警察和军队呢?”

“这事件在全世界同时发生,军营和警局里也有出现,所以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是很正常的。”

“那当时那辆车...”

伊丽莎白显然犯了难,脚步未停,扶额思考片刻,回答:

“我不知道。”

但很快,他就转移了话题,

“尽量不要踩到明显厚重的肉毯上,跟着我走的路线就行。”

“好。”

地下停车场并不算大,尽管路线有些迂回,但二人还是在三分钟内走出了停车场,回到地面,此时,星空点点。

“大停电吗?”

伊丽莎白比昭奕泽更快注意到连以往通宵常亮的广告灯都已熄灭,更别提那些断裂坍倒的路灯,一片漆黑中,就连伊丽莎白怀中被衣物自然隔离的折刀都显得光亮异常。

“意料之中。”

伊丽莎白很快下了定论,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可惜,并没有一支手电等着她,

“旁边就是商场,趁现在有时间,去找些能用的东西。”

“你看起来并不着急啊。”

“急着去死么?”

“你不已经死过一回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和你解释。”

话毕,伊丽莎白借着夜色寻到商场入口,正打算进入,鼻腔中出现些许不详的气味,撤步退离,

“怎么会这样...”

她小声说着,从怀中取出折刀,刀刃展开,握在手中,发出的微光比刚才明亮,却远比之前黯淡,

“时刻记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像是在提醒昭奕泽,伊丽莎白语重心长的说了句,随后,再次打开商场大门,被光线所照亮的万事万物,还停留在骚乱刚刚发生的时候的样子,收到血肉侵蚀的程度明显比地下停车场要低得多,仅有几个店铺出现了明显的非自然的肉体组织。

但是昭奕泽发现,每一家曾经的服装店内,没有衣物,也没有家人,仅剩空荡荡的衣架。

“不要离我太远。”

伊丽莎白的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昭奕泽突然感受到手上温暖且柔软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伊丽莎白突然牵住他的手,并不自觉的拉近了俩人的距离,

“你现在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像是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伊丽莎白迅速补上一句,抬起折刀,如同荧光棒一样,照亮前路。

“这里面不会有...比方说病毒,或者孢子一类的玩意,把我们变成那些怪物吗?”

昭奕泽突然发问。

“你怕什么,要变也轮不到你,并且变异也分成良性和恶性的啊。”

脑中沉寂许久的声音却在此时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看不见你周围的情况,劝你小心点,虽然现在只是‘事件’刚刚发生的时间,但这些怪物也够现在的你喝一壶了。”

“你为什么不来帮我?”

“我又不在你身边,我怎么帮,伊丽莎白在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伊丽莎白其实是你派来的?你就是接济她的那个朋友?”

“是,也不是,就算‘事件’不发生,她也要来九州,命运的巧合将你们联系起来罢了。”

“真的是巧合么?”

然而那个声音没有再次回答他,倒是伊丽莎白不知道从哪家店找来一盏巨大的手提灯,以及一把砍柴刀,将刀具交到昭奕泽手中。

“拿着,先用它吧,虽然没有特殊性质,但现在也够用了。”

折刀被再次收入怀中,有了手提灯,在这商场里的探索也变得顺利许多。

然而昭奕泽还是没有发现一个假人,以及一件衣服。

他正想出言提醒伊丽莎白,就见她忽然站住,缓缓后退,而在前方,被伊丽莎白与门帘遮挡的门框后,在昭奕泽的记忆中,正是这家商场的中心,一个半开放式的广场花园。

“这不可能...”

伊丽莎白喃喃自语,将高自己半个头的昭奕泽护在身后。

一声塑料的吱呀声突然从前方传出。 第十章 “盖伦” 同一时间,原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柏林市郊。

整座设施如同与外界隔离了一般,无论菲利普如何尝试,都无法与连线的其他组织联系,无论是德国情报机构,还是中央情报局在大使馆中的办公室,不断有未知生物袭击致使人员伤亡的报告传给他,而奈赫尔的办公室大门依然紧闭,生物检测器确认其中仍然有生命活动,却不知她具体在干些什么,菲利普只能踱步在作战指挥室中,在几支小队忙的焦头烂额时,等待奈赫尔的回应。但显然,这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他再一次来到奈赫尔的门口,敲响门铃,回应他的却只是奈赫尔严肃夹杂着些许懒散的话语:

“现在情况还在掌握中,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

菲利普只好回到指挥室,又一噩耗传来,再增一员战斗减员。

这几乎是完全脱离了菲利普的认知,驻守于此的诸小组应该是从相对而言经验极为丰富的部队抽调而来,而他们本人也应该是其中的佼佼者,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折戟大半,一直处在室内的菲利普有些坐不住了,转头看向自己的副官,开口:

“我必须去看看情况,这里暂时交给你。”

说完,他拾起堆至于弹药箱旁,属于自己的装具,迅速穿戴整齐,一柄G36K从枪架上取下,检查弹药,携行具的快拔弹匣包中塞满了透明的弹匣,一把USP被插在枪套中。

准备完毕后,菲利普快步离开指挥室,随传递消息的士兵一同,前往在建筑周围挖筑的简易掩体。

柏林城郊的环境本应是相对安稳而美好的,但此时,仅仅在观察哨的望远镜下,看向枪声密集的前方,让他想起一年前在阿富汗,在坎大哈那座该死的山中的日子。

血液散落,浸染黑棕色的土壤,唤醒潜藏其下的诡异生命,一根根蓝紫色的根须自下而上,贯穿他在这几天内简单了解的士兵,鲜血混杂在那些紫色的汁液中,回归地底,忽然,一道阴影闪过菲利普的眼前,他从双目望远镜上移开视野,见到一抹白色的闪电高速掠过众士兵,无情的收割他们本就难得从根须处保全的性命,一束突然停滞,勉强保留着兽形的身躯诡异扭过头颅,死死的瞪着观察哨中惊讶的菲利普,后者迅速举起步枪,透过视角并不算好的三倍瞄具,与它对峙,菲利普的呼吸还是那样的平稳,但眼神中藏不住的是杀意与愤怒。

他曾经在坎大哈失去了队员,现在,旧日的梦魇又追到柏林,带走他新的士兵的生命,无论如何,菲利普都不想放弃现在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一只温柔的手突然按住他的手臂,示意放下,

“你觉得你当时打不中,现在就可以么?”

奈赫尔的声音从菲利普的耳边传来,附带着无比的疲惫,

“我的工作暂时完成了,这里交给我吧。”

她语气轻松,卡其色风衣猎猎作响。

“...好。”

困意让菲利普勉强恢复了冷静,在那位观察员的陪同下,强撑着回到指挥室,赫然发现众人不知何时都已趴在沙盘上缓缓入睡,菲利普立马意识到是谁的作用,愈发浓厚的睡意却彻底压倒了他,在倒在座椅,加入那些参谋人员安详的睡眠前,喃喃说着:

“这该死的女巫...”

荒芜的战场,奈赫尔此时如同一位帝王,俯视着其下众生,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卡其色风衣如同披风般飞扬,两把燧发枪从腰间拔出,其上刻着复杂而花哨的纹理,一行拉丁字母说明了它们曾经的主人:太阳王路易。

“有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考古学家一样,到处收集这些老东西。”

她自嘲似的说着,双手举枪,并未仔细瞄准那同样朝她奔袭而来的白色闪电,猛然开火,如同雷鸣般恐怖的响声从那两把看似已无法使用的燧发枪中传出,在攻击到来前,彻底粉碎那疾驰而来的生物,让其化为一团失去生命特征的血雾,但当她从中脱离,继续朝着战场奔去时,身上一丝红色都没染上,只有马靴沾染了些许异常的土壤,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也没快多少。”

奈赫尔满意的看了看手中两把枪械,丝滑的再次插入枪套,诡异的根须不断从地下冒出,试图穿刺这危险的少女,却未能伤其分毫,连卡其色的风衣都未出现任何破损。

“让我试试这个?”

突然俯身滑步急停,扬起风尘,伸手在空中虚假的一抓,猛地挥出,一柄德式风格的迅捷剑突兀的出现在奈赫尔手中,她的嘴角扬起笑容,高高跳起,来到远远超越了人类的范畴的高度,正好避过地下穿刺而出的根须,借助重力,剑尖朝下,另一手一推,将那长剑深刺入根须中,后者吃痛,便迅速缩回,但奈赫尔正需要它这么做,随意的从地上捡起一支散落的树枝,摆出指挥的起手式,嘴中轻轻哼唱起莫扎特《安魂曲》:

“在那落泪之日...”

愤怒的嘶吼从她脚下的土地传出,触角如崛起的巨树林不断穿刺在她的身周,但未能真正伤害到奈赫尔,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二者隔离,

“...在那痛苦之日...”

嘶吼更甚,怪物的本体从土地下钻出,一头已经失去了原本特征的节肢动物,但诡异的长着一副人脸,巨大的身体就出现在奈赫尔身旁,震得她脚下的土壤都晃了晃,但奈赫尔依然歌唱,

“...罪人将接受审判...”

穿刺在触角上的尸体发出无法理解的低语与悲鸣,巨兽疯狂的攻击向奈赫尔,他的身体却反复失去了动力,即便触手得以碰到她的衣服,也无法伤害其中包裹着的女士,

“...愿他们安息。”

突如其来的,那生物的甲壳崩溃,其内的肉体已然千疮百孔,在一声不甘的嘶吼后,轰然倒塌,那柄迅捷剑从肉团中钻出,回到奈赫尔的身旁,又一次归于虚无。

“还好,并不算太快...但不符合以往的规律。”

奈赫尔自言自语,双指摩擦,一团深绿色的火焰高效的燃尽尸体,很快,这片土地再次平静,

“该抓紧了。”

她转身翩然回归设施内,那个属于她的办公室,再次进入了与世隔绝的状态。 第十一章 漫漫长路(四) 昭奕泽紧紧握住柴刀,跟着伊丽莎白的步伐缓缓后退,又算是带着她朝更加狭窄的走廊走去。出于玩某些游戏的经验,昭奕泽坚信一个定理:体大弱门,就前方传来的动静,以及身前少女的惊讶,他已经可以判断个七七八八,压着声音,在伊丽莎白耳边说道:

“伊丽莎白,还有其他出口,去楼上也不用走这里。”

“你带路。”

她的声音同样小到难以听清,几乎被那种诡谲的塑料吱呀声压制,昭奕泽扭过头,勉强看着身后的道路,缓缓后退,直到二人来到已经停转的电梯下,昭奕泽拍了拍伊丽莎白的肩膀,

“到楼梯了。”

“上。”

那种吱呀声消失不见,但在这一层,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昭奕泽看见了假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着,朝向他们的反方向,也就是中央广场的方向,双手伸展,就像在渴求着某物,同样的,衣服消失不见。昭奕泽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伊丽莎白,后者却像是根本没发现这些奇怪的东西,自顾自地说着话:

“昭奕泽,去找找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同样,不要离开太远,保证我们互相在对方的视野内。”

即便她踩断一尊塑料假人的腰部,也没发现身周的异样。

“我说...”

昭奕泽忍不住了,

“你没看到这群假人吗?”

“假人?它们都在柜子里。”

即使透过黑暗,昭奕泽也能感受到伊丽莎白看傻子般的眼神,像是告诉他不用如此神经紧张,伸手,为昭奕泽指出柜中她所看到的“假人模特”。

但在昭奕泽的眼中,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得加快了,我们时间不够。”

伊丽莎白补充着,迈开脚步,朝最近的背包店铺走去,然而在那背包店铺中,昭奕泽的视角里,他确信那是某种血肉的集聚。

“小心!”

昭奕泽也不管脚下踩碎的假人人偶,猛然拉住伊丽莎白,却如同触碰到空气般穿了过去,重重摔倒在地,挣扎起身,却发现背部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压着,关节也变得迟钝,下意识地,他脑中出现了即将死亡的念头,恐惧填满了胸膛。

“我知道为什么了...难怪我看不到你周围的情况。”

那声音适时响起,就像是救命稻草般,重新给予了昭奕泽力量,

“古凯尔特人认为,名字和语言具有魔力...”

她突然开始扯些令人难以理解的话语,

“所以呼唤我的名,让我能短暂的将自己投送到你的场景。”

“祂是世界的缔造者;”

“是赌桌的一角:”

“时代与文明的记录者与观测者;”

“虚盈。”

僵硬的喉咙艰难吐出这些文字,关节僵硬,几乎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但很快,这种疲乏感一扫而空,转为被束缚的疼痛,沉重的眼皮缓缓张开,随视觉一同到来的是束缚的痛楚,以及腐蚀性液体沾染衣角后,贴近皮肤的灼热,他猛地低头,见到自身被包裹在肉块中,只有头部暴露在外,勉强呼吸着空气,当他陷入迷梦时,这些氧气还算是可堪一用,但他现在清晰了,大脑的运作比以往更快,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一柄熟悉的黑红色折刀突然斩断肉瘤,将他从中解放,摔在地上,勉强站起。

“小同志,你还好吗?医疗兵!这里还有活人!”

然而,当他的视力完全恢复时,才发现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将他救下的人穿着防化服,防毒面具的通讯片让他得以听清对方的话语。

“防化团防化分队,刁建军,小同志,你感觉怎么样?”

自称为刁建军的男人低头看着他,透过防毒面具,可以感受到那种焦急的眼神。

“不是很好...”

昭奕泽尽管已经摆脱束缚,但依然无比虚弱,体内更是不断传来痛楚,光是说话就十分勉强,很快,就被同样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医疗兵抬上担架,送到步兵战车中一个密闭的,只与外界通过过滤器有空气交流的长箱,一剂镇定剂后,他的双眼缓缓闭合,却在玻璃外,视角的余光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丽莎白。

但来不及思考,大脑便半强迫的陷入了睡眠。

“女同志,你认识他吗?”

刁建军姗姗来迟,在外消毒后,脱掉防化服,坐入装甲车,看着一手扶在长箱上的伊丽莎白,

“只找到这一个,我们的其他同志正在进行消杀。”

“嗯,很好了。”

“女同志,你是西域人吗?不过你的普通话说的比我还好嘞。”

“不是,英国人。”

伊丽莎白的眼睛依然盯着昭奕泽,嘴上也只是简单回答刁建军。

很快,防化部队的众人回到步兵战车周围,在军医的监督下进行消杀后,进入步兵战车,本还算宽敞的战车内立刻变得拥挤,特别是中间还放着这么大个箱子,一道烈火突的在外燃起,烧尽那些刚才还穿着的防化服,几下晃荡后,装甲车启动,通过车外摄像头,伊丽莎白看到停车场内,已经被火焰焚烧的众物,只剩下黑色的碳化物,彻底失去了活力。

“刁先生,你为什么会被调到这里?”

伊丽莎白突然发问,换来的却是众人的沉默,

“这是一场战争,但东部的前线已经收缩到西南了。”

一人勉强开口。

“什么?”

伊丽莎白脸上明显出现了惊恐,

“怎么会这样?”

“不只是我们,现在世界都乱成套了。”

有一人补充,

“听首长说,北方的情况不容乐观,尽管弟兄们还在抵御那些生物的入侵,但实际上战线已经快进入临闾关了。”

“一定是大洋彼岸的阴谋”

“听说那边也出事了。”

“自作自受。”

士兵们倾诉着自己的想法,并有意避开了敏感的话题,伊丽莎白在一旁听着,脸上的颜色愈发难看。

“我说你们哦,聊了一路了,就不能安静点撒?”

驾驶员突然开口,众人立刻停下话题,车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与空调的机械运作声。 第十二章 漫漫长路(五) 车队行驶在破败的城市中,让人很难想象不到48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片繁荣。伊丽莎白手中把玩着一枚5.8步枪弹,仿佛她早就见到并使用过它,这是从士兵们手中要来的。

“小女兵,你这还挺像模像样的。”

刁建国哈哈笑了几声,似乎是想让车内的气氛没有那么沉重,毕竟长箱里关押着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加入那些血肉之物的人类。

“以前用过枪。”

伊丽莎白只是简单的回复,手中子弹翻转不停,眼睛却一直盯着昭奕泽。

“愿主保佑。”

她从破损的衣物中拉出一条十字架吊坠,握在手中,闭眼,小声说着,

“灾厄不近汝身,祸患远离汝之营棚...”

十字架上的一段铭文隐隐发光,却不在其他士兵的眼中,仅有伊丽莎白见到这抹微光,那是一段拉丁文,与她所念诵的片段匹配:《诗篇》91:10。

“小姐,无意冒犯您的信仰,但现在祈求虚无缥缈的神,是不是有些...”

一人插嘴,伊丽莎白只是摇了摇头。

“不,祂已经回应我的请求了。”

她将十字架收回口袋,端坐在位置上,也不再言语。

熟悉的牛肉面店,熟悉的座位,以及熟悉的坐在面前的少女——虽然并不算熟悉,也只不过见过一面罢了。

昭奕泽的记忆还停留在从那血肉的墙壁中脱离,意识便回到了一切的起点,牛肉面仍然冒着热气,那少女的古剑却已经不知道收到何处,昭奕泽这才发现,那种难以适应的压迫感荡然无存,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托着脸颊,笑眯眯的盯着他,开口:

“感谢你,让我手中的筹码又少了一枚。”

昭奕泽一愣,那少女继续补充着,

“这不怪你,我本来也没抱有希望,但还是有些可惜的,就像这碗牛肉面,明明12块,却涨价到了14。”

“抱歉,你在说什么?”

昭奕泽困惑发问。

“世界的手风琴被窃取,无数尊名寥寥无几,支撑世界的巨龟已然崩塌,时日无多,破而后立。”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你们,关于赌局。”

微笑依然挂在少女美丽的面庞上,带来的却是不可言说的恐惧与迷惘,昭奕泽扭头看向一旁,却见到众人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日升日落,行色匆匆,紧接着,他看见了灾难的发生,看见了肉群的蔓延,看见了军队的入场,就在士兵走入店铺前,一切又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现实世界哦~”

少女呵呵一笑,指尖轻点昭奕泽的额头,

“或者说,现实世界的一帧?”

不等昭奕泽提出问题,少女起身,于虚无中拉开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半身踏入,一手扶着门框,尚且留在门外的脑袋看着昭奕泽,嘴唇微张,

“先不管这么多啦,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别忘了我单方面的约定:‘我在成功的未来等你’。”

那少女留下一抹明媚的笑容后,缩入门后,世界瞬间开始崩溃,逐渐步入黑暗,强烈的睁开双眼的念头在黑暗彻底覆盖世界时浮现,眼角一皱,眼皮打开,却见玻璃与其后的众士兵,以及那个本来无法判断,现在可以确信的少女,伊丽莎白。

她亦注意到昭奕泽的苏醒,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与梦中少女不同的,欣慰的笑,比了一个大拇指,示意他不必担心,随后扭头同身边的士兵说了些什么,见几人点了点头后,长箱的隔光幕布拉上,让昭奕泽彻底失去了观测外界的能力。

“先生们,聊聊黔中现在的情况吧。”

伊丽莎白开口,手机在空中晃了晃,

“卫星网络出问题,联系不到外界。”

“我们进入黔中时,东南部的战线已经稳定,西粤成功抵挡住了沿海的压力,在中部筑起了防线,据说相关的专家已经被调到那参加防守设施的建设了”

“黔中似乎即将被建设成临时的作战中心,连京都的兵都调来了,不过还没到。”

“但死的人有些...”

“老刀,别提这些,让人心里难受。”

“也不知道爸妈现在如何...”

“小秦,我们迟早能回家的,这场战争的敌人又不是人类,只是一群没有意识的怪物罢了,有句古话说得好:‘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但他们可不是人。”

“要是他们曾经是呢?”

伊丽莎白开口,

“我见到过一个人类变异成怪物的全过程,不符合物理定律,但的确发生了。”

“小女兵,说谎话是要被教训的!”

刁建军像模像样的训斥了一句,却引得众人笑声一片,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伊丽莎白也识相的闭了嘴,

“喂,老李头,还有多久啊?”

“还早着嘞,我离开夜郎都15年了,只能跟着地图走。”

“那你倒是说有多久啊。”

“三四个小时,催也没用,就这速度。”

“行行行,欸,老李头,别撞到别的车就行。”

“你个老东西,每次都要说,就这么怕吗?”

“得嘞,你专心开你的车,我不打扰了。”

被叫做“老刀”的士兵重重拍了下刁建军的背,带着其他兵哈哈笑着,被刁建军回以普遍的鄙视,车内顿时一片欢声笑语,仿佛这只是一次假期,众人坐在回家的大巴上,而非装甲车。

此刻,车外的世界,太阳已高悬天空,几辆步兵战车组成的编队行驶在破损的公路上,碾过那些已经不成样子,辨认不出形状的肉块,随着路途愈发接近终点,路上的异常也愈发减少,直到最后的三公里,他们见到了其他人类,是穿着防化服,手持突击步枪,拦下他们询问的哨兵门,而在进入哨卡后,地面更是干净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人们的讨论声逐渐进入车厢内,进入众人的耳朵。

“到家咯。”

步兵战车在消毒室外停靠,尾仓装甲门打开,消毒,检查身体,离开,无比熟练,无比快速,伊丽莎白被单独安排在特别的隔离室中,一枚摄像头实时观察着她的状态,虽然伊丽莎白很讨厌这种感觉,但也只能接受,就在她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时,一位衣着讲究的外国男人推门而入,向她伸手,伊丽莎白出于礼节握了握后,开口:

“请问你是谁?”

“大使馆工作人员,听说这里有同胞,我就来了。”

“好,现在英国是什么情况?”

“比九州还差,议会紧急搬迁到爱丁堡,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伊丽莎白沉默,工作人员补充,

“现在,我们都回不了家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昭奕泽所在的长箱幕布打开,刺眼的光芒却让此刻的他有安心的感觉,待视觉恢复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巨大的隔离室内,长箱的玻璃缓缓移开,他在一位护士的帮助下从中站起,看到玻璃窗后,穿着白大褂的众人。

“昭奕泽同学,这只是例行公事,等隔离期结束,你就可以从里面出来了。”

喇叭中传出声音,抚慰他的内心,尽管一点不安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第十三章 密涅瓦的猫头鹰(一) “昭奕泽,科研部门有些问题,请你配合。”

隔离室内,昭奕泽被两位穿着重型防护服卫兵带出,来到一面玻璃前,话筒正对着他,随后,二人移步一旁待命。

“下午好,昭奕泽,睡得还好吗?”

那位身穿白大褂的人坐在玻璃另一侧,微笑着看着他,昭奕泽脑中的声音又开始说话了:

“不要把我的存在说出去,不然会很麻烦的。”

“额,身上还是有些痛,不过已经没什么事了。”

“很好,那么描述一下痛的部位。”

“感觉主要是皮肤表面疼,运动时肌肉也很容易酸痛。”

“昭奕泽,你认为距离你失去意识过去了几天?”

“不超过2天。”

“事实上,已经1个月了,并且是从伊丽莎白小姐汇报你的存活开始,而不是从你真正被‘消化’开始。”

“什么叫做‘消化’?”

“这类生命的一种特征,吞食有机物分解成自己所需的元素,理论上不会排斥任何符合‘有机物’标准的物质,包括那些剧毒的生物碱。与你同时被困的人员无一幸免,都成了那地下车库生物群的养分,但你却活了下来,生龙活虎,我们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可能...”

昭奕泽正打算将“梦境”里发生的故事讲给对方时,声音及时出现,

“闭嘴,忍住,别说出去。”

“可能只是我的运气很好吧。”

他打了个哈哈。

之后的谈话都是一些简单的问题,关于他的生活,他的亲人,与伊丽莎白认识的过程,以及灾难发生时的事情,其中还夹杂着常识性的问题,这让他大为不解。

“昭奕泽,今天就到这里吧,祝你休息愉快。”

与此同时,设施的另一片区域,属于轻度接触者的区域。

伊丽莎白与那位自称大使馆工作人员的英国人疯狂刷新着互联网网页,那代表无网络的小恐龙却从未离开过浏览器,工作人员无奈,走到允许离开的最远距离,摆弄起卫星网络的天线,伊丽莎白闲着无聊,便点了点小恐龙,后者一跳,网页小游戏开始。

“嘿,你叫什么?”

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伊丽莎白开口,立刻得到了回应:

“本杰明,本杰明·维森。”

就在小恐龙不断加速,即将突破一万分大关时,右下角表示网络的符号突然出现,尽管信号不算好,但总比没有强。伊丽莎白再次刷新网页,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就像是老式打字机打印东西,网站内的信息一点点显现,是网络邮箱。

“不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如何了...”

本杰明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很快写好一篇公文式的信件,发送,失败。

“服务器应该出问题了,维森先生。”

就在二人研究时,同一位白大褂进入隔离间,找到伊丽莎白,开口:

“伊丽莎白小姐,请随我来,关于昭奕泽的情况,我们需要更多的证词,这或许会加速对这场灾难的研究。”

“好的。”

一模一样的审问室,一模一样的问题,只是在主语上有些变动,但不妨碍伊丽莎白对答如流,甚至补充了昭奕泽所遗忘的不少细节,只是关于一些昭奕泽从没提到,甚至连线索都没有的事件,伊丽莎白亦是守口如瓶。

“嗯,没问题了,请回吧。”

“医生,问个问题。”

伊丽莎白突然开口,

“昭奕泽还有多久才能出来?”

“看情况,如果他没有出现异常,很快就能从那个房间里离开,但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处于潜伏期,因此可能还需要在里面待一两个月,就算出来了,也要有专人看管,不能独自行动......”

“你觉得我可以吗?”

“什么?”

“防止他不会突然变异,成为那些血肉的一员。”

“你并不具备相应的能力,伊丽莎白小姐,等到我国与贵国的联系恢复了,我们就会送你们回家。”

“英国已经崩溃了,你们怎么尝试都没用。”

医生愣住了,他虽然也知道外国的情况比九州更差,但没想到差到这种地步,试探性的问向对方:

“现在的通讯完全瘫痪,你是怎么知道的。”

“卫星电话。”

她随口扯了个谎。

“总之,我不能同意,也没有权力同意你的请求,伊丽莎白小姐。”

“那就算了吧,祝你工作愉快,医生。”

隔离室中的物品并不算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他曾经自己的房间,除了标准的单人床和桌椅外,一台台式电脑,一个电视,一套电磁炉与锅具,以及一堆书籍,在里面其实并不无聊,但毕竟不是自己家,多少还是会有些不习惯,就在他随手打开电室,躺在床上观看早就保存在其中的视频时,那声音再次出现:

“好了,现在应该没有其他人了,让我们好好聊聊吧。”

“聊什么?怎么像审讯一样?”

昭奕泽自嘲似的回应,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说什么都像是精神病。”

“你现在在发声么?”

昭奕泽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连颤动都没产生。

“好了,继续吧。”

声音顿了顿,

“首先,关于我自己,你可以叫我‘虚盈’,或许算是你们认知中的‘神’?我不确定,不过可以这么理解。”

“其次,关于你的梦,通常情况下,人在做梦时会忽略很多细节,并不去思考其中的逻辑关系,因此,事实上,每一次你‘梦’到的,关于我,关于伊丽莎白的‘梦’都是现实的一个分支,一段片段,一种可能。”

“最后,关于现在的情况,我不能告诉你,这样违反了赌局的规则,但可以用意象的方式向你传达些许信息,说吧,想了解什么?”

“这一切什么时候结束?”

“果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昭奕泽可以明显的感受到那股笑意,

“月的影遮蔽红日之时,在腐败的椴木蜜流入土壤,弥赛亚复活,虚假的神明展现祂的伟迹,一切便会揭晓。”

说完,声音消失,只有那电视依然播放着视频,此时,正是关于如何在紧急情况逃生的内容。 第十四章 密涅瓦的猫头鹰(二) 一个星期后,黔中隔离区。

伊丽莎白在经过隔离期,被确认为非感染者后,就被放出了隔离间,得到了一个单独的酒店房间,而昭奕泽就没这么好运了,经过细致的身体检查后,他便按照隔离区的规则强制增加了一个月的隔离期,并增添了紧急的防御设施,时刻准备着射杀他,或者他变异成的生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除了零碎的枪声与发动机轰鸣声,再也听不到任何有关这场敌人未知的战争的信息,那些被隔离的人们也逐渐回归岗位,敏锐的人却注意到,有一部分与他们一同到来的人尚未离开,依然被关在那些房间里。

“下午好,昭奕泽。”

几乎是每天惯例,上午询问,下午体检,自己的手臂上已经被扎了不知道多少个洞了,但那群科学家像是还不满足,恨不得将他切片检验,或者是给他来一个全身的大换血,换出来的血液送往全国各地的实验室进行检查。于是,昭奕泽习惯性的生出手臂,盯着那个白大褂,开口:

“快点,我游戏快开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网络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虽然时常出现断线的情况,也不至于完全无法使用,昭奕泽通过伊丽莎白得知后,就要求换了套网络设备,用那台配置不错的台式机打网游消磨时间。然而却没有护士将装着消毒液抽血针的铁盘端来,白大褂微微一笑:

“不,不是抽血,我们一致认为你已经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伊丽莎白小姐将作为你的监督者,保证你在未来可能的发病时能第一时间被击毙。”

“这么恐怖的事不要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啊!”

昭奕泽无语。

“那么,欢迎回到现代社会,昭奕泽先生。”

伊丽莎白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面带笑容。

“喂,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不,只是按流程办事。”

伊丽莎白同样轻描淡写的回答对方,

“如果真的要说的话...”

昭奕泽这才发现伊丽莎白将他带入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中,而防止未知感染者在此处变异的监控也适时关机,扭向一旁,

“你不好奇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么?”

“已经有研究结果了?”

“不,现在只能确定敌人的类型。”

伊丽莎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

“这是一种通过体液接触传染的疾病,感染有三个阶段及以上,分别对应不同的变异程度,但在个别个体上,出现了不同于传统感染者的症状,身体素质上升,出现其他生物的特征,但不会掩盖作为‘人’的特征,以及如同魔法的能力,这些都是他们的特质。”

伊丽莎白翻了几页,合上本子,带着他离开巷子,回到马路上,登上一辆不知何时就在这里等待着的“大众”小轿车,朝昭奕泽不知道的终点驶去。

“有一部分狂热分子把这种病原体称为‘神赐’,并且似乎已经成为主流的名称了。”

伊丽莎白摇头。

“人类很有趣,对吧,可能有利于自己,就叫做神赐,它们是混乱之源,是悲剧的起始,是万物的终点。”

脑中声音补充,随后又消失不见。

车辆离开了市区,行驶在山间的公路上,见昭奕泽受不了七万八绕的颠簸,伊丽莎白吩咐司机贴心的为他打开了窗户,结果晕车的症状好转了,脸被寒风吹出了口子,嘴唇也干裂,渗出鲜血,他抿了抿嘴唇,却听到伊丽莎白在一旁,像是在说着风凉话:

“这只是开始,之后比这难的多。”

“什么意思?”

昭奕泽转头。

“还记得我说的特殊个体么?”

伊丽莎白继续补充,

“你在那里困了一个月,难道你觉得自己会没事吗?这是不可能的,换言之,你已经是被感染者,但没有任何症状,既没有超能力,又没有成血肉怪物,你体内的‘神赐’占比又高到令人恐惧的程度,所以,你是无症状感染者,又是没有传染能力的无症状感染者,这很奇怪,也很有趣。”

“总不能真的被切片吧。”

“放心,不会的,特殊个体们的军事潜能极高,‘师夷长技以制夷’,而你要加入他们的训练。”

“还不如被切片...”

“放心,我作为你的监督者,也要参加训练,监督你的情况,如果出现变异的迹象,我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你。”

就在这时,脑内的声音开口:

“别听她的,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不作死,我发现你这人做事的能力特别强,比方说在商场那次。”

“你不是说你看不见吗?”

“我看不见又不代表我感觉不到,更何况,我可是你们认知中的‘神’。”

“那是一场梦罢了,人在梦里总是无法准确判断的。”

“哦?梦?如果这能给你带来心理慰藉,那就是梦。”

“什么意思?”

那声音却有一次神秘消失。

“大众”最终在一座山间内的废弃工厂外停下,司机拉开车门,请二人下车后,迅速开车离开,昭奕泽看着这座被植物包裹的巨大废弃红砖建筑,墙面上还留有特殊年代的大字报,疑惑的转头看向伊丽莎白:

“你确定是这里?”

“我不知道。”

伊丽莎白摇头。

前方突然传出柴刀砍断枝叶的声音,心有余悸的昭奕泽对这柴刀的挥舞声还是感到有些发慌,伊丽莎白按住他的肩膀,冲着那持刀人挥手,后者发现了他们,将刀收回背挎,快步走来,还没等昭奕泽反应,肩上的触感消失,伊丽莎白不知道为什么向后闪身,而自己突然被一个熊抱,好悬没缓过气。

“嘿,老弟,你就是昭奕泽对吧?那大妹子就是伊丽莎白?”

“嗯,是的,宋教官,我是伊丽莎白,这位是昭奕泽。”

伊丽莎白替昭奕泽完成了回答。

“好嘞,你们以后跟着我宋成仁就完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曾经参加过临闾关战役,并活了下来,来到夜郎,当你们的教官,虽然没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能力,但我保证,绝对比你们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

就这样,昭奕泽的日常生活更加彻底的离他远去了。

第十五章 密涅瓦的猫头鹰(三) “你们肯定会好奇,为什么咱要把训练基地设置在这旮旯地。”

宋教官喋喋不休的说着,挎着昭奕泽的肩,就像拎着一只小狗,被迫的参观起这座看上去已经废弃许久,充斥着锈蚀气味的旧时代的厂房,伊丽莎白亦跟在他们身后,脚本轻盈而愉快,就像是来这里只为了参观,而不是参与训练。

“首先,整个夜郎,被咱们救出来的人也就这些,大部分要么没活下来,要么没这能力,所以场地不需要像我家附近那种大基地一样。”

“其次,就你们这群玩意,鬼知道会不会突然变成怪物,或者整出些大动静,这附近一户人家都没有,就算闹出点事,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最后,山林总比城市舒服,这是我自己总结的。”

“所以,昭老弟,你就好好跟着咱学吧,不然以后出去遇到啥事,报我宋成仁的名儿,我还不敢认呢。”

昭奕泽不敢插嘴,只是听着他絮絮叨叨一大堆,不知不觉,已经走过工厂的内部,来到室外,面前是曾经的员工宿舍,以及食堂。

伊丽莎白突然凑近,将一张纸条塞入昭奕泽的口袋中,随后小步走到教官面前,愉快的说着:

“宋教官,我先离开了,昭奕泽去你们男性的宿舍,我去不合适。”

“行,我会看好昭老弟的。”

“别忘了,一旦变异格杀勿论。”

“放心吧老妹,我在临闾关杀死的怪物比你这辈子见到的还多。”

说完,昭奕泽便见伊丽莎白快步离开,进到另一栋楼中,轻车熟路,仿佛已经来过了无数次。

“生活用品已经准备好了,昭老弟,你准备一下,一会出来正式集合。”

沿着楼道一间间寻找,在平凡的一间找到了标着自己姓名的牌子,推门,几乎是一比一复刻的他的高中宿舍,只不过只有一张双人床,且上铺空无一物,下铺被铺上了标准的行军床,此外,还在靠窗的一侧多了一对桌椅,其上放着一盏台灯。

“这是什么鬼...”

昭奕泽喃喃自语。

突然,哨声如警报般尖啸响起,仿佛算准了他找到房间,整理东西的时间,不多不少,既不会没找到就被叫下去,也不会准备先休息一下时被叫下去,简直太过于准确了。

昭奕泽经历过军训,知道哨声意味着什么,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没有其他人,以及这对桌椅的作用,抬腿便跑,下楼的过程中,他终于见到了其他人,只不过正如教官所说,寥寥无几,也来不及互相介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宿舍楼,在广场上正巧遇见隔壁宿舍的女生,两派势力不自觉的竞争起来,昭奕泽逐渐体力不支,慢慢跟不上速度,一只大手突然狠狠地拍在他的身后,让他下意识的回头,大手的主人是一位显得有些粗犷的大叔,操着并不标准的普通话:

“小年轻,这就跑不动了?叔当年在你这年纪时跑这点路大气都不带喘的。”

“呼...那你,那你为什么,现在在我后面?”

“因为叔也老了啊臭小子!”

宋教官站在一座巨大的锅炉上的走道,格外易见,众人也得以找到前进的方向,但当第一人来到锅炉前的空旷区域时,却发现有一人已经在那里站定,等着他们的到来,且从位置上,绝对不是教官。

淡白色的长发,与秀美而典雅的脸,那绝对是伊丽莎白。

昭奕泽与那大叔是最后才到的,本来二人不相上下,却在最后一段路时,大叔突然奋起,超了昭奕泽一截,成了光荣的倒数第二,而倒数第一的称号自然落在了昭奕泽的头上。

或许是不好意思,点完名列队后,大叔默默站到了昭奕泽身旁,而伊丽莎白在几个简单的换步后,也来到了他身边。

也在这时,昭奕泽注意到,这群人的男女比例十分失调啊,女生几乎比男生多了一两倍,这在本就少的人群中更显突出,与昭奕泽一同到达的男人只有寥寥十几人,这样的男女比例,让他想起了高中时的传说:文科班。

台上的宋教官咳嗽两声,继续说着:

“各位同志们,你们都是灾难的幸存者,是病原体的支配者,肯定,比其他人更有能力,但在这里,你们,都是我宋成仁手下的兵!要以一个军人的意志要求自己,因为你们将会是全人类的希望!将会是夺回世界的排头兵!是英雄!我不希望你们有太重的心理负担,所以现在,训练开始!”

然而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掌声,其中最响亮的一部分来自昭奕泽,大叔,伊丽莎白这三人,

“你们之后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所以,按顺序,从刚才最后到的人开始,自我介绍!”

“啊?”

昭奕泽一愣,却见伊丽莎白向前一步,离开队列,气定神闲的来到台上,简单几句便完成了对自己的介绍,又像是给昭奕泽示范,让他也得以迅速高效的完成这一环节。

“我是刘天乐,一个普通上班族,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这样了,要说的就这么多,下了。”

那个大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上去随意说了两句就回到了昭奕泽的身旁,有些随意的站着,嘴里喃喃道:

“妈的,这么多年了,竟然还能自我介绍…越活越年轻?”

众人一一完成自我介绍后,天色渐渐低沉,或许是第一天的缘故,他并没有为难众人,大手一挥,就放任众人回去休息了。

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上铺,昭奕泽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就在他百般无聊,在床板上翻来覆去时,才发现口袋中伊丽莎白留下的字条,用华丽而古典的花体英语写就,看到第一眼后,昭奕泽就知道,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笑出来,他是九州人,几乎看不懂草书,母语尚且如此,英语花体只会更烂,尽管他的英语并不算差。

但是,当字条被彻底展开时,他却发现那些文字自动在脑海里被解读,是一句诗词,带着熟悉的谜语意味,让他想到了一位存在:

虚盈。

“莫使金樽空对月,千金散尽还复来。”

其上如此写着。

第十六章 密涅瓦的猫头鹰(四) 昭奕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结合现在“虚盈”透露给自己的信息,似乎无法总结出任何东西,纸条的出现更是徒增烦恼,这些毫不相关的语句究竟应该以何种方式联系起来,进而投射入现实中,他试着直接询问对方,却什么答案都没得到,为什么伊丽莎白会用“虚盈”的口癖给自己传递消息,她肯定不是“虚盈”,因为后者已经明确表示过,且伊丽莎白与“虚盈”的声音也同时出现过,难不成早在英国时,那个“虚盈”就将纸条交给伊丽莎白了?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月,伊丽莎白的衣服也换了好几套,怎么之前从来没有交给过自己,偏偏要在现在,在即将开始训练的时候?

就在他无比疑惑时,虚掩着的房门突然在一声疑惑的“还没睡啊”的声音中打开,来者是今天下午的那位大叔,刘天乐。

“呦,昭奕泽,是这个名吧,你咋还不睡呢?”

“你不也没睡吗?”

“我习惯加夜班了,睡不着现在。”

“那我习惯上晚自习,现在也睡不着,满意了吧。”

“不可能,我以前晚自习就没清醒过。”

“那是你。”

“难道你不是?”

昭奕泽一时无语,撒谎并不是他所擅长的,

“小昭啊,年轻人,还是不要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这么晚了,该睡就睡吧。”

“那你怎么来我宿舍,专门来催我睡觉的?”

“不不不,我只是闲着没事逛逛,正巧看到你屋还漏着光。”

看来下次要把门关紧了。

“早点睡,你刘叔再去散散步。”

“什么鬼...”

见那人站门口寒暄几句就又跑楼道,像个保安一样溜达后,昭奕泽“咚”的一声将门死死关上,思绪被打乱的他也没心思继续理解那些像是精神病人的呓语的话了,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就在意识模模糊糊,即将沉入梦境时,敲门声又响起了。

“刘天乐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耐烦的下床,开门,却看见一头淡白色的秀发,低头,伊丽莎白正盯着他,眼里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昭奕泽自然认为对方是来找自己说事,关于训练,关于“虚盈”,关于灾难,总之是他所关心的一切,便向后一退,看着她走进房间,看着她踢掉双脚踩着的运动鞋,看着她躺倒在床上,看着她拉上被子...然后,看着她沉沉睡去。

然而这个房间只有这一套床具。

昭奕泽无奈,轻轻拉开座椅,在桌子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的集合哨还未响起,昭奕泽就已经从桌椅起身,整理衣着,站在门口等待哨声响起,而伊丽莎白在床上仍睡得正香,就在昭奕泽犹豫要不要吵醒少女时,集合哨突得响起,伊丽莎白机械似的起身,不管自己衣着无比的凌乱,踩住自己的运动鞋,简单拉起后跟后就往外跑,像是理所当然的,随意抓住昭奕泽的手腕,往走廊的楼梯走去。

“我说……”

昭奕泽脚步不停,转头看向伊丽莎白,

“你昨天晚上怎么来我宿舍的?”

“什么……?”

伊丽莎白冰山般的面容上难得出现窘迫的神情,犹豫了一下,面不改色的回答:

“防止你半夜变异。”

“伊丽莎白只是个小姑娘,你别这么逼迫她,说漏嘴了你俩都难堪。”

“虚盈”像是对这事很感兴趣,突然插嘴,

“而且你房间里监控摄像头多的更情侣酒店一样。”

“有的时候隐瞒真相是很好的技能......”

昭奕泽无语回复,也不再追问伊丽莎白,两人无言来到楼梯间,却见到刘天乐正匆匆从楼上赶下来,见到两人,慌忙打了声招呼后,眼神突的一变,看了看伊丽莎白,又看了看昭奕泽,最后视线汇集在昭奕泽的手腕上,伊丽莎白的手指还握在上面。

“想当年,我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校园男神啊。”

刘天乐突然这么一句,伊丽莎白没想到什么,倒是昭奕泽的脸微微泛红,说到底他也只是处于青春期的高中生,对于这种话题总是有着出乎意料的敏感,刘天乐也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一转话题,

“这整得和军训似的。”

“刘天乐,你还服过兵役吗?”

“没,以前我身体有问题,体检没过,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啥事都没有了。”

这就是那个什么“神赐”的效果吗...那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变,既没有感觉身体轻松些,脑子也没灵活些,和以前一点区别都没有。

“因为你就不是适配者。”

“虚盈”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考,不等对方回答就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在晚上尽可能调整你的身体,让它与一种可能性共鸣,进而从世界的维度上改变你的身体,与这沃尔巴克氏体适配。”

“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因为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的你都是你,都是被这个意识居住的个体,就算再怎么改变,也不会让你变成其他人。”

“虚盈”解释完,便再次归于沉静。

伊丽莎白突然凑近,在他一旁轻声耳语,像是要刻意避开刘天乐,后者也很识相的加速跑在了前面,

“‘虚盈’找你说话了。”

她断定的说了一句,便回到原来的位置。

昭奕泽缺再次陷入了茫然。

到位,列队,一切都是这样的井然有序,只不过宋教官的身边出现了几副新的面孔,要将众人分成几个小队,由众教官分别带领,在山野里完成新兵的体力测试,自然,作为监督者,伊丽莎白与昭奕泽被分在了一起,但显然,两人不足以支撑一个小队,于是,刘天乐也被划了进去,连着的还有两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妹子,与一个年龄明显要更小,可能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昭奕泽在学校记住同学都用了近一周时间,更别提现在,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这三人是谁。

出乎意料的是,宋教官亲自带领他们,在带齐地图与指南针,以及几瓶水后,七人就此上路。

第十六章 密涅瓦的猫头鹰(五) 尽管昭奕泽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五年,也还没如此远的离开城市,离开人类社会,进入深林当中。

潮湿的空气中弥散着令人舒服的草木与土壤香气,树木摇曳,抖落凝结的露珠,洒在七人的衣着上,染湿了地图的一角,伊丽莎白手持指南针,在前带领着众人朝地图上标注的目标地点前进,刘天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起一根几乎完美的长木棍——如果不是湿漉漉的话,那绝对是最完美的木棍——当成登山杖,一步一步,有些艰难的跟在队伍最后,甚至几次被教官超过,挨了几个不轻不重的巴掌,三位陌生的少女紧紧跟着伊丽莎白,或许是同性间总是能找到话题吧,四人边走边聊,全然没管后面的二人,昭奕泽试了几次,都想跟上去,体力却完全不支持,刘天乐忽然伸手,递来一根木棍,虽然比不上他手上的那根,但也不错了。

“小昭啊,呼,跟不上,就拄着这,这玩意,有用的!”

刘天乐满头大汗,有些勉强的露出一个呆呆的笑容,昭奕泽伸手接过,余光中,他注意到似乎前面四人发生了些争执,然后速度慢了下来,就像是要等他们,

“不能让妹妹们瞧不起啊!”

刘天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斗志,竟然赶上了速度慢下来的几人,昭奕泽却只能以现在的速度前进,逐渐与宋教官走在一路,这个临闾关战役的老兵突然开口:

“昭老弟,你和我一样吧。”

昭奕泽看了看身材魁梧的宋成仁,即使是训练蛙服都无法阻挡他健壮的肌肉,又低头看看自己只能叫做健康的身体,疑惑问道:

“什么一样?”

“身体,你也没被那鬼东西影响,对吧?”

是指“神赐”吗?不知不觉,似乎自己也开始接受这一名称了,昭奕泽想着,回答:

“在隔离区时被多隔离了一月,还有专人看守,应该只是因为我的病情更严重吧...其他人也有‘监督者’吗?”

“没有,我爱说实话,你房间的监控也是最多的,我也不能理解。”

“嗯?那些教官您不知道吗?”

“不知道。”

“所以你其实不知道我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宋教官突然猛地一拍,整的昭奕泽一个踉跄,嗓音故意打了几分,

“昭老弟!你个大男人可不能输给姑娘们啊!”

昭奕泽无语,向前几步跟上众人,宋教官亦毫无压力的跟谁在他们后面,一行人就这样走着,朝目标前进。

然而,就在行过一条蜿蜒的小溪时,昭奕泽的身体一顿,额头冷汗直流,剧烈的不适感自内脏往外涌现,仿佛全身的器官肌肉都要溶解,皮肤开始渗出血珠,那是毛细血管破裂的特征,旋即被稀稀落落的雨水冲刷,眩晕感与突如其来的破坏欲席卷而来,狂风骤雨般摧毁他的心智,手上不知从哪儿来的力量,猛地伸手,正要握掐向伊丽莎白的脖颈,他恍惚中甚至看到了对方毫无准备的惊恐的神情,手中传来那细腻而脆弱的皮肤触感,千钧一发,他的神志猛然回复,就像是过山车急停,将他被迫拉入某个空间中。昭奕泽发现,自己看见的不再是跌落的雨线,而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众人的动作也停滞下来,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动作,保持着前倾。

一扇水门从雨幕中形成,那个熟悉的少女,虚盈,从中降临。

“最近事有些多,没能刷新你体内沃尔巴克氏体的比例,抱歉啦。”

她只是轻轻拉开昭奕泽的手指,十指相扣,握入自己手中,温暖的感觉瞬间流入全身,沁人心扉,

“好咯~你安全了,暂时的,虽然这时候变异也符合逻辑,但通过‘未变异’的结果,欺骗世界‘感染’的原因,也没问题。”

她自信的点点头,退回门后,

“在我们于前进的世界中见面前,我是不会让你死的,那么,旅途愉快。”

“这也是世界的一帧吗?”

声带恢复正常功能的一瞬间,昭奕泽脱口而出,换来的却是众人关切的眼光。

“你刚才突然搭住伊丽莎白就倒下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昭奕泽?”

“昭老弟,我们可不希望你这么快就死了,妥妥的训练事故啊!”

“他只是体力不支,杨飞龄,地图和指南针给你,我来照顾他。”

伊丽莎白说完,扶起昭奕泽,尽管她娇小的身躯撑起昭奕泽看起来十分困难,还是补充道:

“这是我的职责,我们会跟上你们的。”

被叫做杨飞龄,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点点头,展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带着众人继续前进,伊丽莎白和昭奕泽就近找了块裸露的岩石,坐下休息。

“抱歉...”

尽管意识虚弱,昭奕泽还是注意到伊丽莎白雪白的脖颈上那道骇人的红手印,那是自己刚才留下的,伊丽莎白摸了摸,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开口:

“不,这不怪你...”

但她突然话锋一转,

“‘虚盈’刚刚来找过了,对吧。”

“是...你...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抚摸起昭奕泽的头发,慢慢的,让他趴在自己的大腿上,她的脸颊不可见的翻起微红,语气却还是那样的平淡:

“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前进,不用感到难堪,这是我的职责。”

说完,她将手放在昭奕泽侧躺着的身上,抬头看着远方,刘天乐送的木棍正放在昭奕泽的脚旁,与大自然的山水一起,陪二人度过这一小段插曲。

没过多久,跟在队伍最后的宋教官就看到匆匆赶来的两人,至少从外观上,昭奕泽的状态比刚才好上不少,甚至还有力气朝他挥手,示意自己已经归队,宋教官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放慢步伐,给二人留出进入的空间。

队伍又恢复了开始的队列,正在重新拿起地图与指南针的伊丽莎白的带领下,朝位于半山腰的终点赶去。

第十七章 密涅瓦的猫头鹰(六) 之后的路上,没有任何新的问题发生,七人平安的来到目标地点,见到有人已经在那个简易的营地里等待着他们,随后,又有几人赶到,而最初到达的哪队已经结束休息,重新启程。

没有交流,即便有,也是在自己的小队伍中,尽管教官们没有说任何竞赛的性质,众人也不自觉的将其他队伍视作自己的竞争对手,仿佛交流就会透露情报,进而导致自己输掉这场本就不存在的比赛。

昭奕泽坐在一根断裂的木桩上,小口抿着水壶中的淡盐水,刘天乐还在试着与女士们搭话,被毫无意外的连续拒绝后,他好像显得有些郁郁了,转头就找到昭奕泽,勉强挤出一个座位,怀念自己当年是多么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多么讨女孩子喜欢,感慨现在世事不公,自己这么优秀的人还能被女孩子们连番拒绝,昭奕泽无语,低头拨弄着泥土,像是试图从里面翻出什么东西。

刘天乐欲哭无泪。

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简单补充几根能量棒后,七人再次启程,沿着山旁的另一条路线,朝旧工厂走去。

“我们的基地是工厂,那么附近不应该有居住点吗?”

凭借地理课上学到的经验,昭奕泽说了一句,换来的是伊丽莎白的白眼,后者将地图展示给他,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形上,零零散散的坐落着几个表示居住区域的红点,

“那么...这些人会不会...”

“昭老弟,你就放心吧,军队已经将这一片彻底清理了,你们就是最大的感染源。”

宋教官排着胸脯保证。

“按照一般的套路,我出现,并且和你聊天,是不是就意味着要打他的脸了?”

“虚盈”的声音总是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昭奕泽已经习惯这种好似幻听的情况,

“不,想多了,我只是来看看,那个什么宋成仁说的没问题,我没找到传染源,除了你们这群人。”

“你最好真的只是看看。”

“这叫做愈后关爱。”

“你怎么还在说?”

“怎么,不满意?好不容易把手头的事忙完了,来找点乐子怎么你了?”

“这么快?”

“嗯哼?好了,看路,我闭嘴。”

“你...”

“我虽然能保你不死,但你要是自己硬要作,我也没办法。”

昭奕泽一愣,猛的一顿,迈出的一步在半空中收回,连连后退两步,撞在宋教官的身上,

“你没必要这么敏感吧,提醒你而已,算了,我闭嘴了,你自己保重。”

“嗯?昭老弟,你咋了这是?”

“没,没什么。”

昭奕泽揉了揉太阳穴,拄着木棍,继续跟随队伍前进。

正如“虚盈”所说,一路上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小队顺利返回出发地点,刘天乐和昭奕泽累的刚到达便瘫软的倒在地上,伊丽莎白与杨飞龄到是什么事也没有,仿佛刚才只是简简单单的散步,而非定向越野,还有两位女士同宋教官一样,虽然喘着粗气,补充盐分与糖分,但还没到刘昭二人完全无法动弹的地步。

休息过后,还是宋教官,在台上开始宣布明天的训练事宜:

“如果按照流程,你们应该先接受队列训练与体能训练,但现在,我们的时间根本不够,西粤前线不容乐观,北方仍然有一支孤军驻守西域,等待我们的救援,如果再按照常规的步骤进行训练,可能我们还没出师,他们就已经不幸牺牲了,所以,明天我们直接从战术训练开始,部队上的训练用枪将在明天送达,今天晚上都给老子清醒点,从枪到达的一刻起,我们的训练就要开始,也必须开始,今天就这样,解散。”

然而,就在大家真的闲聊着,一哄而散时,宋教官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昭奕泽先是注意到伊丽莎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转头看到脸色明显不对劲的教官,赶紧站定,顺带拉上了刘天乐,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真以为是高中军训吗?都给老子回来,集合!”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军姿与训话,

“你们是国家的希望,是全体人民的希望,就算那些东西没有智力,你们这副模样,就去面对那群怪物,像话吗?回答我,像话吗?!”

一片寂静,

“你们要清楚,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参加这场该死的特训,集训,老子没考上大学,不知道这群怪物到底是靠什么活动的,但老子知道,你们,这样一支毫无纪律可言的队伍,是不可能具有战斗力的,老子要做的就是训练你们,让你们、也让我们可以回家,回到那个温暖的家,而不是缩在这里,整日担惊受怕。”

他锐利的鹰眼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上亿人死在了这场灾难中,而我们却在一开始束手无策,没有保护他们,现在,复仇的机会摆在面前,难道你们要拒绝吗?”

他越说越激动,

“老子的家人,老子的战友,全他妈死在了那场该死的战役中,如果条件允许,老子就不会在这里训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端上枪去和那群怪物拼命了,但老子没有抗体,没法活下去,你们,你们有着完美的身体,完美的适配能力,此时却豪不珍惜,战争离你们难道很远吗?”

他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解散,别再让老子看到你们这帮兔崽子的无纪律。”

“走。”

伊丽莎白突然开口,在众人有序离开的间口,抓住昭奕泽的衣袖,轻盈的穿越人群,来到宋教官的面前,

“宋教官。”

“嗯?大妹子,咋滴了?”

他又恢复了往日令人亲近的形象。

“我有一个请求。”

伊丽莎白也不弯弯绕绕,直截了当的说出,

“我请求与昭奕泽居住在同一间宿舍,以起到‘监督者’的作用,并在对方可能失控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抹杀他。”

伊丽莎白还是这样,直来直往,明明自己还在身边啊。

宋教官犹豫了一下,又和身旁的教官商量几句,转头看向伊丽莎白,后者漂亮的蓝色瞳孔认真的盯着他,令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挥了挥手,说道:

“行行行,你自己去协调吧,我同意了,小情侣间不要搞出什么意外...”

“不是情侣,只是承担责任。”

伊丽莎白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十八章 乌拉尔的莽林中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是从空降兵千里突袭帝国坟场,将自己葬身其中开始,是从端着步枪的士兵乘上坦克,攻入同阵营的兄弟国家时开始,是从锐利的冰镐摧毁政见反对者的头脑开始,还是从一开始,从伟大先辈的突然遇刺、并发症发作后撒手人寰起,就埋下了覆灭的种子?年迈的涅夫斯基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思考这些,在本应活跃的年纪,他参加了军队,参加了政变,和他同龄人一起,在欢呼雀跃的糖衣炮弹中亲手摧毁自己的未来,在可怖之城中榨干生命,落下个终生的腿疾,换来的只有一两枚勋章与一份抚恤金,他怀念起过去,怀念起小时候的时光。

于是,涅夫斯基离开了莫斯科,一路向东,直到回到自己的家乡,乌法,这乌拉尔山脚底下的小城市,然而,逐利的社会中,日益衰老的他连这座小城都无法适应,有人劝他结婚,他拒绝了,有人劝他找个护工,他拒绝了,有人劝他养个孩子,他拒绝了,情绪一天又一天的积累,终于在一次老兵的聚会后爆发,他放弃了花费半生积蓄买下的一栋几乎与他同岁的老楼,离开城市,向西,向上,沉没在乌拉尔的莽林中,除去每次东正教的节日与礼拜日,他从不离开山林里的小屋,像一位生活在20世纪初的俄罗斯猎人般,过着狩猎鸟兽,种植菜果的日子,日复一日,直到现在。

又是一个礼拜日,涅夫斯基穿上他最好的一套衣服,在太阳还未升起时,便驱车离家,顺着静溢的乡间小路,向下,来到乌法,这座可爱的小城,现代社会给她带来了新的生命,也给涅夫斯基这种老人无从适应的感觉。在一台老式的“伏尔加”汽车中,广播放着粗糙的声音,是早间新闻,关于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涅夫斯基就好这口,但他感到气氛的改变,这座城市气氛的改变。

乌法并不算热闹,但也不会这么安静,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就连鸟叫都无从寻觅,风仿佛都离此远去,涅夫斯基没管这么多,伸手将光播声音放大,继续朝着教堂驶去。

他的那群老家伙们应该已经在等着他了,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讨厌参加他们口中的“迂腐陈旧”的礼拜活动,涅夫斯基离开乌法前,还能见到一两个有着虔诚信仰的家庭带着孩子来作礼拜,但最近,教堂里也只剩下他和几个老人还在信仰主,尽管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

如此想着,车辆稳稳停在教堂外的停车场,熟悉的钟声却未响起,他记得那些教会从首都地区派来的年轻教士们不止一次对他和主教抱怨过乌法的生活有多烂,莫斯科有多好,那里的教堂有多雄伟,工作有多愉快,涅夫斯基无奈的摇了摇头,蹒跚步伐,来到七彩玻璃映照着的长椅上,落座,转头,却见不到任何人,仿佛这座城的人口凭空消失了。

等了许久,他都没等到主教来主持礼拜。

他只好同以前一样,捧着圣典,在圣灵,圣子与圣父的见证下,祈祷,虔诚的诵读,一方面来自于他的宗教信仰,另一方面,来自他的心理慰藉。

自然,没有人,圣餐也无从谈起,涅夫斯基遗憾的起身,收拾东西,回到自己的“伏尔加”汽车,扭动钥匙,这台90年代初的老东西在咯吱几声后,彻底停止了工作,涅夫斯基愣了愣,颤抖的双手从仪表盘旁的储物间中拿出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颤颤巍巍的拨通用西里尔字母写就的“维修”的电话,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涅夫斯基感觉仿佛全世界都弃他而去了。

他穷极无聊的躺在后座,紧闭着双眼,仿佛这只是一场梦,只要能睡一觉,能从梦中醒来,一切都会改变,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名为“霍尔斯”的白马在空中飞翔,由东向西,最终,逐渐沉入地平线中。

涅夫斯基依旧沉眠,额头渗出冷汗,在他的噩梦里,他见到了饱受苦难的主被血肉之物亵渎,祂神圣而无辜的眼流出血的泪,而涅夫斯基的身体腐朽,光是移动都令人难以忍受,他看见羊头人身的撒旦从地下现身,他看见别西卜,这巨大的疫病的苍蝇在空中畅快的飞舞,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没法做。

他在脑中疯狂的念诵一切所能想到的驱邪避害的经文,重重呓语冲击着他的精神,让他痛苦不堪,但主的光辉令他坚持着,直到那光的天使长降临,以摧枯拉朽之势斩灭血肉,驱散邪灵,涅夫斯基的身体变得轻盈,生命力仿佛重新回到了他老朽的身体,那六翼天使磅礴的气场是如此温柔,如此感人,让他苍白的头发胡须染上太阳的金黄色,让他满是皱纹的脸重新紧绷,让他疏松的骨骼重新结实,让他无力的肌肉重新强劲,年轻的血液在涅夫斯基的体内涌动,他的双眼重新亮起光芒。

就在这时,梦与现实的界限破碎了,他带着年轻的愉悦从后座苏醒,身体是如此的舒服,头脑是如此的清晰,涅夫斯基笑了,他年轻时从未如此开心,如此快乐的放声大笑过,笑声引来了群鸟,也引来了到此搜救的内务部OMOH部队。

涅夫斯基被士兵们送上了汽车,不知道该惊喜还是悲伤,他从士兵们的口中得知伟大的俄罗斯母亲现在伤痕累累,不亚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烈度的战争正在圣彼得堡-莫斯科-伏尔加格勒一线展开,无数英勇的士兵前仆后继,却依然不能阻止那群未知的来自西部欧洲的怪物们的入侵,他们可能很快就要迁移到车里雅宾斯克,叶卡捷琳娜堡,新西伯利亚,甚至是符拉迪沃斯托克,但从九州的消息来看,西伯利亚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所以,乌拉尔山脉将成为他们最后的堡垒,也是他们最后的坟墓。

但涅夫斯基并不这么认为。

他曾经攻下了坎大哈,他曾经两次在格罗兹尼同极端民族主义份子交火,他曾经在克里米亚立下过赫赫战功,他绝对不会退缩,主的声音突然出现,那是神的启示。

“你将带领迷途的羔羊,从地狱夺回我许给你们的土地。”

这一刻,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开始与那位圣徒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