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后魂主要翻天》 第一章 吸猫 “魂主,人族出事了!”焰灵卫一闪而现。

琉焱侧卧在千年玄冰制的榻上,慵懒的翻了个身,

丹凤眼被强制撬开一条缝,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点着星光。

两指微微一挥,一面丈大的幻空镜即刻出现在眼前:

那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城池,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守城的官兵、老弱妇孺躺在血泊中、还活着的人手握斧头也已失去生存的希望,

恐惧的大喊,连连后退。

人群的对面站立着一个人影,身着一袭修士道袍,

弓着腰,偏着头,脸上、手上、衣服上溅满了森森血迹。

邪修士在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中“嘿嘿”地笑。

一张大嘴露着两排饮过鲜血的尖牙,僵硬的笑意挂在脸上;

血红的双眼已无法闭合,目眦充血,充满对鲜血的渴望。

他疯狂的大笑:“快成功了,魂狱里的宝贝,是我的!”

随后握紧手里的刀,俯身冲向人群……

琉焱偏着头,强支的眼皮看着幻空镜里内的修罗场,

心底暗哼,嘲笑挂上嘴角:“人族的邪修士,同族相残,不像话。”

说罢,慵懒地翻了个身,倒头便睡。

“魂主,您不管管吗?”三只小焰灵趴在琉焱的青丝之上左拉右扯,六只橙黄的眼睛眨巴眨巴。

琉焱拂去耳边的焰灵:“人杀人的事儿,管不了。”

神族一众多事的老家伙,日日深明大义,

嘴里天天念叨各族共惠自理,一个个几百岁站着说话也不嫌腰疼!

一旦被缠上了,闹心个几十年也是常有的事。

“老人家,看看我年轻的躯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琉焱“呼”的坐直了身体:“老人家?”

熟识的语气,却被个稚嫩的声音伪装着。

一只幼虎眨巴着圆溜溜的蓝眼睛笑盈盈的看着琉焱,

尖尖的小虎牙自嘴角掠出,毛茸茸的白色虎耳垂着一颗碧色的珠子,似有流光闪动。

琉焱展开双臂,赭色外衫自身边倾泻而下,掐起幼虎脖颈后的毛皮,与他四目相对:“白琰?复原了?”

看见老朋友身体复原,本来是高兴的事,

可是这家伙刚刚说的那句话实在是不讨喜。

白琰蜷着四肢,脖颈毛皮的桎梏让他动弹不得,双方对视着。

琉焱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确定幼虎没有缺什么少什么,也是放了心,终于将他放下。

“你这副新身体!”嘴角一挑,撸起内衫的袖子,坚实的手臂线条尽显抑制不住的热血冲动。

幼虎在地面转了一转。

“待你完全恢复,我得试试力量、法力有没有恢复完全,

哦,别忘了你曾答应我的琼浆……”

白琰无奈:“除了打架,你还能想点别的吗?

比如问问我如今的感受如何?”

琉焱架过白琰的身体,好一阵子揉搓。

白琰两个厚厚的掌垫,用力的按在琉焱脸上,满脸的拒绝……

忽地,一阵血腥之气自炎煌殿之外涌入。

琉焱停下手中的动作,火焰自脚下涌现,如龙卷般包裹琉焱全身。

凭空失去了支撑的白琰,自半空中下坠,四爪平稳落地,

抖了抖全身皮毛,暗自庆幸了一番他的猫科外形。

石林之中。

邪修士垂着双臂,四处搜寻。

他如梦呓一般喃喃自语:

“魂狱……入口……”忽而又对着空气突发的狂躁“快告诉我入口在哪!”

邪修士像发了疯一般对着两只血染的拳头大吼。

热浪忽至。

“喂,你的呼吸弄脏了我的林子!”

邪修士双目圆睁,外凸的双眼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血舌外吐,怨憎之气自他的嘴里涌出,化作阵阵瘴气。

他脑袋一横,双肩毫无支撑的下垂,手里拎着刀,

一条舌头垂在嘴外,像极了一条疯狗。

邪修士歪着脖子,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你知道魂狱的入口在哪里?”

“知道,熟得很!”

邪修士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刀刃架在琉焱的脖子旁:“在哪,快说,不然杀了你!”

琉焱双指拨开刀刃,脸上擎着笑意:“魂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劝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挡我者,死!”邪修士双目猛然睁大,握着已被血迹掩了本色的大刀向琉焱劈去。

琉焱双指自上而下一划,无形的劲力将邪修士横冲直撞的身体按趴在地上,

全身的骨骼与他手中的刀刃一同断了几段。

“燃!”薄唇微动,炙热更胜之前,呼啸之间,火海升腾席卷,怨瘴燃烧殆尽。

琉焱单手一握,一只瓷瓶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教唆你屠城的那个人没告诉你,开启魂狱的大门需得你有能力杀了我才行?!”

邪修士眼睁睁看着收集魂魄的白瓷瓶被夺走,趴在地上不断地挣扎。

琉焱隔空一抓,直锁邪修士咽喉:“以你的修为,也能找到石林?”

旋即一握,一缕白雾般的魂识自邪修士头上钻出来。

那魂识中是一个胆小怯懦的修士,眼中带着惊恐与抗拒,

张着的嘴巴微微有些扭曲,口型不断变换,呀呀乱语不知是抗议还是求饶。

怯懦修士旁“噗”的冒出另一缕魂识,愤怒的谩骂:

“哭什么哭,你个笨蛋,什么都做不成,本修的大业都被你毁了!”

一副面容两副情绪,声音如细蚊般尖锐,夹杂着嘶鸣,吵得琉焱耳痒、牙痒。

从两只魂识旁又分裂出另一缕魂识,带着诡异而熟悉的面容,

狰狞的嗤笑,戏谑的目光盯着琉焱“我回来了!”

听罢,琉焱扬了扬嘴角,嘲讽道:

“呦呵!这……这么眼熟!”琉焱点着太阳穴,冷不丁竖起一根食指点在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上:

“渊籍的脸,你这拼法不对呀,这眼睛似乎歪了点……嘴角……再向上提一下!“他摆弄这魂识上好似拼图的面容。

魂识大怒:“休得对我家大人无礼!”

琉焱左右打量了一下手中的作品:

“可能是你仰视惯了,总是不及我俯的视角度拼得真实,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扼住邪修脖颈的手腕微微一抖,金色的火蛇自琉焱肩臂之处盘旋而出,直抵邪修士的身体。

灵魂与肉身的双重炙烤,瞬间烧毁了邪修士的衣衫,肉身油脂滋啦作响。

蠹的魂识带着气急败坏的呼喊被蒸发殆尽,仅留下邪修士的魂识在烈火中痛苦挣扎。

“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邪修士残破的身躯低垂着,只有魂识还在嘤嘤的哭泣。

转而,又情绪大变,没有懊悔只有不甘:“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邪修士怒目突然圆睁,似要化作鬼神吞了周遭的一切。

“你还差得远呢!听得一句劝,好聚又好散;不听贵人言,成灰亦枉然。”琉焱捻了捻手中的残灰,

悬空之中,一枚怨魂珠漂浮而出浸入他的身体。

炎煌殿

白琰摆弄着浆壶,一边不断的向其中投入各种存货,雪山冰玉,混沌草,

一边不住的摇晃着手中的浆壶,随着一颗蓝盈盈的霜石投入,壶口冒起一阵满是芬芳的雾气。

正厅中央,温度骤然升高,一道身影出现在卧榻旁,焰灵们拾起赭色外衫,轻轻披在琉焱的肩上。

白琰嗅了嗅鼻子,一股焦灼的气息拦不住的往鼻子里钻,

“阿嚏……”连打数个喷嚏:“一股油脂的焦臭味儿!”

白琰翻手,在其掌心处中出现一株云香草,随即投入浆壶之中,

一阵清香缓缓自壶口升腾而出,小焰灵们被这琼浆的香气醉得东倒西歪。

“接着,这浆名为玉霜寒,小饮助修,豪饮伤身的哦!”白琰嬉笑道。

琉焱瞥见飞过来的浆壶,伸手一接,猛灌几口,寒凉之意沁透体肤,顿时冷静了不少,

炙热的气息缓缓自体中收敛,凝聚回内丹之中。

白琰无奈的摇摇头,说多了都是浪费口舌,但还是想啰嗦嘱托

“这琼浆乃至寒之物,与你属性相克,这般饮法,气血倒流……会秃的……”

也不知是功效太过明显还是偶然,一根发丝悄然落下……

座下的焰灵托着发丝,嘴巴张大,圆圆的眼睛闪了几闪,

抬头看向琉焱,露出尴尬的表情,几只焰灵合起伙来把那根落发藏了又藏。

一只调皮的,拉出那根发丝提到琉焱眼前晃了又晃,片刻间,焰灵们便争夺起来……

“邪修士屠一城,伏管司却毫无作为!你说,他们是不是对我甚是想念?”琉焱掐着手中的浆壶轻酌一口。

白琰两搓眉毛抽搐了一下:“他们应该是不太敢想你!”

“杀了那么多同族,就为了让善魂引路,寻石林,进魂狱,

求秘宝,说的跟真事儿似的,我都有点信了!”琉焱眉头紧蹙。

“有敢说的,必定有敢做的,捷径这东西对人族的诱惑还是挺大的!”

早有传言,璟郡丧九子,善念被怨念吞没的他开始续写妖典。

妖典的主人为善,妖典便为善;反之,妖典便是极恶帮凶。

妖帝为复仇血痕,誓灭一族;

人族修士一脉亦有传言,以妖之内丹入药可成灵丹,有改体增智、延年益寿之功效,

以妖之骨融炼成妖兵,可获得强大助力。

自此,人妖相战。

神族以人族供奉为食,认为贸然止战失之偏颇,毕竟于妖族而言是血海深仇,又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开山之神与辟海之神合力,将大陆一分为二,以南玄海与苍祁山脉为屏障将两族隔开以止战。

自此玄武卧渊,苍龙镇山,人妖两界方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明面上妖族与人族如今已化干戈为玉帛,两界互通有无,即使有恩怨也局限于当事者之间,几乎不会牵扯成两族之间的斗争。

暗地里,却黑市横行,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这时,便有了伏管司——这个人族妖族交往的中间机构,主理人妖矛盾,保所辖之内的太平。 第二章 赔偿 白琰摆弄着手中酿制琼浆的存货,手下功夫冷的一顿:“捷径,好像也不是只有人族才喜欢!”

“蠹是一种食墨的妖,据说人妖两族战事未起时曾藏身在藏书阁,是不是某种机缘……”

白琰没有再说下去,虽说只是一种可能,但妖典渊籍着实不至于蠢到被一只虫子啃了去。

“蠹的魂识拼着一张渊籍的脸,怎么说都不是巧合……”

这种拉仇恨还得拽个垫背的憨货,琉焱只想杀之后快。

可惜仅仅凭借一缕魂识,他并不能确定蠹的位置。

白琰有些吃惊:“渊籍的追随者?亦或是陷害者?妖族怎会与人族合谋!”

“石林被污,我定是要讨个说法,神族那些个老家伙也无话可说。”

想到这,琉焱顿时沸血高涨,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个能让那帮神族老家伙闭嘴的理由。

白琰若有所思,小小的身体承载了不相配的成熟稳重,殊不知心底尽是苦笑:

“你可不要太冲动了。”

两扇朱红的大门敞开,大门之内逐渐开阔,在门外看,城内空空如也,但只要跨过那道一尺高的门槛,便是另外一番景象:

人族与妖族共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车轮滚滚行过的声音、小吃摊位瓷器碰撞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街道……热闹非凡。

“药草、药草、药灵山的药草。”

“李记糖瓜”

“冰糖葫芦……”

“看看吗,新打造的珠钗”

长着毛茸茸耳朵的小家伙三三两两拿着风车、面人当街玩闹,忽的一辆马车穿过,吓得直了眼。

木怔间被父母抓住后颈的皮毛,直接拎回家中,看样子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街巷尽头,是一座府衙,建在半山之腰,门前两座镇守石兽,怒目四方。

府衙的大门徐徐开启,一名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玄衣素冠,立于门前。

年轻人上前抱拳行礼:“魂主大人,白琰大人,里面请!”此人正是伏管司统领青华。

琉焱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刮在青华身上,面容冷峻的走入府衙之内。

青华顿时感觉背后一个激灵,鳞片似乎都要直立起来,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青石铺地,四根高耸雕花木柱支撑着大厅四角,描金混彩屋顶,赤梨木的桌椅,绢丝刺绣的山水屏风,样样精致,价格不菲。

白琰见琉焱板着脸,忙打诨:“青华,你这地方气派呀。”

青华拘一礼:“白琰大人,您说笑了!这些都是数代统领攒下来的家底儿。”

琉焱也不想跟青华浪费时间,冷言直接进入主题:“你应该知道我今日来此的目的。”

青华一头雾水。

琉焱手指一挥,幻空镜出现:遍地的尸骸,还未干涸的血液肆意流淌,一片颓败。

青华看着幻空镜中那座熟悉的城池,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转眼间……

“这是……午垣城!此事在下失察,请魂主大人恕罪!”

“百年之前我就已不再插手人族事,你是知道的。”琉焱端起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可有个邪修携着腌臜的气息脏了我的林子,这事儿就变得与我有关了!”

青华跪地拱手:“我等刚刚巡查回来,午垣城还未有如此灾难,请魂主大人治我失察之罪。”

“以一名人类修士的修为,即使有妖物从旁辅助,

让一座城池呈现如此惨状至少也需要三日的时间。”白琰看着青华的眼睛。

“白琰大人,这三日,伏管司并无懈怠,每日按时巡查大小城池,这午垣城也在巡查范围内,确实没有异象。”

护卫们纷纷跪在青华统领周围:“统领大人令小的们每日巡查不得懈怠,今日小的刚从午垣城回来,城中景象依然,真的没有什么异常。”

“呵,没有异常?”琉焱锁向青华一眼:“你是有修为的,与他们不同!”

“制造假象的法子就那么几种,要么人为……”琉焱看了一眼巡城的护卫,

最后目光落在青华的双眸之上:“要么……术法、法器制造幻象……”

青华埋头,语音急促,略带颤抖:“魂主大人,在下也在巡查队伍之中,我用性命担保,绝对不是人为!”

青华额头渗出一层汗珠,能制造假象的术法,也不可能掩盖全程的样貌和声响,那么只剩下……法器?!

琉焱惋惜的摇头:“当年你自请主持伏管司自愿入人间,没想到就连千年的修为也没入凡尘。”

“青华愧对魂主大人的期待,只想再求个机会,查明真相!”

琉焱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查不出来的话,我的林子,由你来偿!”

青华拘了一礼:“是!”

突然,怨瘴之气在伏管司东边卷起,自西向东而行。

伏管司以西,是一座村落,名为碧湖村。

“这气息……自己送上门”周身金炎燃起簇拥着琉焱消失在原地。

碧水湖畔,波光粼粼;垂柳随风荡,花草树木,依依莹莹。

湖畔一片葱绿的田埂依水而立,村民们戴着草帽,在田间劳作。

一个满脸笑意的女人从篮子中取出饭食:“他二婶子,你家翠儿也到该许人家的年龄了!”

说话的大娘面带笑意,一直不肯将目光从翠儿身上移开,

“我呀就瞧你家翠儿喜欢的很,你看我家五子咋样,两个娃儿打小一起长大,怎么瞧都觉得他俩最般配!”

一旁名为翠儿的丫头羞红了脸,深深的低下头,偷偷看了一眼田埂上的黝黑壮硕的五子,

对方挠头,脸上挂着憨笑,不好意思的看向翠儿,手里的锄头又加了一把劲儿。

翠儿娘抬脸笑道:“那得看看我家翠儿的意思……”

还没等二婶子说完,一阵怨瘴突然滚了过来,打破了眼前的和谐。

绿油油的田地肉眼可见的枯黄萎靡,天空被阴霾吞噬。

怨瘴如绳带般,死死的缚在村民身上,窜进七窍。

被侵染之人掐住自己脖子,面容发紫,僵直地躺在地上,痛苦不堪。

一个瘦削的人影缓缓走过,他的全身被怨瘴包裹,在头部的位置有一张狡黠的面具在怨瘴之中若隐若现。

看见五子突然一脸狰狞的倒在地上,翠儿吓得跌倒在地,双手双腿不听使唤的颤抖。

“救……救命……!”

翠儿双眼瞬间睁大,嘴唇微微颤抖着,嘴里一张一合好像要说些什么,

可就是发不出声音,最后化作一声尖叫“啊!”

瘦削的身影被这声音吸引,缓缓转过脑袋,面具上三个诡异的黑洞向外流着黑烟。

无眼,却能洞悉一切,面具微微变形,摆出一弯诡异贪婪的月牙。

两条干枯的手臂上长着两只圆睁的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搜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短小的手臂突然的抻出几丈长,朝着声音的来源抓过去。

在即将碰触到翠儿身体的时候,一道光点迅速自她的衣领处涨开,将那双枯槁的爪弹了回去。

翠儿顺着黑影窜过来的方向看去,一张纸糊的面具上三个圆形的黑洞深深的印进脑海里:“妖……妖怪!”

手臂上的眼珠被震得左右摇摆,

愤怒充斥在那张纸糊的苍白面具上,怨瘴涌出得更甚,

步伐时慢时快地向翠儿走去。

突然,一团巨大的金色火球自空中爆射而来。

琉焱脚踏虚空,看着地面上那个瘦削的身影:“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来送死!”

蠹被这金炎轰得一怔,不再执着于翠儿,

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向天空,狡黠的面具下汩汩黏液流淌开来。

枯槁的双臂如两条韧性十足的触手,朝琉焱甩了过去,交叉之间抽得“噼啪”作响。

一柄金炎汇聚而成的剑出现在琉焱手中,剑气纵横间,触手节节寸断。

蠹撕心裂肺的哀嚎,粘稠的液体自触角的断口流出。

消瘦的身体如脓包一般膨胀、变大,终于一条巨型肉蛇挣脱了皮囊的束缚,

高扬的头嵌着一张三瓣巨口一张一合,

怨瘴自其布满全身的气孔中滚滚而出,身下分泌出诡异的黏液,凡路过之处皆被腐蚀殆尽。

“呵,你这真身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讨喜!”

琉焱紧锁眉头,躺平了几百年,一出场便要面对这家伙,真是有千般说不出的苦楚!

“呼……”大量的怨瘴自蠹的口中喷涌而出。

肉蛇身上一对对复眼微眯“杀掉你,大人一定会更认同我吧!”

“区区一只蠹,你也不怕闪了腰?!”

怨瘴突然在蠹的头顶密布,逐渐凝聚成巨大的球,

球中有如光点般的小虫在蠕动,逐渐汇聚成一枚光胆。

光胆肉眼可见的迅速膨胀孕化成形,

顿时无数支毒箭,朝着琉焱狂掠而去。

毒箭由小变大,荆棘自箭身上一层层的炸开……

嗖嗖嗖!万箭齐发。

琉焱单手一挥,一面金色光罩出现在他面前。

毒箭触碰到金色光罩立即消散化为尘埃,旋即,金炎剑刺破屏障,呼啸而出,直刺蠹的巨口。

金炎剑入口,疼痛使得巨大的身躯不断在半空之中扭动,巨口中的灼烧使得蠹痛苦嘶鸣。

炙热的金色火焰卸掉了蠹身上所有的力气,

巨大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双臂上的一双眼睛也失去了刚刚的凶厉之气。

“屠一城,脏了我的林子还不够,如今你又来这人族的村庄……做甚?”

蠹的身体不断缩小,又变成瘦削的模样。

“早就不再插手人间事的魂主大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琉焱取下蠹的面具,一副狰狞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而后又重新放了回去。

“当然是来索赔!”

“……”

“回答我一个问题,这笔账一笔勾销!”

“小生什么也不知道,时机未到……那位大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小生……便是大人送与你的……战帖!”说罢,浑身最后的气力汇在一处……

琉焱剑眉一挑:“即使是战帖,也不能自爆吧!”

掌中金炎再次熊熊燃起,金炎再次凝聚成金炎剑出现在空中,

伴着蠹惊恐的眼神,生生的贯穿他的妖丹。

“现!”琉焱轻念,蠹的一段段记忆在空中徐徐张开:

千年前,妖帝续写妖典,蠹身于藏书阁,偷食典籍文墨……

妖典完成,妖力涌现,如能啃食妖典文墨必能快速修为,

未成想,妖典灵智已成,每每有此想法,均未得手……

蠹窸窸窣窣地啃食书页,看着婀娜曼妙法身,心生情愫……

妖帝为妖典赐名为渊籍,意为“渊博通晓之书”,日日伴妖帝左右……

时光忽转,人妖大战起,两族动荡……

蠹四处奔走、寻找……

终于他在镇妖塔的密阁中寻到妖典渊籍,啃食封印符咒,仅凭一己之力,还不足以助渊籍解脱……

此时一股浑厚的法力灌注到蠹的体内,小虫化为挺拔的少年模样,手起,封印顺势而落……

蓬勃的法力如昙花一现,封印法咒的红光震碎来犯者的灵智,从此,再无修炼可能……

逃至西荒,妖典渊籍割开自己的手腕,以血饲蠹,蠹借妖典之力重铸身体……

一血承诺链接彼此,蠹则开始了为渊籍收集怨气的余生……

望着空中自己的记忆,枯槁的断臂用力的向那一幕幕伸去,想要触碰,终化为泡影“渊籍大人……”

琉焱饶有兴致的看着这段回忆:“给你机会你不说,你们俩还有这么一段,都被我瞧见了!”

“渊籍大人……小生无法……再……做你……你的容器……了!”

蠹似乎听到了妖丹碎裂的声音,绝望充斥着他的身体,

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真身爆裂而开,巨大的身体逐渐化作尘埃飞向空中……

怨气失去了容器的禁锢,四散逃窜开来,翻滚的黑潮爆发出如夜魅一般的尖啸。

琉焱单手微张,无数条条金炎火蛇自他的肩臂之处窜出,

驱赶着四处逃窜的怨气聚成一团,随即金炎铺开将其笼罩,

巨大的火球逐渐收缩,经过极致的煅烧,最后一团通体赤红的怨魂珠浮在他的面前。 第三章 养花 怨魂珠内红色的细纹暗自涌动,饱满而邪魅的力量不断冲击着液体外围的束缚,最后沉寂。

赤红的液珠自琉焱胸前的皮肤浸入,即便是法力强横如他,也不免得身形一跄,悬空之中踏出一道波纹。

赭色的衣衫下,暗红色的纹理像是有生命般自他胸前延展开,

时而布满整个胸膛,时而又攀爬至他白皙的脖颈,转瞬间就在身体里乱闯了一遍,最后汇集到内丹之内。

琉焱咽下喉咙内激进的凉意,猛灌了几口“玉霜寒”,

体内的躁动算是被压制了一些,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纹理变淡、消失。

琉焱看着这被毁的田埂植被:“突然有点想念我的林子。”

虽然石林比这些花花草草的要坚强的多,维护起来也是更费力气。

刚欲转身离开,湖水荡起层层细波,奇异的力量轻轻荡漾开来。

连片腐烂发黑的荷叶中间,唯有一碗白莲开得生机盎然,水珠在荷叶上乱窜,雪白的花瓣白的发亮。

琉焱轻触莲瓣,整碗白莲微微一抖,与指尖荡开了一段距离,

碰触之间,几条沁凉细丝化为无形从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体内,沿着血液奔跑追逐。

琉焱静下心,感受着凉意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一丝细微的力量并非无所作为,像是在与“原住民”抢夺高地。

“原来人畜无害只是表象!”他细细磨了磨还有些酥麻的指尖,是故人没错了。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个性超然,又怎么甘愿祭出真身,换来魂狱百年平静!

可是,为何这白莲转生后会出现在人族的村落?

疑问稍后再解,应该先为她寻一个安置处才是。

他打定主意,火光乍现,闪身而至。

三丈开外,满眼的葱郁密林,那座山他很是熟悉,熟悉得连镇山的主人都有点不太想看见自己。

琉焱向着那山脉的方向,走的不疾不徐,暗自琢磨,

也有许久未与山中老兄见面,不带点什么礼物似乎有点过意不去,

话说回来,两人相熟多年,就是带着,可能老兄也不好意思收,

于是,礼物的事便被抛掷九霄云外。

临近山脚,他的脚步被阻了一下,无形的屏障闪出一道微光。

“不愧是玄苍的地界,山石灵力充沛。”

他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金炎火种,朝着屏障,画了一条竖线,

屏障有如帘幔一般被掀开,放下之后,又完好如初。

琉焱在山里慢悠悠地转着,每到岩壁便会探查一番,可谓是精挑细选。

直到遇到一面岩壁,岩壁之内一片澄净,材质温润细腻,似乎还蕴藏着某种疗伤修养的力量。

他朝向密林的上方大声呼喊:“玄苍老兄,借你块山石来用用!”

……

“你不应,就当你允了!”

金炎入手化剑,只弹指间,

山中犹如遭遇了末世,山峰向斜下方平移滑走,

断口处,山石滚滚,沙尘卷起树叶不知应落在何处;

“琉焱……你给我住手!”

鸟雀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起,成群掠过茂密的树冠;走兽逃出巢穴疯狂奔走,

就连平时藏的隐秘的深山妖族也弃了老家。

鸟禽山兽大逃亡拉开序幕……

琉焱拍了拍耳朵,兴许是刚刚动作太大,有灰石进了耳朵,总感觉耳畔有龙鸣……

“苍魂玉,该是物尽其用!”

琉焱轻抚柔白油润的玉石,手起剑落,片刻间一只巨大的苍魂玉钵便出现在眼前。

看着眼前作品,琉焱甚是满意,将其带在身侧:“玄苍老兄,改日再找你道谢!”

途径一池汩汩的山泉,顺便装了山泉水,悠哉的转回荷塘,

捞起那碗白莲,置入玉钵中。

炎煌殿

大殿之上,热浪汹涌。

苍魂玉钵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四根青石擎顶柱上,一只只焰灵好奇的探出头,舞动着头上的火苗好奇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白琰吸了吸鼻子,莹润沁凉的气息丝丝缕缕的钻入鼻腔,

“阿嚏!”

清香,夹杂着寒意,又带着温润感,

以白琰对玉石和宝石的执着向往,虽然睡意朦胧,但也挡不住整个身体贴上苍魂玉钵。

白琰揉了揉眼睛:“苍魂玉。”“确实是苍魂玉。”“苍……苍……苍魂玉?!”经过了灵魂缥缈的三次确认后,他才算是真正的清醒,而且是一个激灵的那种。

他有点不敢置信,苍魂玉这么稀缺的东西,能弄到个指甲那么大就已是不易,如今这么大块玉料摆在眼前,却被琉焱养了花,着实是有点暴殄天物,并且这玉的出处也是……

琉焱悠哉地坐在大殿中央的宝座上,斜倚着观赏着苍魂玉钵中那碗微微荡漾的白莲。

“我之前费了好多口舌,玄苍才给了那么一小丁点,你这是把他家底搬空了吧!”

琉焱扔给白琰一个乾坤袋:“边角料。”

白琰顺爪一接,整个虎身被砸了一个屁股墩,眼角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你管这叫边角料?”

他笃定,这绝对不是琉焱求来的,脑子里显现出玄苍各种暴跳如雷的样子,尴尬得五官几乎要纠成一团。

一碗洁白的莲安静地躺在玉钵中央,按照妖族的品性来说,人家自作主张把它的家给偷了,不急也不燥,着实是有点淡定的不像话。

焰灵们好奇地围了过来,用力的甩着尾巴,新奇的玩意儿看进眼睛里,完全拔不出来。

莲花在苍魂玉钵中随着水面一荡又一荡,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没多一会,玉钵里的水温似乎升高了许多,气泡抑制不住的从玉钵底部翻涌上来,迫使白莲又跟着荡起来。

见状,白琰支开一个透明光罩将玉钵保护起来:“你们离它这么近,用不上多久,就能喝上一碗莲花羹喽!”

半空中突然闪现出一张幻空镜,阴森的俊脸浮现在镜中:

“琉焱,你这莽夫,动作倒是快,百年未见,这就是你的出场方式?怎么着,你一现世先撬了我半个山头……什么意思……以为我老龙好欺负不成?说吧,凌云峰你用什么偿还?!”

悬空镜中玄苍的身影向旁边一闪,身后出现的便是生生被斩断的凌云峰。

白琰看着凌云峰的景象,已然目瞪口呆,原本他以为只是挖了块山石,恰好是块苍魂玉,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开山寻石。

他的预言应验了,只是玄苍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愤怒,玄苍在另一头毒舌满天飞,甚至将天命武器麒麟戬都亮出来了,如果不是暂且离不开苍祁山,可能真的会来与琉焱决一死战。

毛茸茸的虎爪遮住半张脸,实在是不想面对后面即将发生的事,虎嘴默念:“我不在,没看见我!”悄悄向后殿移步。

玄苍突然话锋一转:“白琰,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早就让你看好他,看好他,不要到处惹事端……你看这……”

白琰被一连串的大字砸在头上,脚步不自觉的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在心里默默苦笑,眼见逃离现场不可能成功,暗自数落琉焱一百遍: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那个话痨。

琉焱认真思考,整个脑子被白莲为何还不现身这件事困惑着,实在是很难分心。

他若有所思又一本正经的说道:“玄苍老兄,你看这样好不好,凌云峰是我斩断的没错,赔偿是应该的。”

玄苍文言一怔,没想到琉焱这么简单就认了,居然有点期待后面他会说什么。

琉焱嘴角挂上笑意:“凌云峰虽然没了峰顶,但是这山峰灵力充沛,又有苍魂玉做基,必定是个涵养的圣地。”

玄苍托着下巴,陷入思考。

眼见玄苍面带动摇,琉焱继续说道:

“几场雨下来,无根之水,接天的仙池便会形成,我再在凌云峰的下面开个洞,用来填些柴火什么的,至于火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琉焱打了个响指,一团金炎出现在手心,上下律动:“有我的法力作保,随时补给你。”

一群围观玄苍征讨炎煌殿的树妖、藤妖等一众木属性妖兽态度转变更是快,刚刚还气势凶凶欠债还钱,转眼间紧紧相拥,瑟瑟发抖,谁也不想成为“柴火”的一员。

玄苍“啪”地关掉幻空镜,暗骂了一声:“疯子!”

碧湖村的壮丁在怨瘴中,死的死,没死的也只是残存一息,硬生生的吊着一口气。

在家人的眼中,胸膛还能上下有微微起伏的便是有希望,

全村的人到处寻医问药,

阆中、巫医、冲喜各种正的、邪的法子都在一遍又一遍的尝试,一次次希望,伴随着一次次失望,

只恨自己没有那登天的本领,求神,请仙,却得不来上天的一个暗示。

那些个家中只剩下老幼的,怕是连生存都难。

洛蓉卖完了纱线,感觉身体变得微微有些沉重,碧湖村的方向被一片灰暗笼罩着,她细细感知,却没有任何结果。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当迈入村子的那一刻,洛蓉呆住了,仅仅几个时辰的光景,村子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洛蓉焦急地跑回家,穿着一袭简陋的红色嫁衣的翠儿正要闯出门。

她赶紧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翠儿,感受到翠儿身上的坠子还在,她也微微放心些。

翠儿呜咽着,整个人都有点疯疯癫癫的不太正常,

洛蓉轻轻的将翠儿抱住,翠儿却拼了命的挣扎,

“救命……救命!”

“有妖怪,那妖怪那么大,浑身冒着黑烟”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翠儿时而又捶又打,时而抱着脑袋,眼睛里满是恐惧,干涸的眼泪困在眼眶里将眼白淹的通红。

“是我呀!”洛蓉轻轻的拍着翠儿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翠儿一点点镇定了下来,把目光定在洛蓉身上,

突然又疯了起来,浑身颤抖,不断的拉扯自己的头发:“那妖怪那么大……”

翠儿继续说:“那妖怪浑身冒着绿烟,那烟会杀人,呜呜……我不想看它,我不看它,它就过来抓我……”

说着用力的钳着洛蓉的肩膀。

洛蓉被翠儿爪的好疼,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转。

翠儿突然间松了手,扯起自己的红嫁衣,稀罕的不得了:

“五子哥得了怪病,五婶子说,只要我嫁给五子哥,冲了喜,五子哥就能好了,你看这嫁衣好看吗!”

“敲锣打鼓的,震天的响,五子哥都没看我一眼,最后他还是没了!”

翠儿突然又抓住洛蓉的胳膊:“咱娘……也病了……你快看看咱娘。”说着就把洛蓉使劲儿的往屋子里头拉。

翠儿静静的躺在床上,幔帐遮了她的半张脸,像是蜡捏的双手微微发青,只是胸口一起一伏,似乎还是有呼吸的模样。

洛蓉将翠儿安置在床边:“翠儿乖,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她跑出院子,哭声夹杂着办喜乐的锣鼓。

白幡红仗交叉树立,红白纸钱飞的满天,铺了满地。

洛蓉未做停留,急忙向湖边跑去,半路之上,几年的思绪一股脑的全都涌上来,

被翠儿家收养的这些年,娘将自己待得像亲闺女一样,同吃同住,即使家里再苦,娘待自己也与翠儿没有一丝的差别。

她脑子里的思绪一段又一段的往上涌,脚下踉踉跄跄的绊了好几个跟头。

好不容易走到湖边,左寻右寻,都没有找到白莲的身影。

她也不顾湿了衣服,跳到湖里去,在萎黄发黑的腐烂气息中继续翻找,终究是没有结果。

“怎么会不见!”酥麻感自洛蓉的四肢缓缓爬进她的脑袋。

她迫使自己沉下心,在意识中不断的搜索白莲的痕迹,一个身着赭色衣衫的人影一闪而过,便再无线索可寻。

洛蓉手里攥了两把腐烂的叶梗用力拍打水面:“小偷!”眼泪连成串的滑下脸颊。

她抽泣,喘息,用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她很害怕,丢了白莲,就等于丢了娘最后的生机!

就算是用自己的命换,只要能把娘救回来,我也要搏一搏!

她倔强的爬上岸,抹了两把脸颊上的眼泪,跑了回去。

翠儿嘴里不再念叨那些个疯话,情绪逐渐变得稳定,

她看见洛蓉扶着门边,不断的喘着粗气,快步迎了过去,紧紧抱住了洛蓉:

“蓉蓉,怎么办,怎么办啊?”

洛蓉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刚想要说些什么,吵杂不休的村子突然变得安静,片刻之后,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话都含着祈求与“抢夺”。 第四章 仙修 “仙长,先来我家瞧瞧吧,我老头子病的重啊……”

“仙长,还是先来我家,没了儿子,我们娘儿仨可咋活呀……”

“仙长……”

身着月白修士服的仙修被村民团团围住,两只袖子被拉向不同的方向,腿上还缠着个小娃娃。

翠儿没少对天启灵,听见真的有仙人降临自家门前,脸上满是欣喜,

她抹了抹头发,用嫁衣的袖子擦去脸上的污迹,眼神掠过洛蓉,急匆匆的跑出门去。

仙修拂去拉扯的手:“各位,各位!每家我都会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翠儿扑通一下跪倒在仙修脚下,嘴里不停的哭诉着:“神仙爷爷,先来我家吧,我娘她需要救命啊,呜呜……”

仙修急忙欠身,托起翠儿的手臂,将她扶起:“姑娘不用行此大礼!”

在翠儿起身间,她锁骨间一颗莲子样的吊坠吸住了仙修的眼睛。

仙修微微眯起双眼,眼眸深处像是藏了一汪幽潭,深不见底。

他闭上双眼,掐指一算,随后双眼猛然睁开,捋了捋胡须道:“全村病症救治的关键,就在这娃娃家,一病除,则百病无。”

转而对翠儿关切道:“快,速速给本修引路!”

“谢谢神仙爷爷,谢谢神仙爷爷!”翠儿跪在地上,连磕了数个响头,狼狈的站起身,为仙修引路。

洛蓉见仙修大跨步的走来,四处寻找藏身之处,顺着窗户跳到屋后,将纸窗撬起个小缝,偷偷观察屋里的情况。

仙修走到床前,手指搭在翠儿娘的手腕上,拂尘在翠儿娘身体上方的半空中一阵画弄,青色的符纸自半空中相应而成。

符纸无风自动,盖在翠儿娘的身上,青色的字迹如同有生命一样,渐渐渗进翠儿娘的身体里。

翠儿娘的眉心涌起一缕青烟,脑袋突然歪过一旁,直愣愣的眼珠转了一转,看向进屋的众人。

空洞的瞳孔像一潭死水,口中却轻呼一口气,蜡感的面皮上弯出一抹僵硬的笑。

干枯褶皱的嘴唇撬开了一道小缝,喉咙里咕噜咕噜的乱响。

“娘?娘……”翠儿激动的摇晃她娘的身体,着急地喊,可无论怎么用力,翠儿娘都没有一丝回应。

“神仙爷爷,我娘她怎么不说话呀?”

“你娘这是被妖物蒙了心智,得了失心症,这病……仅有‘复魂丹’可医!”

“复魂丹?”

翠儿曾经听城里人说过,有钱人家的家主都会求个仙丹问个灵药什么的,粘上“丹”字的东西,都不是凡物。

她见仙修的话略带犹豫,又环顾了家徒四壁的破陋木屋,泪水又开始哗哗地流。

仙修捋了捋仙气满满的胡须:“救人一命,无关钱财……”

翠儿的目光登时又被点亮。

“但着实是需要个珍贵的药材才能炼制出这‘复魂丹’……那就要看女娃娃你是否舍得了!”拂尘一甩,翠儿娘又机械地闭上了眼。

“舍得,舍得!神仙爷爷,我们家最珍贵的就是那一院子的蚕茧,那也能治我娘的病?”日常的吃食都是娘为城里大户人家浣洗衣裳换来的,除了一院子的蚕茧还值上几个铜板,她真是想不出还有什么“珍贵的药材”。

“哈哈哈,本修说的珍贵药材是你颈间的项链坠子,而非什么蚕茧!”

翠儿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项链,只不过是一颗普通的莲子而已:“项链坠子?”

邪修目光变得坚厉:“对,若要为你母亲炼制救命的丹药,必须用你颈间的项链坠子才行!”

看了许久热闹的村里人开始嘀嘀咕咕:

“莲子也能治病?”

“没想到,翠儿家还有宝贝!”

“莲子我们家有一小碗,我回去试试……”

“湖里有的是莲子,我这就去摘!”翠儿急匆匆的就要往屋外跑,去路却被仙修拦住。

“普通的莲子可不行,必须你颈间的这颗妖莲子才行!”

“神仙爷爷您说笑了,这不是什么妖莲子!这是妹妹送我及笄礼,不能随便给人的!”

“那既然如此,你娘的病,本修也是无能为力了!”说罢大步流星的向屋外走去。

刚走到院子,仙修就被村民团团围住。

“仙长,再去我家吧,您那浮尘真是神呢,就那那么一下,他二婶子就醒了!”

“神仙,给您,这是陈年的莲子,你给看看成精没?能不能治病!”

仙修道:“诸位,诸位,这‘复魂丹’只有这小娃娃的那颗莲子才能炮制,全村的人的性命,能否得救,就要看这女娃娃能否大发善心了!”

身着毁布衣的大婶终于按耐不住,劝说道:

“翠儿,还是救你娘要紧,婶子看你那坠子也不值什么钱,仙人说能入药治咱全村人的病呢,你就舍了吧啊!改明儿婶子给你找更好看的!”

“是呀,翠儿,叔求你了……到时候叔也偿你一个……买个银的!”

人的胆子一旦壮起来,别说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同村情,统统抛之脑后,一时间你一言,他一语,这屋子被满口的情谊、贿赂、交换充斥着。

翠儿将那坠子攥在手里,生怕一松手便被那些人生吞了去。

仙修斜眯着眼睛,听着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步步紧逼的向翠儿围过去,道:“天命,天命如此!”

说罢,站在院子里悬空盘坐,手上掐着指印,青光渐渐笼上他的身体。

村民见此情形,纷纷跪倒在地:

“活神仙啊!”

“神仙降世!”

翠儿看到这一幕,扑通一下也跟着大家伙一起跪倒在地上,匍匐着身体。

村民们晃过神,齐齐转身,将翠儿死死的按住,灰布衣的大婶咬黄牙,一双粗糙的大手猛的向翠儿的颈间抓去。

洛蓉见状,捡起一根粗柴火棍,自窗外跳进屋里,抡着棍子用尽全力将抢夺的人群打散。

洛蓉双手握着柴火棍,指向跃跃再试的人,护在翠儿身前,

白皙的小脸气得通红:“你们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女娃娃,不害臊!”

修士轻合的双眼顿时睁得老大,随后又缓缓闭上。

洛蓉指屋外的仙修:“大家不要信他,他根本不会救人!”

仙修不慌不忙,轻甩拂尘搭在肘弯上:“本修能否救人,等药材齐了,便不证自明。”

“诸位就没有怀疑过,为何只有碧湖村遭遇此难?方圆几里的其他村子却未有怪事发生!”

村民们面面相觑,逐渐开始怀疑。

“仙长说的是呀!”

“那是因为……在这碧湖村有妖物与那恶妖里应外合,引来了孽障!唉,这是蓄谋已久的阴谋!”仙修的目光死死的锁在洛蓉身上。

村民们在仙修眼神的暗示下,互相观望,身边的的不是近亲就是远亲,而后顺着仙修的指引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洛蓉。

“村里有妖物?”

“妖物在哪?”

“刚刚仙人还说翠儿家有妖莲子……”

“不可能,翠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可能!”

“我是看着翠儿她娘出嫁的,刚过一年就有了翠儿,这孩子朴实的很,怕是被骗了……”

“对呀,她家的那个丫头呢?那丫头是什么时候来咱村子的?”

“我记得是翠儿四岁那年……”

“这么些年也没见她家里人出现过,谁家丢了孩子还不得急死,没见过哪户人家打听过孩子的事……”

“对呀,突然出现个女娃娃,无亲无故的,不吃不喝就能长大?铁定是妖怪没错了!”

话是越说越重,由开始的揣度变成后来的肯定

他们认定引来的孽障与洛蓉脱不了干系,

但他们又害怕,害怕这妖物突然间扑上来,让他们也变成那样没有心的“僵人”。

洛蓉挺直了腰板,白莲真身丢了,法力尽失,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大不了一死,又不是没死过!

“我有办法救人!”洛蓉提着柴火棍,高声说道,目光炯炯地看着仙修。

仙修挤出一声冷笑:“呵!”

“你能救人!”

“翠儿,听婶子话快过来,别让这妖物给骗了!”

“妖物不把人生吞活剥了已经是奇迹了,救人?”

仙修悠悠地说:“有本修在,诸位不必害怕,就给她一次机会!”

仙修整理下袖袍,将双手掩在袖袍之下:

“就给她一晚的时间,明日大家再来,如若这老妪的失心病没有痊愈,本修定要了她的性命!只要有本修在,一定保这碧湖村不再受妖邪祸害!”

“好!”

一个村民带头鼓掌。

“多谢仙长!”

“仙长,今夜就在我家留宿吧!”

……

一大群人簇拥着仙修离开翠儿家,简陋的木屋再次恢复平静。

洛蓉紧紧的锁上门,关上了所有窗户,用木棍将窗户和门顶的死死的。

翠儿呆呆地看着洛蓉,还没从洛蓉是妖物这件事中回过神。

“翠儿,你信我吗?”

翠儿回过神,红肿着眼睛,吸了吸鼻子,用力的点了点头。

洛蓉轻轻将翠儿的项链摘了下来,随后,拔下发簪,用力划过手腕,殷红的鲜血流出来,滴在坠子上。

白色光晕被血滴染成红色,转眼间,那枚吊坠像是生了血肉一般,有节奏的律动起来……

“翠儿,我不能再陪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娘……”说罢,洛蓉将手中律动的红心按入娘的嘴里。

红色的光自口腔、咽喉、胸腔缓缓下行,停留在胸骨中间位置。

仙修打入的青色气体从躯体的七窍逃离而出,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翠儿娘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神采复燃,而洛蓉的却身体软软的倒在地上,失去生机。

“蓉蓉,蓉蓉!”翠儿的眼泪一下子崩了。

翠儿双眼殷红,哽咽着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娘,这可怎么办呀?!”

翠儿娘,连忙起身,看着倒地的洛蓉,满眼的悔恨,将洛蓉抱起,安置在床上。

从翠儿娘身上逃窜的青色烟雾回到仙修面前,一圈一圈的打转:

“时机已到,本修看上的东西定逃不出我的掌心!”

砰!

翠儿家的门被用力推开。

翠儿见状赶紧解下帘幔,将洛蓉遮起来。

来者正是那所谓的仙修,对方一脸冷峻,大步走进房间,左右查看,反复寻找。

翠儿娘上前拦住仙修:“仙长,这么晚了,你闯进我寡妇母女二人的房间,恐怕有损您的清誉!”

仙修瞧着眼前的妇人,眉眼间露出差异的表情,虽然知道妖莲子是个好东西,但却没想到能使肉身已死之人肢体鲜活面目带光,复原神韵,这若是用在修仙之人身上,功效定会更佳!

仙修也没打算商量,本就是来抢的,也不多说什么,浮尘一甩,翠儿娘手臂僵在半空,整个身体定在地上,做不出一丝反抗。

“娘……”翠儿急忙跑上前,抱住她娘的身体,仙修一挥拂尘,将其重重摔在地上。

仙修将一缕青雾送进翠儿娘的额间,突然眉头紧蹙:“你把妖莲子吸收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反复查探多次,仍然未在翠儿娘的体内寻到莲子的踪迹。

“那莲花妖的躯体在哪?”仙修猛的掐住翠儿娘的脖子。

仙修将翠儿娘甩至一旁,拂尘一挥,翠儿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掀开帘幔:“妖莲子那等东西怎么比得上妖丹来的珍贵!”

说罢,悬空一抓,掌心内强劲的吸力逐渐涌现:“妖丹快快现身!”

蓄力良久,也未见洛蓉的身体有半点内丹的动静。

仙修倍感诧异:“妖丹不在驱体内,难道这不是真身?”

自古妖物均是以真身修炼先开灵智,再凝妖丹,为在世间游历修行进而化形,称为法身。

“真身与法身理应一体才对,从修这百年间,从未遇到过如此离奇之事!”仙修暗自嘀咕着。

眼见天马上就要亮了,仙修将洛蓉的躯体纳入乾坤袋,快步离开碧湖村,身形七转八转便隐进深山……

炎煌殿上,白莲真身突然开始暴动,莲座之下水波荡漾,在极致的震动之下,一颗妖丹自莲瓣中央缓缓升起,在晶蓝的保护罩内横冲直撞。

琉焱察觉出异动,猛的闪身到苍魂玉钵旁,

将一缕魂识探入白莲体内:

一个白衣女孩蜷缩在平静如水的湖泊中央,鲜血一点点将衣衫浸透,身下的湖水被染红…… 第五章 妖心 苍魂玉钵中,白莲剧烈的震荡,

原本聚拢的莲瓣似乎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生机勃勃,反而有要散开的表现。

白莲妖虽然已经有了灵智,但灵智却早已不在这朵白莲真身内,

见到如今这样的状况,琉焱也着实有点找不到方向。

“小白!”

闻言,白琰微微点头,护着白莲的晶罩迅速缩小,

围裹着妖丹形成一道印记,白莲妖丹刚一挣脱束缚便如箭一般窜了出去。

琉焱也未迟疑,跟着妖丹飞出的方向追了过去,

妖丹飞驰的路径极其诡异,走走停停,时而向上攀爬,

时而俯冲直下,时而顿在空中好像在等待召唤。

终于白莲妖丹锁定了阜坨山的方向,猛下坠,扎进密林之中。

阜坨山是一座荒山,雾瘴蒙蒙的飘在空气中,初入山林之中就是一种窒息的感觉。

山中遍布荆棘,杂木东倒西斜,这里曾经是人妖两族的对战要地,

细听似乎能听到窃窃私语,那是因无数的亡魂还在山林的迷途中游荡,

找不到转生的去路。

三条光影突然急速出现在林中穿行。

乌鸦惊起四散而飞,山洞里的蝙蝠睁开猩红的双眼,

枝桠间的蜘蛛吊着丝线,呲着两颗弯钩似的獠牙,等待着猎物上钩。

琉焱眼前一片阴霾,一团金炎乍现,将其全身包裹,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火海。

“藏污纳垢!”

光影在一个山洞前驻足,他抢在妖丹的前方,将其拦下攥在手里,

翻手间,金炎火球窜进山洞中,光亮之余,寂静的山洞传来嘈杂凌厉的嘶叫声。

黑烟自洞口冒出,火星混着焦糊的气息随之而来。

“谁在外面?”

不知是哪里传出满是怒意的声音。

琉焱将手放在岩壁之上,声音的来源在这里!

手中赫然出现一把由金炎裹着的长剑,刚欲挥出……

白琰赶紧上前按住琉焱的手腕:“你这一剑下去,石壁是没了,山洞也塌了,白莲妖也不用救了!”

毕竟是来救人的,大跨步走进山洞口。

曲折的回廊,每走几步便是一面石壁,石壁之处便是两条不同的岔路。

白莲妖丹在琉焱手中一阵躁动,不断向一条通道内拉扯。

“哈哈哈哈!成功了!妖丹现!”

山洞内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癫狂的笑声在石壁上四处回响。

悠长的隧道终于走到尽头,两面石壁的夹缝中,透着星星点点幽绿色的光。

琉焱扶上一掌多厚的石壁,石壁自手掌附近,无声的生出数条裂缝,

弹指间,石壁的上方开始掉了石块,随着一声轰响,彻底变为碎石。

石室内到处悬浮着星星点点的绿光——这绿光就是这里的唯一光源。

地面上刻着一个暗红色的法阵,法阵沟壑分明,干涸的血迹将法阵映的森然可怖。

一个身影静静的躺在法阵之上一动不动,白色的素衣满是血迹。

巨大的声响引来石室内的质问:“谁?”

邪修一袭黑衫盘腿坐在猩红的法阵一旁,双手结印落在膝上,听到如此巨大的声响,身形也未曾动弹。

邪修双眼微睁,两只泛着莹莹绿光的眼瞳让他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本来只想以妖身引出妖丹,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说罢,朝着石门处扔出两条束缚法咒,随后继续在法阵中注入力量召唤妖丹。

随着邪修力量的继续注入,洛蓉双手双脚上的旋棱钉被缓缓催动,

一点一点的钻进她的皮肉,躯体不断抽搐、颤抖……

净化之力随着血液自旋棱钉的凹槽处渗出,滴落在法阵凹槽上,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琉焱一个闪身上前抓起邪修的肩膀将其摔在石壁之上,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的邪修一个措手不及。

邪修一口殷红的血自口中吐出,

妖丹召唤仪式被强行打断,泛着绿光的瞳看向法阵,聚集的莲妖气息随着法力的消散一同散去。

“胆敢打断本修施法!拿命!”说罢便要起身,可就在手臂用力的那一刹那,全身骨骼“咯咯”寸断,哀嚎响彻整个山洞。

他的整个身体以极度扭曲的姿势重新趴回地上,仅有一息尚存,支撑着胸腔的起伏。

“你这下手有点重了,万一触动了天罚不好办呐……”

“也不是什么样的人族都会被上天怜悯。”

虽说尚存一息,但没有在没有救治的情况下,似乎要比死更加痛苦。

邪修脖颈扭曲,呼吸越发的不通畅,

散落凌乱的头发和着血和油渍黏在他的脸上,眼瞳之中充满血丝,

不断费力地吐着呼吸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直至无声……

突然,邪修腰间的乾坤微微有些震动,震动开始剧烈,

拳头大的乾坤袋一点点膨胀,里面像是有一只老鼠,不断在锦布的下层拱来拱去寻找出口。

邪修身死,体内的怨气重新获得了自由,那具尸体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被抽空,变得干瘪。

没了法力的束缚怨乾坤袋之中的怨气也挣脱而出,两股怨念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缕缕烟雾将邪修的尸体团团围住,由七窍钻入他的身体,干瘪的身体被重新充盈起来。

琉焱道:“妖器虽然能弥补人类的先天不足,但脆弱的肉身是无法长时间承载妖兽被杀时凝聚的怨气的!”

白琰看着那邪修士泛着荧绿光泽的眼珠,那是狼妖一族的眼睛。

怨气凝结的力量正试图操控邪修的躯体,断骨虽然无法恢复如初,四肢硬是被怨气支撑起来,肿胀怪异,

脸被粘稠的液体黏着的头发糊满,低垂的头颅木讷的转了个弯,

在头发丝的缝隙中,一只僵绿的眸子将视线投射过来。

琉焱嫌弃的真心不想直视那个肿胀的毛团,将洛蓉的身体抱在臂弯:

“我先去吐一会儿!”

白琰苦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话还没说完,琉焱早已没了踪影。

“走了也好,至少不会弄得满身焦灰。”

“莲……妖?”

“不见了!”

“虎妖……”邪修的两个嘴角咧到了耳畔,声音从他的肚子里传来。

“喜欢,虎妖的蓝色眼珠!”

邪修的身体像一个充了气的猪脬,左右摇摆不定,显然,怨气还没能熟练控制邪修的身体。

“你的眼睛该缓一缓了,我可不是什么虎妖!”

前爪一踩,一道裂痕自其脚下延展,七道石戟自岩石缝隙内刺出,邪修的身体被扎了成筛子。

体内的膨胀的怨气自各个空洞钻出,在石室内横冲直撞。

白琰寻出一个瓷瓶,将怨气悉数引入瓷瓶之内。

“咚咚!”

白琰收回刚要迈出去的脚步,仔细聆听突如其来的声响。

“咚咚!”

他在石室内转了一圈,石壁四周光着数十个琉璃瓶子,瓶子内装着的是一些不知来历的眼珠,

这些瓶子仅仅是发亮,并没有活动的迹象。

“哐当!”

只顾着看石壁上的琉璃瓶子,根本没留意脚下。

脚踢在一个铜制的鼎上。

“咚咚、咚咚”

铜鼎内不断传来敲击声。

白琰小心撬开铜鼎的盖子,似乎是没什么东西。

突然,一只灰蓝色的眼睛跳到鼎的缝隙间,朝着他眨了一下。

白琰像是触电了一般,全身的毛瞬间根根直立。

突然被来这么一下,即使是白琰也抖了个激灵,他还是个“初生幼虎”,还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炎煌殿。

洛蓉的躯体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之中,被一阵白光笼罩着若隐若现。

黑发散落,没有一丝血色的肌肤透着几分惨白,

旋棱钉周围的骨骼皮肉已经被钻得碎烂,粉红色混合的浆体凝固在旋棱钉上……

琉焱眉头皱得死死的,眼角被愤怒染得通红。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容貌,如今寻见了,却是在这样的场景。

“我定要救活你!”

琉焱的手掌覆于旋棱钉之上,随着法力的吸引,四颗旋棱钉缓缓逆向旋转,

“叮当!”一颗旋棱钉掉在地上。

这样的东西,在洛蓉的身上足足有四颗。

躯体微微抖动,血液几近干涸。

白琰恰好赶回来:“怎么样?”

“这副身体是由她的灵智所化,幸好真身和妖丹未被毁坏,我已经将这三者强行融为一体。”

“那为何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琉焱顿了一顿,继续道:“因为白莲妖心不在体内!”

“白莲妖心怎么会不见?”

白琰突然一惊:“白莲真身出现在碧湖村,难道与蠹有关系?!”

“抱歉了!”琉焱将一缕魂识探入洛蓉体内,洛蓉这些年的过往出现在琉焱的脑海中。

“这丫头,真是把自己拆的稀碎!”琉焱紧皱的眉头微微舒缓,

只要不是与蠹一起灰飞烟灭,其他倒是好说。

“敢拆还得能拆,白莲也是真本事,居然能以灵智化为法身,惊奇的很!”

碧湖村里,遍地的纸钱白幡。

村里人尝试了各种方法:

向赤脚医生讨过偏方、请驱鬼大师做过法事、甚至向常年隐居深山的巫医求过秘药……

终究是没有人能改变什么。

人族看不见的是,碧湖村上空出现一片由怨气汇集的乌云,悲伤,愤怒、怨恨化作一丝细线,由地面上每家每户向空中汇聚。

村民们手里拿着锄头、棍棒,把翠儿家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还我儿子!”

带头的五婶子原本尖锐的嗓音哭得沙哑,坐在翠儿家的门槛上拍腿大哭。

“把妖怪交出来!”

“杀了妖怪给我们大家报仇!”

“我们家没有妖怪”翠儿娘紧紧的搂住翠儿,用身体护住翠儿。

“我的儿呀,可让我怎么活呀……”

“蓉蓉不是妖怪,是她救了我娘!”

“全村人都得病,就你们家治好了,你们就是一伙儿的!”

“对呀,仙长来的那天要给咱们治病,就是那妖怪百般阻拦,仙长也消失了,被那妖怪吃了也说不定!”

“说不定她们娘俩也是妖怪变的……”

“烧死她们!”

“对,烧死她们,给咱村里人报仇!”

村民们一哄而上,无论手里拎着什么东西,见到东西就砸,帘幔被撕的稀巴烂,

院子里桑叶筐、蚕茧架被掀翻,破旧的木门,纸窗也没能幸免。

几个人对翠儿娘母女生拉硬扯,往屋子外面使劲拽,一把火将房子点着。

大伙刚要烧起来,突然像是被什么吸走,诡异的消失。

村民们看着门前站着的一人一虎,

“老……老虎!”

嘴里喊着老虎的人,双腿不听使唤的瘫倒在地,

手中的锄头也摔向了远处,不停的向后退。

村民们赶紧撒开抓住母女的手,握紧手里的锄头,聚在一起。

“不用怕他们,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死一只老虎吗!”

一声震天的虎啸彻底打碎了人们的幻想。

村民在原地呆愣了几秒,回过神的后赶紧翻栅栏的翻栅栏,四散逃开。

琉焱想将母女俩扶起,可翠儿娘牢牢抱住翠儿娘不肯动弹。

他蹲下身子:“不要怕,我是洛蓉的朋友。”

翠儿娘略微抬头打量着眼前的人,背发,剑眉,鬓间昂贵的配饰彰显着不寻常的身份。

黑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在赭色外衫之上,白皙的面容生的贵气,

一看就是城里的哪家公子哥,

连身旁的宠物都是常人家无法驯养的老虎,

耳际竟然还用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做点缀。

翠儿娘将翠儿抱得更紧:“蓉蓉在我家这些年,从没听说过有你们这样显贵的朋友……”

“她不说,不代表没有不是!”

翠儿娘生气道:“蓉蓉不认识你,我们也不认识你!”

“洛蓉用她非常重要的东西让你苏醒,你们应该已经知道她是妖。”

“蓉蓉不是妖,她是我女儿,她是人,你们找错地方了,你走吧!”

琉焱嘴角弯起一抹平和的笑:“既然你认定了洛蓉是你女儿,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谈了。”

“你也不想你的‘女儿’蓉蓉就这样一直沉睡吧!”他特意加重了“女儿”两个字。

翠儿娘攥紧自己的领口,怯生生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琉焱。

琉焱的语气不疾不徐:“你应该已经发现了,于你而言,所谓的‘活’是什么!” 第六章 复苏 翠儿娘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攥着领口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此时想要抓紧的似乎已经不再是两层麻衣的粗布。

“你原本已是濒死之人,以凡人之术是救不回来的。那邪修用妖术制造的假象,只不过是为了骗骗那些围观的人,骗取你女儿颈间的——白莲妖心!”

“你知道那天的事!你也是妖怪!”翠儿一下子站起身,面前之人说的话,与洛蓉所说几乎相同。

琉焱轻笑,并未辩驳:“如若不信我所说,你可以拉开袖口,翻开鞋袜看看,一切便会明了。”

翠儿娘拉开袖口,微微灰白的皮肤上爬着一些红色的线,

她转身,避开琉焱的外人的目光,翻开鞋袜,双脚红得发紫。

这种颜色,她曾在丈夫去世时看见过,也只在那时看见过。

“白莲妖心虽然能驻留你的魂识,但身死已是事实。

魂识方在,肉身却已开始腐败,你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不需要我再说下去。”

翠儿扑进娘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娘的身体,

几天的时间里,他们经历的太多,满口大义的修士,怒骂翻脸的亲戚,打砸放火的村人……

事到如今,她只信洛蓉,洛蓉说能活那就是能活,旁的都是骗子。

琉焱看着这对母女:“人族有个说法,叫做‘命运’”

“你一个人的命运如果改变,你身边之人的命运,村庄之内的命运,乃至整个人族的命运,轨迹都会随之发生异动,就比如……你们今天遇见了我……”

“已死之人不死,那么应活之人亦不可活!”琉焱的目光停留在翠儿的身上。

翠儿娘抚摸着翠儿的头发,母亲对子女的爱哪能是希望他们仅仅是活着那么简单。

翠儿倔强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就好像你说的是天理,那你说,凭什么那怪物只来了我们村子,凭什么它杀了那么多叔叔伯伯还有五子哥,凭什么你那么厉害却能坐视不理!”

平静的语气渐渐转为大吼,她攥紧拳头,大颗的泪珠滴落在地上。

“凭什么……被掳走的是蓉蓉……”

倔强的眼神夹杂着怒意,哭到失声。

怨气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翠儿的身上,渐渐被一层黑雾包围。

抽泣声突然停止:“凭什么……凭什么……”

翠儿的手臂突然垂下,紧绷的身体像失去了支撑开始摇摇晃晃。

翠儿猛的抬起头,“咔嚓”一声,脑袋歪了个诡异的角度,眼球被怨气染成黑色,两条混着黑色的血泪在脸颊上干涸。

瘦小的身体向后弯曲,嘴巴大张,呲出两排尖牙,无尽的怨气滚滚灌入她的身体。

她死死的掐住自己的脖子,黑雾的涌入阻断了她的呼气,发出痛苦的“咕噜”声。

“翠儿!”翠儿娘急呼,上去拉住翠儿的手臂。

翠儿一搡,便将她娘推出老远。

“哼哼……哈哈哈……凭什么……凭什么……”

翠儿癫狂的笑声充斥在简陋的小屋中。

“你的女儿已经被怨气吞噬了。”

一条金炎火蛇自琉焱臂间涌现。

还未等他出手,翠儿娘连忙站起:“不要……”

翠儿娘用双臂紧紧的抱住翠儿,无论翠儿如何挣扎,她都不肯放手。

咯!

翠儿娘的手臂发出一声脆响,臂骨出现了个本不该有的弯曲。

怨气涌得更甚,

“噗……噗”

似有什么东西从翠儿的后背挣脱出来。

这时翠儿的脖子猛的一转,尖牙咬在她娘的脖子上。

金炎火蛇自翠儿的脚下盘绕而上,炙热的温度将母女俩人分开。

“娘……”翠儿的身子突然软了下去,倒在地上,眼中的黑雾依旧,迷失了心智却依然喊得出一声娘。

翠儿娘将翠儿紧紧地抱在怀里,金炎将母女二人裹在其中。

“翠儿不要害怕,娘陪着你啊!”

翠儿娘将翠儿的眼睛合上,对琉焱说:“你们一定会救活蓉蓉的……是吧?!”

“一定!”

翠儿娘含笑,闭眼,轻轻拍着翠儿的肩膀,嘴里哼着歌谣……

母女二人的肉身燃尽,化为烟尘缓缓飞出屋外,白莲妖心悬浮而出。

琉焱将白莲妖心纳入掌中,剧烈的刺痛在掌心中蔓延开来。

本应是掌灯的时间,村中却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村子内一片死寂,将白幡的翻飞声衬得格外响亮。

“月黑风高!”

生命的气息已然全无,

村子上头那团停止蓄积的怨瘴,滚滚翻动。

遍地的纸钱被黏腻的地面沾着“嚓嚓”作响。

数条金炎火蛇朝着怨瘴窜了过去,扎在黑雾中,不断的搅动。

怨瘴中逐渐亮起光点,随后整团怨瘴被金炎包裹淬炼。

火团逐渐缩小,最终化为掌心大小红色的怨魂珠进入琉焱的身体。

血色的脉纹肆无忌惮的攀爬在琉焱的手臂、胸前,甚至在面庞上一闪而过,最终汇聚进入内丹之中。

琉焱握紧拳头,将双手藏在衣袖里,背在身后,轻咳了两声。

“你怎么样?”白琰递给琉焱一只浆壶。

“哎!不好办呐!”琉焱望向西荒的方向,心底暗自发出一声苦笑,接过浆壶轻酌了一口。

白琰一惊:“有状况?”

“洛蓉醒了以后,母女俩的死不大好交代!”

白琰看着琉焱难到脚趾间的表情,嘲讽道:

“堂堂魂主大人,还需要什么交代!”

一个黑影自屋檐后闪过向着不远处的山林逃去。

“躲在那看了这么久,说走就走?”

黑影急匆匆的身影一头撞在琉焱身上,连连后退:“你是什么人?”

“还以为你是与我相熟,才躲了那么久。”

琉焱掸了掸肩上的灰尘,轻捏起一根微微有些泛白的发丝:

“看你的年龄,不应该这么早就生出白发才对!”

说罢,双指轻轻一捻,发丝迅速受挫变成一缕青烟。

“性命的味道!”

“少唬人,我乃褚云宗云泽修士大弟子,奉命来此收服妖孽。”

修士站起身,拍了拍月白色修士服上的尘土。

双指一挥间,一面丈许高的白幡出现在琉焱手中,深深的插入地面。

“用引魂幡收服妖孽,多少是藏了点祸心的!”

白幡突然晕染变黑,幡内的怨魂不断向外挣脱,幡面之上映出一张张想要挣脱的脸,

一张扭曲的脸出现在幡的顶端,哭丧的大嘴发出吵人的哀嚎声。

“我还奇怪,贫苦地方怎么能撒得出这么多纸钱,原来是褚云宗的大手笔!”

“抢我褚云宗法器,速速还来,本修可以上报师尊,饶你性命!”修士对天抱了个拳。

引魂幡变小,消失。

琉焱拢了拢衣袖:“回去禀报你们老祖,就说琉焱抢了你的幡,有胆就来我炎煌殿取!”

“琉焱!”修身嘴里念叨着,回宗无法交差必定是要受罚的,至少记下个姓名才好禀报,“魂……魂主!”

————

炎煌殿。

白莲妖心循着真身的气息,缓缓飘进莲瓣中间,一阵白光乍现,二者开始融合。

随着光晕的激荡,沁凉的气息溢出苍魂玉钵,铺满炎煌殿,青石地面上滚滚的白雾好像将炎煌殿拖入云海。

焰灵们纷纷跳下,浸在白雾中。

“嘟!”

“嘟,嘟!”

“嘟,嘟,嘟!”

此起彼伏的声响撞入耳朵。

每每随着一个声响,便有一颗灵核漂浮起来。

正要投身云海的焰灵吓得紧紧环抱张着因为紧张变了形的小嘴,眼睛化成了委屈的气泡形状!

琉焱无奈的摇摇头,收集起漂浮在半空中的灵核,打了一个响指,之间燃起一簇金炎火苗。

金炎火苗簇拥着灵核在他掌心上不断的翻滚,

片刻间,灵核包裹上一层金红色的外衣。

金红色的外衣扭曲变形,小手、小脚、飘动的小尾巴在金炎中奋力的摆动,

最后用力一窜,一个小脑袋从金红色中挣了出来。

焰灵左看看,又看看,有新的身体长出来,欢喜的不行,飘飘悠悠地与同伴们团聚去了。

焰灵们紧紧相拥,显摆着新获得的强壮身体,

拱起小小的手臂,似乎多了一个小鼓包,在同伴们的艳羡中,大眼立时变得炯炯有神。

没过多久,焰灵们凑成一堆,肩连着肩,手挽着手,边上的一只攥着拳头,

嘴里喊着号子:“预备,跳!”

只见焰灵一排一排变换着姿势投入“云海”之中。

“嘟,嘟,嘟……”

转眼间,数不过来的灵核从“云海”中漂浮至半空,炎煌殿内一片璀璨……

琉焱听着气泡破灭的声音,手扶上额头,苦笑无语。

白琰在一旁看着这些焰灵有预谋的表演,这是什么操作,捉死比赛?

他转头看着琉焱满脸的生无可恋,更是找到了几百年难得一遇的乐子。

琉焱催动出一条金炎火蛇,在半空中来回游走,灵核被一一吞入腹中,刚刚重获身体的焰灵满脸期待,

火蛇腹中的灵核不断发生变化,焰灵一只只重生,数量越来越多,小脸儿都挤得变了形。

“碰!”

火花炸满了这个大殿,焰灵挣脱四处飞散,纷纷落在琉焱身边,捶腿、揉肩、端茶、递果……

琉焱轻轻碰了碰白莲的花瓣,

花瓣突然抖了抖:“好烫!”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自白莲中传出。

“她醒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又在白琰的鼻子上点了一下:“烫吗?”

白琰正言道:“体质不同!没法比。”

琉焱决定不再碰那朵“脆弱”的小花。

“蠹的记忆中,渊籍最后出现在西荒。”

白琰嘴角抽搐有种不好的预感,尬笑不语。

“你还记得封印渊籍的那个封印吗?”琉焱意味深长的看着白琰。

“有人助蠹斩掉了封印!”

“而小白你丢了本命星辰,差点因为那个封印身陨,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琰面色一僵:“没有。那个……我刚寻了一些材料,去准备些容器。”说罢,转身去了后殿。

“唉,你懂不懂,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是要面子的!”

女孩儿的声音自苍魂玉钵中传出来。

“可惜了,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妖。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认、真、开、花!”琉焱慵懒地翻了个身。

“我已经开的很认真了呢!”

————

次日清晨,琉焱的内心还沉浸在睡梦中,鼻子、眼睛、耳朵到处都好像要离家出走,各自发痒,而且是痒的不行的那种。

一个喷嚏粗暴的把自己叫醒,“呼”的一下起身,坐在榻上,双手拄着膝盖,又接连打几个喷嚏。

他微微撬开一直睡眼,一张白皙的笑脸几乎是贴脸开大,

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蝎子辫垂在后面,一袭轻纱白衣垂在地上,两只小手扒在睡榻边沿,手中还有一支谷莠子。

“你是谁呀?我为什么在这呢?”

“我饿了!”

“你们这都没有东西吃的吗?”洛蓉嘟着嘴唇,小肚子咕噜噜的叫着,满脑袋的疑问一股脑的倒出来。

琉焱一挥手,焰灵卫端来一盘盘新鲜的果子放在石几上。

洛蓉的注意力被各式各样的食物吸引,沉浸其中。

琉焱在洛蓉身边坐下,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洛蓉停下咀嚼的动作,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认真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摇摇头继续填肚子。

“那碧湖村呢?”

洛蓉头也不抬,继续摇头。

白琰走进炎煌殿:“不错,法身成型!”他将一个装着鲛人眼睛的瓶子扔给琉焱。

琉焱出手一接,饶有兴致的看着瓶中之物:“哪来的?”

“之前在石室里发现的,在铜鼎里乱撞,很是有活力的家伙!”

白琰托着毛茸茸的下巴:“鲛人能制造幻境,邪俢屠城会不会与鲛人族有关?”

琉焱嘴角微挑:“那可是自恃高贵的鲛人族,怎么可能自降身份与人族邪俢为伍。”

他把玩着琉璃瓶:“真是小瞧了这邪俢,用狼妖的眼睛炼化视力不算,居然连深海鲛人的荧瞳都能弄到手!”

洛蓉在一旁睁着好奇的大眼睛:“鲛人?是什么?”

琉焱将琉璃瓶子丢给洛蓉:“接着,此物可见一隅。”

洛蓉看见朝着自己飞过来的物件儿,手忙脚乱地接,透明瓶子在她手中弹了几弹,终于拿稳在手中,

定睛一看,蓝灰色皱皮包裹的眼珠正与她对视。

“啊!”

洛蓉又将琉璃瓶抛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咔嚓”一声,琉璃瓶碎成细小碎片,那只鲛人眼睛在地上弹了一弹,转了一转。

刹那间,刺眼的荧光如光幕一般闪出,将洛蓉罩住。 第七章 鲛人 一切发生的太快,洛蓉怔怔的坐在地上,

双瞳由原本的黑色转为那鲛人眼睛独有的荧绿色,

双眼空洞的望着前方,身体一动也不动。

“我想……你既然要带个女孩子在身边,是不是应该好好学习一下,

应该如何照顾她。”

琉焱:“……”

“怜香惜玉,可懂?女孩子会怕一些奇怪的东西,很正常吧!”

琉焱:“……”

“你自己拿在手里给她看,她害怕的时候,你要遮起来,

再安抚她,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白琰像个长辈一样“言传身教”,可能移平凌云峰的瞬间,

才是这老兄最温柔的一面,可惜被他错过了。

琉焱看着凭空表演的白琰:“说的就好像你很会跟她相处一样!”

“相比怜香惜玉,我更好奇这鲛人眼给她制造了一个什么样的幻境。”

琉焱将一缕魂识注入洛蓉的眉心……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不是幻境,是鲛人的记忆!”

洛蓉的身体瑟瑟发抖,额间渗出豆大的汗珠,满脸的纠结与痛苦。

“回忆里反复演绎鲛人从生到死的过程,

身体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绝望将一点一点地蚕食入境者的心智,直至死去!”

白琰急道:“捏爆鱼眼如何?”

“不行,洛蓉的身体刚刚成形,这样可能造成反噬!”

“那怎么办?”

“梦中事,梦中解,解铃还须系铃人!”

说罢,琉焱于洛蓉面前盘膝而坐,再次进入梦境:

深海之中,光影交替。

琉焱的魂识进入一个修士体内:“云泽?那个大弟子的师父!真是冤家路窄!”

要了却鲛人的执念,需得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相爱圆满?同归于尽?杀之后快?

他比较倾向于第三个选项。

思考间,事件开始重新推演,一阵海底暗流,琉焱被卷入一个漩涡,

再次重回平静,他已身处海中市。

琉焱跟随云泽在梦中的“设定”游到一只幼年鲛人的摊位前,

好奇的目光锁在他身上,久久不肯离开,琉焱在摊位前驻足,

幼年鲛人的额间闪过一朵莲花形的白光。

幼年鲛人被琉焱瞧的脸颊绯红,微微颔首:

“您要买鲛绡吗?”说罢,将一块泛着珍珠光泽的鲛绡递到琉焱面前。

琉焱笑着接过鲛绡:“这鲛绡光泽温润,实属上品。”

鲛人乐开了花:“价格也很实惠的,您买一块儿吧!”

“同品质的鲛绡还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幼年鲛人面上充满惊喜:“多谢您的喜欢,不过今天只剩下这一块儿了。”

“着实有点可惜!我需要很多这种鲛绡,这样吧,

这是定金,下个月到海中市,我来取货。”

“下个月的鲛绡我都给您留着!”

“那个……我叫汐月……您来了没见到我,唤我的名字便是。”

“我叫云泽。”

说是一个月,在梦境之中,只不过是恍惚之间。

“这是您定的鲛绡。”

琉焱仔细查验了一番,品级比上次更佳。

只是一缕炙热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久久不能离开,这目光是洛蓉的还是鲛人的,

两种感觉混淆在一起,不好区分。

“一起走走?”琉焱做出邀请。

汐月微微颔首,走出摊位,走在琉焱身边,

想要说点什么,又找不到话题,双手背在身后,把头埋得越来越深。

琉焱递给汐月一只由鲛绡做的锦囊:

“打开看看,如果没有鲛绡,这东西还真带不到海里来。”

汐月打开锦囊,满满地装着微微发黄色的圆球:“这……是什么?”

“人族的糖瓜,尝尝看!”琉焱笑笑,取出一颗放进汐月的嘴里。

一股奇异的味道灌满口腔,鲛人惊讶地看着琉焱:

“您去过人族?您能游出大海?您是……真龙?”

真龙?

琉焱只是笑笑,于他而言,心底开始出现一丝不忍……

汐月悠悠的看着远方,缓缓道:

“大祭司曾经说过,只有获得最强大力量的那只鲛,才能脱离大海的束缚,

不受困于天地,成为真龙,守护鲛人一族。”

海底的灰暗光影掩不住汐月眼中的光亮,那本是一种向往。

“我要离开了,在那之前,先送你回去。”

汐月沉默,执着的目光落在琉焱身上,满是祈求:

“云泽……不,真龙大人,您能带我去外面看看吗?”

琉焱未语,挽起汐月的身体向海面游去……

“不对,不对,全都不对!”

还没到海面,梦境中传出一声空灵而愤怒的鲛人鸣叫,

一个个音波漩涡顿时将两人围了起来。

突然,梦境像一面镜子一样出现了龟裂的纹路,

摔得粉碎,变成光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又是同样的轮回……

“没完了是吧!”掌心的金炎刚要燃起,凌空之中响起白琰的声音:

“琉焱,别冲动,金炎一出,鲛人眼有爆裂的趋势!”

琉焱的脑海里忽然蹦出那个睁着两只溜溜大眼的女孩,用力呼出一口气:

“算了!”

一切又重新开始,这老掉牙的故事实在是有点让琉焱无法提起兴致,黑着脸等待出场,黑着脸等待调情,

诱骗汐月出海,将她带进布满荆棘、充满瘴气的山林,走入阴暗潮湿的山洞,红着眼睛蝙蝠叽喳的嘶叫,蛛网盘绕在洞顶,弯弯曲曲的绕过各种各样的石壁,直到遇到一扇石门……

暗红色的法阵上是鲛人的身体,还有汐月恐惧的眼神……

云泽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费尽心思引鲛人出海,剜去双目,取其性命,只是为了炼制一枚“海妖幻影珠”。

汐月额间的白色莲花印记时时刻刻提醒着琉焱,那法阵中央的并非鲛人,而是洛蓉。

千年来杀伐果断的琉焱,突然犹豫了,明知是梦,却开始深陷其中。

他不知道那鲛人生前是什么样的,也不想知道,但一心想脱离海面的坚毅与执着的眼神,却是独属于生于魂狱之中的那碗白莲。

忽然,怨气自血红的法阵喷涌而出,将鲛人团团围住,悉数钻入她的体内。

这一幕在之前的回忆中从未出现过!

琉焱环顾四周,洛蓉的魂识依然在鲛人的体内,而自己依旧是云泽的模样。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魂主大人,近来可好?”

琉焱对这声音熟悉得很,除了渊籍还能是谁!

“知道我在寻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魂主大人寻的着实没什么诚意!”渊籍阴阳怪气道:

“想到这么久没见面了,又恰巧得知你来这梦中,就想着与我们魂主大人好好叙叙旧!”

渊籍继续说道:“白莲的魂识寄在这鲛人之中,无法使用净化之力,而你琉焱强横的金炎又不能在这梦境中爆发,真是个会面的好机会呢!不如就由我来定个游戏规则,如何?”

“我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儿!”

“哼哼,哈哈哈……,今日可由不得魂主大人了哦!”

渊籍肆意大笑:“这白莲生于魂狱,与你共同净化魂狱怨浊之气,然而白莲至真至纯的净化之力,

与你琉焱吞噬怨气至邪的净化之力到底是相克还是共生?在下很是好奇……”

“如果白莲被怨气感染,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我更是好奇。”

一张怨气所化的阴森笑脸,不断变换着诡异的表情,一步一步凑到琉焱近前

“梦碎人亡,游戏愉快!”说罢,渊籍的气息已不见,留下的是源源不断的怨气涌动着。

汐月突然睁开眼睛,一双荧瞳洞穿黑暗中的一切,全身都被怨气云云绕绕地包裹着,

洛蓉的面孔与鲛人的面孔不断交替变换,白皙面庞目光坚毅,唤着“琉焱哥哥”;

灰蓝色的面庞挂着血泪、愤怒……

琉焱俯下身,用云泽的身体将汐月抱在怀里,他突然间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这样停留在这里。

“想我死在梦里?想法不错。”

鲛人藏于背后的手中出现一把怨气化作的短剑,在即将刺出的那一刻,洛蓉的魂识突然出现,

她用力推开琉焱,而后死死的按住那只握剑的手:“快走,离开这里!”

洛蓉眼中盈盈的泪水滑落脸庞,她被灌注了两种情绪,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打得不可开交。

洛蓉蜷住身体抱住脑袋,无数的回忆在头中乱撞,有鲛人的,有碧湖村的,有魂狱的……

琉焱将洛蓉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百年前的一幕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一世,白莲选择燃尽真身净化魂狱。

鲛人拼命的挣扎,似乎要将自己的灵魂扯出那个不受控制的身体,一个藕断丝连的灵魂体自洛蓉身侧撕出,

一副狰狞的面孔,伴随着鲛人的哀嚎,不断的向一旁撕扯,但又无法分离,最后又回归一体。

汐月眼中满是恨意,短剑刺出,布满鳞片的纤细手腕握着怨气化作的短剑被琉焱阻滞在半空中。

岩壁石缝开始有沙土落下,地面的岩石反而细碎的开始上升,细碎的石头在空间里乱飞,怨气也开始不安分的横冲直撞。

洛蓉的面庞再次切换回来:“梦境撑不了多久了!”

“骗子,全都是骗子,谁也别想离开这里!”鲛人握着的短剑突然向琉焱刺去。

琉焱徒手抓住短剑的刀刃,鲜血顺着短剑上的血槽不住地流,猛的将鲛人的身体按石壁上:“放她出去,我陪你慢慢玩,如何?”

“没门!”

“那没办法了,只能赌上一把!”说罢,琉焱握着鲛人的手,把怨气化作的短剑,直直的刺进自己的胸膛,

鲜血自云泽的嘴角溢出,滴在鲛人灰蓝色的肌肤之上。

鲛人的眼睛逐渐睁大,松开手中的刀刃,用力抚上云泽的脸庞,一脸的不甘,又充斥着不舍……

梦境破碎了,如冰霜一般的消融……

白琰看着琉焱的胸前,衣衫渐渐被血晕染透。

琉焱猛的咳了一声,一口鲜血自肺腑涌出,缓缓的睁开双眼,看着洛蓉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眸子一点点恢复光彩。

他薄唇微念,金炎顺势而出,直冲鲛眼而去,一阵劈啪作响,鲛眼化为灰烬。

于此同时,一缕怨气也飞散逃出,琉焱抓住那怨气的尾巴,手腕一抖,一缕金炎盘旋而上,迅速将其包裹,淬炼成一颗液态的怨魂珠。

琉焱检查了下守护屏障,没有一丝破损,对白琰道:“你没事就好。”

“但是我看你好像很有事……”白琰解开琉焱的内衫,一道血肉外翻的伤口深深的刻在胸膛上。

伤口有一指长,怨气附着在伤口之上,阻碍着伤口的愈合。

白琰吃了一惊:“这是……渊籍的怨气!”

“那厮通过印记穿梭的能力真是防不胜防。”琉焱缓缓闭上双眼,催动金炎炙烤伤口上的怨气,薄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渗出一层豆大的汗珠。

洛蓉清醒过来,见如此情形,拖着刚刚恢复的身体爬到琉焱身边轻声唤:“琉焱哥哥!”

琉焱睁开眼,又看见那一汪清泉似的大眼睛,浅浅的笑了,轻轻的将洛蓉散落在耳畔的发丝拨至耳后:“你都记起来了。”

洛蓉点了点头,怵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眼前,怨气奋力的向伤口内侵入,血止不住的流。

洛蓉拔下发簪,刚欲在手心处划下去,便被琉焱抓住了手,看着她摇了摇头。

拂去琉焱的手:“用我的血,比你这样不断的灼烧痛苦要轻一些!”

洛蓉在手心处狠狠的割了下去,攥紧拳头,将血滴在琉焱的伤口上。

白琰刚想阻拦,已经晚了,这妮子手起簪落,着实利落,完全不给说明的机会。

净化之力在伤口上泛起光晕,光晕追着怨气包裹而至,白色光晕收缩,最后沁进琉焱的伤口。

一道道白色的纹理,缓缓布满全身,而后一闪而逝,

以伤口为中心,如水波纹一般荡漾而开,随着怨气的消散,伤口也肉眼可见的愈合。

寒凉感自伤口之处缓缓蔓延,琉焱体内寒热交加,体内的朱雀之血与净化之力形成对峙之势,

双方奋起追逐,血脉偾张,找不到出口,一口鲜血自他口中涌出。

“咳咳……” 第八章 吴府 “咳……”

冰寒至极的净化之力又开始在身体里新一轮的横冲直撞,

琉焱沉心静气,放出一缕怨魂珠的力量自体内徐徐引导,

净化之力锚定目标,向怨魂珠的方向追了过去……

琉焱抓住时机,在臂弯处为体内狂暴的血液开出一条通道,

急促的血流自手腕流出,至此,体内的追逐才算是平息。

白琰关切道:“你……感觉怎么样?”这二人做事完全不顾后果的。

“还好,能受得住。”琉焱席地而卧,平静的语气给白琰吃了一颗定心丸。

“也多亏了千年玄冰和玉霜寒的双重加持,应对这极寒之力着实得心应手了许多。”

“你说的得心应手……就是……如此?!”白琰黑着脸。

“不碍事。”

洛蓉忽然想起梦境中,那个声音说的话“白莲与朱雀共生亦是相克”,

自己这样不计后果的行事,确实是好心办了坏事,

想到这里,脸上的惨白更甚了一分。

琉焱坐起身,看向洛蓉:“既是重生为何到了人界?”

洛蓉似乎也在疑惑这一点:“我也不知道,醒来就在碧湖村的荷塘里!”

琉焱沉思,魂狱本不该有生灵,却生出一碗独具净化之力的白莲,

而这魂狱生出之物,即便是出现在魂狱之外,环境应该也很难适应才对。

白琰托着下巴:“人间流传一句话‘事出蹊跷,必有妖’”

“精辟”琉焱不得不承认,这人间虽然修仙术法不济,

但这文人墨客精炼的词句总能说到点子上。

“从邪修开杀戒到蠹出现在碧湖村,再到鲛人眼,这些事都有妖典渊籍的影子。”

白琰总感觉遗漏了一些事。

“魂狱有秘宝的传言沸沸扬扬,谁会放弃一步登天的机会!祸事定会不断。”

琉焱道:“只不过是一帮傻子被一众疯子骗去献祭妖帝,

可惜他们都不知魂狱与外界的连接已经断了几百年,怨气根本已无法输送进去。”

“说来也怪,渊籍居然能隐忍这么久,时隔百年才再次出手!”白琰笑笑。

琉焱打趣道:“隐忍,是那位缺德奴仆的必备素养。”

“小莲花于碧湖村重生,那蠹也在碧湖村现身,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琉焱也是着实好奇,为什么‘无所不用其极’的渊籍居然会惧怕一碗白莲。

“那蠹也够可以的,居然会对渊籍有妄想!”琉焱强忍不笑出声。

白琰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有洛蓉看的云里雾里。

“海妖幻影珠是不是午垣城制造幻像的法器,还需要证实。

想要躲过伏管司的巡查,以午垣城的城池面积,

这海妖幻影珠必须埋入那座城中心地下千米之处,

才能制造出笼罩整座城的幻象而不被察觉!”

琉焱单手一挥,一座颓败的城池出现在半空中。

此城名为午垣城,正是邪修屠城之地。

“要在城中深挖千米埋藏法器,一般人族还真做不到!”白琰仔细琢磨着地图。

画面一转,午垣城的正中心出现在影像中,是一座院落,颓败至极。

“那可不一定,我去看看。”金炎忽至。

“你……你伤……啊喂!”

白琰被一阵热浪炙烤,用手挡着刺眼的火光,

话还没说出口,琉焱便已消失不见。

————

午垣城。

距离屠城事件已有一月有余,城中依旧尸横遍野,腐臭之味漫天,

秃鹫、乌鸦盘旋围绕,把天空遮得密不透风,遍地的蛆虫、尸蛊蜿蜒爬行。

铺面荒凉,残破的布旗猎猎摆动;

售货小车损的损,破的破;

街边卖吃食的摊位碗筷凌乱的散落一地,覆上一层尘土,也无人问津;

就连府衙也是朱门大敞,满地的杂乱无人打理。

半刻之后,琉焱站在一扇黝黑的大门前,两个硕大的门环镶在黑门之上,

没有半分幻空镜中破败的模样,牌匾雕着“吴府”两个描金大字。

庭院之内,一块巨大的湖石立在院子中央,

湖石的下面是一池小潭,有红色的鳞反着阳光;

回廊边上摆着造型各异的盆栽、月亮门环环相扣向院内延伸,

说是与门外是两个世界也不为过。

正厅内,面容姣好的妇人端坐在主人位,正是吴夫人。

“青华统领,快请坐!”

吴夫人摩挲了一下旁边侍女的手:“柳儿,快给青华统领看茶!”

“是,夫人!”柳儿小脸微红匆匆快步走了出去。

“青华统领,我们家老爷近来一直卧病在床,

我一个妇道人家主持家事,如有怠慢,还请见谅!”

“吴夫人言重了!不知吴掌柜得了什么病,可有照找个大夫看看?”

“老毛病了,再加上刚刚迁居至此,多少有点水土不服!”

琉焱在青华桌边的位置坐下,看见青华投来的惊讶目光,抬抬手,示意继续。

“青华统领,我是妇道人家,一些事还得我家老爷做主,

改日老爷身体好些,我便差人给您送信,您看可好?”

青华看向吴夫人,发觉对方并未察觉异常:

“那我就告辞了!”

“柳儿,快送送青华统领。”

“是,夫人!”

青华走出吴府,见大门徐徐关上,驻足回首,深拘一礼:“见过魂主大人!”

“可有什么发现?”

“吴掌柜自半月前举家搬迁来到此处,说是生意人,

但过往却从未与午垣城有过生意往来,

来此半月也未有重建午垣城的动作,并未开张过铺面、作坊。

更何况这午垣城已成废城,哪个正经的生意人会来此经商!

吴掌柜一直称病,避而不见,

也不见有郎中出入吴府,周围城镇的药铺也没有吴府的购药记录。”

“有意思,这是明摆着要拿伏管司当傻子!”

青华略显尴尬,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着实是辩驳无力。

“治个病而已,还能难得倒青华统领吗?”

“魂主大人,在下……确实是不会医病!”

“……”

————

琉焱化作郎中模样,与青华一同前往吴府。

青华扣动门环,管家探出头,恭恭敬敬的说道:“青华统领稍等,老奴这就去向主人通报!”

片刻后,管家出来将二人引往正厅方向。

一路穿过回廊,吴府的下人倒是较昨日多了不少。

丫鬟手里端着镶着珠翠的匣子在回廊里行色匆匆,

院子里几个小厮洒扫、喂鱼、浇花,

彼此间各忙各事好像不认识一样,没有一点交流。

几个身着锦花缎衫的小孩儿,手里拿着风车、面人、拨浪鼓,在院子里你追我赶。

吴夫人早已等候在正厅,见青华进门,拢了拢鬓发:“青华大人,您来了,快请坐!”

丫鬟端上茶杯,悄步走到夫人身后。

吴夫人看见青华身后的随行者,年纪不大,灰色衣衫、身材笔挺,

木簪束发,手中提了个木制的箱子:“这位是?”

“这位是伏管司医馆的郎中,琉先生。

吴老板与夫人初到此地,身体一直抱恙,怕是水土不服所致,我甚是担心,

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这不,我请来了伏管司最有名的郎中,

还特意为吴老板穿插了排期。”

说罢,青华又转身面向琉焱:“真是太感谢琉先生了!”

琉焱回了一礼,做戏做全套,青华这一套说辞下来,想拒绝都得掂量掂量。

吴夫人面露难色:“那就有劳刘先生了。”

一绢丝帕轻捻,似要流出眼泪来。

青华问道:“听夫人的口音丝毫不像是外乡人,倒像是土生土长的午垣人。”

吴夫人笑笑:“我娘家本在午垣,后来迁去了南陵。”

“我们家老爷就在卧房,两位里边请!”吴夫人欠了欠身。

丫鬟柳儿掀开了通往卧房的珠帘。

青华与琉焱相视一眼,起身阔步走入内室,

一道两人宽的走廊,三间卧房依次排布,其中两间敞着门,

分别是书房与棋室,最里面一间房门紧闭的应该就是吴老板所在的卧房。

小厮推开卧房门,木质香气袅袅飘散。

“这香……”琉焱察觉木质的香气中夹杂着膏脂之味,寻常人家怎会用这种材料制香。

“回先生,近来我家老爷总是梦魇,这香是域外贩来的安神香。”

琉焱捋了捋胡须:“好香,好香啊!”

吴夫人听言,面上的难色一扫而光,快步上前掀开幔帐:

“榻上,便是我们家老爷了。”说罢,为吴掌柜掩了掩被子。

“吴夫人,敢问,如今这八月天,吴掌柜很是畏凉吗?”

青华望向床侧,未见吴老板有一丝动弹的迹象。

“是啊,老爷精神不振,夜间多有梦魇,这才好不容易睡沉。”

“刘先生,请替吴老板诊脉吧!”青华很是恭敬为琉焱让出路。

琉焱走到吴老板床前,后者卧姿相当平坦,有一种陷入床中的既视感,

面相枯瘦,双目紧闭,口唇泛白,嘴唇微微抽动。

琉焱双指探向吴掌柜的脉搏,以法力探入吴老板体内,

一番探查之后,用被子将吴老板的手掩好,随后站起身,轻抚了抚衣衫:

“吴掌柜能撑这么久,可见身体的底子还是不错的。”琉焱话语间顿了一顿。

吴夫人用帕子在脸上粘了粘,最后停留在嘴边,掩住笑意,双眼仍然挂着担忧:

“底子不错?那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能下床?”

青华诧异地看着琉焱,看如今吴掌柜的状态,身体很是孱弱,

呼吸都有些不连续,明明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才对。

对于投过来的两道目光,琉焱微微一笑:“这病医不医还得看吴夫人的意思是。”

吴夫人一怔:“自我与老爷成婚,老爷便待我不薄,

如若先生有法子,请救救我家老爷!”

琉焱看着吴夫人,正言:“要治这病,可能吴夫人得受点委屈。”

“别说委屈,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琉焱抚了抚药箱,故意卖了个关子,

“此病不用施针,不用喝药,只需吴夫人知晓自己从何而来应向何去,此症亦解!”

瞧见吴夫人面露疑惑,

琉焱双指一挑,覆盖着吴老板的被子飞起、燃尽。

吴老板身体扁塌,全身骨骼凸起,皮肉如布绢一般铺在床铺之上,

皮肤之下似乎还有有细碎的……蠕动?

吴夫人看见被子飞起,下意识的去抓,可惜抓在手里的是纷飞的灰烬。

“没想到吴老板,做了几十年的男人,换了女人的身体也是如此的应对自如!”

吴夫人目露惊讶:“你不是郎中,是修士!”

“吴老板这泼天的富贵可还享得?不幸的是,命不久矣!”琉焱面露惋惜。

“笑话!”吴夫人抬起手臂,看着自己指间的珠翠戒指:

“现在我可以任意更换身体,想用谁的,就用谁的,

今日风韵犹存妇,明日英俊少年郎,美哉、乐哉!”

整个屋子都充斥着吴夫人有些癫狂的笑声。

“日日绫罗绸缎傍身,山珍海味入口,丫鬟小厮随身侍候,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人生的快事无非就是富贵长生,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使阎王爷来了,我也不怕。”

青华在一旁猛的抽出剑指向吴夫人:

“你可知,你为了一己私欲,白白葬送了全城人的性命!”

吴夫人嗤笑道“私欲?他们给我荣华富贵换的仅仅是让我守着一颗珠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是旁人几世都修不来的福,你们就是嫉妒!”

她看着金顶琼楼,感叹自己过着多么富贵奢华的生活。

琉焱冷笑:“那珠子在哪,你还记得吗?”

“珠子?”吴夫人突然一惊,摸遍全身,四下寻找:

“我的珠子呢?柳儿你知道吗?那个珠子……”

她抓住柳儿的肩膀用力摇晃,柳儿五官未动,瞬间化为一缕轻烟。

吴夫人看着凭空消失的柳儿,呆怔地站在原地。

琉焱道:“梦要醒了!”

转眼间,翠玉雕的锦鲤、金丝刺绣的屏风、锦缎制的幔帐,

金丝楠木的床榻、桌上的瓷器瓜果均化为一缕缕轻烟,消失在视线中。

吴夫人红了眼眶,向着那些轻烟追去,用手爪,用手臂抱,都未能阻止一切的消散,

最后连她自己的身体也化为一缕轻烟……

破砖烂瓦,满院的泥淖,草编的篱笆围墙摇摆将倾,

破桌烂椅,糊窗纸都已残破不堪。

“海妖幻影珠需要生人之血做给养,你倒是豁的出去,

天天泡在这鲛脂香中给自己造梦。” 第九章 现实 木床上的吴老板瞪大了眼睛,吃惊的强张开嘴巴,

干涸的口腔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

凸出的双眼死死的盯着“现实”。

两只干枯的手奋力的抓,终究还是未能抬起半分。

“‘亡者食鲛而不腐,能存一息’,鲛人肉并不能让你长生,配合鲛脂香制幻生血的功效,只会让你为海妖幻影珠提供源源不断的营养。”

琉焱将床上干瘪的躯体浮起,身下如血管一般的根须长在吴老板的背后不断的吸吮,自他身体中汲取养分,向地下供给。

“啊……啊”

吴掌柜嘴里不断的发出声响,泪珠刚爬出眼眶就已风干。

琉焱双指立于唇前,薄唇微念,吴老板的躯体瞬间被金炎缠绕,火蛇盘旋而下,顺着血管一般的根须直冲地下而去,。

片刻间地表震荡,地面肉眼可见的出现无数道裂痕,一条火蛇衔着一颗深红色萦绕着紫色光晕的珠子冲天而起,

他手一握,火蛇一口将海妖幻影珠咬碎,晶莹的光彩自空中挥洒而开。

一道执念脱缰而出,甩着黑色的尾巴如闪电一般上窜下跳。

青华见状,手起剑落,好不利落,执念化作碎片泡影:

吴老板名为吴福,开餐馆营生,本来家境还算富裕,夫妻相处和睦,他妻子的样貌与那鲛脂香中的幻影吴夫人一模一样。

然而妻子连生两子,都在幼子两岁之时无故夭折,

妻子也因此过悲生疾,吴福卖了餐馆、散尽家财也没能保得妻子性命。

这天,一素白衣衫修士站在他家门前,正巧被他碰见,修士掐指一算,将吴福家种种过往一一细数,妻儿命运无一遗漏。

吴福对修士深拘一礼,尽快将那修士请进了屋。

修士四面环顾:“吴家遇此劫难,有因。”

他径直走入屋内卧房,再次掐算,面露惊色:“此处有煞!”

吴福吓得一个机灵,恐惧的环顾四周。

“你看不见的,此煞在地下”

吴福看了看自己的脚底下,惊到跳脚:“请仙长救命!”

“莫急,此煞有解”修士一翻手,一个贴着符咒的琉璃罐子出现在手中,

绛红的液体中泛着紫色的光晕:“此物可解地下之煞,但……”

修士卖了个关子。

“无论如何我都愿意,求仙长救我性命,还请明示!”吴福抱拳鞠躬。

“此等宝物得来不易,需有人镇守,待到煞除,本修便来收回此物,你可能办到?”

“能,能,敢问我应该怎么做?”

“吃了这颗丹药即可。”修士将丹药递与吴福。

吴福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将丹药吞进腹中,

顿时腹痛难忍,头痛欲裂,眼中充血,目光呆滞,

好像梦游一样东挪西凑,手里悬空捧着一些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有。

修士见时机已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名为狸力的妖怪置于床上,

那狸力呲牙、哈气、吠叫,自被抓后便郁气难消,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便要上前吃了修士。

“难训的畜生”修士骂了一句,一道青色光罩将狸力扣住,

狸力四处抓挠,未寻见出口,便径直向下挖洞去了。

修士探了探那洞,解开手中琉璃罐的符咒,

顺着圆洞倾倒而下,转身又在桌上置了一鼎香炉,微烟袅袅。

吴福看似忙活了一天,便沉沉睡下,从此,便再也没从床榻上离开过。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自青华的心中升起,人类在他看来是何等的弱小,

不似妖神,天生便有超长的寿命,有法力傍身。

而人,天生无法力,却也在极其有限的生命中残害同类毫不手软。

他紧紧的攥紧拳头,对这个事实他感到很无力,他无法共情吴福的遭遇,

却又很愤怒,然而又不因何而愤怒。

青华小小的动作被琉焱尽收眼底:“这世间有比妖神更可怕的东西。”

“你所见的弱小,只不过是你的偏见。这个微妙的平衡就是世间生存的法则。”

琉焱负手望着一个一个破灭的泡影,继续说道:

“你蛟龙一族生来便是为了临渊入海化身为龙,这不但是你的宿命更是你的使命所在,如你这般妇人之仁,经历如今景象,如何?

就连那鲛人族都有个从未实现过的真龙梦,你却甘愿待在伏管司,服这余生的清闲役。”

青华无言以对,他的初衷并非如此,但目前看来所有的辩驳都是无力的,

因为他本是这午垣城南骏铃山水潭的蛟龙。

积水成渊,蛟龙生焉。

青华在骏铃山住了五百年,除了水潭中的三千鱼儿,往来饮水的山间鸟兽,再未见过其他。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类女孩儿出现,他放弃了千年一次的机会,毅然走下了骏铃山,成了这伏管司的统领。

蛟龙失水,蝼蚁足以制之。

离开了水,青华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琉焱揪过青华的衣领:

“邪修屠城前七日的那场雷霆暴雨,正是你命定的千年之期走蛟之日,而你却将自己的使命抛在脑后,

早早的定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归处,离水保午垣城不受水害之灾,却造就邪修屠城的血光之灾”。

青华耷拉着脑袋,他不敢正视琉焱的表情,如果他还在骏铃山上,如果他能如期乘着那场雷霆暴雨,

午垣城的民众必定会因走蛟之势奔逃他乡,至少不会死状如此惨烈,他为善而下山,却终究助了恶。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懦弱的蛟龙。”琉焱说罢,把青华甩在一边,不再理会他。

午垣城腐臭之风阵阵,如若不理,必定会招致瘟疫。

琉焱以双指立于唇前,薄唇微念,热浪席卷而来,瞬息之间,

整座午垣城便燃起熊熊大火,金炎猎猎生风,从此这世间不再有午垣城。

青华向琉焱拘礼谢罪:“魂主大人,在下知道犯下大错,此罪难赎。”

琉焱负手而立,并未转身,挥了挥手,目光仔细探查着刚刚火蛇腾出的深渊:

“去西荒,代我做件事……”

琉焱向深渊中扔出一团金炎,金炎化作焰灵俯冲而下,一路金芒划过,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突然,地面异动,以渊口为中心,急速向下崩陷。

琉焱顺势而下,这深渊仿若一张巨口,无情的吞噬着地面仅存的荒芜,

飞沙走石如有引力般,迅速向深渊下坠,渊口迅速崩塌、扩大。

深渊中突然出现一卷以沙土为媒的漩涡,无数的沙石汇聚,

旋转疯狂的撞击、摩擦,带着沉闷的轰响,

最终龙卷风自漩涡中心迅猛而起,向琉焱包裹而来。 第十章 幽冥 龙卷风裹挟着琉焱,几次令其失去方向,无数巨大的沙石如利剑般向他袭来。

热浪猛然间乘龙卷风之势而起,琉焱肩胛处金光乍现,衣衫瞬间撕裂下落,

一对巨大的金红火翼自其背后舒展而开。

沙石在金红色火翼的灼烧下迅速消融,化为炎雨搅在龙卷风之中,

沙土之风更甚,夹杂着火焰的温度迅速席卷。

琉焱擎在半空之中,看向那龙卷风中心的位置,

一波荡着一层波,似乎有奇异的流光在闪动,随即,向那光点俯冲而去。

龙卷风的中心,格外平静,像是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飞沙巨响仿若消失般的宁静,

一面直径约两丈的泛着流光的光幕出现在眼前。

琉焱收了金红火翼,以手指轻触光幕,光幕上的流光急转而动,

如水银般的既视感,却没有触碰到的实感。

顿时自光幕中心位置一道精光漾开,将他笼罩。

忽然,他眼前一片荒茫,沙滩裹着大小不一的乱石,狂风怒号,寸草不生。

光幕兀自消失,不带有一点预示。

全身的劲力像是在光幕中被抽干了一样,身体一阵虚脱,单膝跪在地上,

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身体一旁,法力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琉焱暗暗蓄力,掌中并没有金炎燃出。

他漫无目的走,半身的金炎纹渐渐转黑,像有了生命般,

蜿蜒又消失,攀爬至他的颈间,又倏然缩回。

“咚”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又骤然收紧,

前行的身躯蓦然跪地,单手拄着膝盖,剧烈的疼痛感自心间传出,片刻便侵蚀全身。

他紧紧按住心脏的位置,酸麻的刺痛感不断的蔓延,

深深刺入每一寸肌肉,每一条骨髓,让他喘不过气来,整个身体直挺挺的倒地,失去意识。

天地间浑浊的怨气逐渐汇聚,一团疑云从大地之中吸收着千丝万缕的怨气,浑厚的云层遮蔽苍穹,

暗灰色的云层在空中翻卷,其中逐渐汇聚云洞,怨气不断被吸引、挤压,最后如瀑一般灌注到琉焱身体里。

琉焱机械地睁开双眼,一双赤红的眼瞳出现在他的眼眶中,黑色的炎纹一寸一寸的生长,再没有消失。

此刻,他嘴角噙着邪魅的笑,似是刚刚胜了一场大战,狂傲不羁。

黑色的炎纹开始燃烧,纹理之间,有熔岩般的红光在涌动,滚滚的黑色怨气凭空而生,迅速包裹了双眼猩红之人,

他紧握双拳,随即仰天长啸,掌中两团黑炎熊熊而起,身后一只巨大的暗雀如影随形。

“主人”冥冥之中一道低沉的呼唤声传入幽冥鬼焱的脑海之中,

压制不住的黑炎冲天而出,他嘴角的邪笑更甚,双手结印,一只只双眼翡绿的亡灵自地下伸着枯槁的双手,爬了出来,

盘旋在天地间,片刻间,白昼被染成黑夜。

他追寻着声音,走到一个山洞旁,洞口被锁链密密麻麻的封锁着,贴满昏黄的符咒。

符咒上,红色的符文闪着血光,风如此之大,也未见有一丝松动,反而是锁链,在狂风中,“哗哗”的磨响。

他双指一挥,亡灵急速汇聚,一颗巨大的骷髅出现在半空中,

旋即骷髅头化作隐隐透着翡绿光芒的圆锤,猛然向洞口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锁链未有任何松动,符咒转而红光一闪,亡灵溃散而逃,

重新集聚在天空之中,不断盘旋。

他嗅着熟悉的气息,微微讶异,嘴角透着一丝凉意,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血金符而已!”

他抬手,缓缓歪头,看着眼前的手掌,五个指尖渐渐化作如锋刃般的黑色利爪,

“以血铸符,以血化之!”

黑炎迅速攀上指尖,他目光一凛,利爪精准的向自己心脏的抓去,

猩红的眼瞳徒然睁大,暗红色的血自嘴角缓缓流出。

他看着沾满心头血的指尖,肆意大笑,眼中红光更甚,黑色的怨气在胸口的血洞集聚,伤口不断变小、消失。

原本松弛的五指忽然绷紧,黑炎以心头血为养料,燃得更加肆意,傲视一切般的呼呼作响。

“去!”

一声令下,那黑炎化作一头巨兽,奔腾而去,直接撞击在昏黄的符咒上。

锁链被黑炎炼得赤红,符咒转瞬间化为灰烬,不消一刻的功夫,锁链烧断融化,洞口大开。

他只身化作黑影,向洞窟中掠去。

洞窟之路冗长,不灭的烛火依路而立,一直延伸至最里。

不知是谁在两壁之上绘满了图案:

红日初升之地,一株通天的扶桑神被金光笼罩,树下九只金乌嬉戏,海上一片祥和。

一扇石门赫然挡住了他的去路,门上刻着线条纵横交错的法阵,印记深邃,电光流动。

一个手掌大的圆盘被置在法阵的中心位置。

圆盘上雕着一只九头虎怒目九方,

七颗定盘星均匀的分布在圆盘的周围的法阵上,

古铜色的圆盘时有湛蓝色的光流出,流遍法阵的凹槽最后在重新汇聚于圆盘之上。

他刚欲抬手,还未触碰,这圆盘就好像预知了他的想法一般,

九头虎眼蓝光一闪,法阵上一道银雷一闪而至,徐徐的轻烟自他指尖升起。

这是警告。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拳头猛然收紧,

身后浮现出九只由黑炎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

“砰砰砰”

九拳依次而发,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的砸在雕有九头虎的圆盘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古铜色的圆盘之上裂开数条缝隙,

少顷之后,蓝白色的电光自圆盘下方爆闪而出,

电光消失,圆盘上的裂缝被完好修复。

一道惊雷夹杂着雄浑而威严的虎啸自法阵中流转而得出,

电流交错发出巨响,一条条银蛇在山洞中穿梭,电弧遍布整个山洞隧道,久久不去。

银蛇自他足下盘起,如树根一般牢牢的扎在地面上,使他动弹不得。

法阵中惊雷再起,直直的劈在他的身上,电流如毒刺一般,刺进他每一寸皮肤,

全身的肌肉被动的收紧。

剧烈的疼痛反而激起他狂暴的挑战欲望,

双拳紧握,黑炎纹暴涨开裂,眼中的猩红划过脸颊。 第十一章 归位 琉焱奋力地争夺双脚的控制权,一只脚“拔地而起”,

不久后,另一只脚也挣脱了束缚,

他抹了下嘴角的血,暗红的血液被晕染得更加明艳,

他在电弧中奋力的行走,以指化刀在手心划出一道血口,暗红色的血液自掌心流出,

随即,黑炎自其手中凝聚成球,他将手中的黑炎球轰在石壁上,

隧道剧烈的震荡,灰尘不断陷落,

掌轰之处,黑炎滚滚注入隧道岩壁之内,登时,岩壁化作高温粘稠的流体。

他双手结印,流动的岩壁悬起在半空中,逐渐化作一根根岩锥,

瞄准古铜色的圆盘爆射而出。

圆盘反应急速,未等圆锥击中自己,便激发出数条银雷,牢牢的将岩锥包裹,使其驻留在半空中。

在数道岩锥的遮挡下,猛烈的黑炎迅速包裹住他的拳头,

岩锥被缚住的刹那,从后方突破而出,一拳轰在古铜色的圆盘之上。

圆盘又是“咔嚓”一声脆响,这次他没有收手,

以拳化掌,一股暗力自掌心涌出,

“轰隆”一声,以古铜色圆盘为中心,看不见的劲力逐渐渗透,

石门“咔咔”作响,湛蓝的电光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沿着裂缝前行,力量走偏,更加快了石门碎裂的速度。

古铜色的圆盘应声被被幽冥鬼焱拆下,紧紧的攥在手里,

九头虎痛苦咆哮,掌中的圆盘不断震荡,想要挣脱。

“杂碎!”

他饶有兴致的看手中挣扎的微光,源源不断的劲力随着黑炎灌注其上。

“咔嚓!”

一声脆响,九头虎的哀鸣消失在空气中。

古铜色的圆盘化为粉末,面前的石门应声摔在地上,

碎成大小不一的石块。

一头巨大的九头巨虎出现在通道内,浑身鲜血,奄奄一息。

琉焱单手一挥,原本倒在通道中间的九头巨虎带起一阵尘土,滑向一边,让开一条通道。

石门已碎,石室里逼人的寒气涌了出来,浓重的寒雾将里面的遮挡的严严实实。

片刻之后,寒雾飘散,眼前一片开阔。

两三丈高的岩壁上方绘满了星辰的纹样,

下方,是简易符号绘制的人类,有的是手持不知所谓的工具仰头欢呼,

有的是双膝跪地向天朝拜,有的是大人小人相携而行,男耕女织,景象繁荣。

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冰封圆坛,

圆坛深不可测,表面平静,好似幽暗的虚空入口铺于地面之上,

冰封圆坛周围,八只石雕龙头相对而立,大口怒张露出尖厉的獠牙,

八张巨口吐出八条寒冰锁链,错综复杂的封锁着圆坛正中悬浮的那口寒渊玄影冰所制的棺椁周围,

棺椁上泛着湛蓝的光,似有水影明暗变换,

以寒渊玄影冰所制的棺椁为中心,霜冻之象向八方蔓延。

幽冥鬼焱踏过石门碎片,每踏出一步,就会有冰霜附着于鞋履之上,

暗黑的皮靴霜冻凝结,变得无比沉重。

冰寒之气自棺椁周遭袭来,饶是幽冥鬼焱周身被黑炎包裹也稍显御寒无力。

强劲的寒渊玄影冰的寒力持续的侵袭他的身体,顷刻之间,黑炎被压制回体内,白霜附着在眉梢发丝之上。

“主人……”

无声的呼唤不断的传进琉焱的脑海之中,不断激荡他的每一根神经,挥之不去。

他站定身体,双手结印,一丝魂识自其眉间缓缓而出,缓缓进入到棺椁之内。

棺椁中一柄通体漆黑、布满纵横交错魔纹的剑,躺在棺椁中,剑身嗡鸣,躁动的敲击着棺椁。

一掌多宽的剑身上,原本镶嵌赤红色摄魂玉的位置空空如也,仅余下一个鸡蛋大小的空洞。

这幽炎剑原本是由冥铁铸造而成,摄魂玉原本是魔族之主临渊的魔瞳,可纳天地万物的灵魂。

琉焱顶着冰霜之力继续走向棺椁。

距离寒渊玄影冰越近,冰霜之力逾胜,棺椁内的嗡鸣越响,他身上的黑炎燃的也越疯狂。

琉焱嘴角微挑,脸上抑制不住的嘲讽:“这点冰霜之力封印个剑还行,要封印本座,还差的远!”

说罢,身后暗雀呼啸而起,沿着冰霜之力的范围掠去。

棺椁之上,一团微光逐渐膨胀,定格成一个巨大的光团,光团逐渐具象化,

清晰的五官,一尺长的耳朵,逐渐显现出来。

“寒渊玄影兽,掺和的人还真不少!”

寒渊玄影兽紧皱的鼻梁抵着愤怒的圆眼,两颗巨大的犬牙携着两团寒气怒视着面前的暗雀。

巨兽卧在棺椁前,前肢弯曲,全神贯注的盯着暗雀的一举一动。

暗雀也不示弱,随着一声嘶鸣,朝着寒渊玄影兽冲了过去,死死的纠缠在一起。

被冰霜之力判定为入侵者,便会遭受毫不手软的攻击,转瞬之间,猎猎的寒风自寒渊玄影冰棺椁周围卷起,

原本平静的圆坛上,冰层“咔咔”作响,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布其上,随即,冰壳破碎,一座幽深的水潭出现在棺椁周围。

冰霜之力卷起深潭中的水,形成一张一丈多高的水幕,水幕迅速凝结成无数个锋利冰锥,呼啸着向琉焱突袭过去。

察觉到冰锥来袭,暗雀抽身返回琉焱身边,张开巨大的双翼,将冰锥拦于身前,转而暗雀与冰锥一同消失在半空中。

黑炎忽至,层层卷卷出现在琉焱身后,再次汇集成一只暗雀的身影如影随行。

寒渊玄影兽一时间失去了对手,在石室之内四处搜寻,随即卧在棺椁周围,目光机警地盯着前方。

破碎的石门碎片里,七个散发着清冷而璀璨的星灵缓缓自碎石的法阵中浮空而出,汇集、旋转,

炸开一片刺眼的光芒后消失在半空中……

琉焱被星灵的光芒晃得眩晕,他用力的摇了摇头,眼睛逐渐恢复清明,

环视周遭的一切,目光最后停留在盘卧的巨兽身上……

————

炎煌殿内

一众焰灵跑东跑西,忙得不亦乐乎。

洛蓉刚刚化出法身,每隔七日,便要变回白莲回到苍魂玉钵中修养生息。

苍魂玉本就是吸收天地灵气的地宝,为洛蓉的修炼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白琰卧在一旁,身前放着一个白玉制的浆壶。

他对着卷轴,一边将各色的食材、珍宝投入壶中,一边在卷轴上写写画画。

百无聊赖之中,这酿制琼浆成为他唯一的爱好。

忽然间,白琰只觉喉咙微甜,全身的骨骼似乎被打碎了一般猛的颤了一下。

面前两面巨大的幻空镜同时出现,

一个话痨还有一个面容森冷美艳的女子分别出现在两面幻空镜中:

“哭沙海出事了!”

“哭沙海出事了。”

二人异口同声,说罢又相视一眼,极为不屑对方,立马环抱手臂将头转向另一边,各自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厌恶。

哭沙海坐落于大陆西北,原本是一座咸湖,

一千年前,幽焱剑坠落至此,炙热的剑息将湖水蒸干,湖底的沙石裸露,形成了现在的乱石滩。

突然之间一道刺眼的蓝光一闪,七只璀璨的星灵盘旋在白琰视线前方,猝不及防间,钻入他的身体。

蓝光将白琰包裹住,灵魂的光芒自他身上荡漾开来。

蓝光之中,白琰幼虎的体态在不断发生变化,体型逐渐变大,追后变为直立的人形。

蓝光逐渐消失,俊美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众人眼中,

一头雪白微卷的及耳短发参着几缕灰丝,

右耳垂着的碧色珠子流光一闪,一双冰蓝的眸子却含着苦涩。

幻空镜中的美艳女子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哎呦!这变身……真是帅翻了!”

这联络的时间刚刚好,该说的说了,不该看见的,也全都看见了。

白琰也发觉了,这星灵回归的似乎不是很是时候,

隐私被一览无余的感觉真是很想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握空拳,挡在嘴边,闭着眼睛轻嗑一声,想把这尴尬的一页掀过去。

“琉焱,琉焱!”玄苍见琉焱没在幻空镜前,喊了两声,也没见影子“琉焱呢?”

“你长点脑子吧!白琰的七星已经归位,那葬剑窟的血金符没有他的心头血可是打不开的!”

溟瑾幽幽的说着,不管是心底里还是嘴上都毫不留情地嘲笑了玄苍一番。

“我说当初那血金符就不应该用琉焱的血,你们看看,听我的用獬豸的血多好……”

“獬豸的血阻挡不了琉焱一击,用他自己的血,挖心的时候至少还能顾忌一下疼不疼,伤不伤……”

溟瑾丢给玄冥一个大白眼。

“那个疯子还会在乎这些,你看他斩断了我的凌云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琉焱要是拿到了幽焱剑,说不定你苍祁山一脉都得没!”

“哼!他敢,真当我老龙好欺负了!”

“两位,两位……”白琰嘴角抽搐,这二位一见面便会吵得不可开交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星辰封印碎了,开明兽肯定也碎了,石室里可不只有幽焱剑,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白琰两眼泪汪汪,一面暗自心疼,

一面暗暗想着那寒渊玄影冰兽对琉焱内丹那种极阳之物的极致向往,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如果不是碎了,应该也要快了!”

未等白琰说完,溟瑾的幻空镜便消失在空气中,

那寒渊玄影兽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如果真的探向琉焱的内丹,可能金炎一出,不消片刻便会灰飞烟灭。

白琰也未作等待,身形一闪消失在炎煌殿。

“喂喂,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懂不懂尊重龙啊……啊喂!”

白琰、溟瑾于哭沙海见面之时,虽说不上震惊,但也称得上是焦头烂额:

亡灵如黑色的人形气泡一般不断从地下爬出,双手一撑便完成了一个窜跃,

睁着两只幽绿的眼睛,直飞上天,汇聚到“亡灵大军”中,在天空中不断盘旋,

让本就荒废至极的乱石滩更添上了几分阴郁之色。

没有了太阳的炙烤,一些见不得光的阴邪之物也逐渐走出躲避之处,在乱石滩上到处游荡。

葬剑窟旁由寒铁铸造的锁链垂在葬剑窟的洞口两侧,

洞口内依稀见得岩壁两侧的烛光随着呼啸的风声微微抖动,寒气渐渐飘出洞口。

白琰轻抚开明兽的背脊,兽血遍布全身,很是心疼了一番,小心将其收到乾坤袋内调养。

冰霜之力已经侵蚀到甬道,未出意料,葬剑窟内一片冰天冻地。

白琰看着眼前站立着的黑炎纹缠身的背影:“琉焱?”

身影没有回头,双目紧盯着寒渊玄影冰棺椁,伫立不动,缓缓抬起手。

“住手!”溟瑾猛地一闪,挡在棺椁前面。

“咕噜噜”

一只月白色的小型妖兽自棺椁中攀出,窜上溟瑾的肩膀,

用脑袋蹭了蹭溟瑾的脸,回头看向面目狰狞的琉焱,

赶紧用爪子按住两个尖尖的耳朵,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藏进溟瑾的衣领中。

与妖兽一阵亲昵后,溟瑾方才注意到眼前之人:

黑炎纹理遍布半身,双手抓捕的姿态悬在半空中,

溟瑾猛的向后越了一步,寒霜涟一甩,

冰锥从天而降。 第十二章 血契 琉焱未动,无奈的闭起双眼,任由冰霜之力化出的巨物砸在自己身上:

“阿瑾。”

“琉焱?”溟瑾发出一声疑问,施术紧绷的手也微微松弛下来,

她怀中的寒渊玄影兽感受到主人内心的变化,

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身影,

又抬头看了看主人,两只直立的大耳朵甩了甩,又将头缩进了溟瑾的衣领中。

琉焱向寒渊玄影兽伸出手,一团金炎在他掌中燃起。

寒渊玄影兽感受到金炎的温度,再次探出脑袋,

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毫不掩饰对炙热的执迷,三瓣唇不自觉的微张。

忽的,两只布满绒毛的幼翼自它背后伸展而出,晃晃悠悠地向金炎扑去。

寒渊玄影兽刚刚飞起,便被溟瑾一把拉住,惊得小兽手舞足蹈,

在半空中不断挣扎,最终被按回怀里:

“幻幻,你这捂不热的小家伙,忘了他刚刚是怎样对你的!”

寒渊玄影兽将头深深的埋在溟瑾的臂弯中,时不时的回头,

无法掩饰它对那炙热之息的向往,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玄苍的脸在幻空镜中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正常吗?”

白琰道:“不太正常!”

“这小东西这么喜欢本座,跟着本座可好?”琉焱像是在询问寒渊玄影兽,又像是在征询溟瑾的意见。

“你怕不是要明抢吧!”玄苍的脑海中出现寒渊玄影兽被绑在火架上炙烤的影像,一个激灵打的满身冷汗。

溟瑾将寒渊玄影兽往怀里按了按,带着些许的嘲讽:

溟瑾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它是奔着你什么去的,你想留个随时剖丹的刽子手在身边?”

“你确定它有那本事,能剖了本座的内丹?!”

白琰看着琉焱好似经历过一场大战一般,褴褛的内衫锤在腰间晃荡,

又想到那个百年来卧在玄冰榻上舒展慵懒之姿不问世事的魂狱之主,完全联系不到这是同一个人:

“话说回来,琉焱你怎会如此狼狈?”

琉焱无奈的笑笑:“午垣城埋藏海妖幻影珠的地方,有一处风沙漩涡直通这里。”

白琰疑惑:“风沙漩涡?”

“看来是遇到个了不起的东西!”琉焱看了看身上的黑炎纹,右手紧紧握住了拳头。

琉焱放下手,注意力重新回到白琰身上,这才注意到白琰的不同:

“你的身体恢复了!”

琉焱一脸坏笑:“是不是一月之前约的架,也该兑现了!”

“忘了,有这事?”白琰嘴角抽搐,心想,你倒是有心情,考虑下场合好不好!

高速思考,要如何把约架的事情差过去。

玄苍在幻空镜中托着下巴左右打量:“你这黑炎纹……?”

琉焱运转金炎,黑炎纹丝毫没有要转化的意思,

那寒渊玄影冰棺椁震荡的幅度越大。

隐隐的呼唤声再次传入琉焱的脑海,却辨不清是什么内容,

突然,黑炎不受控制的燃遍全身,暗雀由虚影渐渐成形,

黑炎纹肉眼可见的暴涨,暗雀盘旋在寒渊玄影冰棺椁之上。

石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铺天盖地的火浪让冰棺周围的冰霜之力逐渐消融。

八个龙头吐出的寒冰锁链应声而断,棺椁周围刚刚冻结的冰壳逐渐变薄、碎裂,漂浮在幽深的水潭上。

寒渊玄影冰棺像是被阻断了法力来源一般,失去支撑之力,掉入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沉没,不见踪影。

“琉焱,快停下!”溟瑾急呼。

可惜已经晚了。

琉焱睁开双眼,瞳孔染上一抹血红,黑炎不受控制的暴涌而出,任由溟瑾如何呼唤,都未能将他唤醒。

溟瑾冰霜之力全开,以她为中心,冰阵一层一层的拓展而开,

一个巨大的冰球在半空之中汇聚成形,高速旋转,尖厉的冰锥毫不留情的向琉焱砸了过去。

刚刚还闲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琰双手结阵,电光昼闪,化作银链向琉焱缚去。

暗雀划转身影重新回到琉焱身边阻挡各处袭来的攻击。

水潭中荡起数道波纹,一柄通体漆黑的剑逐渐浮出水面,悬浮在半空之中,低沉的呼唤声再次传入琉焱的脑海:

“主人……”

黑炎渐渐退去,琉焱眼中渐渐恢复黑色,向幽焱剑走去,

琉焱轻抚剑身,剑身传来幽幽的嗡鸣,他环视三人,

白琰法力恢复、溟瑾珍爱的寒渊玄影兽、还有那冰棺周围的龙阵。

“你们将它封印在这,是何用意?”

玄苍揣着手,嘿嘿一笑,用手指在四位中间画了个圈:

“正确的说,是我们四个一起封印了这把剑,包括你……”

琉焱一头雾水,完全没有印象。

白琰一拍脑门,暗骂真是个多嘴的家伙:“那洞口的封印符咒是用你的血铸制的……”

玄苍再补一刀:“那洞口的血铸符咒,只有你的心头血能解开,我比较好奇,你挖心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是何样的心境?!”

这一次,白琰和溟瑾一起将头转了过去,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这条多嘴的老龙有什么不好的际遇。

琉焱黑着脸:“真想知道你们背着本座都做过什么……”

“哈,哈,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哈,哈……”

溟瑾用手遮了眼睛,尬笑几声,如今这般景象,无论是费了多大力,做过什么也都是无用之功。

琉焱手中突然一轻,幽焱剑带来的冰冷触感凭空消失。

“主人,您终于来接我了吗?”一个空灵、妖娆的女声响起。

四人循声,望向声音来源之处,一位身着黑夜般衣衫的女子悬浮在圆潭之上,

丝缎般的发丝散落在腰间,肤若凝脂,凹凸有致。

女子身形轻盈,飘落在琉焱身旁,单膝跪地:

“无幽见过主人!”

溟瑾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剑灵无幽,双手端在胸前,悄悄拢了拢。

女人嘛,在同类面前对身材、肌肤等等会有几百个好胜心。

“剑灵?”白琰吃了一惊。

玄苍道:“这,这,这……之前有吗?”身影在悬空镜中左右求证。

白琰和溟瑾默契的摇头。

白琰道:“幽焱剑现世,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六道目光齐齐投向琉焱,似乎在等他做最后的决定。

挚友的顾虑以及期待,琉焱看在眼里,

他用手指指粘血取出一缕魂识,在掌心中煅烧,不出一刻的功夫,一颗金辉圆形印记悬浮在掌中。

琉焱薄唇微动,圆形印记被注入到剑灵无幽的眉心:

“以吾之名,化尘洗灵!”

剑灵无幽足下金光乍现,法阵张开。

无幽丝缎般的秀发随着金炎的热浪直立飞扬,片刻之后,法阵消失,代表朱雀的七星印记出现在无幽的后颈之上。

无幽站起身,幽幽的抬起双眼,瞳孔中一抹金色一闪而过。

琉焱将剑灵封印在自己体内:

“三位不用再背着本座做出一些罔违道德和自毁修为之事去封印它!”

他看了看刚刚恢复法力的白琰,话里话外间又暗戳三人偷血铸符。

三位面露尴尬,相视而笑。

白琰无奈:“洞内的热闹看完了,该去看看外面的热闹了!” 第十三章 暗斗 葬剑窟外,空中盘旋的亡灵数量在不断增多。

汇聚成的黑云内闪着一道道绿光,其内似有开始有怨雷闪现;

地面上冤鬼怨魂毫无目的的游走,这些怨灵的目的是一样的,

那就是等一股强大力量的出现,带着饥渴的它们屠戮世间。

幽炎剑解封,虽然摄魂玉失踪,力量大不如从前,但依然对怨灵有着不凡的吸引力。

在琉焱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怨灵驻足,齐刷刷的望向他。

“无幽!”琉焱轻唤一声,剑灵无幽如虚影般闪现。

金炎自臂间盘绕而出,攀上无幽的身体,

无幽化成剑形,剑身纵横交错的纹理内,金炎如熔岩一般流淌:

“清!”

一声令下,随即一道金色的法阵自剑身周围展开,剑身刺入地面。

金炎如巨浪一般席卷而出,仅一息间,便淹没怨灵所在之处,

火浪滔天,焰风崛地而起,卷着砂石直冲云霄。

怨灵纠集的绿色怨雷对冲而下,最终不及金炎的威力,烟消云散。

日头再次炙灼大地,阴郁之物一扫而光。

一粒通体赤红的怨魂珠浮荡在半空之中,缓缓向琉焱靠近,融入他的血脉之内。

琉焱咬紧牙关,身形未变,强忍心脏处传来的激烈的裂痛,

已与他建立魂识连接的幽炎剑飞回,停留在他身旁,久久不愿隐去。

琉焱将幽焱剑隐去,咽下口中返出的腥甜。

————

炎煌殿内

琉焱卧在千年玄冰榻上,脑海里不断闪现出这一阵子发生的事,这些无疑只是一个开始。

金炎突然暴起,吓得身边的洛蓉“哎呀!”一声,燃着的发丝飘出一阵轻烟,跳出老远后化为白莲躲进苍魂玉鉢中。

琉焱紧紧皱眉,哭沙海一事虽然未曾寻到渊籍的气息,三番两次的招惹足以让他的耐心消磨殆尽。

琉焱“霍”地起身,盘坐在冰榻上,闭眼凝息,在体内运转金炎。

紫光一闪,寄身在琉焱魂识内的幽炎剑被排挤而出,幽炎剑化为妖娆女子,倚坐在琉焱脚边,静静地看着他。

洛蓉察觉到陌生的气息,净化之力不自觉的张开来,

片刻后,便从苍魂玉钵中探出头来,望见妖娆的女子斜倚的坐姿,顿时嘟起小嘴,气鼓鼓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剑灵无幽被净化之力惊扰,轻轻挥手,紫光凝聚成光镰向着净化白光对劈而去。

二女碰面分外眼红,各自揣测着对方的实力,她短己长的较量在无声之间悄然展开。

琉焱的背脊忽然划过一股寒凉之意,这股寒凉之意较之玉霜寒与千年玄冰榻更加具有杀伤之威。

他警觉的睁眼观望,只见洛蓉头顶一朵巨大的白莲虚影徐徐转动,精光弥漫飘洒,净化之力以苍魂玉钵为中心泫然而开;

另一边,剑灵无幽侧倚在自己脚边,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叉而坐,一柄巨大的幽炎剑悬在半空中,

散发着炙灼的气息,紫光汇结而成的结界将琉焱与无幽护在其中,

一灵一妖剑拔弩张,一波一波地较量着暗劲,谁也不想输下阵来。

“你们……在做什么?”这一灵一妖莫不是要把他的炎煌殿拆了。

听见琉焱低沉的声音,无幽与洛蓉眼神微微一怔,迅速收敛锋芒,

一个躲在苍魂玉钵中,在玉钵边悄悄漏出两只大眼睛向外观望。

另一个身形一闪隐回幽焱剑,浮在半空。

白琰靠在大殿的圆柱背后,看着这场被琉焱搅了的好戏,不知道有多遗憾,

嘴角擎着笑,环抱着手臂,慢悠悠的走出:

“琉焱,你说这千年不开花的老树,如若是逢春,会是怎样个胜景?!”

“这你得与玄苍问问,毕竟他那山里,无论是老树还是枯木都多的是。”

白琰一拍脑门,琉焱总是能巧妙的避过言外之意,也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小白”琉焱站起身:“有些事,本座认为,应该主动一点!”

白琰眼睛一亮,点醒了?想明白了?这桃花劫他是应了?

“渊籍想出来透透气,本座得助它一回!”

白琰看着琉焱脸上浮现的一抹阴寒,暗嘲自己想多了,这即将破万年的老树怎会轻易含苞?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琰想到琉焱那种平静生活被打扰,恨不得将渊籍那厮扒皮抽筋的冲动,嘴角暗自抽动了一下,

看看这次什么地界会被抽中。

“西荒……本座也好久没去过了。”琉焱环过白琰的脖子,半拉半拖的步上旅程。

那是种近乎“逃离”的姿态……

白琰打趣:“你把她们两个自己扔在那,也不怕把你的老窝拆了!”

“随便吧!”

“要不要溟瑾照看下?!”白琰脑补着那是何等欢乐的场面。

琉焱嘴角翘着邪笑:“一个酒鬼不可怕,如果再来两个酒鬼,炎煌殿可能就真的不保了!”

想当初,酒过三巡,溟瑾曾在神族的飞云殿大门口提了一首诗:

白头擎雪挽霞光,痴情说梦诉衷肠,齐鸣倒凤偏头语,宇纳百娆未彷徨。

飞云殿的殿主,名为齐宇。

事后,溟瑾也给出态度,怒,可以,寻仇,如果敢来,请自便!

白琰嘴角抽搐,溟瑾的酒品着实是不敢恭维。

“这么急着去西荒,你是已经知道渊籍的藏身之处了?”

“不知。”

“那你打算怎么做?”

“勾栏雅苑,对酒抚琴……”

白琰道:“如果我没记错,西荒应该没有这等场所……烟花柳巷是人族的专属场所,怎么风气吹到妖族了?”

琉焱薄唇微挑,一丝狡黠爬上嘴角:“现在应该有了!” 第十四章 魁首 西荒,乃妖族繁衍生息之地。

西荒正中,有一座妖族往来贸易的城池,名为“中域妖市”。

西荒域内并非太平盛世,妖类相食乃是常见,唯独这中域妖市之内是个和平之地。

据传此地有大妖镇守,若违了此地的规矩,便会降罚,一道金光照下,

违规者便会如被金铸,化为金人,而后散金化粉,化为滋养大妖的养料,但却无人见过大妖真容。

在中域妖市大门之外你是天敌也好,宿仇也罢,只要进了妖市大门,通通要和平相处,握手言和,

这便是规矩,入门即成契约,腰牌会自行出现在契约者腰间。

青砖围墙高耸,两扇十丈高的铸铁黑门相对敞开,

入市道路同样由青砖铺成,道路光滑平坦,各族妖类往来不绝,有的闲情逸致,有的行色匆匆,此处,便是中域妖市。

中域妖市的中心地带一赭一月白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逑香坊”前,正是琉焱与白琰。

虽未从中域妖市正门进入,但入市的规矩可是一样都不少,

鎏金契约腰牌出现在二人腰间,金光逐字闪过,出现“和气生财”四个大字。

“逑香坊”是一处院落,两扇精雕细琢的大门,舒卷的云纹雕刻在围墙之上,合欢树的枝桠越墙而出,开得花枝招展。

院内一塘妖莲争开斗艳,时不时化作娇俏的姑娘在莲心处舞蹈。

轻雾萦绕在湖石假山之上,蝶妖展着翅膀徘徊于流水花丛之间。

二层朱楼坐北朝南,上置一匾“逑香楼”,十根朱红色的外柱格外惹眼。

楼内灯火通明,琴声自楼内悠悠传出。

楼中央的圆形舞台上绘着红绿金三色彩纹。

台中女子头顶流云髻,蛇形珠钗点缀发间,轻罗微透,雪白的肌肤如影亦真,

一对镶铃金镯坠于足间,轻歌曼舞间,铃音随着轻盈的步伐舞动,柔情似水,媚眼如丝。

舞台周围轻纱高悬,水幕流转,外围宾客来来往往,酒客微醺,或由姑娘搀扶着,三三两两相约再叙。

青华自人群中走来,见礼:“魂主大人,白琰大人。”

白琰看着在舞台周围招摇的妖媚女人,嘴角抽搐,心底一阵恶寒:“你的品味真独特!”

“在下不敢邀功,此处全是按照魂主大人的意思所建。”青华再行拘礼。

白琰转头看向琉焱:“你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独特!”

青华不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表情映入白琰的眼帘。

“这些女子的脸都是你幻化的,你居然不知是何来历?”

白琰看了看青华,八成是被琉焱诳着做了这事,如若他二人不来,面容的正主找上门来,青华怕是要扔在这了:

“你知道渊籍吗?”

青华淡定答道:“知道,传闻,他是妖帝的肱骨之臣。”

“你幻化的这些妖娥的脸正是渊籍的面容,渊籍非阴非阳,但却有个孤高的脾气,

午垣城有它一笔,蠹之事也有它一笔,皆是其窥欲,造出来的因果!”白琰狠狠的替青华捏了一把汗。

青华大惊失色。

“我倒是意外,那家伙居然这么能忍,居然还没出现。”

琉焱轻握手中的琉璃盏,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清冽的酒香顺喉流淌,清凛入口,温热入喉。

人族的新鲜玩意儿在妖域之中极其受欢迎,就好比这人族贵胄才饮得的杏花酿,一日便能售空。

“此酒的滋味不比你的玉霜寒差。”琉焱再续一杯,一饮而尽。

“我那玉霜寒可是集灵石灵草法力的精华调制而成,是为你压制怨魂珠邪气而制,而此物只能让你暂且忘却烦恼。”

见琉焱用这凡俗之物与自己所酿的玉霜寒做比较,心里顿时一万个不服涌上嘴边。

说白琰酿的琼浆不好,那就等于用剑直接戳他的心窝子,白琰的爱好除了给琉焱收拾烂摊子,就剩下酿琼浆解愁了。

琉焱见达到效果便转变话题:

“我猜,渊籍不来,是因为这场面还不够大,未达到它的期许。”

说罢,一个响指,金光自窗飞出。

逑香楼上方,火花四起,一朵连着一朵,壮观非凡。

庭院之外往来贸易者,皆驻足观看,火光照亮整个妖市。

忽然,又是两道哨音窜上天,两幅巨大的画卷,在空中缓缓展开,左一幅“逑香楼今日魁首”,右一幅……

一幅美娇娘的画像缓缓而开,云髻、花额、黛眉、绛唇、媚眼勾人心魄……

渊籍的“美貌”就这样被明晃晃地挂上了天。

观看之人无不称惊道奇,虽然这妖域不缺妖,貌美的妖更不在少数,

但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妖媚动人的女子,

相较那狐族的魅惑之力,偏偏多了那么几分不羁与远离世俗的书香气质,

说是清雅,又偏偏是由这“逑香坊”抛彩而出,很是耐人寻味。

中域妖市此时热闹非凡,妖族们哪见过这般景象,

纷纷撺掇,要去这逑香楼一探究竟,品香识人,其中不乏粗鄙之徒,口中溢出些肮脏龌龊之词。

琉焱听着墙外纷繁的艳羡憧憬之声,看着青华严谨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打趣他:

“青华掌柜,来坐下饮几杯!”

琉焱提起琉璃酒壶,光亮清透的液体在酒壶中摇荡,酒香顺着壶嘴飘散出来,反手间又抛出一记重彩:

“今日得魁首青睐者,由魁首免金奉宵!”

整个妖市被金炎花火笼罩,街上妖者跃跃欲试,不少妖族已付诸行动,大步跨入逑香坊的大门。

唯独城主阁里的那位,满脸阴云,集音入耳,虎狼之词遍布街角巷尾,

不堪入耳的腌臜词汇一个接着一个的窜进它的耳朵,这是何等的侮辱?双拳紧握,指尖泛白。

皎色如水,月光洒进逑香楼的窗沿,可惜却被屋内辉煌的烛光掩盖了韵色。

圆形舞台一侧,纱帘垂幕,乐师素纱掩面,面前摆着一架通体棕黑的古琴,

琴身泛着柔和的光泽,二十一弦整齐排开,玉指轻拨,清脆的琴音如涓涓细流缠绵而出。

“孤鸿长鸣君未应,袅袅琴音守夜灯。”琴音袅袅,余音绕梁回转,每一个音符都化成了焦灼的思念,缠绵在听者耳畔。

孤寂的低吟久久回荡在琉璃觞之间,激荡起层层涟漪。

琉焱含着笑意,欣赏着这曲倾诉寂寞守候的演绎,琉璃盏在手中透着波光,

左袖一挥刚刚还畅饮的宾客消失的无影无踪,热闹的景象瞬间给这一曲清冷的琴音让了路;

城外往来妖族也瞬息被转移了去处,在别人的地盘打架,需得给主人留足了面子才行。

曲风突然一转,狠厉之音自指尖弹拨而出,弦弦锋芒尽显,如刺的音波凛凛而来,

与空气擦出层层余波,透着寒意突袭而出。

琉焱掌中酒水一洒,雨滴一般自半空中倾下,一个响指间,

坠落的酒滴裹上一层金炎,燃着火焰的酒幕将音波尖刺阻停,碎落一地。

青华察觉来者不善,手握佩刀,却被白琰按住。

琴音未停,转为悠然缥缈,微风自窗外拂入楼内,掀起琴师面纱的一角,嫣然就是那空中画卷上的面容。

琴音再次由缓转急,杀气凛凛。随着最后一弦弹拨而出,凌厉的音波自指尖窜夺而出,利剑的虚影向琉焱袭去。

琉焱身形一侧,剑影擦身而过,撞击在墙上化成墨滴迸溅而开。

琉焱传音给白琰:“带他们离开”。

洛蓉悄悄跟着,琉焱怎会不知。

白琰闪身至莲塘,速速捞起一碗无根浮莲,双手结印,虚空镜迅速展开,将白琰,青华,洛蓉一并吞了进去。

渊籍双手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身形消失在古琴旁。 第十五章 待客之道 琉焱闭目凝神,双指立于唇间,感受着空气的波动,身后墙面上墨迹蠕动,渊籍翩然而出,

似一缕蛛丝般轻盈浮绕于琉焱身旁,琉焱心念一动,金炎自足下焚起,将渊籍的身影燃尽,墨迹洒落一地。

腰间的鎏金契约腰牌金光流转,“和气生财”四个大字淡化消失,契约逐渐成型,

金箔之色自腰牌之中晕开,大有侵蚀动武者身体之势。

琉焱拽下鎏金契约腰牌,掌中金炎之力运转,鎏金契约腰牌转瞬之间便化为黑灰,扬尘无踪。

“魂主大人,您伤到奴家了!”空中飘来空灵的女声:

“魂主大人不是想念奴家吗,在这莺歌燕舞之地特地幻化了奴家的娇容,又在空中肆无忌惮的展示对奴家的爱意,奴家这便化了女身来与魂主大人续缘。只是……”

女子的声音夹杂着啜泣:

“才一个时辰不到,大人便腻了,对奴家这般冷落!”

渊籍化为虚影在逑香楼内处处浮现,嘤嘤的哭泣声吵得人心烦。

“这等低级趣味的把戏还是拿去唬那只虫子吧。”

金炎自臂间盘旋而出,将墨迹灼烧殆尽。

渊籍借助琉焱衣领上的一滴墨迹悄然缠绕上身,纤弱的双手扶上他的肩膀,在他耳畔处低声细语:

“他爱慕奴家,但奴家只倾慕魂主大人!”

说罢,便又悄然消失。

“魂主大人不久前‘因妒生恨’杀了他,得知这个消息,奴家的喜悦,您可知?!”

“让本座瞧瞧,你是如何喜悦的!”

琉焱说罢,凭空一抓,纤细的脖颈出现在掌中。

面纱之下,渊籍眼角挂着笑意,轻吐一丝清风,实体化为墨汁自琉焱掌心顺着小臂缓缓流下。

空气之中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魂主大人对奴家的心是那般炙热,可就是画面太过血腥,人家不敢看!”

金炎自琉焱臂间盘绕而出,熊熊金炎炙烤着逑香楼内的空气,水分的迅速蒸发:

“既然都被你看见了,这些个死法,选一个吧!”

渊籍的身影落在琴边,轻拨了一下琴弦:“大人,你竟舍得!”随即又消失。

“奴家还记得那朵白莲,那至纯的净化之力,真是令奴家向往,魂主大人就不想知道那白莲的来历吗?!”

渊籍缓缓出现,满脸艳羡的表情,走着走着又消失在原处,化为一摊墨迹。

墨迹之上怨气弥漫,散发着黑瘴。

琉焱双手结印:“你真是比玄苍那个家伙还啰嗦!”

(玄苍连打数个喷嚏……)

一个巨大的法阵在逑香楼内展开,既然这厮有了触碰洛蓉的念头,便没有理由继续存在于世间。

巨大的威压包裹了整个屋子,凭空之中出现一道身影,被威压狠狠按在地上,

朱红的外柱已支撑不住雕花绘彩的房梁,轰然之间,将渊籍埋葬在废墟之下。

琉焱看着废墟,察觉不到丝毫渊籍的气息。

“魂主大人还是那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渊籍正了正衣衫,俨然变为青年模样,也不再顺着墨迹四处躲藏,稳稳的站在琉焱面前,墨衣长衫,英俊挺拔。

“终于要好好打一架了吗?”金炎剑凝聚成形

“你我或许可以做个交易。”渊籍一手负于身后,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惧怕。

琉焱鄙夷的看了渊籍一眼:“区区一介书妖,也敢跟本座谈交易!”

“渊籍不才,千年书妖而已,自知魂主大人有许多个需要解答的疑问,所以才有了‘交易’这个冒昧的想法”

说着,傲然挺胸,扬首对月,一把折扇浮现在手上,颇有文人墨客的高傲姿态。

“你若真正通晓世间事,就不会妄想开魂狱,释妖帝。”

铺天盖地的金炎翻滚而出,燃得猝不及防,金炎剑刺出。

渊籍单手一挥,一只毛笔出现在手中,凭空书写,一道盾符出现在半空之中,

与金炎冲撞而开,与琉焱正面对抗,他不是对手,不消半刻盾符燃烧殆尽,金炎剑步步紧逼。

盾符抵挡的空档,一支支墨箭悬空浮现,“呼”的划空而出,直击琉焱要害而去。

琉焱身形虚晃,金炎剑凌空在其面前飞速旋转,箭矢停滞在半空之中,化为黑色液体,落在地面上,墨汁之上,怨气缭绕。

威压骤然而下,金光自天而降,将渊籍压在地面,

身躯与内脏被挤压的痛苦,令他透不过气来,嘴角渗出血迹,

滴落在地面之上,化为点点墨迹,渊籍寻住机会,自体内抽出一丝生机循着地面上的墨迹,遁逃。

威压之内的渊籍不再挣扎,俨然已是一副失去生机的皮囊,

顷刻之间,皮囊就地炸裂而开,碎裂的纸张在金炎中纷纷扬扬化为灰烬。

琉焱闭目,魂识金光就地铺开,扫过中域妖市各个角落,最终锁定一处,城主阁。

————

城主阁内

体型浑圆的胖子在阁内来回踱步,金玉相连的腰带紧紧的系在腰上,承托着圆鼓鼓的肚子,

束发金冠,火蚕丝制的手套红光流转,妖界的富贵集其一身,彰显无疑。

“和气生财”便是这位的手笔,中域妖市之主财斗。

财斗背手思量,来回踱步,走走停停,愁云不展。

就在刚刚,金炎的气息突然爆裂开来,一种不详的预感迅速攀上心头。

按理说金炎之主已有百年不问世间之事,想着想着,财斗便担心起自己的藏宝阁是不是有一些藏品被“觊觎”。

心理负担一层加一层的不断累积直到腰间玉牌出现异样光芒……

“如果真是冲着宝物来的……”财斗心下一横,无论是那位需要什么,送了便是,只希望,这风波能快快过去。

思量间,一道黑影如烟幕般夺门而入,财斗刚欲出手,便被一个人影按住了手臂:“是我!”

财斗定睛一看,破碎的衣衫,披发散落,嘴角还挂着血迹,这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是渊籍。

“你这……”财斗上下打量了一番,渊籍能伤得如此之重,下手之人定非等闲之辈,

联想到金炎主人的出现,脑中的各个线索联系在一起,但未得到证实之前,他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毕竟在这世间,他唯一不想扯上关系的就是那位。

“救我……”一口鲜血自渊籍口中喷涌而出,喷在玉石地面上,怨气浸染,

玉石地面顿时变得晦暗无光,财斗狠狠心疼了一番。

“这般狼狈源自何故?”财斗并未就心中的疑问直接问出口。

“稍后再与你解释,还请老哥帮我拦一拦琉焱……”说罢,渊籍化作一滴墨迹藏进墙上的字画中。

财斗一拍脑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赶紧摘了卷轴,卷上字画收入乾坤袋之中,

同是妖族是情谊,同为妖帝部下,也是情谊,况且只是“拦一拦”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财斗的思绪还未流转明了,财宝,利弊,财宝,在他脑中财宝似乎总能占据重要地位,

所谓的情谊,在他的思绪中不断的被保住藏宝阁中的财宝冲刷,这便是他体内的禁制,“点石成金,以宝问命。”

财斗猛猛的摇了摇脑袋,共同辅佐妖帝的情谊不可弃,不可弃,每当他想到这的时候,眼中总会莫名空洞,独自呢喃:

“阁中财宝不可弃,对,我得去藏宝阁”。

“报……”

还未等财斗走出房间,下属匆匆跑了过来,正好与他撞了个满怀。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失了我城主阁的礼数!”财斗扶了扶衣袖。

眼神中充满惧色:“报报……魂……魂主大人来了!”

“慌张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财斗嗔怪道,

还欲说些什么的他,看见下属身后出现的身影,马上噤了声,拱手拘礼:

“魂主大人,有失远迎!”

琉焱看着眼前虚与委蛇的胖子:“城主见外了!”探查了一番,未见渊籍的气息:

“本座也有百年未来你这中域妖市,如今经营的如此繁荣,财斗城主功不可没”。

“不敢、不敢。”

财斗这才想到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门口:

“魂主大人里面请,看我,一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说罢后退两步,将琉焱请进主厅,主客各入其位。

“来人,看茶!”

琉焱摆弄着手中的瓷白茶杯,也不转弯抹角:

“今日本座来此处,想寻一妖!”说罢,目光锁在财斗的笑呵呵的胖脸。

财斗:“魂主大人,你看我这城主阁,加上护卫也才十余,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给您添了麻烦?”

他顿了一顿,见琉焱不做声,又说道:“来呀,列队,给魂主大人认一认!”

他整理下广袖,将两只手掩起来,在椅子上正了正身子,借机用宽大的袖子将乾坤袋掩在下面。

琉焱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嘴角微微上扬,抬了个手:

“不必了,如果那厮真有资格给财斗城主做手下人,那本座也不用费那么多事,毕竟城主公私分明,定不会包庇行凶者!”

琉焱故意提高了嗓音。

财斗面色微僵,广袖下的乾坤袋按捺不住的震动,他用力按了又按,嘴角尴尬的抽动。

琉焱看在眼里:

“这样吧,本座近来闲得慌,正巧缺个去处,就在这城主阁留宿几日,顺便在妖市中逛逛,财斗城主不介意吧?”。

财斗一怔,找不到人,琉焱自然就会离开,闲来无事?

刚刚还着急寻妖,如今居然要在这妖市之内观光!这是要拿我城主阁开刀吧!

财斗倍感头疼,随即灵光一闪,招待好了,说不定还能攀上魂主这棵大树:

“怎么会介意呢,魂主大人能在我这城主阁小住,那是我财斗天大的荣幸,哈哈哈……”

腰间的乾坤袋又是一阵震动,浑厚的力量注入到乾坤袋内,乾坤袋方才安静。

中空的城主阁回廊弯弯绕绕,与其说这是一处楼阁,不如说是一座“天井”。

管事轻轻推开一扇朱红的门:“魂主大人,请进!”

屋内雕花红木的卧榻,上面湖蓝的锦被叠放的一丝不苟。

白玉镶的桌椅摆在屋子正中,渗出点点寒意。

桌面上摆着青铜花式灯台,高低错落,很是别致。

“魂主大人,天色已晚,老奴便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您唤我便是。”

说罢,躬身退出了房门之外,将两扇朱门缓缓关上。

琉焱一个翻身上床,枕着双臂,翘着腿,视线扫过墙上挂着的四连山水画,

一幅层峦叠嶂、一幅碧波荡漾、一幅春闺戏蝶、一幅薄舟渡江。

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没过多久,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三更时分,门外灯影幢幢。

一道黑影影子飘忽不定,虽说是影子,却不见跟着哪个实体移动,凭墙而走,隐隐现现的,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琉焱双臂环抱在胸前,身形未动,双眼微眯,诡异的气息在床榻边的墙壁上一闪而过。

闲事不管,小事偷懒一直都是琉焱的处世原则,没过多久,再次陷入睡眠之中。

月光将树影映在窗纸之上,蟋蟀的聒噪成了仅存的声响。

一条柔软无骨的手臂悄悄攀上琉焱的腰间,探向内衫之内,燥热的纤手打探着榻上之人衣领处紧实而饱满的肌肤。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浓郁的香气随着呼吸一浪掀起一浪。

琉焱微微皱眉,猛的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炙热与柔软自掌心感知,一个闪身,将身后之人拎了起来。

女子披散着长发,面颊绯红,双眸迷离,清透的衣衫半遮半掩在白皙的肌肤上。

琉焱手一挥,屋内的数个灯台被重新点燃,

门关的好好的,并没有开关过的痕迹与响动。

也未曾出现过脚步声,这女子是直接出现在他身侧。

琉焱环顾四壁,墙上那幅春闺戏蝶赫然只剩下蝴蝶。

“画中仙!”

床边的锦缎幔帐被琉焱斩断一面,裹在女子身上。

琉焱心想:机关不在,算计不在,这讨好还有点过于直白,那老财迷不光对天材地宝用心,这待客之道也是别出心裁。

琉焱坐在圆桌旁,歪头拄着脸,看着女子在地上嘤嘤作态,这一夜怕是得不了安宁。

“走水了!” 第十六章 藏宝阁 “走水了!“

琉焱暗讽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屋外光影交替,阁内妖属奔走,身影来来往往,琉焱瞟了一眼墙上的四幅画,将女子囚住,大步跨门而出。

财斗城主挺着浑圆的肚子急匆匆的向琉焱跑来,并未看见想象中衣衫不整,凌乱不堪的景象:

“魂主大人,您没事吧!”

琉焱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听见城主阁走水的消息,才出来看看。”

财斗满脸歉意,笑容堆在嘴边:

“您没事就好,我这阁中失水,可能扰了魂主大人的雅致吗,不如换个地方落脚,费用算在我财斗账上。”

“财斗城主,你这大家大业的也不养几个能驱水的妖,这状况看来很是棘手,看来我要施以援手才行!”

琉焱看着财斗打着精明的算盘,很是想戏弄他一番,一团金炎在掌中熊熊燃烧:“我这金炎可吞噬万物,凡火、妖火亦是它的养料。”

手掌一抖,掌中金炎化作一只焰灵,对财斗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晃动着炎尾,气势汹汹。

“不不不!”猛的扑向金炎,刚一触碰,剧烈的疼痛感灼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收缩,

可想而知,这金炎若是在他的城主阁内燃着,怕就不是吞噬火焰那么简单了。

琉焱在在财斗的魂识中,种下要用金炎灭火的种子,这颗种子不断的膨胀,逐渐吞噬了财斗的意识,他坚定的认为,金炎一出,藏宝阁内的宝物,包括整座城主阁都将在火舌中灰飞烟灭。

倏忽间,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嘴里不断重复着“护宝!”

财斗腰间的乾坤袋再次开始不安的躁动。

任何干预财斗保护藏宝阁的行为都将被其禁止,掌中再现浑厚的封印之力,一道道光圈将乾坤袋套的严严实实,乾坤袋瞬间停止了躁动。

琉焱忍着笑意,渊籍这是伤势未愈,又被猪队友狠狠坑了一把,困在乾坤袋里出来不得。

看来藏宝阁走水是假,财斗想请他走才是真,就是这走水的理由着实有点太过牵强。

财斗盯着金炎幻化出的焰灵,奋力的想用血肉之躯扑灭金炎,

双瞳之中漩涡一圈一圈不断旋绕,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稍稍恢复了些许精明,便又变得空洞。

财斗怔了有一会:“护宝!”独自呢喃,机械的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妖属下依旧提着水桶来来往往,这水也不知泼到哪里去,

这设定太过刻意,很难不产生怀疑。

财斗行走间,正巧妖属提水而来,与他撞了个满怀,前者停下脚步,后者如同时间定格了一般,桶内之水欲洒未洒,水悬在半空中炸开水花而不下落。

妖属下气喘吁吁的表情仍然挂在脸上,身体在奔跑的状态中定格在半空中,双脚同时腾空,表情木讷。

肉眼可见的,妖属连同提水的木桶碎成颗粒,一粒一粒上升最后消失。

见到此景,琉焱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妖属并非实体。

财斗继续前行,无疑的,每碰到一个妖属阻挡在他面前,

就会自动被定义为是“障碍”,无一例外的,一一被清除。

琉焱跟随在财斗身后,来到一楼的“天井”中心,

偌大个空地被青石板砖垒砌,八个方位各司一个图案雕刻在青石板砖之上,每个图案各有不同。

财斗走到八个图案围绕的正中心,

“以土为根,以金为果。”

足下突然现出法阵,法阵双环,相逆旋转。

随着法阵的拨动,青石砖铺砌的地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寂深邃的空间,八个方向的雕纹逐渐呈现出耀眼的金色,一层一层向地下延展。

藏宝阁是与城主阁一水相隔的镜像空间!

“宝境逆转,八方聚来!”

口诀一出,镜像空间与现实空间来了一个大旋转,

场景交替,琉焱与财斗赫然立于藏宝阁内,而脚下,才是城主阁那一方世界。

这藏宝阁内顶可通天,有如星辰一般的星星点点,内部结构八边八门八室,层数多到无法细数。

每一扇门上都雕有一只镇门兽,各有不同。

财斗走出法阵,浑圆的身体瞬间被宝石般的光芒笼罩,浑圆的身体在光罩中逐渐化为另外一种形态:

狮首虎身麒麟尾,坚韧的金棕色长毛覆盖全身,

一枚红色宝石嵌在额头之上,双耳坠着两枚珍宝,獠牙外吐,不怒自威。

一时间藏宝阁内低吼的音浪自四面八方而来,恭迎藏宝阁的镇阁妖兽——财斗。

于财斗心中,是为保护藏宝阁中的天材地宝而来,而所谓的保护的方式只有一个:

他张开大嘴,一个旋涡自口中从小到大的浮现而出,

巨大的吸力让每一层的悬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先被他吸入腹中的便是那个还封印着渊籍的乾坤袋。

一道道藏宝室的门应铃声而开,七彩光芒纷纷自各道门中飞而出,在半空中盘旋,最后皆被财斗吞入腹中。

自藏宝阁的上层传来雄厚的低吼声,不断震击财斗的双耳,

圈圈回绕的音浪不断打在他的身上,眼中的空洞渐渐恢复清明,

恍惚之间似乎有些辨不清位置,他四处搜索,稍微镇定后,才痴愣在原地,

自己这都做了什么,双爪扶额,似是被中域妖市困得久了,脑袋也变得越发不灵光。

琉焱展开赤红双翼直奔低吼声传出的位置,一层一层晃过,

经过刚刚的吸力,每一道门都被迫敞开,藏宝室内的宝物均已不在。

低吼声传出的位置,似乎有某种诡异的力量在不断的吸引着琉焱。

悬挂的匾额上雕着“一百零七层”。

一扇漆黑的门,门上镇兽两只凶眼瞪着前方,

一声声的低吼自其口中传出,无形的音浪不断叩击着灵魂。

锋利的獠牙咬着红光涌动的门环,门缝渗出丝丝红晕,

诡异的气息不断随着红晕渗透而出。

在藏宝室封印门尽毁的情况下,此门却依旧完好无损,

甚至这镇兽低吼居然能将处于失识状态的财斗唤醒,

这间藏宝室内所封印的宝物定也是不凡。

琉焱立于藏宝室门前,掌中金炎之力涌现,隔空在门前一挥,

数层金框赤纹符咒显现,

随着掌中金炎之力的拂过,符咒的光亮也同手掌落下的方向一阵波动。

“獬豸血金符。”琉焱也是无奈,不知为何,最近总是遇上这种东西。

金炎流转出现在掌心上,灼热的气息灌注在附满獬豸血金符的黑门之上。

镇兽的怒吼逐渐转弱,最后变为神兽低沉的呻吟。

赤红色的流光门环应声断裂,无数道裂痕在黑门上炸开,裂痕之内诡异的红光混着怨气不断渗出、暴涨,破门而开。

团团怨气裹挟着拳头大的滚滚红光自藏宝室内“咻”的一声窜出,折线一般在半空之中闪闪停停。

地面上的财斗暗道一声不好,仰头眺望,红光闪现,轨迹难以捉摸。

巨大的身躯自背后伸出两翼,向那红光掠去。

红光似乎能感受到有威胁朝向自己掠来,急闪之间,驻留在半空。

团团怨气之中赫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连接。

缝隙之间,突然翻转出一颗赤红的眼瞳,梭形瞳孔突然收紧,

带着恐怖的凝视,光束自那魔眼中照射而出。

财斗身形一闪,光束擦身而过。

金棕色的长毛险被削落。

急闪之间为躲避攻击,巨大的身子,在半空之中连连翻转,

巨大的吸力再次从财斗的口中出现,金色防御法阵层叠而出,那光束已对他构不成威胁。

红光一边到处躲藏,一边抱怨:“老子可不想再回那间小黑屋!”

琉焱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场打斗好戏,可惜了,场合不对,如若再来一壶杏林酿,怕是还能再多观赏一个时辰。

琉焱意念微转,一张金炎纵横交叉的网子瞬间编织而成。

随手一挥,便将那闪躲的红光套住:

“摄魂玉!”

“莫挨老子!”

摄魂玉不停的挣扎,可就是挣脱不开这看似没有实体的金炎网:

“这金色的火焰灼得老子浑身难受!”

琉焱捞起不断挣扎的摄魂玉,金炎盘绕而上,

炙热的温度炼化着附着着摄魂玉的怨气,一颗赤红色的怨魂珠蒸腾着涌出来。

被炼化的摄魂玉魔眼一闭,静静的躺在琉焱手心中。

那怨魂珠则进入琉焱体内,猩红的气血涌上他的双眼,这枚怨魂珠似乎与以往甚有不同,

因为其中夹杂着他的一缕魂识,一些似有似无的记忆碎片浮现在脑海中。

琉焱回过神,看着掌中的摄魂玉,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失忆过,

但这记忆的零散碎片如亲历一般的熟悉,但又拼不起一个完整的事实“摩崖瀑,那是魔族的地界!”

“何方宵小,竟敢觊觎我妖族宝物!”

一个桀骜的声音将琉焱拉回现实。

琉焱上方突现虚空镜,琉璃彩色的光晕中走出一道身影:

一个由各种宝石镶嵌而成的大项圈挂在脖子上,

脚下每踏出一步,便有灼热的劲风上升,披散的乌发徐徐飘散。

财斗暗道糟糕,居然惊扰了殿下:“扶光殿下!”

“废物!”炽烈的光芒自天而降,巨型掌印狠狠招呼在财斗身上,后者凌空翻滚坠落在地。

扶光转而俯瞰“入侵者”,双眼微眯,又蓦然睁大:

“琉焱”

看清后者后,手中猛然赫然出现一柄金枪,突刺而去:

“将我妖族宝物还来!”

琉焱见来者不善,掌风劲起,周身卷起金炎,

一个闪现出现在扶光一侧,手握金枪,一掌轰在后者肋处,

扶光吃力一个踉跄,松了持枪的手,闪在一边,运转法力化解金炎之力。

琉焱一边把玩着扶光的金枪,一边摇头:

“兵器之道要么锋利坚韧以其身制伤;要么灵力充沛以气造锋芒,你这……”

说着,双指在金枪上微微一弹:

“不韧、不利、又无气……还装饰这么多……珠宝,不晃眼吗?”

说罢,掌心微一用力,一枪窜出,擦过扶光的鬓间深深嵌入悬檐之上,

惊得扶光大眼圆睁,震得悬铃一通乱响。

“嗯,准头也不行!”琉焱言笑,看着扶光。

扶光这才知道,那柄金枪虽然没有灌注法力,但却是实实在在奔着自己性命来的。

“再补充一句,论修为,你还不配与我舞刀弄枪。”

扶光在下属面前颜面尽失,但尚有一丝倔强傍身:

“你这老贼,当年囚禁我父皇灵魂,今日又窃我妖族宝物,今日定取你性命!”

他拔出金枪,灌注妖力,今日至死方休。

琉焱面对突刺而来的金枪身形一侧,一掌劈在扶光后背之上,掌下却没有触及骨肉的感觉。

扶光的肩甲处渐渐隆起,一双缤纷的黑翼暴出,抵住琉焱一掌,

转而回身,灌注妖力的金枪再次刺出,直奔琉焱胸膛。

意外的是,这一击停留在琉焱身前一尺的位置便像受阻般,

无法继续向前,凌空之中一道玄衣魅影渐渐浮现在金枪锋利之处,

双手上下分立,掌心相对之处,一团幽紫色的光充盈其中,正正将枪锋阻隔。

琉焱趁扶光还没看清赶紧化去无幽身影。

琉焱把玩着摄魂玉:

“你说是你妖族的便是你妖族的?我只知全天下凡是丢了丢西的,便要到你扶光的藏宝阁来寻,真是贼喊捉贼。”

“入了我藏宝阁便是我的东西!”

说罢,扶光借阻挡之力,挥舞金枪在周身挽了几挽,再次蓄力,直刺、斜劈,

招招致命但却都被轻松化解。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断的在金枪中灌注妖力,

如今倒不像是想要他人性命,而是要搭上自己的命,也验证了他那句“至死方休”。

琉焱双手结印,法阵自天而降,威压将扶光控在其中,动弹不得。

随即一张卧榻悬空出现:

“累了累了!”

说罢,卧在扶光旁边,后者四肢支撑,正在奋力抵抗无情的压制。

下方刚刚苏醒的财斗,望着二者,一脸慌张:

“扶光殿下”说罢,强支着身子冲了过去。

琉焱两指一挥,一座金炎囚笼将财斗押回地面。

琉焱倚着卧榻,威压法阵化作金炎囚笼:“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否则,拔光你的羽毛,让你这妖族皇子尝尽天下笑话!” 第十七章 摄魂玉 扶光听见此话,双翼遮在身前,防备的盯着琉焱。

琉焱盯着扶光的双眸:“你是在何处寻得这枚摄魂玉?”

“我妖族十皇子能得此物自有机缘,与你何干!”

扶光在心底里暗骂无数遍,明明是自己先得到,抢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琉焱掌中金炎化作只焰灵手舞足蹈,片刻之间一只分为两只,两只变为四只,四只化为八只……

“拔毛这种事,我不屑于亲自动手,拔了你的毛,再把你丢到神族去!”

“外界说你谄媚神族,包庇人族果然不假!”扶光满脸不服,大声嚷嚷。

琉焱目光一冷,眸中覆上一抹淬了火的青灰色,银牙窜过寒光:

“外界?”

百年未理身外事,却从未停止过被扣污名:“谄媚?包庇?”

扶光见琉焱是真的怒了,心里打着鼓“死又何畏?”

没有族中长老的阻拦,几百年的怨气一股脑的全部爆发出来,不吐不快:

“人族杀我亲兄,我妖族就是要屠了人族报仇,有错?

你们四方星圣与神族合起伙来封山造海,百般阻拦,只为保人族那群废物,难道不是包庇?

你将我父魂魄囚禁在魂狱之内,受了几百年的炼狱灼烧之苦,

使得我妖族如今一盘散沙,神族借势号令镇压我妖族,难道这不是谄媚?”

“本座为何要谄媚神族?!身为妖族如今唯一的皇子,不理族内事物,

反倒四处寻宝玩收藏,真乃不务正业的‘典范’!”

琉焱的话,让扶光灭了火,着实不知如何再开口,他思忖片刻说道:

“……在聚光山晴光域,摄魂玉出现在聚光山晴光域。”

琉焱说服自己默默给浮光竖了个大拇指:

“神族地界,不愧为妖族‘侠盗’。”

往生坳摩崖瀑、哭沙海葬剑窟、聚光山晴光域,这三个地域莫不是有什么联系?

“你妖族有一法宝,名为‘殒沙瓮’,如今在何处?”

扶光警惕的看着琉焱,完全琢磨不透,对方到底想用什么手段得到这件宝物。

琉焱饶有兴致的看着扶光,挣扎的表情不断在后者脸上一明一暗,

可惜耐心是有限的,琉焱指挥着焰灵朝着扶光扑了过去。

“等等,等等,殒沙瓮就在这藏宝阁中!”

扶光了看藏宝阁四处大敞四开的锁宝门:

“现在可能在财斗的腹中……”

琉焱收了困住财斗的牢笼,巨大的身躯抖了一抖,护在扶光身前。

财斗眼神带着怯意:

“请魂主放了扶光殿下!”

财斗打定主意,为了救扶光陛下,即使是渊籍,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交出去。

“可以,殒沙瓮借我把玩几日”。

财斗面带犹豫,目光躲躲闪闪:“殒沙瓮……丢失已有数日,目前不在藏宝阁中”。

扶光愤而起身:“殒沙瓮丢失,为何不报。”

琉焱看着扶光暴跳如雷的样子:

“原来‘侠盗’的家里也丢东西。”

财斗低头不语,双爪匍匐在地。

琉焱住着下巴,盯着财斗的眼睛寻找着蛛丝马迹:

“不过,丢了,可不是一个令我信服的理由。”

财斗张开巨口,刚刚吞入腹中的宝物纷纷跳出财斗张开大口,

刚刚被吸进腹中的天材地宝纷纷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稍作停留清点,便各自回归本来的位置。

琉焱感受着气息,其中确实没有殒沙瓮。

财斗化成浑圆的法身,向其中一道黑门走去,黑门应声而开,

滚滚沙尘的气息自小小的藏宝室涌出,财斗用一只瓷瓶搜集了些许沙尘的气息,阖门而归,将瓷瓶交给琉焱。

“魂主大人,殒沙瓮虽然丢失,但这殒沙瓮遗留在本阁内的气息与这宝物依然有链接,

殒沙瓮一旦被使用,这风沙气息便会做出一些反应。”

财斗顿了一顿:

“前些日子殒沙瓮的气息出现在人族地域,只是在下身负禁制,无法离开这中域妖市。”

琉焱接过瓷瓶,瓶内自成沙暴,沙沙声撞击瓶身。

财斗抱拳:“还请魂主大人收了这金炎牢笼。”

金炎牢笼消失,焰灵如气泡一般一只一只相继破灭。

此行还有额外收获,着实是令琉焱有些惊喜。

“琉焱,交出摄魂玉,否则你休想离开藏宝阁。”扶光刚被放出便又要挑衅。

“不是我不想走,着实是‘盛情难却’,那我便在这藏宝阁中再多留几日。”说罢又重新坐在榻上。

财斗拦在扶光身前,按住金枪:“殿下!”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服,老臣真是为扶光殿下操碎了心。

“那摄魂玉本就不是我西荒之物,况且那东西并非妖族之力能控制的,

留着必定是个祸害,就交给魂主大人处置吧!”

财斗对这扶光猛使眼神。

扶光虽有不甘,仍松了手中的劲道,将那柄金枪重重的立在脚边,

无形的劲力在空气中撞出一道气痕,

技不如人,气势尚存。

琉焱不动,仍然倚在卧榻之上。

霎时间,财斗意识中禁制不断在他脑中轰响、侵蚀,

他闭上眼睛,用力的甩了下脑袋,头部亦有转换形态之象。

稍作镇定,财斗的乾坤袋中一个亮光包裹着一把巨大的钥匙飞出,

变大,径直向藏宝阁的穹顶掠去。

深邃的空间,荡漾出层层波纹,随着“咯咯咯”的声响,

钥匙旋转,藏宝阁的空间出现微微震动,藏宝阁与城主阁以地面为轴心,再次交换。

财斗收起钥匙:“魂主大人,在下招待不周……”

琉焱一挥手打断了财斗的客套话:“罢了!”

“那在下恭……”送字还未出口,

琉焱怎么给财斗这个机会:“我寻妖未果,再留几日!”说罢便向之前的房间走去。

财斗捋了捋胡子,想到预先的安排,双眼微眯。

房间之内,未有任何改变,画中仙依然躺在地上,被捆得像个粽子,只不过安静了许多。

琉焱解了咒,坐在圆桌旁,画中仙缓缓起身,跪坐在地,双手按着遮羞的帘幔。

“走吧!”

画中仙颔首未动。

“要我帮你回到画里?”

画中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再不走,我烧了你的画!” 第十八章 画中仙 次日清晨,一缕朝阳映入窗子,照在画中仙头顶。

画中仙用手遮了遮耀眼的朝阳,环顾四周,正巧与圆桌旁的琉焱四目相对,面颊一红,赶紧把头低下。

琉焱站起身:“跟我走”,正欲开门之际,窗纸上映出两条人身影。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琉焱示意猫妖过来自己身边。

画中仙还算聪明,接过琉焱手里的赭色外衫。

门“吱呀”一声,财斗与管事出现在门口。

琉焱打了个哈欠:“何事?”

画中仙顺势将外衫披在琉焱肩上。

“不知魂主大人昨夜休息如何,在下备了些早食还望魂主大人赏光享用。”

财斗说罢,管事将餐食送至屋内。

财斗的目光向琉焱身后飘去,瞧见画中仙衣着单薄,怯怯地躲在琉焱身后。

琉焱瞧见这有些关注过头的眼神:“这女子甚妙,解了她的禁制,给本座解解闷儿。”

财斗稍作犹豫,“嘿嘿”地赔笑,大手一挥。

画中仙顿时感觉喉间轻松许多,欠了欠身,再次躲在琉焱身后。

琉焱瞧着财斗的圆脸:“昨夜甚是乏累,本座要休息,慢走不送。”

财斗连连点头:“魂主大人,您休息,在下不打扰,不打扰!”说罢,合上门,与管家转身离去。

琉焱屏息凝神,渊籍倒是耐得住性子,一直躲在乾坤袋内不肯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

琉焱回过神,画中仙又重新躲回角落,并膝而坐,手臂盘在膝间。

“画中仙,若是不回画中,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画中仙转头望向琉焱,落寞的笑了:

“知道,可是我要等人,怕错过。”

在妖族地界等人?怕不是被囚傻了!

画中仙的表情未有任何变化,只是将脸埋入臂间:

“我名绘月,你肯定是个大人物吧,我见他们对你如此惧怕,能帮帮我吗?”

琉焱不想接茬,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安宁不想被破坏。

画中仙自顾自的叙述,目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满眼都是对出去的向往。

琉焱卧在榻上,听着她讲述是如何被那名修士送到这里与城主换了神来笔。

画中仙的语音中带着啜泣般的杂音,尾音停留在:“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都没再出现……”

琉焱勾了下嘴角,也不知这画中仙为何痴到这般田地,

老套的弃子情节已经超出自己的共情范围:

“他不会来了。”

画中仙的眼神飘向向琉焱:“你为何如此笃定?”

“‘神来笔’完成使命便会回到主人手里,几日前,我恰好与它的主人打了个照面。”

画中仙眼中满是吃惊:

“怎会如此?我还没见到云哲,他便将笔还了?他没带画走!”

琉焱玩味地看着画中仙的眼眸:“换的笔若是真的,他的肉身应该已经不在这世间!”

“不对,云哲换神来笔求的是长生。”

琉焱看着这个被无数个谎言套住的纸片人,道:“‘神来笔’以欲望为墨,绘出的是执念,长生?办不到!”

画中仙咬紧嘴唇,眼神中浮现一抹黯然的神色:

“他说过假以时日便能与我一同入画,在画中做一对神仙眷侣,

共度百年、千年……他一定会回来……”

琉焱转了个身,不想再理会,总感觉最近说的话有点多,

前些日子刚教育完青华,如今又要给这画中仙普及西荒妖器知识,

有种活成人族私塾先生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好,

明明是教了,学的那个还是个一根筋,偏偏不上道。

可惜,画中仙并不给他安静睡觉的机会,

在犄角旮旯里一直絮叨个不停,谁想听你的‘鬼故事’!

琉焱感觉自己的两条眉毛纠在一起打的不可开交。

画中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哼哼呀呀唱个曲儿,

一会感叹春花凋零,青春消逝容颜易老……

琉焱被吵的不行,心底有股火徐徐的烧,火苗逐渐变大,再变大……怒气抑制不住的将要爆发。

“呼”地坐起身,运转金炎之力,窥体之间,

发现体内不知何时多出一团怨气,在五脏六腑之间四处拱火。

琉焱目光如炬,盯着画中仙自顾自的在墙角伤怀,

后者并未有刻意使出什么手段,但凌乱且悲伤的情绪,却源源不断地向自己灌注而来。

此时,琉焱心里方才大明,这画中仙被造出了言妖的能力,

催生大悲之心,使人产生妄念,也难怪妖族舍得用神来笔交换。

看来也不是所有的玉都需要怜惜,一把火,就什么都解决了。

他运转金炎之力催动摄魂玉,魔眼缓缓睁开,空洞的瞳孔猛然缩成一条线,红光铺满整个房间。

幽幽的灵魂微光自画中仙头顶缓缓上升,忧、思、悲三张面庞自画中仙体内抽离,

在红光中徐徐飘动,尽数纳入摄魂玉之中。

摄魂玉心满意足,魔眼微眯,缓缓闭上,重回沉睡之中。

画中仙,依然双臂抱膝,蜷缩在墙角,只是眼神变得空洞,

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先前还呢喃不停的俏嘴仿佛凝固在时间里,逐渐身形变得透明,

一袭衣衫散落在地,人形隐回画中。

房间突然变得安静,琉焱轻呼一口气,看来这财斗是下定决心要与自己作对。

琉焱思量,那夜黑影凭墙而走,城主阁并未有什么大动作,

要么是财斗授意而为,要么就是另有所图暂时未被察觉。

琉焱走出房间,在回廊中漫步。

墙壁上隐隐的影妖气息不难被察觉,琉焱触碰了一下墙壁,

这气息在回廊的墙壁上游走一圈,而后沿自己所在的房间向东而去。

影妖的气息最终残留的位置是“藏书阁?”

琉焱驻足在藏书阁外,一片狼藉景象映入眼帘,财斗与妖属下在藏书阁内胡乱的翻找。

“本座来的不是时候?!”

财斗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魂主大人,招待不周……”

陪着笑:“也不知怎的,我这阁中有要物失窃,这麻烦事都赶在一起了!”

财斗急的捶胸顿足,忽而又觉得好像说错了话:

“哎,您瞧我这急中生乱,见谅见谅……”说罢拘了一礼。

琉焱细看财斗的双眸,这次倒不像是有假,随手拿起一本书,刚欲翻看,

财斗忙上前,脸上堆着笑,带着些许“抢”的意味,将即将翻开的书合上,按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