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我师兄实在太卷了》 第1章 竹妖周清 大荒南部有一奇山,名曰招摇。

招摇山临于西海岸边,幅员辽阔,灵气丰沛,乃是一众珍禽异兽的家园乐土。

山腰处,一片墨绿竹林在晨风中簌簌摇晃,簇拥着中心处那颗通体泛着冷光的青竹。

青竹不高,通体碧玉透光,竹节蕴藏道纹,叶片边缘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周清刚一醒来,便舒展着枝条和叶片,使得整个竹身都沐浴在阳光中。

他穿越过来已有五六年了。

上辈子寒窗苦读二十载,文凭拿了一大堆,结果刚走出校园就遇上了泥头车,一身本领无处施展。

而这辈子又成了一颗不能跑不能动的竹子……

虽然穿越过来之后,他脑海中就多了一个熟练度面板,可对于一个不能跑不能动的竹子来说,这个金手指虽不能说是毫无用处,但也是一点屁用没有!

好在他运气不错,穿越过来没多久,便赶上了六十年一次的庚申年月华,吸收了月光中蕴含的帝流浆。

摇身一变成了竹妖!

成为妖怪后,周清又用每月十五收集到的月华露,和路过的小妖怪换了一门最基础的修炼功法——《吐纳诀》。

这是一门依靠吐纳日精月华来修炼的功法,练起来没什么门槛,很适合周清这样的小妖。

不过这门功法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当太阳逐渐升高后,阳光便逐渐炽热起来,吐纳日精会让他的枝叶干枯、萎靡,带来剧烈的灼烧痛感。

到了晚上吐纳月华时也是一样,待月亮升起来后,月光也逐渐变得冰冷刺骨,让人难以忍受。

还有就是一旦遇上阴天下雨,不见日月的时候,他就只能望着老天干瞪眼。

这也导致周清修炼进度异常缓慢。

今天天气不错,在他的“视野”内,阳光中蕴含着无数颗鎏金色光粒。

他只需运转功法,枝叶便可吸收金色光粒,化作温酒般的热流,自顶梢螺旋而下,依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最终汇入到体内一个巨大的炁团中。

【运行下品功法《吐纳诀》,熟练度+1,当前等级为初窥门径(996/1000)】

熟练度快要刷满了。

周清很期待熟练度刷满后会发生什么。

……

晨雾未散时,两道身影自山径转出。

走在前头的中年男子身披玄色云纹鹤氅,足下皂靴踩碎枯竹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他生得方额阔口,眉间一道赤金竖纹隐现妖光,偏生眸色清正似秋水寒潭,倒把七分妖气压成三分威仪。

落后半步的老者拄着虬结木杖,雪色长须垂至腰间,每根须尖都缀着粒青苔斑驳的山核。

藤衣葛履与竹林几乎融为一体,唯有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泛着玉石青色,那是地脉浸润万载的山神骨相。

“此地甚好,你我不妨手谈一局。”

申正道拂袖扫开青石上落叶,指尖触及石面刹那,石头上竟游出两条三寸长的墨色小蛟。

墨蛟飞速游动,眨眼便在石面上刻画出一幅横平竖直的棋盘,而后又分别游动到棋盘两端,化作一黑一白两篓棋子。

老山神见状眯起眼:“道友这手点灵化龙的功夫,倒比猨翼山的化蛇尊者更精纯几分。”

申正道在青石一头盘坐下来,抬手夹起一枚棋子落入棋盘,轻笑道:“山神不必言语试探。申某此番来七山五岭只想借一处灵脉汇聚的福地清修,以备百年后的阐教登仙之试。”

“哦?”老山神闻言微微蹙眉,“我记得道友你这千年间已经参加过三次了吧,还要再继续吗?”

申正道放下棋子,正襟危坐,肃然道:“阐教总领万仙,门下弟子无不是精挑细选,根性深厚之辈!

若能拜入阐教,哪怕只是一个外门弟子,申某也甘之如饴,如何能够放弃?”

“阐教虽好,可对于我等还是太过遥远了。”老山神忍不住劝道。

“不远,不远。”申正道信心十足地道:“上次仙试被淘汰后,申某特地去问了主持考核的无量仙翁,他老人家说我根基牢固,只是运气差了点,下次仙试一定能通过的!”

“如此便好。”老山神枯瘦的指节抚过棋篓,从中夹起一枚白子放在黑子旁边:“七山五岭灵气丰沛,福地众多,不过基本上全都被十二路妖王占据……你想问他们借一块福地,只怕并不容易。

当年九尾狐一族也是连败九路妖王,方才占了青丘山。

道友想要在此立足,至少得拿出让他们信服的实力才行。”

申正道手持棋子,轻轻摩挲着棋子的边缘,沉思片刻后说道:“山神此言有理,不过申某并不想与那十二位妖王动手。

你也知道,他们皆是统领一方的妖王,一旦败于我手,必定觉得颜面尽失,日后少不得要伺机报复。

如此一来,怕是永无宁日。”

老山神微微点头,笑道:“看来道友是真没有占山为王的心思,考虑得甚是周全。那依老夫之见,道友不妨收一个徒弟,将你的本领传授于他。

到时候让你的徒弟去挑战那十二妖王的徒弟,如此一来,既能显出你的本事,又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你看如何?”

申正道听闻此言,眼睛微微一亮,手中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老山神,认真地说道:“山神此法甚妙。这样既能避免与那十二妖王直接结怨,又能在这七山五岭立威。

只是,这徒弟也并非轻易可寻得……”

话未说完,老山神便笑了起来。

“道友放心,这七山五岭地大物博,灵气丰沛,和那些洞天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寻一个合适的徒弟算什么难事?

先下棋,先下棋,等下完这一盘,老夫带你在这七山五岭好好转转,看看哪个幸运儿能得道友青眼!”

申正道微微欠身,“那就多谢山神了。”

……

数百米外,周清浑然忘我地吐纳日精。

【《吐纳诀》熟练度+1】

【功法熟练度升级】

【《吐纳诀》当前熟练度为登堂入室(0/10000)】

【新效果:1.可吐纳天地元气修行 2.引动小型元气潮汐来大幅提升修炼效率】

第一个效果还比较好理解,升级后的《吐纳诀》不再局限于日精月华,还可以吐纳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天地元气来修炼。

至于第二个效果,周清就比较迷糊了。

毕竟有些事情,只有实际体验了才能真正了解。

趁着太阳还没升高,周清迫不及待地运转升级后的《吐纳诀》。

……

“山神运筹帷幄,申某远不及也。”

随着申正道投子认输,棋局宣告结束。

“道友这是让我呢……”老山神起身笑眯眯地道:“咱们走吧,今日就先在这招摇山中转转,若是没有中意的,明日再到堂庭山去。”

申正道微微颔首,“全凭山神做主。”

两人正待离去,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同时转过头来,朝着竹林深处望去。

这一望,便见数以万计的翠竹全都以违背常理的姿态倾斜,唯有中心处一株通体碧玉的青竹依旧傲然独立。

远远望去,仿佛是万千臣民在朝拜自己的君王。

“乙木灵胎!”申正道眸中闪过一抹赤金之色,盯着青竹仔细看了片刻,惊讶道:“虽不是先天之灵,却也十分难得!想不到七山五岭中竟然还有这等极品灵物!”

老山神拄杖欲言,忽见西北方竹梢无风自折。

整片竹林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万千竹叶逆卷成漩涡,天光骤然暗如子夜。

天空一朵朵云霞快速朝着竹林中心汇聚,同时地底下似有沉睡的龙脉被惊动,整个大地都微微颤动了起来。

“纳——”

周清舒展枝叶,引得方圆百里内灵气如纱幔垂落,聚为一条条青莹光带被其纳入竹身。

“吐——”

伴随着“隆隆”巨响,竹身内浊气经由叶片发散化作薄雾细雨润泽百里竹林。

被滋润过的竹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竹根处新笋破土,笋衣上纹路渐成八卦之象;竹梢上青蛇昂首,鳞片竟染上三分碧玉之色……

“这……”

老山神惊愕不已。

“这灵胎尚未化形,吞吐灵气时便能引动天地异象,待日后化形那还了得?”

“哈哈哈……看来不用再去其他地方了。”

申正道放声大笑,玄色鹤氅无风自扬。

“天赐良徒,合该入我门下!”

有人!

正在吐纳灵气的周清听到动静,第一时间收功装死,竹海间的灵气漩涡骤然一滞。

大意了啊!

他万万没想到熟练度提升后的《吐纳诀》变得如此恐怖,竟然能够直接吸取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元气。

修炼效率虽然比之前增长了十倍不止,可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上辈子看过的修仙小说里,天材地宝引发异象后必遭争抢的情节,他可记得一清二楚。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闪现至青竹前,伸手敲了敲碧玉竹身,“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开启灵智了。

你放心,我是来收徒的,不是来拿你去炼宝的。”

收徒?

竹叶无风自动,周清“望”着面前这个五官端正,一身正气的大妖,脑海中浮现出熟练度面板,上面除了一个《吐纳诀》外再无他物。

眼下他最缺的就是各种修炼法门!

熟练度面板的效果他已经见识过了,连一个下品的《吐纳诀》在升级过后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要是换做原本就很厉害的功法,升级过后还不得上天啊!

他忍痛将昨夜收集的月华露放出十数滴来,在竹身上显出一行妖文:“当你徒弟能学八九玄功吗?”

申正道眉间赤纹跳了跳:“那是阐教护法神功!”

“那丈六金身呢?”

“那是西方教压箱底的本事。”

“天罡三十六变总行吧?”

“那是玄门秘法!”

“这也不会,那也不行……”

“砰!”老山神看不下去了,握紧木杖在地上顿了顿,“小子,你当是在地里挑萝卜呢?”

周清竹节里发出闷闷的震颤,像是有些不乐意:“那您老到底会些什么?收徒弟总得交个底吧?“

“我可以教你御雷诀。”

申正道屈指弹在竹身,指尖雷光一闪,数道蓝白色的电流顺着纹理窜入青竹内。

周清微微一震,心底忽地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浩大声音:

“震宫叩齿三十六,巽风过脉走泥丸。离火焚香通帝座,坎水凝精化雷鞭……”

这是御雷诀的修行之法?

周清反应神速,立刻沉下心神,用心领会。

片刻之后,心底那一道浩大声音消失。

【中阶法术《御雷诀》已解锁,当前等级:初窥门径(0/1000)】

申正道背负双手,淡然道:“这御雷诀只是送予你的见面礼,你若肯做我徒弟,我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师尊在上!”周清整株竹子弯成鞠躬状,“请受弟子一拜。”

“好!”申正道微笑颔首,正色道:“为师自号申正道,旁边这位乃是这七山五岭的山神,也是为师的好友……”

申正道?

这名字好生耳熟。

周清心中一动,忽地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封神题材的电影中,申公豹的父亲便是叫作申正道,并且同样是在七山五岭中修行!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行礼?”申正道提醒道。

周清连忙压下心底疑惑,向着老山神躬身行礼,月华露在竹身排出一行小字——

“晚辈拜见老神仙!既是长辈初见,总该赏个彩头吧?”

“倒是个不肯吃亏的……”

老山神笑了笑,枯瘦五指探入雾绡宽袖,拈出个沁着霜纹的玉瓶,从中滚落出一颗赤色丹丸。

“看你神韵内敛,道行已有小成,这枚化形丹正好可以助你褪去竹身,炼出妖形。”

说罢,老山神屈指轻弹,化形丹便射入泥土之中。

刹那间,地底似有沉睡的龙脉被惊动,顺着青竹根系直窜上来。

周清只觉得自己好像浸泡在一股清凉舒爽的灵泉中,丝丝缕缕的灵力正顺着地下根系快速涌入竹身、枝梢、叶片……

在化形丹的灵力作用下,千百片竹叶无风自动,细密脉络中泛起潋滟幽光,竹身浮现出暗金色纹路,像是皮下流动着熔化的金液。

“砰~砰~砰~”

某种介于类似心跳与钟鸣的震动蔓延至整个竹身。

紧接着,一团炫目的青光爆开。

待青光散去,竹林中心的青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貌俊美的青年,青丝如瀑,发梢泛着翠光,身上披着竹子纤维织就的碧霄云纹袍。

我化形了?

周清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发现手背上面还残留着竹衣的翠色纹路。

看来这具身体还保留着一些妖的特征。

申正道看着身形提拔,模样俊美的徒弟,满意地笑道:“这一颗化形丹至少省了你十年苦修……还不快谢过山神?”

周清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周清,多谢山神赐丹!”

他好几年没说过话,此时开口竟也毫不晦涩拗口,反而觉得嗓音清朗干净,格外的好听。

“周青……这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老山神来了兴趣,笑着道:“不知这个名字有何用意?莫不是‘周身皆是青色’吧?”

“山神说笑了。”

周清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把前世的名字拿来用了,还引起了对方的好奇,只得耐心解释:

“我这个‘青’可不是颜色的那个‘青’,而是‘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清’。”

“好一个‘要留清白在人间’!”

申正道忍不住击节赞叹,觉得这徒弟收得甚合胃口!

一旁的老山神也笑眯眯地点头,“一个正道,一个清白……你们这对师徒还真是有缘呐!”

…… 第2章 孽徒!竟敢乱我道心 午后的烈阳炙烤着竹叶。

周清浑身大汗淋漓,却依旧屹立在竹林中,纹丝不动。

申正道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自从早上拜师之后,周清整个上午都在其指导下学习御雷术,中午休息了半个时辰后便又紧接着学习龟息桩。

这龟息桩学起来很简单,就跟站桩似的,只不过要搭配上相应的呼吸法。

周清哪练过这个?

时间一长便觉得浑身酸痛难忍。

“腰部再下沉三寸!”不远处正在打坐的申正道突然屈指弹来道雷纹,打得周清足下焦土迸裂,“龟息桩的精髓在‘似枯非枯’,并不是真的枯了,你这腰弯得好像根烂了似的!”

周清咬牙挺直腰板,炁团随着呼吸在体内疯狂旋转。

每过一个时辰,熟练度面板便在在眼前闪烁一次:

【运行下品功法《龟息桩》,熟练度+1(当前:初窥门径 2/1000)】

“师尊……”周清浑身被汗水浸湿,叫苦道:“弟子都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可以歇息一会了吧?”

“放屁!”申正道霍然起身,玄色鹤氅掀起阵罡风,“才练两个时辰就叫苦不迭,有道是‘根骨奇佳毁于懈怠,资质平庸成在坚持’,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如何修仙得道?”

周清不服气地道:“我拜师是想修仙,可不是来练武的!”

“连起码的自律都做不到,你也配修仙?!”申正道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您这话可过分了啊……自打弟子开启灵智以来,只要条件允许,每日必勤修苦练,一日也不曾懈怠过。”

周清努力为自己正名,怼起师尊来也一点都不含糊:“倒是这龟息桩练了之后,弟子体内的灵力不增反降!早知道是这样,刚才还不如继续修炼吐纳诀呢!”

“吐纳诀和龟息桩相比,狗屁都不是!”申正道没有计较周清的言语冒犯,正色道:“龟息桩乃是我千年前在北海游历时偶然所得的秘法,只要勤加练习,不仅能够强健体魄,更有锤炼灵力之功!

你现在察看自身灵力,看看是否比之前凝实精纯了些?”

周清将信将疑地闭目内视,发现自己的灵力虽然减少了许多,但留下来的确实比之前凝实精纯了许多,运行起来也更加顺畅。

“如何?”申正道背负双手,神情淡然地问道。

“师尊所言不差,这龟息桩确实神妙!”周清连忙竖起大拇指,“适才是弟子声音大了些,您老人家别跟我一般见识。”

申正道仿佛全然忘记了刚才的争执,淡淡地道:“龟息桩每日修炼三个时辰,对你打牢根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师尊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了解了龟息桩的用处之后,周清只觉得动力满满,身体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

“呼吸再缓半分,修炼此法不能着急。”

申正道提点了一句,望着专心练功的弟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夕阳西斜,周清终于结束了龟息桩的修炼。

【龟息桩熟练度+1(当前:初窥门径 3/1000)】

正在打坐中的申正道睁开眼,淡淡地道:“休息半个时辰,接下来教你太阴聚灵法。”

“太阴聚灵法是干什么的?”周清好奇地问道。

“这门功法与你修炼的吐纳术相似。”申正道耐心解释道:“缺点是太阴聚灵法只能吸收太阴月华,不过修炼出来的灵力会更加精纯,并且效率是吐纳术两倍……”

“我不学这个!”

周清果断拒绝。

申正道皱眉望来,“你是乙木灵胎化形,天生契合阴属性,这太阴聚灵法正适合你。”

“那我也不学。”

“理由?”

当然是因为太阴聚灵法修炼效率太低了!

周清在心中暗暗吐槽。

要知道升级后的《吐纳诀》不仅不再依赖日精月华,修炼效率更是之前的十几倍!

当然,如果把《太阴聚灵法》的熟练度刷上去,升级后的效果应该会更好。

但他之前修行《吐纳诀》同时吸收日精月华,也花了五六年才升级,而太阴聚灵法只能吸收月华,想要升级至少也要十年时间!

有这功夫,都够他把《吐纳诀》提升到下一个等级了。

不过这些小心思自然是不能说给外人听。

周清略一沉吟,正色道:“弟子虽是乙木灵胎化形,但自开启灵智后便一直修炼吐纳诀,体内早已积攒了许多阳属性灵力,现在再转修太阴聚灵法就得舍弃掉这部分灵力。

况且师尊您也说过御雷术有阳雷、阴雷之分,若是弟子只修阴属性灵力,日后怕是就只能专修阴雷了。”

“吐纳诀修炼效率低下,想要兼顾阴阳,就得拿出双倍的努力才行……”申正道神情凝重地望着面前的弟子,“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当然!”周清斩钉截铁地道。

“很好!”

申正道欣慰点头,“正所谓‘先天不足莫言弃,勤修苦练可补天’,只要你肯努力,即便是最低级的吐纳诀也一样是堂皇大道!”

“多谢师尊鼓励,弟子会努力的!”周清用力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陪着笑脸道:“不过有一事还请师尊帮忙……不知您能否使个什么手段,替弟子遮蔽修炼时的灵气波动?”

“你是担心再像早上那样引动天地异象?”申正道立刻猜到了徒弟的小心思,“放心,既然你已经化形了,这种事情便不会再轻易发生了。”

“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以防万一的。”周清很真诚地道:“再说咱们师徒每天在这里修炼,难保不会有人在暗中窥视!”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很清楚早上的动静就是升级后的吐纳诀引起的,只要他继续修炼,必然还会再闹出动静。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申正道估摸着未来要在这里待上好长时间,的确得弄一些防卫手段。

“明日为师便以这竹林为基,布下一座隐灵阵,让外面的人难以窥见竹林内的动静。”

“那太好了!”周清目的达成,欣喜道:“对了,师尊您布阵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在竹林里帮弟子搭一座屋子?

您看弟子现在也化形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由风吹日晒雨淋了,屋子也不需要太大,三室一厅带厨房就行,最好再有个小院能种点花花草草……”

“你小子不知道孝敬我,反倒还支使起我来了!”申正道双眉倒竖,“更何况我辈修行中人,岂能贪图享乐?”

“不帮就不帮嘛,发那么大火干嘛?我要求又不高,人家拜师不都是包吃包住的嘛……”

周清小声嘟囔着跑进了竹林深处。

不过片刻功夫,他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抓着两只剥洗干净的八宝锦鸡。

虽然他不需要吃东西也能存活,但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不见肉味,早就馋的不行了。

如今化形成人,少不得要祭奠一下五脏庙!

他折了两根竹枝把锦鸡串好,鸡肚子里塞满了从林子里薅来的茱萸、薄荷、扶留藤、生姜、胡葱等等。

随后他又收集了一些枯枝,聚拢成一堆,转头望向不远处闭目打坐的申正道,“师尊帮忙生个火,弟子弄点好吃的孝敬您。”

申正道皱了皱眉,“你这是要做什么?我辈修行中人当辟谷净体,怎可贪图口腹之欲?

要吃你自己吃,我是不会吃的!”

周清撇撇嘴,见他不肯帮忙,只能自己催动半吊子的御雷术。

“啪~”

只见一道歪歪扭扭的电光从掌心吐出,一下子便将整理好的枯枝堆炸得七零八落。

好在这一下也把枯枝点燃,让他得以顺利升起了篝火,把两只锦鸡放在火堆边上烤了起来。

篝火舔舐着串在青竹枝上的锦鸡,晶莹的油脂被热力逼出,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

周清将野花椒碾碎混着胡葱汁涂抹鸡身,数种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不远处,盘坐在地上的申正道鼻翼耸动。

已有一千三百年未沾荤腥的豹妖,此刻竟忍不住喉结滚动——那混着焦脆鸡皮与灵葱的香气,竟比他吃过的灵丹更加诱人。

“师尊可要来点?”周清撕下条鸡腿,油星子溅在火堆里炸出朵金花。

“胡闹!”申正道面色不愉,拂袖道:“为师早已辟谷多……”

话未说完,他忽然哽住。

只因那好徒儿竟将鸡腿悬在离他鼻尖三寸处摇晃——焦黄油亮的脆皮下,花椒和胡葱混合着油脂融炼成奇香,鲜美无比的肉香勾得他那一双豹妖竖瞳都缩成了细线。

“咔嚓!”

雷光闪过,鸡腿消失不见。

周清只瞧见师尊袖口可疑的油渍。

“孽徒!”申正道咽下最后一丝肉渣,舌尖却诚实地舔过犬齿,“竟敢乱我道心……”

话未落音,周清已将整鸡奉上,边上还有几串涂抹着鸡油,被烤得焦香的蘑菇。

一阵妖风卷走烤鸡和蘑菇。

申正道背过身去,端坐如钟,喉间却发出压抑的咀嚼吞咽声,含糊训斥:“今日暂且容你放纵一次,明天修炼必须加倍努力!”

……

翌日

天还没亮,刚眯了一会的周清就被叫了起来,先是修炼御雷诀三个时辰,然后又修炼龟息桩三个时辰。

等六个时辰过去,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这时申正道走过来,传给他御木诀和御土诀。

所谓御木诀其实就是操控植物,和御土诀一样都是属于最基础的五行法术。

周清上手完全没难度,不一会便已经掌握了这两个新技能,引得一旁的申正道暗暗赞叹:不愧是乙木灵胎,不论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这份天资着实惊人。

“学会了是吧?”申正道伸手指向竹林,望着周清笑眯眯地道:“正好为师布那隐灵阵,需要移栽些竹子。你也过来帮忙,就当是练功了。

点位为师都已经标记好了,每个标点的位置都要挖一个两尺见方的土坑,再把标记好的竹子移栽过去。

一共三万六千颗,都交给你了!”

“啊?”

周清傻眼了。

“啊什么啊?干活……不对,赶紧练功去!”

迫于一代妖王的淫威,周清只能按照吩咐开始干活……不对,是练功!

傍晚那橘色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金痕。

周清凝神掐诀,指尖迸出细若游丝的青芒,缠绕着三丈外一株碗口粗的墨竹。

那竹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根部带着大块泥土缓缓离地三寸,悬在半空如同醉汉般摇摇晃晃。

“坑挖错了,再往乾位挪一尺。”申正道的声音传来,“再偏半分,阵眼就压到地脉裂隙了。到时这隐灵阵就成泄灵阵了!”

周清咬牙催动灵力,掐诀的指尖泛起土黄色光芒,一丝丝灵力如游蛇般钻入地面。

他低喝一声“开”,身前泥土应声翻卷,仿佛有双无形大手在精准挖掘,眨眼间便刨出个两尺见方的土坑。

随后他转头望向三丈外的墨竹,伸手一指,那墨竹便应召而来,根系在半空舒展开来,然后缓缓落入泥坑中。

紧接着,他又操控泥土回填。

熟练度面板适时跳动——

【运行初阶法术御木诀,熟练度+1(当前:初窥门径 8/1000)】

【运行初阶法术御土诀,熟练度+1(当前:初窥门径 8/1000)】

周清估算了一下,大约移栽三四十颗竹子就能提升一点熟练度,估摸着等三万六千颗竹子栽完,这两个技能就能升级了!

这么一算,他立刻便干劲满满。

一晚上过去,周清便移栽了两百多颗竹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清便重复着白天修炼御雷诀和龟息桩,晚上干活的同时修炼御木诀和御土诀。

除了修炼外,他还抽空给自己在竹林中盖了一个屋子。

这个工程并不比移栽竹子轻松多少。

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所以他并不想随便弄个小木屋凑合一下。

他建窑烧砖,伐木取板,开山采石,挖渠引水……前前后后忙碌了足有小半年,期间还推倒重建了两次,总算造出了一座理想中的小院——

竹海翻涌处,灰白院墙在翠色里若隐若现。

赭色木门推开时,九曲竹廊环着青石砌就的方池,睡莲叶片上滚着昨夜的雨珠。

穿廊风掠过池面,惊起两尾朱砂锦鲤,搅碎倒映着的镂空花墙……

这一座充满江南风韵的小院竣工之后,即便是申正道这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妖王也被惊讶到了。

虽说这小院不能和那些物华天宝的神仙洞府相比,但放在这偏远山林之中,也绝对称得上是独树一帜了。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这个大妖王可一直都住山洞呢!

“师尊您觉得这院子如何?”周清望着申正道的模样,故意笑着问道。

“还算凑合吧。”

“凑合就行。师尊您不是说过些日子,要把师娘她们接来吗?反正这三进的院子弟子一个人住也浪费,师尊您要是看得上,这院子就当是徒弟孝敬您的……哦,不对,您说过咱们修行中人不能贪图享乐……”

“咳咳……话虽如此,但凡事过犹不及,若是物欲全消,那和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师尊的意思是,这院子您要了?”

“既是你一片孝心,为师岂有推拒之理?”

说这话的时候,申正道神情有些窘迫。

想他堂堂一代妖王,前段时间才说过不能贪图享乐,岂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不过想到妻儿看到这院子后的高兴模样,他便又忍了下来。

他不是为了自己享乐,而是为了妻儿!

对,就是这样!

…… 第3章 御雷术升级 天色未明。

晨雾在竹林间浮沉,檐角铜铃被风撞出清响。

申正道来到周清房门前,伸手轻叩:“为师不在这几日,莫要离开竹林,也莫要耽误了修炼。”

“知道了,知道了。”被吵醒的周清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催促道:“师尊你快去接师娘吧,去晚了小心搓衣板伺候。”

“整天胡言乱语!”

申正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知道多半没好话,神色不善地拂袖而去。

待他离去之后,周清起床走到屋外,用山泉水简单洗漱一番,便面朝东方盘坐下来。

他两掌交叠结成雷祖印,随即便舌抵上颚引地气上行,叩齿三十六下,每叩九次吞咽津液,观想齿间迸发青紫电芒,沿任脉直坠丹田,凝聚为一颗雷种,形如跳动的青色火苗。

如此反复运转九次,聚集九颗雷种后,再引雷种沿着经脉一路向上,冲开泥丸宫。

此刻他体内的经脉仿佛化作雷霆奔涌的苍青河道,每当雷种逆流冲击关窍,皮肤便浮现出半透明的经络图腾。

一个周天下来,脑海中自行浮现出熟练度面板——

【御雷诀熟练度+1(当前:初窥门径 985/1000)】

周清缓缓收功,走到院子里站定,伸出右手,掌心向前,瞄准十丈开外一块画了人形靶子的松木板。

随着周清运转御雷诀,小腹中顿时雷音轰鸣,九道电纹顺着臂膀爬上手掌,最终在掌心汇聚,随即便迸发出一道小拇指粗细的炫目电光。

“啪!”

那块约莫五寸厚的松木板应声而裂,断口处飘散着焦糊味的青烟。

御雷术用法多变,其中掌心雷无疑最适合周清这样的初学者,不仅威力强大,而且施法时动作还很酷。

这一点至关重要。

周清对这一招表现出来的威力很满意,面朝东方盘坐下来,继续修炼御雷诀。

他想尽快把御雷诀的熟练度刷满!

作为一个刚刚正式踏上修行路的小妖怪,周清十分的自觉和努力,即便没有申正道这个严师监督,他也没有丝毫的松懈。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修炼御雷诀和龟息桩各三个时辰,到了傍晚再修炼御木诀和御土诀。

一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开始默默地运转吐纳诀。

升级后的吐纳诀能够直接吸收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气,无需再依赖日精月华,唯一的缺点就是动静太大。

不过如今隐灵阵已经布置完成,整座竹林内的灵气波动完全被阵法隐匿,随便他怎么折腾也不会再造成之前那般夸张的天地异象了。

竹林中雾气浮动,周清盘膝坐在溪畔青石上,每次吐纳都引得溪水泛起细小漩涡。

千百道淡青色灵雾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同被无形漩涡牵引,顺着他翕张的鼻窍灌入经脉。

他只觉体内灵炁如春溪解冻,从奇经八脉通达四肢百骸,将藏在窍穴中的肉身精华全都激活。

骨骼、筋肉、血髓……

似春雷劈开冻土,经络骨骼在灵炁滋润下不断变得坚韧,肉身宝藏得以充分释放。

周清闭目内视,只见脐下三寸处悬浮的炁团已膨胀至鹅卵大小,青金色灵力炁团的中心,正有九滴汞珠般的灵液缓缓盘旋。

每完成一个周天,便有新的液珠从炁团中析出。

周清是妖修,按照师尊申正道所言,妖修有九个境界,他只知道前三个境界。

第一境曰启灵,草木兽禽受日月精华点化,觉醒朦胧灵识,灵力淡薄如雾。

第二境曰通脉,炼去本体,化出妖形,开窍通脉,激活肉身宝藏,灵力浓郁化液。

第三境曰凝丹,以精气神为柴,锤炼灵力,去芜存精,凝炼成妖丹。

每一大境又分前、中、后三小境。

现如今,周清便是通脉境中期。

这也是拜老山神所赐,如果没有那一颗化形丹,他现在估摸着还卡在启灵境呢。

妖类修行最是不易。

拿通脉境来举例,光是前期化形这一步,通常便需要耗费百年苦功。

到了中期开窍通脉和后期灵力化液的阶段,哪一步都得花上一两百年。

即便是天赋出众者,少说也得三五十年。

不过有些妖怪会通过吞噬血食,也就是其他妖族的精血、妖丹,以及服用天材地宝来加快修炼的速度。

这种行为在修行者中很常见。

周清也想外出去寻些天材地宝回来,但在拥有自保能力之前,他并不打算付出行动。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在周清的不懈努力下,脑海中的熟练度面板终于传来喜讯——

【御雷诀熟练度+1】

【熟练度升级】

【御雷诀当前等级为登堂入室(0/10000)】

【效果:大幅提升雷属性法术威力】

大幅提升威力?

那倒要用下掌心雷,试试威力能提升到什么程度了。

周清满怀激动地运起御雷诀,伸出右手,瞄准十米外的靶子,臂膀连同手背上雷纹交织,掌心三寸处突然激射出一道尺余粗细的炽白光柱,表面游走着银白、靛青、绛紫三重雷光。

那块一人来高的松木靶子在雷光接触前便直接气化成灰烬,而靶子后面那道尺余厚的石砖院墙便倒了大霉。

先是被熔出赤红琉璃状孔洞,随后整片墙体如浸入强酸的糖画般坍缩消融,连带着边上的一间屋子一起倒了下去。

“轰隆隆——”

倒塌声被雷霆余韵吞没,院中残叶被气浪卷上半空,青砖碎块裹着雷火坠入莲池,蒸腾起的水雾混着烟尘。

一块碎石裹着火星飞溅过来,擦过周清脸颊时在皮肤上烙下细小红痕。

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痛,闭目内视,只见丹田内原本充盈的灵力直接消失了一半。

可即便如此,他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压不下去。

升级后的御雷诀太猛了!

原先的掌心雷只有拇指粗一道电光,威力跟前世的大口径步枪差不多,可如今发出的雷光足有尺余粗,破坏力比起重型火炮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点都不像是通脉境的小妖所能拥有的手段。

要是让师尊看见,定能吓他一跳。

……

午后,一朵霞光漫染的祥云掠过招摇山。

一绯衣女子单脚踩在云絮边缘,柳叶眉斜飞入鬓,丹凤眼微挑时掠过丈夫欲言又止的面庞。

“前面那片竹林就是你的新家了吧?”

“说的这叫什么话?”站在绯衣女子旁边的申正道板着脸,正气凛然地训斥道:“只有娘子在的地方才是申某的家,那竹林不过是申某教徒弟的地方!

以后别拿这种原则问题开玩笑!”

绯衣女子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转瞬揪住身旁垂髫小童的耳尖:“再嘟嘴就把你扔到君子国喂老虎去。”

孩童鼓着腮帮扭过头去,一双豹眼瞪得滚圆。

“申公豹!越说你还越来劲了是吧?”女子指尖用力,腕间鎏金镯叮当撞响,“人家拜你爹为师是来学本领的,又不是来跟你抢阿爹的,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呐?

再说你之前不是总喊着没朋友嘛?现在有个师兄每天跟你一起修炼,你不应该开心才对吗?”

“凭……凭什么那……那个竹子精是师兄?明明……明明我先化形!”申公豹说起话来有些费力。

申正道瞥了他一眼,“你拜师了吗?”

“我……我……我现在就拜!”

“现在拜师,可不就得喊人家师兄吗?”

“我……”

申公豹呆了呆,又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申正道摇了摇头,借机教训道:“凡事三思而行,不能着急。修行同样也是如此,每一步根基都要打牢。

你看你着急化形,不等喉骨炼化完全,现在说话都不利索……这就是急于求成的下场。”

教训完儿子,他又转头望向妻子,语气温和地小声商量:“我那徒弟估摸着还在练功,不好打扰他,我先带你们去拜会老山神吧?”

“对你那徒弟还挺关心的嘛?”绯衣女子笑着调侃道:“幸亏他是个竹子精,这要是个豹子精,我都要以为他是你的私生子了!”

申正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当着孩子面别胡说八道!”

说笑间,他已驾着祥云来到山腰处一座山神庙前。

青苔斑驳的山神庙浸在阳光里,老山神拄着虬结木杖迎向来客,“贤伉俪大驾光临,让老夫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

一番客套之后,老山神把申正道一家三口请进庙内。

“道友来得正好,老夫也正打算去见你。”

老山神笑着将木杖倚在褪色的梁柱旁,松脂香混着陈年香灰味在三人围坐的案桌间浮动。

申公豹揪着申正道的衣角,圆眼珠骨碌转着往描金剥落的窗棂外瞟,眼中露出几丝渴望。

申正道微一皱眉,随即颔首道:“去外面玩吧,别走远。”

“不……不……”申公豹欣喜地跑了出去,“不会的。”

老山神枯枝般的手指轻叩案几,候在影壁后的青衣童子便无声转出来。

“去照看着点。”

“是,老爷。”

青衣童子行礼后告退。

山神庙内浮动着松脂燃烧的焦苦味。

泥塑的山神像久未修缮,浑身布满裂纹,右臂更是直接断裂,手掌都不知道去了何处。

老山神端坐在泥像下方的蒲团上,轻声道:“昨日松涛岭的苍髯公和堂庭山的文魈夫人来拜访老夫,顺道问起了你……”

“哦?”申正道微微挑眉,“申某来七山五岭这些日子,几乎不曾外出走动,想不到还是被他们察觉到了。”

“道友有所不知。”老山神沉声道:“那天鹰岭的云翅大王生有一对神眼,这七山五岭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十二妖王同气连枝,云翅大王知道了,就等于十二妖王全都知晓了。

他们统治七山五岭多年,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敌人。似你这等道行高深的妖王到此,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

老夫告诉他们,你来此只想借一福地闭关清修,百年后便会归还,但看他们的模样好像并不愿意相信。”

申正道面上闪过一丝无奈。

“申某只想图个清净,何必如此啊。”

老山神摇头叹道:“身在红尘世,何来清净地?”

“山神说得没错。”申正道站起身来,作揖一礼,“申某此番若能遂意,全都仰仗山神指点。”

“道友客气……其实老夫也未尝没有私心。”老山神摆了摆手,叹息道:“自打七山五岭被十二妖王占据之后,这山中生灵日子便不太好过。

福地原本是属于所有生灵的,还有山中的灵果、灵药、灵脉……这些本该是上天恩赐给所有生灵的。

可如今却都被十二妖王他们霸占,原本自由自在的小妖们成了他们的奴隶,被迫去种植灵药,开采矿脉……

老夫作为七山五岭的山神,本该庇护山中所有生灵,可现在却无能为力,就连这容身的庙宇也差点被毁掉。

好在前些日子道友来此,让老夫看到了些希望……”

“砰!”

绯衣女子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案桌上,掌心压着蛛网般的裂缝,使得整个案桌将裂未裂。

不过案桌上放着的一个青瓷香炉就没这么好运了,直接裂作两半,细灰簌簌落在老山神褪色的皂靴前。

她冷笑着望向老山神,眉眼间尽是煞气。

“我钱三娘今天算是听明白了,山神老爷这是要拿我夫君当你手里的快刀啊!”

“别乱说。”申正道连忙起身拦在两人之间,“并非是你想的那般……山神与我有上千年的交情,不会害我的,更何况此番是我有求于他。”

老山神拄着虬龙拐缓缓起身,佝偻着拨开垂落的蛛网,走到破旧的庙门前,抬头眺望着远处苍翠的峰峦。

暮色从漏风的窗棂爬进来,给他背后那残破的神像镀上最后一层辉光。

“老夫也不求道友能够赶走十二妖王,只希望道友能让那些小妖知道……十二妖王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山神放心,若是真到了那一步,申某定不负所托!”申正道神情郑重,言语间展现出强大的自信。

钱三娘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那青衣童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老山神沉声问道。

钱三娘面色一变,急忙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我孩子哪去了?”

青衣童子哆嗦了一下,惶恐道:“不……不见了!”

“什么!”

…… 第4章 你管这叫御木诀? 密林深处蒸腾着松脂的苦香,申公豹踩着腐叶前行,新奇地打量着四周——听父亲的意思,未来百余年他便要在这七山五岭中生活。

他回头望了眼跟在身后的青衣童子,本来想问的问题也咽了回去。

这个童子好像石头似的,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问他什么也只会点头和摇头,一点意思都没有。

又走了几步,申公豹忽地眼前一亮,只见前方有株歪脖子老松斜插在断崖边缘,虬结的根系将青石板顶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动作娴熟地攀上树,几片鳞状树皮簌簌坠落,仰躺在虬结的枝桠间,摊开四肢,任凭树影在他稚嫩的脸上织出破碎的纹路。

云层裂开处漏下几缕阳光,照得他身上暖洋洋的,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申公豹被一阵窸窣的嗤笑声惊醒。

他撑起半边身子,依稀看到青衣童子盘坐在松树下,在那里静静地打坐。

而另一边的断崖底下,三只狸力正在撕扯着半截梅花鹿的尸身。

狸力是一种天生的妖怪,模样酷似野猪,长着四只老鹰般的利爪,长长的嘴巴里生着两根弯曲向上的獠牙,看上去十分凶恶。

它们什么都吃。

而且喜欢不劳而获。

树上掉下来的果子,其他野兽吃剩的残尸,都是它们主要的食物来源。

只有饿极了,才会自己去捕猎。

此刻,它们正一边进食,一边嬉闹闲聊。

申公豹耳尖微颤,那些混杂着粗粝方言的讥笑穿透松涛声扎进耳膜。

“听说那新来的妖王一心想着去昆仑山拜师,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的。”

“他一个妖怪还想去昆仑?!”

“可不是嘛!这老豹子想成仙想疯了……昨夜我亲眼见着,那厮对着昆仑方向三跪九叩!”

“这么想成仙,是想去南天门舔神仙的脚底板吗……哈哈哈哈……”

“砰!”

听到对方如此侮辱自己的父亲,申公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现出黑斑豹真身,如离弦箭矢般扑向那三只狸力。

听到动静,三只狸力同时转头看来,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成滑稽的惊恐。

“坏了,这里有头小豹子!”

最胖的狸力惊呼一声,撒开蹄子就跑。

边上两个同伴也紧跟上来。

申公豹一爪子扫断半截垂藤,怒火攻心的他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

密林深处古木虬结如苍龙盘踞,藤蔓在瘴气中扭动似活物。

身姿矫健的黑豹踏碎枯枝,足尖每次点地都炸开雷火,所过之处焦黑裂痕蛛网般蔓延。

三只狸力却始终在十丈开外忽聚忽散,时而利爪刨地掀起丈高泥浪,时而撞倒枯树化作拦路木墙……

“别……别跑!”

申公豹跃上半空,抬起前爪,爪心激射出两道雷蛇。

掌心雷是他拿手好戏,早已经练得如火纯箐,无需复杂指诀、法咒,心念一动便可激发。

然而前方的三只狸力却十分敏捷,在掌心雷霆劈落之前便已如轻烟般各自散开。

好快的速度!

申公豹瞳孔骤缩。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三只狸力明明有着远超过他的速度,为何不彻底甩开他?

这是想把他引到什么地方去?

申公豹年纪虽小,却十分聪慧。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追击,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疾行。

“嗯?”

察觉到不对劲,为首的黑皮狸力回头看了一眼,立刻人立而起,挥动利爪。

“追!”

三只狸力一瞬间便从逃跑者变成了追击者。

它们浑身闪烁着土黄色微光,奔跑在大地上如同小船在湍急河水中顺流而下,速度竟然比之前又快了三成!

申公豹听到身后传来三只狸力狂奔时的轰鸣声,同时前方通往山神庙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当即浑身冒出冷汗。

前面的路走不通了!

这是一个针对他设下的陷阱!

申公豹只能选择绕路,一头冲进了完全陌生的茂密山林。

三只狸力在后面紧追不舍,并且不断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别跑了小豹子,我们兄弟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黑皮狸力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催动法术,使得申公豹前方的地面突然蹿起一堵丈余高的泥墙。

好在申公豹及时调整方向,才没有一头撞上去。

不过长时间的高速奔跑,已经让他精疲力竭,逐渐维持不住现在的速度,反观那三只狸力仍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们灵力深厚,速度也远胜于我,至少有通脉后期的道行……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抓住的!

申公豹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一阵竹涛声从左侧传来。

暮色中,茂密的竹林交错成密网,在微风吹拂下升起一阵阵碧绿的浪涛。

这里是……

申公豹一双眼睛豁然明亮。

他毫不迟疑地调转方向,冲进左侧的竹林。

身后,三只狸力在密林前急刹。

“怕什么,那头老豹子还在破庙里呢……”为首的黑皮狸力露出轻蔑的目光:“现在这竹林里估计就只有他那个新收的徒弟,咱们正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说罢,它便率先冲进了竹林。

另外两只狸力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救……救……救命!”

申公豹冲进竹林后,立刻放声大叫。

他知道父亲新收的那个徒弟就在竹林之中,只要对方能及时赶到,合两人之力即便打不过这三只狸力,也能多支撑些时间。

“没人救得了你!”

黑皮狸力狞笑了一声,顺势一爪拍断身旁的翠竹,然后抓着竹身将其当做标枪向着申公豹投射过来。

“嗖~”

断竹裹着土黄色的光芒破空激射,在申公豹身前一丈处轰然炸开,溅起漫天黑泥。

准头虽然差点,但溅起的泥屑烟尘却也成功减缓了他的速度,让那三只狸力趁机追了上来。

黑皮狸力冲在最前面,它那本就粗壮的右肢瞬间暴涨三倍,筋肉虬结如古藤缠山,坚逾精铁的黑色利爪更是锋锐无比,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抓向申公豹。

申公豹腰身陡然拧转,化作一阵黑风,硬生生在利爪落下前向右横移了三丈。

第二头狸力趁机暴起,周身腾起土黄色光晕,千余斤的躯体裹挟磅礴巨力横空撞来。

申公豹四足猛踏地面,身形化作蓝色电光冲天而起。

“砰!”

一声巨响,申公豹原先立足处被撞出一个三丈深坑。

未等它落地,第三只狸力已一跃而起,獠牙在空中撕扯出三丈血芒。

申公豹利爪撕开五道璀璨金弧,与獠牙相撞迸发刺目星火,气浪震得方圆十丈竹节尽数爆裂。

另外两头狸力分从左右扑来,而申公豹却已经借反震之力倒射升空。

“滋滋——”

半空中忽现雷霆纹路,申公豹周身迸发蓝色电芒,身形化作电光直坠而下。

三只狸力背上同时浮现出土黄色光芒,地面泥土骤然隆起,三根粗大的泥柱如同土龙般冲天而起。

“轰隆!”

一声巨响。

继而方圆十丈的地面向下塌陷三尺有余,爆裂气劲将方圆百米内的翠竹悉数绞成碧色尘雾。

须臾后,烟尘被撕裂,三只狸力冲了出来。其中一只狸力的利爪上已然沾染了一些斑驳的血迹。

“咳咳~”

待尘烟稍散,申公豹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的腰背处多出了一道爪痕,深可见骨,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血,模样看上去很是凄惨。

“妖王的儿子就这么点本事?”黑皮狸力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鲜血,随后便狞笑着冲了上去。

申公豹连忙闪躲。

另外两只狸力也冲了上来,不给他喘息之机。

“你爹难道没教你点厉害的法术吗?”

“大哥你忘啦,那头老豹子一心妄想着成仙,哪有时间理会孩子啊?”

“哈哈哈哈……”

进攻的同时,三只狸力你一言我一语,冷酷的嘲笑声在竹林中回荡。

“砰!”

申公豹一个躲闪不及,被打飞出去。

他一声不吭,在空中调整姿势,稳稳地落在地上,随即便迅速伏下身躯,摆出进攻姿态,脊背如拉满的弓弦般绷紧,喉咙间滚动着闷雷般的低沉咆哮。

“还想跟我们打?”黑皮狸力嗤笑道:“别自不量力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有一个妖王老爹,刚刚你就已经小命不保了!”

“你最好乖乖地跟我们走,不然我们只能打断你四肢,把你拖回去了!”

申公豹宛若未闻,如同离弦利箭般扑向面前的敌人。

“找死!”

黑皮狸力怒喝一声,森白獠牙泛着冷光。

申公豹动作敏捷,在三只狸力的围攻下闪转腾挪,频频躲过对手攻击的同时,还能抽空予以回击。

不过三只狸力皮糙肉厚,利爪只能在它们背上留下些血痕,无法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速度也逐渐变慢了下来。

为首的黑皮狸力看准机会,双爪瞬间膨胀数倍,几乎将申公豹躲避路线全部封死。

“你不是我对手,再来一百次也是一样!”

申公豹再一次被拍飞出去。

尽管他努力卸去大部分力道,却仍被掀飞三十丈,撞向一座崎岖的断崖。

“砰!”

断崖崩塌的烟尘还未散去,碎石裹着青苔簌簌滚落深涧。

申公豹蜷在嶙峋乱石间,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原本油亮的皮毛被鲜血浸成暗褐色。

“这可是你自找的!”

黑皮狸力冷笑了一声,示意两个同伴上前。

“把他带回去……小心点,真弄死了可不好交差!”

话音未落,竹林深处突然冲出来一道高大挺拔身影,一阵风似地来到申公豹身前。

申公豹虚弱地抬起头,只见来人身形高大挺拔,相貌极为俊美,青丝如瀑,发梢泛着翠光,身上披着竹纤维织就的碧霄云纹袍。

周清望着受伤倒地的黑斑豹,眉毛微微上挑,“你是申正道之子申公豹?”

他很早就听到斗法的动静,不过也没当回事,直到听到有人在辱骂“妄想成仙的老豹子”,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是……是……是我!”申公豹脑子转的快,立刻猜出了周清的身份,本就结巴的他加上受伤严重,说起话来更加费力:“师……师兄……走……快走!”

他很清楚狸力三兄弟的厉害,更清楚这个便宜师兄也只是刚化形不久,道行未必有他深厚。

如果他还是状态完好的话,他倒是还有与之联手迎敌的信心,可如今他身受重伤,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了。

光靠对方一个人,拿什么和狸力三兄弟斗?

因此他现在只希望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师兄能够聪明一点,赶紧离开这里,想办法去通知他爹娘!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个便宜师兄听到他的话后非但没有走,反而还冲着他笑了笑。

“师弟安心歇着,这三个家伙师兄替你收拾了。”

听到这话,申公豹顿时感到不妙。

完了,这个便宜师兄该不会觉得自己能对付那狸力三兄弟了吧?

这也太狂妄自大了!

或者应该说是他太无知了!

另一边,三只狸力全都面露凶光。

“好大的口气!”

“小豹子不能杀,这家伙总能宰了吧?”

“别和他啰嗦,咱们时间不多了,速战速决!”

三只狸力意见达成一致,浑身冒起土黄色光芒,一起向着周清冲了上来。

面对气势汹汹的三只妖怪,周清不慌不忙,右手并指如剑,快速划过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青帝敕命,万虬同春。

灵根蕴道,青藤缚身!”

“噗呲——”

伴随着口诀,大地轰然震颤,十丈内所有竹根全都化作虬龙破土而出,瞬间形成一座巨大的翠竹牢笼并快速收拢,尖利竹枝牢牢地捆缚住三头妖物。

御木诀!

从周清念动口诀时,申公豹便知道他要施展什么手段,可是当万千青竹破土而出时,他仍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御木诀?

申公豹整个人都呆住了。

御木诀他不知道使用过多少次,每次都只能操控身周一丈之内的植物,而且最多只能同时操控七八颗。

可此刻他却看到有人施展着和他一样的御木诀,却弄出了远超自己十倍、百倍的威力!

不可思议! 第5章 我师兄不可能这么厉害! “大哥,这小子不对劲!”

此刻,那三只被关在竹牢里的狸力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黑皮狸力眼中再无半点轻视,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它透过缝隙看了眼周清,果断地下令:“咱们撤!”

说罢,它身上便冒出浓郁的土黄色光芒。

另外两只狸力身上同样冒出黄芒,口中喷涌出土黄色浊雾,脚下的地面迅速化作松软的流沙漩涡。

三只狸力迅速沉入流沙漩涡。

看到这一幕,申公豹立刻意识到它们这是要从地下逃走!

狸力这种妖怪向来擅长土属性法术,说不定它们中就有会土遁之术的。

他想要出声提醒,却见那个便宜师兄好像早有准备,右手虚虚向前一按,快速念动口诀:

“坤载玄黄,戊己合真。

移山敕令,地脉通灵!”

刹那间,崩塌的流沙漩涡中央隆起一道直径超过两丈的狰狞龙首,裹挟着地脉精气的土龙裂地腾空,布满尖锐石笋的鳞甲擦三过只狸力脊背,迸出刺目火星。

御土诀?

申公豹目瞪口呆。

这门法诀他同样修习过,可是他最多只能召出一些泥柱、泥墙和石锥,从未想过有人能直接召出一条巨大无比的土龙!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此刻,刚遁入地下的狸力三兄弟被土龙又给顶了上来,而上方的青翠竹牢也骤然收缩,竹枝尖刺深深地缠绕在它们身上,让它们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误会……都是误会!”

眼见一时半会无法挣脱竹牢,黑皮狸力连忙朝着周清点头哈腰,连声道歉,乞求放过自己。

另外两只狸力也都服软求饶。

周清毫不理会,自顾自地掐着指诀。

“跑到我的林子里打伤我师弟,你们还想着活命……开什么玩笑?!”

周清冷喝一声,伸出右手,整个臂膀到手背全都浮现出一道道雷纹,苍青电浆自指缝间溢出,空气里泛起焦灼气息。

一颗蓝白色雷球在掌心坍缩成型,转瞬便膨胀至篮球大小,并且还在不断膨胀中。

“该死的,跟他拼了!”

眼见求饶无用,三只狸力立刻变脸,浑身上下全都冒出土黄色光晕。

三道土墙拔地而起,每一道土墙都有三尺来厚,一丈来高,堆叠在一起如同城墙般拦在竹牢前方。

“乾元炁动,紫电奔流。

煌煌天律,万钧灭形!”

随着口诀被诵出,那团直径足有尺余的雷球骤然坍缩,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紫电光。

电弧跳跃间带起“噼啪”轰鸣。

第一道土墙如薄纸崩解,第二道土墙刚触及雷浆便蒸腾成赤红岩浆,第三道土墙爆开时掀起飓风,碎石竟在半空凝成琉璃。

电光余势未消,径直贯穿竹牢。

最前方的狸力首当其冲,半边身躯直接碳化,脊骨接连发出断裂之声,被余威掀翻十余丈。

居中的狸力试图抵挡,也被劈飞出去。

只剩下最后方的黑皮狸力暴吼着祭出一颗尚未完全凝结的本命妖丹,土黄色光罩裹挟地脉之气急速膨胀。

两股伟力相撞迸发环形气浪,百丈内所有翠竹全都齐根折断,雷火在妖丹表面灼出蛛网裂痕。

下一瞬,那一颗妖丹竟直接破碎开来。

“噗!”

黑皮狸力口鼻喷血,瞬间被雷光吞没。

须臾后。

土龙回归大地,竹牢早已散开,方圆百丈之地化作一片焦土,空气中仍有电蛇跃动。

三只狸力倒在地上,其中两只已经咽了气,只剩下那头黑皮狸力还在抽搐……

雷霆炸裂时,申公豹一直被周清护在身后,因此并未受到波及,但一身毛发依旧根根竖起,看上去颇为滑稽。

不过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此刻他那一双碧色的豹眼瞪得浑圆,眼尾褶皱被撑得近乎撕裂。

这……怎么可能?

申公豹踉跄着后退半步,颈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三回才挤出声音:“你……你……你到底是……是什么人?”

周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师兄啊。”

“不……不……不……”

“不信?”

“不……不可能!”申公豹斩钉截铁地道:“我师兄……不……不可能这么厉害!”

他不久前才听父亲说过,他的师兄只是一个刚化形的小妖,最多也就只有通脉境的道行。

可是那只黑皮狸力分明已经结成了妖丹,却依旧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更何况一个刚化形的小妖,怎么可能把御雷术使出这样的威力?

他宁愿相信对方是一个妖王!

“……”

对于申公豹的疑惑,周清并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黑皮狸力身前,笑吟吟地道:“咱们打个商量,你告诉我背后指使者是谁,我给你一条生路……这买卖你觉得如何?”

黑皮狸力无力地瘫在地上,口鼻不断渗出污血,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它显然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是怨毒地看着周清,一句话也不肯说。

不多时,它便带着满腔恨意咽了气。

这力道没控制好啊……

周清遗憾摇头,转身望向申公豹,“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尊师娘去哪了?这几只狸力又为什么追你……”

话未说完,他忽地抬头望向天边,只见一朵祥云自云隙间疾坠而下。

云上站着三道人影。

其中两个是师尊申正道和一面之缘的老山神,边上还站着一个成熟妖艳的绯衣女子,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周清估摸着这就是自己的师娘了。

果然,还没等祥云降落,那绯衣女子便心急地跳了下来,直接落在申公豹身前,腰间环佩叮当作响。

她一眼便看到申公豹背上狰狞的爪痕,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然后从中倾倒出一颗黄澄澄的丹丸。

“快,把这颗金创丹吃了……告诉娘亲,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申公豹吞下丹丸,重新变回孩童模样,面色红润了许多。

他指着地上的三只狸力,结结巴巴地述说起事情经过。

当听到那三只狸力引诱不成,又试图强行抓人时,申正道夫妇脸色全都变得难看起来。

一旁的老山神摇头叹息。

“这狸力三兄弟是招摇山九首鸠王麾下的小妖,这次对贤侄下手,八成是想试探一下道友你有几分道行?”

申正道听到这话,一双豹眼顿时眯了起来。

“欺人太甚!”钱三娘像头狮子般怒吼道:“老娘这就打上门去,看看那什么鸠王究竟有几个脑袋!”

“先别急。”申正道连忙拦住她,安慰道:“豹儿这不是没事嘛,你现在打上门去,咱们要面对的可是十二妖王联手……”

“你不敢是吧?”钱三娘眼一瞪,指着申正道鼻子骂道:“好你个申正道,老娘真是看错你了,连儿子被人欺负了都不敢出头!

老娘要你有什么用!

给我闪开,老娘自己去!”

申正道无奈苦笑,袍袖被自家夫人扯得歪斜。

周清没想到这个师娘性情如此火爆,而那个一向严肃的师尊此刻竟然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顿时便有些乐不可支。

许是他笑声大了些,申正道转头朝他看了过来,“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劝劝你师娘?”

“……”

迫于师尊的“淫威”,周清只得上前半步,作揖行礼道:“师娘容禀,七山五岭的十二位妖王向来同气连枝,此番他们意图绑了师弟来试探师尊,肯定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们若贸然杀去,怕是也讨不了什么便宜……”

“哼,什么万全准备?不过是你们怕事罢了!”钱三娘柳眉倒竖,“跟你那没用的师尊一样都是怂包!”

“娘!”申公豹眼见周清惨遭波及,连忙把自己受伤倒地,危急时刻周清及时赶到,然后大杀四方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

听到是周清在关键时刻救下了申公豹,钱三娘丹凤眼中凌厉的波光霎时碎成温婉春水。

她忽地朝着周清敛衽一礼,“刚才是师娘错怪你了,你比你师尊强!”

“使不得,使不得!”

周清连忙伸手扶住对方,笑着道:“这都是师尊他教导有方,不然就算我想救师弟也没这个本事。”

“哼,你用不着替他说好话!”钱三娘瞥了眼边上的申正道,脸色仍是不太好看。

“咳咳~”申正道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望着周清问道:“豹儿说是你独自斩杀了狸力三兄弟?你把详细过程说来听听。”

他心中有些疑惑。

这个徒弟拜师还不到半年,不过只有通脉中期的道行,居然凭一己之力轻松解决掉了三只狸力?

周清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道出经过:“弟子就是用师尊你教的御木诀编了一个竹牢困住它们,然后用御土诀封住大地防止它们逃走,最后再用御雷诀干掉它们。”

申正道挑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周清给出肯定的答复。

申正道转头望向儿子。

申公豹回想了一下,认真地道:“就……就……就是这……这……这么简单。”

此刻申公豹已经想明白了。

这个师兄肯定不止是通脉境的修为。

不过老爹为何要骗他?

难道是怕打击到他?

哼,爹也太小看人了!

眼见儿子也这么说,申正道顿时打消了疑惑,心道:应该是那三只狸力不成气候,所以才不堪一击。

不对啊,若是它们不堪一击的话,豹儿他怎么会被打成重伤?按理说他的道行比他师兄还要略强几分才对……

难道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他还未动手便先失了胆气?

这倒是很有可能,豹儿他毕竟年幼,突遭变故,来不及做出正确判断……

倒是周清这小子临危不乱,沉着应对,不愧是乙木灵胎化形!

这般想着,申正道欣慰地望向周清,“为师这些日子果然没有白费心思,你做得很好!等过几日,为师把修炼五行诀剩下的三门法术也传授给你。”

五行诀?

那剩下的三门法术就是御金、御火、御水喽?

难怪之前学习御土诀和御木诀的时候,周清便隐隐感觉到这两门法术有很多共通之处,原来它们本就属于同一门法术。

就是不知道这五行合一后的五行诀有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厉害?

周清道了声谢,心中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你那抠门师尊有什么好谢的?”一旁的钱三娘一边说着,一边白了申正道一眼,“你徒弟可是救了你儿子一命,你这个做师尊的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罢了罢了,指望你也靠不住,还得是老娘亲自来!”

说罢,她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和一个黄皮葫芦递给周清,“道谢的话师娘就不多说了。玉瓶里是补气丹,吃了能够加快灵力恢复……你刚刚肯定消耗了不少灵力,快吃一颗试试。

还有这葫芦里是麒麟壮骨丹,每隔三日服用一颗,能够强健筋骨,对你修行有好处……”

“这怎么好意思呢?”

周清一边客气,一边伸手接过葫芦和玉瓶。

他将葫芦收起来,打开玉瓶倒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玉色丹丸出来,简单看了两眼后便丢进了嘴里。

刚刚他接连施展三门法术,体内灵力几乎消耗一空,现在这补气丹正好用得上。

丹丸入口即化,立刻化作一股暖洋洋的元气涌向四肢百骸,然后沿着平日里行功的路线汇聚到丹田,融入那团将要干涸的灵炁团中。

大约十次呼吸的功夫,周清的灵力便恢复了两成左右,并且还在缓慢恢复。

估摸着等药效结束,他的灵力能恢复四成左右。

这样的效果让他很满意。

那麒麟壮骨丹虽然还没试,相信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

“多谢师娘赠药。”

周清收好丹丸,然后朝着钱三娘作揖一礼。

“别跟师娘客气,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钱三娘非常大方豪爽,“等过些日子我就去采些灵药,回来给你们炼一炉大药!”

周清愣了一下,“师娘你还会炼丹啊?”

“那可不?”钱三娘显得很高兴,得意地道:“你师娘我虽然打架不如你师尊,但论起采药炼丹,别说这七山五岭里的妖怪了,便是放眼整个十万大山,比我厉害的也没有几个!”

周清着实有些意外。

或许在那些玄门正宗的修行者眼中,炼丹只是基础技能。可是在这偏远的妖族地界里,精通炼丹之术的妖怪可谓是凤毛麟角。

这个师娘,用山窝里飞出金凤凰来形容也不为过!

看来以后咱也可以一边嗑丹,一边练功了! 第6章 收了个好徒弟啊! 夜色如墨,竹林在晚风中沙沙摇曳,黛瓦白墙的宅院悬着十六盏绡纱宫灯。

一座直径五尺的火盆坐落中庭,荔枝木炭爆出细碎火星,铁架上横着从狸力身上拆下的肋排。

赭红酱料混着野蜂蜜在火光中泛起琥珀色的光,油脂坠入银霜炭时溅起的星火,恰似惊起一蓬流萤。

“什么东西这么香!”

刚去后院看完房子的钱三娘回到中庭,立刻被那烤架上的肋排吸引了注意力。

“你把那三只狸力给烤了?”

“放着也是浪费嘛,正好烤了给您接风……”周清一边说着,一边将桂皮、茱萸、山胡椒、茴香等香料仔细研磨好,然后均匀地撒向肋排。

今天他杀掉的三只狸力都是有着几百年道行的妖怪,血肉中蕴含着庞大的生命精华,若是直接埋了实在太浪费了。

是以他主动包揽下善后任务,把三只狸力拖到溪边剥洗干净,只取了肉质肥美的肋排、棒子骨、梅花肉,剩下的部分则丢给了一些相熟的小妖。

“师娘你先到花厅坐着,等这几块肋排烤好了就端过去。”

钱三娘点了点头,走到跟前小声道:“你这份孝心,师娘都看到了。不过你师尊一向辟谷净体,我给他准备的食物他从来不吃,也不喜别人贪图口腹之欲……你弄这些东西怕是会惹他不快。”

话音未落,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花厅传出:

“徒弟啊,剩下的肋排烤完了没?为师还没吃饱呢!”

“……”

钱三娘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周清取出一把银刀,轻轻划开肋排表层的脆壳,琥珀色肉汁顺着刀尖淌进火盆,激发出浓郁诱人的肉香。

“火候正好!”周清满意地点点头,将烤好的肋排放在铺了荷叶的竹篮里,然后撒上紫苏和葱末,递到钱三娘面前:“师娘你尝尝,要是不合胃口再跟我说……千万别客气哈。”

钱三娘拎着竹蓝刚转过青砖砌的月洞门,就瞧见申家父子踞坐在石鼓凳上,四只油亮的手正撕扯着红木八仙桌上的排骨。

琥珀色的肉汁顺着申正道的胡须往下淌,一旁的申公豹则抱着整根肋条塞进嘴里,油星子溅到青石砖上,绽出几点深褐的梅花。

“这大棒骨里头有骨髓,不能浪费了。”申正道含糊不清地嚷着,油光水滑的脑门在暮色里泛着红光。他屈起指节敲开骨缝,吮吸骨髓时发出响亮的“嗞溜”声。

望着这一幕,钱三娘只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变成了巴掌,正在“啪啪”打她的脸。

辟谷净体?

不喜别人贪图口腹之欲?

不存在的!

分明就是嫌她弄得难吃!

这时,申正道瞧见她拎着篮子进来,连忙上前接过竹篮,“三娘来得正好,刚好我们吃完了!”

钱三娘扶着门框的指尖微微发白,恨不得直接把他的脑袋按到竹蓝里去。

申正道似是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意”,连忙从竹篮里取一根排骨递到钱三娘面前。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望着那包裹在骨头上的肉块在眼前颤巍巍地晃动,钱三娘分明嗅到了一股浓郁无比的肉香,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两下。

哼,老娘倒要瞧瞧这东西到底能有多好吃!

她伸手接过排骨,指甲掐住骨头两端,贝齿轻轻咬开酥烂的筋膜,温热的肉汁顿时在舌尖炸开。

千百年间餐风露宿惯了的舌头突然尝到油脂丰润的烤肉,感受着软嫩的纤维在齿间弹动,裹着蜜糖般醇厚的回甘在喉头化开。

她仓促捂住嘴,怕珍贵的肉汁从嘴角溢出。

“味道如何?”

申正道得意地望着妻子,仿佛这块排骨是他亲手烤出来的。

钱三娘没有理他,坐下来好好品尝手中的排骨。

待第二块肉被咬下时,焦香裹着辛辣在齿缝游走,舌尖被花椒刺得发麻,偏又贪恋那抹酥麻后涌上来的甘甜,连指节沾的油星都忍不住吮了又吮。

很快,长长的肋骨便被啃得干干净净。

钱三娘转头望向竹篮里剩下的烤肉,油光浸润的唇瓣无意识抿紧,喉咙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望着她的模样,申正道忍不住想笑。

不过随即想起自己上次被徒弟用一只鸡腿乱了道心,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察觉到申正道的目光,钱三娘抬头望来,眉头微微一挑,“行啊申正道,你总算干了件让老娘刮目相看的事了。”

“嗯?”申正道面露不解之色,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收了个好徒弟啊!”钱三娘拿起一根排骨在丈夫面前晃了晃,点指着花厅内的桌椅板凳,“瞧瞧这桌子、这茶盘、这屋子……虽然不是祭炼过的灵物,但也都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老娘跟了你上千年,走南闯北去过那么多地方,就属这个小院最舒心了!

你这个当师尊的,真该跟你徒弟好好学学!”

“……”

申正道一脸尴尬。

反倒是一旁的申公豹笑得很开心。

尤其是想到不久前还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三只狸力,此刻却被剥皮拆骨,串在烤架上烤得滋滋冒油,然后端上了餐桌……他就笑得更开心了!

弱肉强食,这是妖怪间永恒不变的生存法则!

打败对手后吃掉,这在妖怪间很常见。

毕竟妖怪几乎都是长年累月吞吐日精月华,一身血肉蕴含着浓郁精气,乃是大补之物。

烤完最后一副排骨后,周清自己也加入“战场”,四个妖怪大快朵颐了一番,全都吃得满嘴流油,肚子圆鼓鼓的。

那三只狸力都有着两三百年的道行。

其中一只更是结成了妖丹。

它们的血肉中蕴含着浓郁精华。

吃完后,申正道夫妇还没什么反应,但周清和申公豹这两个道行浅薄的小妖就有些受不住了。

周清只觉得耳后经脉突突跳动,脸上泛起赤霞,额角暴起的青筋如蚯蚓蠕动,头顶更是蒸腾着丝丝热气,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

他往边上瞥了一眼,只见申公豹脖颈涨成紫红色,毛孔里溢出的赤红精气凝成细线,口鼻间不时喷出一缕缕白雾。

申正道大袖轻拂,立刻便有一阵清风卷起周清和申公豹,将他们送到了屋外竹林中。

“还不快去打坐,运功炼化精气!”

…… 第7章 爹太偏心了! 竹林深处

周清与申公豹相对盘坐于青石之上。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

周清发梢翠色流转,碧霄云纹袍无风自动。

随着《吐纳诀》运转,方圆百里的灵气如被无形漩涡牵引,化作万千缕莹光灌入他体内。

除了外面的天地灵气,周清体内的磅礴精气也疯狂涌动,沿着经脉通达四肢百骸。

周清只觉全身经脉突突跳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炸裂开来。

他不敢怠慢,投入全部精力到梳理灵气中,引导那狂暴灵力洪流沿着既定的路线运行。

周清闭目内视,只见丹田内悬浮的炁团正剧烈震颤。

一滴滴汞珠般的灵液在炁团中心盘旋,每完成一个周天便有新的液珠析出。

竹妖与生俱来的乙木灵韵在此刻彻底释放,方圆十丈内的翠竹无风自动,万千竹叶将月华凝成实质光粒,顺着毛孔汇入他体内。

经脉拓宽的剧痛如刀劈斧凿,原本细若游丝的支脉寸寸崩裂重塑,新生的经络泛着翡翠光泽,竹节状道纹在管壁上若隐若现。

经脉每拓宽一点,体内灵力运行速度便加快一点。

【吐纳诀熟练度+1】

面板提示闪烁间,周清肉身宝藏轰然洞开,竹妖本源之力自四肢百骸渗出,皮肤表面的翠纹逐渐凝成甲胄般的角质层,又在须臾间隐入皮下。

十丈外的申公豹周身雷光窜动。

与周清鲸吞海吸的磅礴气象不同,他的炼化更像利刃淬火——以雷霆反复锤炼体内精气,每道电弧闪过,精气便凝炼一分,直至最后化作他自身的灵力。

许久之后,申公豹缓缓收功,周身窜动的雷光如退潮般缩回毛孔。他内视自身,发现丹田内的炁团已经液化大半,显然炼化狸力精气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提升。

他正待露出喜色,忽觉整片竹林都在震颤。

抬眼望去,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十丈外的周清盘坐于青石之上,发丝在灵气漩涡中狂舞如瀑。方圆百里的灵气凝成肉眼可见的青色瀑布,自天灵灌入其体内,竟在头顶形成倒悬的灵气龙卷。

月光被撕扯成碎银般的颗粒,随着竹叶沙沙作响的节奏,在周清身周编织出流动的银纱。

更骇人的是周清身旁的地面上竟浮现出一道道竹节状阵纹,每道纹路都喷涌着翡翠色灵雾。

这……这是什么功法?

居然能将百里范围内的灵气全都牵引过来,甚至因为灵气过于浓郁而呈现出液化的趋势。

一眼望去,周清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灵液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吸收海量的灵气。

申公豹喉结滚动,眼中流露出艳羡之色。

他自己修炼的功法名为《玄雷经》,是由他们雷豹一族的老祖以自身天赋神通推衍出的功法,算是为他们雷豹一族量身定制。

虽然也称不上是什么上乘功法,但也比烂大街的吐纳诀强得多。

可是他修炼玄雷经时所牵引来的灵气,跟周清比起来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毫无可比性。

难怪师兄他才化形没多久,道行就已经超过我了!

望着那具仿佛与整片竹林共鸣的身影,申公豹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

前不久父亲还说过师兄是通脉境,可眼前这吞天噬地的气象,怕是比凝丹境妖怪还要可怖三分。

此刻,申公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爹实在是太偏心了!

有这么厉害的功法居然都不教给我!

……

翌日清晨。

万籁俱寂。

东方天际有鱼肚白的光晕自云浪间浮起,将青黛色的天幕染作渐次舒展的琉璃。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竹梢,落在身上时,周清才结束了一夜的修行。

他闭目凝神,丹田内景象纤毫毕现——

原本雾气氤氲的灵力炁团已坍缩至拳头大小,青金色光晕中悬浮着四十余滴汞珠般的灵液,正随着呼吸吞吐缓缓盘旋。

而昨夜之前,他的丹田内只有十余滴灵液。

一夜之间,灵力倍数增长。

除了吐纳诀的效果外,更多的还是狸力精气起了作用。

看来以后修炼之余,对那些不开眼的妖怪也得多留意一下,没事就请它们来锅里做客。

这般想着,他忽地神色一变,只觉一阵狂风自上方疾扑而下,当即便向后退了几步。

“唰!”

一道削瘦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周清身前三丈处。

来人身穿墨翎大氅,鸦青色长发垂落肩头,面容阴鸷,目光如刀刃般扫过周清全身。

周清眉头微皱,背在身后的右手暗暗掐住指诀。

对方那侵略性十足的目光让他感受到了威胁,差一点便要直接祭出御雷诀。

“你是什么人?来此有何贵干?”周清沉声问道。

“吾乃招摇山九首鸩王麾下大将灵瞿,一路追踪狸力三兄弟至此……”来人声音很冷漠,目光更是冰冷似刀,“你有没有见过他们?”

“……”

周清沉默了下,随即摇摇头。

“不认识,没见过,你找错人了。”

“可你身上有他们的气味……”

“别瞎说,我身上最多只有烧烤味、香料味,不可能有什么狸力味!”

“你瞒不了我!”灵瞿露出一丝冷笑,“狸力三兄弟是本将手底下的巡山妖兵,昨晚巡山时失踪……现在看来是被你杀了对吧?

不对,看你也就只有通脉境的道行,你一个人不可能是他们三兄弟的对手,你应该还有同伙!”

说到这里,灵瞿突然化作一道墨色残影,利爪裹挟着黑雾腥风直取他咽喉。

“我先拿下你,再慢慢逼问你的同伙是谁!”

“我说了……”周清足尖点地疾退,身后青竹应声炸裂成万千竹刺,“不认识什么狸力三兄弟!”

竹刺如暴雨般射向灵瞿,却在触及他周身黑雾时熔成焦炭。

灵瞿五指成钩扣住周清肩头,阴冷笑道:“这招御木诀倒是精妙,可惜……”

他话音戛然而止,掌心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周清肩头不知何时覆满一道道雷纹,连毛孔中都在渗出青紫雷光。

“轰!”

雷暴自两人接触处炸开,灵瞿被气浪掀飞十余丈,墨翎大氅燃起缕缕青烟。

他惊怒交加地望着周清。

“好个阴险的小子!”灵瞿背后腾起九道墨色鸦影,“今日便是绑也要把你绑去见鸠王!”

鸦影尖啸着撕裂晨雾,从四面八方向着周清扑去。

就在这时,一道蓝白雷霆穿透竹林。

申正道踏着雷光从天而降,玄色鹤氅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屈指轻弹,九道鸦影尚未近身便化作飞灰。

“申某的徒弟,也是你能动的?” 第8章 深不可测的申妖王 竹林深处

申正道负手而立,如一座城墙般屹立在周清身前。

灵瞿瞳孔骤缩,周身黑雾被雷霆撕扯得支离破碎。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喉间腥甜翻涌:“申妖王这是要与七山五岭为敌?“

“嗯?”

申正道闻言神色一冷。

霎时间,磅礴威压如十万大山倾覆而下。

灵瞿墨翎大氅瞬间炸裂成片片鸦羽,右边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蛛网状的裂痕自膝下蔓延出十余丈,整片竹林都在震颤。

“鸠王座下尽是你这般不懂规矩的?”申正道身后万千雷纹交织成十丈雷狱,蓝白电浆在竹叶间跳跃,“便是你家大王,在申某面前也不敢这么说话!”

灵瞿半跪在地,脖颈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方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在下……只是……想请令徒……配合调查狸力三兄弟下落……”

“哦?”申正道身周雷光收敛,那股如山岳般厚重的威压也稍微放松了些,“我那徒弟怎么说?”

灵瞿指节深陷泥土,忍受着巨大恐惧和屈辱,低声道:“他说……没见过……”

申正道回头看了眼徒弟,忽地轻笑出声,“我徒弟说没见过,那便是没见过。”

“滚回去告诉你家大王——”

他大袖一拂,猛烈的罡风平地而起,直接将那灵瞿裹挟着推出竹林:

“过些日子,申某自当登门拜会九首道友。”

灵瞿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多待,连忙驾驭妖风腾空而起。

……

招摇山主峰上有个黑魔洞,洞口如巨兽獠牙交错。

洞府内,九首鸠王正在宴客。

他体型高大,身披黑色大氅,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鬼面,上面刻着八颗挤在一起的脑袋。

他左手边是一个丰腴妖娆的美妇人,正斜倚在青玉案前,纤指捏着人颅酒盏;右手边则是一个人身蛇尾的阴冷老者,盘踞在玄冰座上,正捏着一枚跳动的心脏放入嘴里。

“文魈夫人和化蛇尊者难得一起到我这黑魔洞来……”九首鸠王端起酒盏,“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报——!”

灵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身上的墨翎大氅大半都已化作焦灰,裸露的脊背上布满放射状的雷击焦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焦臭味。

“放肆!”九首鸠王左侧肩膀上突然伸出一颗丑陋狰狞的脑袋,口中喷出腥风:“没有本王允许,谁让你进来的?惊扰了贵客,这便拿你的妖丹给尊者下酒。”

“大王恕罪,属下有要事禀告!”灵瞿以额触地,颤抖着道:“适才属下按您的吩咐去了山神庙旁的竹林,见了那个外来的妖王……”

“哦,是这事啊。”九首鸠王伸手将肩膀上的脑袋按了回去,和颜悦色地望着灵瞿道:“方才的话不要放在心上,你把事情经过仔细说来听听。”

灵瞿也知道自家大王九颗脑袋有着九种不同的性格,当下也没有太过在意,连忙将自己在竹林的遭遇仔细说了一遍。

当听到申正道仅是站在那里,就压得灵瞿单膝跪地动弹不得时,一旁的文魈夫人顿时神色微变。

她眯起桃花眼,轻笑道:“早就听闻鸠王座下的灵瞿将军有一双能够看穿他人道行的眼睛……想必就是你吧?”

灵瞿连忙点头,“正是在下。”

文魈夫人微微颔首,“那你能看出本夫人的深浅吗?”

“当然可以。”灵瞿看了她两眼,自信满满地道:“听闻夫人您在千年前便已经渡过天劫,迈入妖王境……不过这千年来您的道行似乎并没有精进多少,依旧停留在妖王境初期,不知在下说得可对?”

文魈夫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手中人颅盏“咔嚓”一声裂开道缝。

“不错,本座的确在渡劫时伤了本源,这千年来一直在原地踏步……

你这双眼睛不错,本夫人很喜欢。”

“……”

灵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咳咳——”九首鸠王打圆场道:“夫人不必介意,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咦,尊者何故把自己包裹起来?”

化蛇尊者不语,只是一味地吐出毒雾,将自己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

文魈夫人面色越发难看了。

“对了。”九首鸠王想起正事,望着灵瞿问道:“那个申正道道行如何?”

“深不可测!”灵瞿回想起之前的遭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属下……什么都看不出来。”

此话一出,洞内的三个妖王面色全都变得无比凝重。

……

竹林内,深不可测的申妖王正盘坐在溪边一方青石上,向徒弟讲解御水诀的精义:

“水无常势,道法自然。御水者当以心合流,以意化形,于至柔中藏至刚,至静处生至动……以神念为引,凝炁成漩……散则为雾隐千重,聚可作沧龙破岳……”

他指尖悬着一颗剔透水珠。

那水珠在他的意念操控下不断变换形状,时而化作一条蛟龙,时而化作一口大钟,时而化作一只冰凤……

“切记驭水非争力,须借势周流,形神俱与天地同息,方能臻至高深境界。”申正道叮嘱完,望着周清道:“你且自己试试。”

周清点点头,凝神静气,手掐指诀。

刹那间,三丈外的溪水表面突然覆盖上一层白霜,整个溪水都被冻结。

随后,一条溪水凝聚而成的蛟龙破冰腾空,鳞片分明如刀凿斧刻,龙须还沾着浮萍碎屑。

“不错,一日内便可凝水成冰,引水化蛟,比为师当年要快上许多。”申正道捋须颔首,“明日把御火诀也参透,五行诀便可初窥门径。”

不远处,正在修炼御雷诀的申公豹指节捏得青白。

他记得当初自己初学御水诀时,花了七天时间才凝出一个脑袋大的水球。

父亲当时抚掌大笑,说雷豹血脉能七日通晓水法已属难得。

望着师兄召出来的水蛟,忽然想起昨夜看到对方修炼时牵引方圆百里灵气,形成灵气潮汐的奇景。

父亲说这是乙木灵胎的天赋,并非是他偏心。

可如此恐怖的天赋,又何尝不是一种偏心?

老天爷的偏心! 第9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傍晚时分

天空变成了橘黄色。

竹林里的知了开始没完没了地叫。

申公豹心中愈发烦闷。

他独自出了院子,漫无目的地在竹林中晃荡,脑海中尽是周清召出的水蛟,以及父亲抚须赞赏的眼神。

乙木灵胎!

申公豹盯着竹梢上的知了,忽地抬手射出一道霹雳,将其炸成粉碎。

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他去问过父亲,乙木灵胎有什么特殊之处?

据说,乙木灵胎生来便对天地灵气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并且对木属性法术的领悟和掌控远超同境界修士。

最重要的是,乙木灵胎拥有着超凡的悟性。

无论学什么都能快速入门,并在短时间内登堂入室。

这是最让申公豹羡慕的。

最近几天他老是忍不住幻想,倘若是他有这样的悟性,父亲应该就能多夸夸他了吧?

“真浪费啊……”

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从前方密林中转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带盖的竹筐。

“师……师……师兄!”

申公豹连忙躬身行礼。

虽然内心深处有些嫉妒,但他对于这个救过自己的师兄还是很敬重的。

而且这个师兄不仅生得好看,还烤得一手好肉,不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让他本能地想要亲近。

“师弟啊……”周清看着空中飘散下来的知了碎末,痛心疾首地道:“你知道这玩意炸得金黄酥脆之后有多香吗?你怎么能把它劈碎了呢?”

申公豹惊讶地看着周清,“这虫子还……还……还能吃?”

“不仅能吃,而且非常好吃!”周清炫耀似地提起手中的竹筐,将上面的盖子掀起一角,“我刚刚才抓了小半筐,待会回去炸给你吃好不好?”

申公豹探头往竹筐里一瞥,只见密密麻麻的灰褐色知了挤作一团,薄翅震颤发出窸窣声响,甚至有几只正沿着筐壁往上爬。

他顿觉头皮发麻,不自主地连退两步:“好……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好多虫……虫子!虫子怎能入……入……入口?我……我……我才不吃!”

申公豹扭头就走,生怕晚了就要被塞一嘴虫子。

“别急着走啊。”

周清一把拽住他胳膊,笑嘻嘻地介绍起来:“师弟莫要小瞧了它们,这些灵蝉每夜伏在竹梢上吞饮月华露,体内积蓄的灵力可比百年灵草还浓郁!”

一开始,申公豹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抗拒,直到听见周清说这些灵蝉灵力可比百年灵草时,他才稍微来了些兴趣。

他盯着筐中指甲盖大小的虫体,皱眉嘀咕:“就……就……就这么丁点大,吸……吸得了多少?”

“你当它们和凡蝉一样短命?”周清屈指弹飞一只试图越狱的灵蝉,挑眉道:

“这些小家伙以蛹形蛰伏地底数十年,汲取地脉灵力,直到寿命将尽时才破土化蝉,拼尽最后几个月狂吸月华露——你瞧瞧这翅膀上的银纹,没个甲子光阴可凝不出这般纯粹的灵力!”

说着拈起一只灵蝉,翅膜竟泛出流水般的银白月华。

申公豹望着那只颤动的灵蝉,稚嫩的脸庞浮起惊色。

“这……这……这虫竟活过一……一甲子?”

“何止一甲子。”周清将灵蝉放回竹筐,笑着道:“有些老蝉蛰伏地脉百余年,差一点就开了灵智,修成如你我一样的妖。

所以说,不要因为它是虫子就看不上眼。

这世间生灵,哪一个不是历经无数岁月的洗礼后留存下来的?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人……”

说到这里,他忽地伸手指向三丈外的一块青石,石缝间正有一只玉米粒大小的蚂蚁拖着小拇指粗的虫尸向上攀爬。

“你看那只蚂蚁,虽不及你指尖大,却能举起百倍于己的重物!还有这些灵蝉,它们的鸣肌每一息可以震颤数万次,如此方才有这穿林裂石的高亢之音……

这便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闻言,申公豹稚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迷惘。

虫子都有天赋,可我有什么天赋?

周清仿佛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笑着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

我有一个朋友,是我灵智初开时认识的。

她的本体是一株黄棘。

你听说过这种妖吗?

她的本体每到春天发芽,就会生出一只妖来,但是到了立秋这一天,这只妖怪就会死去。

黄棘树本身不死,等到春天又会生成一只全新的妖。

她的寿命很短,这是她的短处。

但每一只黄棘妖的记忆和知识都会保存下来,却让她成为大山里知识最渊博的妖……

这是她的长处。”

申公豹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样的妖怪,听得津津有味。

周清看了他一眼,忽地弯腰在他头顶揉了两把,“既然聊到这里了,那做师兄的就再送你一句话吧。”

申公豹不满地伸手抚平被揉乱的发丝,望着身前的师兄静静等待着下文。

夕阳余晖下,周清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鎏金。

“这句话便是……”他站直腰杆,在簌簌竹涛声中一字一顿地朗声高呼:“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声音高亢,一时间竟是压过了蝉鸣。

许是受了惊吓,那些知了纷纷闭嘴。

原本吵嚷的竹林瞬间安静下来。

申公豹浑身一震,短短七个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如同洪钟大吕之音,涤荡着他胸腔里的郁结之气。

师兄说得没错!

即便我在修行上没有乙木灵胎那样的天赋,但我也有其他强过他的地方!

比如……比如……

申公豹小脸一垮,只觉得这个师兄天赋极高,生得好看,说话好听,知识渊博,厨艺精湛……

好像无论从哪一方面,他都找不到强过对方的地方。

这时,周清提着竹筐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得去炸灵蝉了,一百只够不够你吃?”

“不……不……”

“不够啊?那我再去抓一点吧……两百只够不够?”

“不……不……”

“还不够?那就三百只,不能再多了,不然要把这灵蝉抓绝了。”

说罢,周清急匆匆地走了。

“不……不吃啊!”

申公豹气得小脸通红。

我说的是不吃啊!

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 第10章 我有罪! 烈日当空。

周清的影子在地面上缩成了一团。

他以一个放松的姿态站着,左手托着右手搁在丹田下方,脊背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绷紧,浑身筋骨血肉正随着呼吸,以极高的频率颤动。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肉身正从细微处发生改变,气血变得浑厚,骨骼变得坚固,皮肤变得柔韧,筋肉变得强健……

和半年前相比,他的力气增长了将近一倍,速度也快了许多。原本一颗尖锐的石头都能轻易划伤他的皮肤,可如今就算是刀剑加身,最多也就只能留下一些白印。

这种变化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每天三个时辰的站桩中缓慢形成的。

每一次呼吸,体内的灵力都会被调动起来,顺着经脉螺旋攀升,在头顶汇聚后再倒灌而下,重新回到丹田之中。

在一上一下的过程中,灵力如同遭受了一次重锤敲击,从原来的松散逐渐变得凝炼。

【龟息桩熟练度+1,当前等级为初窥门径(468/1000)】

望着面板上的信息,周清忍不住期待起登堂入室后的光景。

当初吐纳诀升级便可引动元气潮汐,这源自北海的神秘法门若是突破,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三个时辰的龟息桩后,周清正要接着修炼御水诀,前方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见是申正道父子从远处走来。

申正道相貌堂堂,衣衫整洁,玄色云纹鹤氅随风飘荡,颇有几分仙气飘飘的味道,和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妖王一点也不像。

“弟子见过师尊。”

周清作揖行礼,然后又朝着申公豹打了个招呼。

申公豹连忙躬身回礼。

“嗯,不必多礼。”

申正道抚须微笑,对这个徒弟格外满意。

虽然他是妖怪出身,没有宗门背景,没有名师指点,但却一向对自己和家人要求严格。

以恪守礼节为荣,以粗鄙野蛮为耻!

在他的严厉教诲下,他的儿子申公豹已经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不过最让他惊喜的还是周清。

通常来说,妖怪化形成人后需要用很长时间去磨掉身上的妖性,才能真正像个人。

可这个徒弟化形之后,身上看不到任何妖性。

没有人教他,他便懂得尊师重道,懂得知礼守节……他不像是一个妖,反倒像是一个人!

对申正道来说,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完美徒弟!

尤其是周清虽然有着乙木灵胎这样的极品天赋,但却从未因此而有过一日松懈,每天都在刻苦修炼,这更让他打心眼里认可这个徒弟。

想当初,他也是这么刻苦努力,才从一个藉藉无名的小妖修成今日威震一方的妖王。

他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努力就永远没有出路!

因此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在修炼上懈怠!

看到父亲脸上那欣慰的笑容,一旁的申公豹忍不住暗暗撇嘴,这样的笑容他可很久没看到过了。

申正道拂袖盘坐于青石之上,望着周清正色道:“为师今日传你御火诀,正好豹儿他也一起。”

他伸出右手,一缕赤色火苗自掌心跃起。

“昨日御水诀你学得很快,但御火诀与御水诀完全不同。水润万物而无形,火焚八荒却有形……”

周清脊背挺直如松,聚精会神地听讲。

盘坐在他边上的申公豹目光紧盯着那一缕火苗,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水性柔,火性烈,切不可强行牵引火属灵气,否则只是适得其反。”

申正道循循善诱,仔细讲解着修炼御火诀的注意事项:“想要驭使火焰,须以神念为引,灵力顺心脉运行周天,引离火之气化作火种……”

听完师尊的讲解后,周清心有所悟,便尝试操控灵力自心脉穿行而过。

很快,他便感觉到膻中穴微微发烫,仿佛有火星在经脉间跳跃。

申正道也瞧见徒弟的模样,暂且停下讲道,朝着周清投来期待和鼓励的目光。

周清凝神屏息,左手掐着刚学的指诀,右手平摊在身前,心中默念着御火诀法咒。

他按师尊所授法门将灵力自膻中穴引出,沿着心脉盘旋而上,经脉间那股跳跃的灼烧感愈发清晰。

可就在灵力即将汇聚于掌心时,那股热流突然如脱缰野马般四散开来。

他掌心骤然腾起一缕青烟,火苗却始终未能成形。

失败了。

周清眉头微皱。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无论是指诀、法咒,还是灵力运行方式,全都和师尊说的一模一样!

可最后却失败了。

申正道面上闪过一抹讶色。

以往这个徒弟可都是一学就会的。

“别着急,多尝试几次。”

“嗯。”

周清点点头,重新掐诀念咒,催动灵力。

只是他接连尝试了几次,可每次当他运转灵力汇聚于向掌心时,总会突然溃散开来,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申正道起身走过来,伸手按在他的背后,输入灵力仔细探查了一番。

“奇怪,你的运功路线并无错漏之处。”

申正道虽然见多识广,早年间遍访名师,精通诸多法门,但也不是面面俱到。

他最擅长的还是雷系法术。

御火诀,他并不擅长。

这时,申公豹的惊呼声恰在此时响起。

“我练……练……练成了!”

周清转头望去,只见他摊开的掌心上,一簇赤色小火苗正欢快地扭动着。

随着他指诀一引,那火苗瞬间暴涨,化作一道三四丈长的火舌,炽烈的高温将沿途的青竹全都点燃。

“做得不错。”

申正道抚须赞道。

少年兴奋得耳尖发红。

师兄没有练成,但他却练成了!

哈哈,你也有今天!

现在终于轮到你来感受下这世界的参差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得意地转头望向周清。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沮丧、懊恼之类的情绪。

周清迎着申公豹略带挑衅的目光,笑呵呵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昨天跟你怎么说来着……天生我材必有用!瞧,在修炼御火诀上,你的天赋就远超于我!”

申公豹脸上的得意陡然僵滞,他忍不住回想起两人这些天相处的过程,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师兄他不仅救过我,还一直在鼓励我,从来没有因为我天赋差而嘲讽、轻视过我!

就连昨晚吃油炸灵蝉时,师兄他也是特意将炸得最酥脆的放在我面前……

可我居然还因为这点微末成就沾沾自喜,甚至还因为师兄没练成御火诀而感到高兴!

师兄他对我那么好,我居然在幸灾乐祸?!

望着师兄那温润如玉的面庞近在咫尺,垂髫之年的小妖不懂什么叫负罪感,只觉自己格外对不起这个师兄。

在翻涌的情绪驱使下,申公豹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听到这响亮的动静,申正道和周清全都抬眼望来。

“好好的这是干嘛?”

申公豹红着脸,伸手挠了挠头:“有……有……有蚊子。”

“蚊子?”

申正道面露疑色。

他这么大一个妖王坐在这里,即便是气机内敛的状态,蚊虫鼠蚁应该也不敢近身才对。

“我……我……我去那……那边练习。”

申公豹找了个借口,逃也似地走了。 第11章 五宫轮盘 “这孩子,八成是高兴过头了。”

申正道不知道儿子的小心思,对这反常的举动也没有放在心上,拉过周清手腕,输入灵力在其经络中游走探查。

“心脉灵力运转分明无错,膻中离火之气也足够充沛……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弟子丹田中的灵力混合离火之气后,便有些不受掌控了。或许这就是症结所在。”

周清说出自己的看法。

申正道微微颔首,“你再施展一次试试。”

“好。”

周清左手掐诀,口中念咒,右手掌心再度腾起一缕青烟,只可惜依旧生不出火苗。

“你说得对。”申正道收回手掌,正色道:“你的灵力在演变为火属性后便失去控制了,看来需要多加练习才行。”

周清点点头,正要继续练习,却听一阵环佩叮当声传来。

“两个榆木脑袋!”

钱三娘提着盏琉璃灯转出竹径,将灯盏往青石上重重一搁,一大蓬火焰“呼”地一声从灯中蹿出。

火光照耀下,周清本能地向后疾退两步。

“瞧见没?”钱三娘望着申正道没好气地道:“亏你还是个妖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搞不明白。”

申正道恍然大悟。

“是因为木灵根先天排斥离火?”

周清有些听不懂了,不解地问道:“弟子也略懂一些五行生克之理,水生木,木生火……弟子身为乙木灵胎,修炼起火属性灵力,不应该要容易些吗?”

“五行生克岂是这般死板!”钱三娘扯过周清手腕,指尖弹出一缕青色火苗,瞬间便融进他的体内,顺着他的经络飞速游走,“你再来试试。”

周清点了点头,继续掐诀念咒,运转体内灵力……

“蓬~”

一缕青色火苗从他掌心生出,紧接着快速蔓延向手掌、腕部,随后是胳膊……

不过须臾功夫,周清整个右臂都燃起了青色火焰,如同火炬般照亮了夜空。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周清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他心中本能地生出一丝危机感,用力甩了几下手臂,却灭不掉手上的青色火焰。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迅速掐诀念咒,催动御水诀,丹田内的灵力自肾脉而出,引坎水之气化作水属性灵力涌向手臂。

费了很大功夫,火焰总算被熄灭了。

周清检查了一下手和胳膊,发现皮肤表面全都起了水泡,火辣辣的疼。

也就是他龟息桩没有白练,否则只怕这条胳膊就要被烧得半熟了。

这个师娘行事实在是太粗爆了!

“用清凉珠滚一下就好。”钱三娘说着取出一颗碧绿色珠子,用灵力包裹着在周清手臂上一滚,立刻便有一股清凉之气驱走了火辣痛感。

周清望着手臂上的水泡肉眼可见的消了下去,这才逐渐放心下来——看来师娘做事还是有谱的。

手臂上的烧伤很快治愈,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钱三娘收起清凉珠,望着他道:“现在明白了吧?木生火是要焚尽自身作柴薪的!”

周清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他现在知道御火诀该怎么修炼了。

不过这种方式,会让他直接燃尽——

物理意义上的燃尽!

这火焰点燃的是他自身。

如果继续烧下去的话,他可能会死!

道理也很简单,就是因为他在五行上偏科太严重,修习御木诀、御水诀和御土诀时越简单容易,那么他在修习御火诀时就越困难!

这是天赋所限!

正如他自己告诉申公豹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在修习五行法诀上,土、木、水是他的长处,而火便是他的短处。

至于金……

虽然还没开始修炼,但按照五行金克木的逻辑来看,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申正道轻叹一声,眼底浮起一丝惋惜之色:“五行生克如天堑横亘,看来这五行诀怕是修不成了。”

修不成了?

周清心中略微有些苦涩,他本来还很期待五行合一后的效果呢。

等会,五行合一?

他抬头望着师尊,沉声问道:“弟子听闻上古大能可逆转五行生克,熔炼五行……”

“你也说了那是上古大能的境界!”申正道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自觉加重:“想要熔炼五行,须得将金、木、水、火、土俱都修炼到极致。

你现在连最基础的御火诀都驾驭不了,谈何熔炼五行,逆转生克?

倒不如把御水、御木、御土三诀修至登峰造极,届时翻江倒海、移山卸岭亦不在话下!”

“真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清有些不死心。

一旁的钱三娘忽然笑着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周清两眼一亮,连忙作揖一礼。

“师娘教我!”

申正道眉头微皱,望着钱三娘不悦道:“你不会又想把那些丹术拿出来卖弄吧?”

“迂腐!”

钱三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丹术怎么啦?你想学还没地方学呢!”

说罢,她转头望着周清道:“在认识你师尊之前,我曾经在一个叫乾元宗的人族宗门里待了很多年,从他们那里得了一个叫做五宫转轮的丹术……”

话未说完,一旁的申正道便皱眉道:“我记得听你说过,五宫转轮是需要在体内铭刻道纹的吧?他才通脉境,如何能铭刻道纹?”

钱三娘白了他一眼,“他不懂铭刻道纹,你也不行吗?到时候你帮他不就行了?”

申正道不说话了,似乎是在思索可行性。

钱三娘继续道:“只要在体内构建出五宫轮盘,便可调和五行生克,到时你就能顺利修成御火诀了!”

“修了这门丹术,就能改变五行相性了?”

“不能!”钱三娘摇头,“五宫轮盘不是让你从乙木灵胎变成丁火灵胎,它只是能让你多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清这下听明白了。

这就相当于只有两只手的他,本来只能拿两把刀,但为了能多拿几件武器,所以再多安上几条手臂……

“另外构建五宫轮盘需要大量的五行灵物,便是许多人族大宗门也负担不起。你师尊穷得叮当响,是肯定拿不出多少灵物供你修炼的,你只能依靠自己。”

钱三娘望着周清提醒道:“所以你好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学?”

周清转头看向师尊。

“看我做什么?”申正道轻哼一声,“你师娘不是说了吗,想学就得靠你自己,我可供养不起!”

周清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学了再说。

毕竟他有熟练度面板,说不定不用五行灵物就能修行。

最主要的是,他对五行合一后的五行诀怀有很大期待,实在是不想放弃。

“师娘,我要学!”

…… 第12章 巡山队!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周清睡醒后破天荒的没有修炼,简单洗漱了一番,整了整衣襟便往后院行去。

他和申公豹住在前院,后院里住着的是师尊和师娘。

因为师娘喜欢炼丹,经常在院子里摆弄些毒虫、毒草,在接连被毒蛇咬过两次后,周清便很少去后院了。

推开院门,周清在确认周围没有藏起来准备伏击自己的毒虫后,方才走进院子,恭恭敬敬地朝着屋里行礼。

“弟子来给师尊、师娘请安了。”

“吱呀~”

房门打开,钱三娘正翘着二郎腿,倚靠在太师椅上嗑瓜子——这也是周清之前送来的,还被师尊申正道臭骂了一顿,斥责他太过骄奢淫逸,贪图口腹之欲。

不过师娘倒是很喜欢。

她瞧见周清规规矩矩作揖的模样,丹凤眼笑成了月牙,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丢了过来:

“这里面就是五宫轮盘的构建之法……这门丹术我也没练过,没办法指点你,你只能自己研究了。”

“多谢师娘!”周清接住玉简,探入神念简单察看一番,发现和师娘昨晚说得一样,需要大量五行灵物方能修炼。

他收好玉简,再次躬身作揖行了一礼,顺口问道:“怎么不见师尊?”

“你师尊天没亮就溜了,说是要去天鹰岭采几株烈阳草回来给你修炼用,估计得七八天才能回来——他还嘱咐我不要告诉你呢,不过我猜就算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得到。”

周清微微一震。

他想起昨夜师尊板着脸说“想学就得靠你自己,我可供养不起”,可今天一大早却又偷偷跑去天鹰岭采药。

那天鹰岭是云翅大王的地盘,师尊去那里采药也不知会不会与他发生冲突。

周清有些后悔了。

倒不是担心申正道的安危,而是觉得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了对方的修行。

他很清楚这个便宜师尊心中有个“阐教梦”。

虽然申正道出身妖族,根脚平凡,但他从幼年时期开始,便树立了拜入阐教的宏大目标。

为此他刻苦努力了一千多年!

即便是现在已经成了威震一方的妖王,也依旧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在修炼上。

让师尊花时间替自己去采药,周清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他抬头望向钱三娘,心中忽地一动,询问道:“师娘能否教我采药炼丹?”

钱三娘将瓜子壳往青瓷碟里一抛,撑着扶手从太师椅上起身。她来到院中,绕着周清转了两圈。

“想学采药炼丹?你说得倒是简单!”钱三娘望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周清,冷笑道:

“炼丹且先不说,单说这采药!你知道地龙枝长在什么地方吗?你知道千年血参该怎么捉才不会跑吗?你知道五百年以上的朱果附近基本都有毒物守护吗?”

“这……”周清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给问懵了,讪笑道:“弟子确实不知,所以才想请师娘指点迷津。”

“我看你啊,就是心疼你师尊!”钱三娘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罢了,今日我正好要去火云谷采些地火灵芝,看在你诚心想学的份上,就带你去开开眼。”

周清双眼倏地一亮,深深作揖一礼:“多谢师娘!弟子这就去备些蜜饯果脯路上吃。”

“少来那些花哨!”钱三娘一巴掌拍了过来,“去把你师弟叫上,还有你编的竹筐也带上两个……”

“弟子这就去!”

周清闪身躲过巴掌,一溜烟地往院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

一切准备停当,周清和申公豹一人背着一个竹筐,跟在钱三娘身后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行去。

……

黑魔洞

九首鸠王听完属下的汇报,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确定那申正道已经离开了?”

自打意识到申正道是个大敌后,九首鸠王就一直命人暗中监视着那片竹林,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禀报。

“属下今早亲眼看到他离开的。”灵瞿将军信誓旦旦地道。

“那申正道手段非凡,此番来招摇山八成是冲我来的,须得想个办法摸摸他的底细。”九首鸠王皱眉苦思。

灵瞿将军忽地心中一动,“大王,属下手底下倒是有个聪明伶俐的小妖……就是前些天被抓去矿洞后非要见您的那个小妖!

大王您忘了吗?他为了活命,还把一株万年老参的位置告诉了您!”

“这事本王怎么会忘!”九首鸠王脸上露出笑意,“可惜那株老参太滑溜了,上次去就让它给逃了。待明晚月圆,本王再亲自去一趟……嗯,你接着说。”

“是。”灵瞿将军小声道:“咱们可以好好设计一番,先让他接近申正道的家人,再如此这般……”

“不错,这个主意妙!”九首鸠王右边肩膀上伸出一颗气质儒雅的脑袋,满意地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此事若能成,本王重重有赏!”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火云谷在招摇山东南方向。

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着大半日的路程。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这还是周清第一次走出竹林,一路上看到许多新鲜的事物——

怪石间三条腿的赤鳞蜥蜴叼着半截蛇尸从他身边窜过时,断尾处还滴着毒液;一只独脚山魈跟了他们很久,见周清回头,还倒挂在枯树上冲他呲牙;甚至还有团状的无足妖物藏在岩壁阴影里蠕动,据说是很久以前从海里跑上来的……

周清对路上遇到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似的不停地问问题。

奈何钱三娘不是个温婉的性子,很快就把他臭骂了一顿,也不知道是被他问得不耐烦了,还是因为周清问的问题连她也回答不上来。

申公豹倒是好为人师,很乐意在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师兄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博学”。

奈何他说话不利索,一句话得说好半天,对于钱三娘这个急性子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没过多长时间,周清和申公豹就都被禁言了。

待到日头攀至中天时,空气中热浪翻腾,阳光炙得地面发烫,周清和申公豹身上的汗更是没干过。

钱三娘道行高深,早已寒暑不侵,不过见他们两个满头大汗的模样,还是大发慈悲,领着他们拐进山涧旁的榉木林歇息,打算等日头下去一点再继续赶路。

周清掬起沁凉的溪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暑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背后的竹筐,从中取出已经空了的竹筒,准备打些溪水留着路上喝。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忽然簌簌作响,三团妖气裹着尘土滚滚而来。

周清放眼望去,只见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容较好,腿长腰细的少女,穿着藕荷色襦裙,头顶上竖着两只长耳朵。

是个兔子精!

她身后跟着一个顶着黑眼圈的大胖子和一个皮肤黝黑的精壮少年。

那胖子身形肥胖,头顶上有着一对圆圆的耳朵,跑起来就像一座移动的肉山,看上去似乎是个成了精的食铁兽。

而那个精壮少年保留着尖耳、利爪等特征,背后还竖着一条尾巴,像是一只犬妖。

周清在心中给这三只妖怪打上“道行不深”的标签。

按照他的经验,基本上长得越像人的,道行便越高深。比如他的师尊和师娘,就是一点本体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像这种化形之后还保留明显特征的,绝大多数都是道行低微的小妖。

当然也有很多妖怪明明有着高深的道行,却喜欢故意保留一些本体特征。

这种妖怪要么是有很深的种族荣誉感,要么就是为了隐藏实力,方便阴人——俗称扮猪吃老虎。

这时,那兔子精也看到了周清。

微微愣了下后,她便焦急地放声大叫:“前面的快逃!巡山队的来抓妖啦!” 第13章 你惹错人了! 巡山队?

周清立刻回想起了那个叫灵瞿的妖将,还有那三只烤得很香的狸力……他们好像就是九首鸠王麾下巡山队的妖怪。

他转头看了眼师娘。

钱三娘此时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依旧站在那里不动,看上去并无避开的意思。

周清便也没有动弹。

这时,那兔子精冲进林子,没好气地叫道:“你们还不跑愣着干什么,想被抓去挖山洞吗?”

话音未落,林外骤然传来破空声,十余道黑影踏着树冠疾掠,一阵风似地落在众人四周。

不过眨眼的功夫,兔子精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后来的这些妖怪全都是兽首人身的模样,不过并非是化形不完全,更像是刻意为之。

他们身上携带着各种各样的兵器,一看就不是寻常小妖能够对付的。

为首的是一个虎头人身的妖怪,身形高大威猛,斜背着一柄巴掌宽的青铜刀,煞气逼人。

“看你们还往哪里跑!乖乖跟老子回去干活,再敢逃的话小心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虎妖凶狠的模样吓得兔子精浑身打颤,旁边的食铁兽更是双手捂住眼睛,缩着脑袋,肥硕的身躯筛糠般抖个不停。

那犬妖虽然没被吓破胆,但也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些巡山队的妖怪实力悬殊,现在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能恨恨地看了眼虎妖,随即便低下头去,选择接受即将到来的奴隶生活。

眼见他们被“驯服”,虎妖满意地点点头,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把他们全都带回去!等到了地方后,挨个抽上一百鞭,让他们都长长记性!”

巡山队众妖甩出锁链,将兔子精他们双手绑住。

整个过程中,周清他们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即便是年纪尚小的申公豹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他们和兔子精等妖素不相识,也不了解事情因由,压根就没有出手帮忙的理由。

另外,这事情也有些不对劲。

这片山林如此广阔,道路四通八达,兔子精他们别的方向不走,怎么就非要往他们休息的树林跑?

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这时,那虎妖在命令手下把兔子精他们被绑住之后,竟又不怀好意地望向周清三人,“把他们也一起带走!”

周清皱眉退后两步,右手藏在袍袖下悄然掐起了指诀,沉声道:“我们跟他们几个素不相识,并不是同路人。”

“老子管你们认不认识!”虎妖毫不客气地道:“现在鸠王要开采赤炎晶,矿场人手不够,你们三个既然都已经化出了手脚,那就都得去挖矿!”

“化出手脚就要去挖矿?这是哪门子道理?”周清不卑不亢地反问道。

见状,本已准备动手的钱三娘拉着申公豹往后退了两步,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出好戏。

“你问我道理?”

周清的问题在虎妖听来如同一个笑话,他乐不可支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山吗?”

“招摇山。”

“没错!这里是招摇山!九首鸠王的地盘!这山里的一切全都是鸠王的!包括你们几个!现在你明白是什么道理了吧?”

“明白了……”周清点点头,认真地道:“坏的不是你们,而是那个九首鸠王!你们也都是被迫才帮他欺压别的妖怪的。”

“明白就好,把他们……不是!你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你说鸠王要开采赤炎晶,所以让你们抓妖怪去帮他挖矿的吗?”

“是……”

“那我也没说错啊,坏的不是你们,坏的事鸠王!你们都是被迫的!”

“……”

虎妖愣了一下,感觉脑子有点晕。

不仅是他,那十几个巡山队的妖怪都有点晕。其中好几个妖怪都忍不住点头,似乎周清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我知道你们其实也不想帮他欺压别的妖怪……”周清望着一众妖怪循循善诱道:“毕竟你们都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如果没人逼你们的话,怎么可能会去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小妖呢?

我觉得咱们可以团结起来,一起反抗那个鸠王……鸠王他再厉害也就九个脑袋,咱们人多势众,优势在咱们这边!你们说对不对?”

“对……”

有妖怪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急忙闭嘴。

“对你个头!”

虎妖额角青筋暴起,铜铃般的虎目几乎瞪出眼眶。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背后的青铜刀“锵”地一声出鞘,刀刃在烈日下泛起幽光:“小崽子鬼话连篇!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叫周清,是一个招摇山里土生土长的妖怪。”

烈日下,俊美青年笑吟吟地掸了掸衣袖,翠色发梢在风里轻轻摇晃,“诸位若是愿弃暗投明,在下愿与诸位歃血为盟,共伐鸠王……”

“放你娘的屁!”虎妖咆哮着挥刀劈来,“老子这就剁了你!”

周清足尖点地后撤,同时快速念动口诀:

“坤载玄黄,戊己合真。

移山敕令,流沙移形!”

一抹土黄色光芒自指尖射向地面。

刹那间,以虎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全都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

一众妖怪纷纷惊退。

而位于中心的虎妖却已来不及收势,丈余高的身躯轰然陷入流沙漩涡之中。

泥土之下,一缕缕土黄色的地脉精气化作无形手掌攥住他的脚踝,将他拼命往下拖拽。

不过眨眼功夫,流沙已淹没至他胸口。

“我杀了你!”虎妖奋力挣扎,同时疯狂地挥刀劈砍流沙,匹练般的刀芒在地面犁出十余道沟壑。

可那砂砾仿佛活物般涌动,还没等他从流沙漩涡里爬出来,那些沟壑便被新涌出的流沙填平。

虎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寸下沉,却毫无办法,只得转头冲着那些巡山队的妖怪大叫: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老子拉上来!”

巡山队众妖对视了一眼,面上竟露出了一丝迟疑。

最后还是一头黑熊精甩出了手中的锁链,准确地套在了虎妖的脖子上,然后猛地发力。

“喀嚓!”

锁链骤然绷紧。

虎妖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嗬嗬”作响,两只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其余妖怪如梦初醒,纷纷拽住铁链向后拖拽,很快就把虎妖给拖上来了。

周清并没有出手阻拦。

倒不是他心善,主要是没把握同时应对这么多妖怪。

“咳……咳咳!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家伙……”虎妖吐了口血痰,瘫在沙坑边剧烈喘息,凶狠的目光逐一扫过噤若寒蝉的手下,猛地挥手指向正在嗑瓜子的钱三娘:

“把她和边上的小子抓住!”

听到这话,周清顿时乐了。

这个虎妖很聪明,知道他不好对付,便想着从他的同伴下手。

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惹错人了! 第14章 天罡步 “都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老子上!”

在虎妖的催促下,十几个巡山队的妖怪纷纷朝着钱三娘和申公豹扑了过去。

“呵~”

钱三娘本来看戏看得好好的,没想到这些不开眼的家伙竟然找上了自己,顿时有些被气笑了。

她将嘴里的瓜子壳一吐,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红芒在妖群中游走。

“砰砰砰!”

在周清的视野中,师娘宛如穿花蝴蝶般灵巧,素手轻拂间便将两只狼妖拍进了溪水中,随后绣鞋轻点让那一丈来高的黑熊精倒飞着砸碎岩壁……

不过喘口气的功夫,十几个巡山队的妖怪全都东倒西歪,倒头就睡。

虎妖瞳孔一缩,手里的青铜刀都脱手掉落,“哐当”一声砸在脚边。

眼见着钱三娘慢慢朝自己走来,他慌忙捡起大刀,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九首鸠王麾下……”

话未说完,钱三娘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虎妖被抽懵了,左脸上钢针似的虎须应声而断,同时脸颊也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受此侮辱,虎妖顿时凶性大发,挥刀便朝着钱三娘砍去。

然而青铜刀尚未举过腰间,第二记耳光便已到来。

“啪!”

虎妖的右脸也和左脸遭受一样的待遇,虎须掉落,脸颊肿胀如发酵的面团。

“吼——”

虎妖彻底急眼了,“老子跟你拼了!”

“砰!”

钱三娘伸出玉手,轻松接住砍来的大刀,随后抬起一脚踹出,虎妖顿时便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数颗两人合抱粗的榉木。

等他落地后,直接就趴那里不动了。

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在装死。

钱三娘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在林子里扫视了一圈,见巡山队的妖怪一个都站不起来后,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多年不打架,都有些生疏了。”

周清快步上前,满脸崇敬地道:“师娘方才这一手空手夺白刃,真是干净利落,难怪师尊总说您是女中豪杰!”

钱三娘丹凤眼一挑,“你师尊当真这么说过?”

“那可不!”周清连连点头。

钱三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信你才怪!”

自己丈夫什么样,她可是一清二楚。

周清谎话被戳破后也不觉害臊,好奇地问道:“师娘刚刚您使的那是什么身法?弟子瞧着那些妖怪连您裙角边都摸不着,倒像是自己往您掌心里撞似的……要论身法精妙,怕是师尊在您面前也得甘拜下风呢!”

“原来你小子是对我那身法感兴趣啊?”钱三娘斜着眼朝他望来,“难怪刚才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尽说些好听的。”

话虽如此,但她嘴角却依旧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眼光不错,刚刚我用的身法是自禹步中演化出来的,叫作天罡步,讲究踏罡布斗,乃是正宗的玄门之术……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好啊,好啊!”周清连连点头。

“好个屁!”

钱三娘伸手在他头顶上拍了一巴掌,没好气地骂道:“没听说过什么叫贪多嚼不烂吗?

五宫轮盘你还没练成,又盯上老娘的天罡步了!你就不怕练得太多,结果全都半途而废吗?”

周清自然是不怕的。

他有熟练度面板,只要学会了,就可以快速提升熟练度,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其他人可能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因此对他来说,多多益善才是正确打开方式。

不过眼见师娘好像真的生气了,他也没有再坚持,连忙作揖一礼,诚恳地道:“多谢师娘警醒,弟子受教了!”

钱三娘微微颔首。

似乎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说得太过严厉,她又补了句:“等你构建出五宫轮盘,我再教你天罡步。”

周清两眼一亮。

“多谢师娘!师娘您真是人美心善又大方!”

“就知道拍马屁!”钱三娘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师尊那么一个严肃古板的人,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油腔滑调的徒弟?”

“那是师尊他老人家心善,见不得明珠蒙尘……”

“嘿,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是吧?赶紧把东西拿上,咱们还得去火云谷采药呢!”

“是是是……”

周清连忙点头答应,从溪水边捡起竹筐准备离开。

这时,那兔子精眼见巡山队众妖都被打倒在地,连忙咬开手上的锁链,紧接着又把食铁兽和犬妖手上的锁链打开。

劫后余生的两只小妖庆幸不已,在兔子精的带领下纷纷朝着钱三娘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钱三娘微微蹙眉,朝着周清瞥了一眼。

周清会意,上前两步道:“你们用不着道谢。”

他望着那兔子精,直言不讳地道:“你应该清楚,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救你们,只是那不开眼的虎妖非要招惹我们……这也是你们自身的运气使然,和我们无关。”

这番话说得直来直去,便是那长相憨厚的食铁兽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我们不想跟你们牵扯上瓜葛,最好别来沾边!

“哼!”

犬妖霍然转身,伸手去拉兔子精,“反正咱们谢也谢过了,他们不接受是他们的事……咱们赶紧走吧!”

兔子精却没有理他,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钱三娘脚边,额头将地面叩得“咚咚”作响:

“我们是从矿洞里逃出来的,现在无路可去,求前辈收留!小妖愿一辈子端茶递水伺候左右!”

“那不行!”周清快步上前,拎着兔耳朵将少女提离地面:“端茶倒水孝敬师娘可是我的差事,你这是要抢我饭碗呐?”

“不不不……小妖不敢!”兔子精眼珠滴溜一转,眼见钱三娘毫无收留自己的意思,突然起身拉过犬妖到一旁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开口道:“前辈是要去采药吗?我知道雾隐谷里藏着一株万年老参,您需要的话小妖愿意带路!”

“你见过万年老参?”

钱三娘眉头一挑,显然是来了兴趣。

“是的!”兔子精连忙点头,“那老参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出来吞吐月华,小妖曾见过它好几次……只可惜它太滑溜了,每次没等靠近它就溜了。”

“雾影谷在什么地方?”钱三娘问道。

兔子精伸手指着正东方,“就在那个方向,翻过三个山头就到了。”

“你叫什么名字?”

“前辈叫我小白就行了。”兔子精有些激动,指着身旁的犬妖和食铁兽,“灰牙和胖子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是我们一起发现的那株老参。”

“也好……”钱三娘略微停顿一下,似笑非笑地道:“要是你们真能带我找到那株老参,收留你们也不是不行。”

“真的吗?”兔子精小白顿时喜出望外,一下子蹦了起来,“咱们现在就出发!”

…… 第15章 万年参王 日头逐渐西移。

周清一行人在小白他们的带领下,踩着碎石嶙峋的山脊往东南方行去。

雾影谷和火云谷一个在正东方,一个在东南方,中间还相距好几座山头,并不是同一条路线。

考虑到地火灵芝常有而万年老参不常有,因此钱三娘做主,决定先去雾影谷找老参,然后再绕道去火云谷。

一路上小白都表现得很积极,抢着去背竹筐,拎竹筒,认真详细地介绍着遇到的一切。

据她自己说,她在这招摇山活了两百多年了,基本上这大山里就没有她不认识的。

周清对此很满意,总算是找到一个中用的导游了!

不过路上也有让他非常不爽的地方——那个食铁兽化形的胖子总是扭头盯着他看,时不时地擦一把口水。

小白很细心,瞧出他不悦,连忙小声训斥胖子。

那胖子还很委屈,说都怪周清身上太香了,一闻到那味道,他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

听到这话,钱三娘和申公豹顿时笑得不行。

周清脸色黑黑的,暗中打定主意,等事情办完了之后,得把这个傻大个好好修理一顿。

还有那个犬妖灰牙,最开始听说要去找万年老参后,还把小白叫到一旁大吵了一架,后来便一直冷着脸走在最前面,好像别人都欠他钱似的。

“师娘。”

周清故意放缓脚步,跟在钱三娘身侧,小声提醒道:“这几个小妖说的未必都是实话,咱们得小心点。”

钱三娘瞥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周清连连摆手。

“瞧把你吓的。”钱三娘哈哈大笑,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咧咧地道:“放心吧,老娘比你多活了上千年,什么样的妖怪没见过?”

听到她这么说,周清彻底放下心来,主动走到前面去找小白,让她给自己介绍各种没见过的事物。

夕阳沉下去的时候,周清一行人也到达了目的地。

雾影谷就如它的名字一样,浓稠的雾气笼罩住整座山谷,站在外面只能隐约看到谷内那一株株参天古木的轮廓。

灰牙抽动着鼻翼走在最前,一对三角形的尖耳朵高高竖起,在警惕着雾中的动静。

“前辈,还请跟紧些。”

小白小心地叮嘱了一声,解释道:“灰牙的鼻子最灵,走过的路就不会忘记。如果不跟紧他的话,咱们是找不到那株老参的。”

周清闻言好奇地问道:“之前几次也都是他带你们来的?”

“嗯。”小白点点头,“最开始是因为胖子贪吃,误闯进这雾影谷,我和灰牙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他。

我们就是在那时发现老参的。

后来我们听说吃了老参能提升道行,就重新进谷想把它挖走,可那老参太滑溜了,每次我们靠近它十丈之内,它就直接溜没影了。”

“真有这么滑溜?”

“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

半个时辰后,最前方带路的灰牙停下脚步,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眼:

“到了。”

周清凝目望去,只见前方的雾气中依稀能够看到一堵平坦的崖壁,上面倒垂着许多带刺的藤蔓。

小白伸手指向崖壁底部:“上次那株老参就是在那里冒头的。现在时间还早,那老东西精得很,非要等到月华最盛时才肯露头。”

周清闻言皱了皱眉,不解道:“这么大的雾,月亮能照进谷底吗?”

“放心好了。”小白自信满满地道:“等到月亮升到头顶时,大雾自然就散开了。”

“哦?”钱三娘挑了挑眉,“这座山谷一直都这样吗?只要月亮升到头顶,雾气就会散开?”

小白想了想,点头道:“反正我们来的那几次都是这样,至于其他时间是不是这样我就不清楚了。

前辈,您问这个做什么?”

钱三娘没有理她,转头望了眼周清。

下一瞬,她的声音便在周清心底响起。

“这雾影谷有问题,很可能有人在此布下了一座大阵……照看好你师弟,我到附近察看一下。”

说罢,钱三娘微微一晃便消失在了雾气中。

“咦,前辈怎么走了?”

小白有些惊讶。

冷着脸站在一旁的灰牙也抬起头来,鼻翼微微抽动了几下,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

“不用管她。”

周清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漫不经心地道:“咱们接下来就在这里等吗?”

“对,咱们得等月亮升起来。”小白抬头看了眼天空,脸上满是期待,“希望今天的月亮足够亮堂,能把那老参给引出来。”

周清点点头,“那咱们就等着吧。”

说罢,他将竹筐反过来搁在凸起的鹰嘴岩上,当作蒲团一样盘坐在上面,闭目开始修炼御雷诀。

申公豹见状也有样学样。

眼见这对师兄弟都在那修炼,小白、灰牙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羡慕渴望之色。

他们化形之后都是靠自己摸索,除了吐纳诀这种大路货外,再也没有修炼过其他法门。

大山里的小妖千千万,能修成妖丹的不足一成。

这并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功法,没有师父,没有机遇,没有向上攀爬的门路!

……

随着时间推移,月轮逐渐爬过峰顶。

皎洁的月光洒落山谷。

钱三娘御风扶摇直上云霄,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雾影谷。

在她的视野中,雾影谷中的雾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动,自中心处缓缓向着四周散开。

一个直径约百丈的空洞出现在浓雾中心,使得银白色的月华刚好照射进崖底那片区域。

“唰~”

岩缝间簌簌作响,一株通体莹白的老参舒展根须破土而出。

周清在远处瞧得分明,这老参足有一尺来长,参体已有七分像人,四肢头颅俱全,脸上遍布细密纹路,恍若老者褶皱,正在月光下做出吞吐之姿。

星星点点的月华在它的吐纳下迅速凝成珠露,顺着参须滚入岩缝之中。

灰牙鼻翼急颤,忍不住便要迈步上前。

只要踏入十丈之内,老参就会遁走。

再想见到它,就得等明晚了。

就在这时,一袭红裳从天而降,拦在他面前。

钱三娘只是一个眼神,便让灰牙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背后冷汗直冒。

小白连忙求情,“前辈饶命,他只是想帮忙采参。”

“就凭他?”钱三娘冷哼一声,“他能破得了这谷里的锁灵阵吗?”

“锁灵阵是什么?”

周清等人全都好奇地望向钱三娘,等待着她讲解。

钱三娘也没有隐瞒,指着老参道:“看那老参四周是不是埋有钉子?”

周清循声望去,果然在老参周遭丈许处看到了几根金属长钉,深深地嵌入岩层中。

钉子上缠绕着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属细丝,另一头正缠绕在那老参的根茎上。

这些长钉几乎都已经和岩石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锁灵阵是人族炼气士专门用来针对世间灵物的法阵,作用也很简单,就是在灵物还未成熟时先将其锁住,防止它逃走。”

周清听明白了,“这么说,这株老参其实是有主之物?”

“可以这么说。”钱三娘正色道:“这座锁灵阵布下至今至少有上千年了,布阵之人应该是千年前发现了这株老参。

不过那时候,这株老参还没到火候,所以布阵之人将老参精魄锁在此地。

你们先前一靠近老参十丈之内,它就会直接消失,其实不过是阵法将它遁入地脉罢了。”

周清闻言忽地心中一动,“这锁灵阵会不会是那九首鸠王布下的?”

“不太可能是他。”钱三娘摇了摇头,“这株老参已经成熟很久了,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早已经被采摘了才对。

况且锁灵阵是人族炼气士的手段,他一个窝在洞里的老妖怪怎么可能学会?”

“师娘您的意思是,这株老参已经成熟了,但当初布阵的人并没有来采摘……会不会是他已经没了?”

“八成是这样。”

周清两眼一亮。

“那师娘您能破开这锁灵阵吗?”

不仅是他,申公豹、小白他们也都期待地望向钱三娘。

一株万年老参,便是闻闻味道估计也能增长道行吧?

“破开倒是能破开。”钱三娘摇了摇头,“但强行破阵,会让锁灵阵崩溃,撕碎阵内的一切。”

“啊?”

周清脸上的欣喜顿时凝固了。

“那怎么办?”

“难道只能看着那老参干瞪眼?”

“急什么?”钱三娘白了他一眼,“虽然老娘我破不开这锁灵阵,但你可以啊!” 第16章 真是小瞧你了! “我?”

周清指着自己的鼻子,眼底浮起一丝茫然。

连师娘这般道行高深的大妖都破不开的阵法,自己这半吊子修为又能如何?

钱三娘嘴角微微勾起,丹凤眼中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这锁灵阵是专门用来困住五行灵物的。布阵之人既要锁住老参精魄,又得留一线生机供它吞吐月华……

你与那老参同为乙木之灵,这阵法对你来说形同虚设。”

说到这里,她抬手指向前方。

“瞧见那些石头上的灵纹了没?”

周清凝神望去,果然在长钉附近的石头上发现了许多道藤蔓状的刻痕,此刻正随着月华流转明灭不定。

“待会你顺着这些木灵纹摸进去,用这根红线套住老参,然后你就可以出来了。”

钱三娘说着屈指一弹,周清腰间顿时缠上一根红线,线的另一头在她手中。

“记住,这座锁灵阵对你同样也有克制作用,千万不要碰到那些钉子和金线,否则你也要像那老参一样永远被困在阵里!”

周清点点头,没有任何迟疑,抓住腰间的红绳便朝着老参走了过去。

差不多到距离老参十丈左右时,耳边忽地传来几声“嗡嗡”细响,仔细望去却是那些金属长钉正在微微震颤。

给周清的感觉,就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触发的机扩般,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心弦。

只要他稍微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引动阵法,让快到手的鸭子给飞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脚,脚尖点在一块刻着藤蔓状纹路的石头上。月光如水般漫过他的衣角,本来“嗡嗡”作响的金属长钉逐渐安静下来。

显然师娘没有说错,这座锁灵阵真的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周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着老参摸去,每一次抬脚都尽量做到悄无声息。

即便没有阵法的威胁,若是让这株老参察觉到危险的话,它同样也会逃走的!

“沙沙~”

衣襟擦过岩石带起细微的声响。

周清立刻停下动作。

好在那老参并没有察觉。

周清等了片刻,才继续前进。

申公豹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兄,一旁的小白也紧咬着下唇,兔耳绷得笔直。

感受到这股气氛,就连那憨里憨气的胖子都跟着紧张起来。

唯有钱三娘依旧淡定从容。

她将手中的红线缠绕在食指上,如同放风筝般,放任周清一点点远去。

崖底岩缝间的那株老参仍在吞吐月华,浑然不觉危机逼近。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周清终于挪到它三尺之内。

他解下腰间红线,在掌心无声无息地盘绕成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向老参。

突然,岩缝深处传来鳞片刮擦石壁的刺响。

下一瞬,一条灰鳞长蛇竟然从老参旁边的岩缝中钻了出来!

那蛇足有手臂粗细,三角形的脑袋高高竖起,冲着周清“嘶嘶”吐着信子,身上的鳞片逐渐变成岩浆般的赤红色,隐隐冒出热气。

周清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发现这条长蛇的尾巴上缠绕着数道锁灵阵的金线,显然是被人刻意豢养在此的守阵凶兽!

所谓凶兽,就是那些空有实力,但却没有开启灵智,完全遵循本能行事的强大个体。

它们介于兽和妖之间,生来便拥有着强大天赋。虽然无法修炼,但却会随着寿岁增长而不断变强,因此时常被强大的修行者看中,驯服豢养当作灵宠。

眼前这一条长蛇,十有八九便是那布阵之人豢养的灵宠!

“赤焰蛇!”

此刻,钱三娘也发现了异状,声音瞬间在周清心底响起:“快退回来!”

在她说话的同时,那条赤焰蛇已经发动了攻击,三角形的蛇头犹如上了劲的弹簧般弹射向周清的咽喉。

坎水为引,冰魄凝形!

周清反应极快,一伸手便凌空抓住赤焰蛇的脖子,同时心中默念口诀,引动灵力自肾脉穿行。

下一瞬,寒雾自掌心喷涌而出。

那赤焰蛇还想扭头咬向他的手背,寒雾冰霜顺着毒牙攀附而上,直接将它上半截身子冻成冰雕。

“啪!”赤焰蛇浑身冒出火来,上半身虽不能动,对那尾巴却好似火鞭般重重地抽击在周清胸口,瞬间便抽得他衣衫破裂,胸口留下一道烧灼焦痕。

周清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嗡嗡~”

锁灵阵再度震颤起来,那株老参也察觉到不对劲,根须在岩层中疯狂扭动,眼看就要遁入地脉!

“收!”

阵外的钱三娘厉喝一声,手中的红线如灵蛇窜起,却不是卷向老参,而是缠住周清腰间将他猛地拽回。

周清只觉得腰间一股巨力传来,直接让他腾空而起,向着阵外倒飞而去。

在这瞬间,他凌空甩出红线末梢,赶在那株老参缩入岩缝之前,堪堪套住它一截颤动的参须。

“嗖~”

红线拽着挣扎的老参破土而出。

周清心中一喜,连忙系紧红线,避免它遁走。

就在这时,那条浑身冒火的赤焰蛇也融化掉身上的冰霜,猛地朝他飞射过来。

周清身在空中无法躲闪,丈许来长的蛇躯迅速缠绕住他的脖子,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他的脖子绞断!

同时蛇身上附带的炽热火焰,也在炙烤着他的皮肉。

最关键的是,那赤焰蛇的尾巴与锁灵阵相连,现在它缠住周清的脖子,与用红线缠住周清腰身的钱三娘形成了拔河角力的局面!

“坏了!”

小白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旁的申公豹双拳紧握,指节微微发白。

此刻任谁都知道周清的境况十分危险。

钱三娘虽然道行高深,但却无法进入大阵,只能依靠一根红线拉住周清,而且还不敢太过用力……

好在周清反应神速,强忍着疼痛在心中念念有词:

乾元炁动,紫电奔流。

太虚裂甲,雷走龙虬!

“滋滋~”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周清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全都喷出蓝白色电光。

离远看的话,如同穿上了一件雷电交织而成的甲胄。

“噼里啪啦~”

雷光将赤焰蛇整个包裹住,蛇身不受控制地在噼啪炸响中痉挛蜷缩,连身上的火焰都熄灭了。

周清一击得手,紧接着再次念动御水诀,右手寒气喷出,化作一根尺余长的冰刺。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握紧冰刺朝着赤焰蛇那颗三角形的脑袋扎了过去。

“呲~”

冰刺虽然刺中了赤焰蛇的脑袋,但它身上的鳞片坚逾精铁,这一击非但没能刺进去,还把冰刺给折断了。

赤焰蛇吃痛,“嘶嘶”吐着信子,猛地张嘴咬向他的咽喉。

周清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挥动冰刺,然后迎着赤焰蛇张开的嘴巴捅了进去。

“噗呲!”

冰刺从赤焰蛇的嘴巴进去,又从脊背处捅出。

赤焰蛇瞬间就软了下去。

“好厉害!”

眼见周清安然渡过危机,小白、胖子纷纷拍手叫好,便是一直冷着脸的灰牙也露出惊叹之色。

申公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我师兄当……当……当然厉害!”

“倒真是小瞧你了……”望着被周清抓在手里的赤焰蛇,钱三娘双眼微微睁大,“这畜生少说也有千年道行,竟被你用冰碴子给捅死了!” 第17章 谁还不是个栽赃嫁祸小能手? “千年道行……就它?”

周清撇了撇嘴,觉得师娘这话未免也太夸张了。

“凶兽不懂修炼,一身道行都是与日俱增,要耗费上千年才能结丹……我观这赤焰蛇鳞甲坚硬,力大无穷,定然是已经结成内丹了!”

钱三娘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两个青瓷瓶甩了过来。

周清还以为是给他治伤的药,下意识伸手接住,却发现两个瓶子都是空的。

正纳闷间,却听钱三娘道:“赤焰蛇一身都是宝,除了内丹外,蛇牙、蛇皮、蛇血、蛇胆全都是好东西!你先把这些宝贝取了再出阵,小心点,千万别让蛇血洒了。”

“还真有内丹啊?”

“老娘还能骗你不成!”

听到这话,周清立刻动力满满。

他先将红线末端在参须上又绕了三匝,仔细绑在腰上,这才俯身处理蛇尸。

赤焰蛇鳞片坚硬无比,刀剑难伤,周清只能用冰刺沿着蛇颈环切一圈,然后拎起蛇尾,将其倒竖起来。

暗红色蛇血滴落进瓷瓶,在月光下泛着玛瑙般的光泽。

待放干了蛇血,再拔了蛇牙,周清又从头部把蛇皮剥了下来。只可惜尾巴部分被锁灵阵金线牢牢绑住,他也没办法去触碰金线,只能花时间用冰刺慢慢地把蛇皮割下来。

仅是这一个动作便足足花了接近一个时辰。

可见这蛇皮有多坚韧。

取下蛇皮后,周清再用冰刺划开蛇腹。

一颗鸽卵大小的赤红内丹立刻滚落出来,表面流转的焰纹竟将周遭露水蒸成袅袅白雾。

周清用瓷瓶盛了内丹,又挖出蛇胆,手里拎着蛇皮,腰间挂着万年老参,心满意足地走出锁灵阵。

这一身的宝贝看得小白他们眼都直了。

尤其是胖子,盯着周清口水直流。

也不知道他是馋那株老参,还是在馋周清。

钱三娘先拿出清凉珠,在他受伤的脖子上滚了一圈,火辣刺痛感瞬间消散了大半,伤口处迅速结痂。

周清上次就见过这宝贝了,已经见怪不怪,但小白他们哪见过这等立竿见影的手段?

一个个全都看傻了眼。

这时,钱三娘收起清凉珠,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兽皮袋,将老参、蛇皮等宝贝全都装了进去。

那兽皮袋丝毫不见变大,显然也是一件宝贝。

“啧,这内丹的火气倒是纯正。”钱三娘捏着赤焰蛇的内丹仔细察看了一会,面上露出一抹喜色,“你小子有福了,这颗内丹里蕴含的火属性灵粹可比地火灵芝强多了。

等回去后再添几味灵药,炼上一炉赤练玄火丹,到时候你构建五宫轮盘就要简单多了。”

周清闻言心中一喜,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咱们还用去火云谷吗?”

“当然要去了。”钱三娘道:“有几味灵药只有那里才有。不过这雾影谷里潮气太重,不适合休息,咱们先离开这里。”

说罢,她转头望向小白,“你们也一起。”

听到这话,小白顿时喜上眉梢,连忙拉着胖子、灰牙跪地叩首。

“多谢前辈收留!”

“嗯,看你还算机灵,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个炼丹采药的童子。至于你们两个……”钱三娘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周清,“你觉得该怎么安排?”

周清认真想了想,虽然他之前觉得这三只小妖来得有些蹊跷,但这次如果没有他们带路的话,是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株老参。

更何况师娘一开始就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只要找到老参,就答应收留他们。

因此他也不打算再劝阻。

而且他们现在吃的、喝的、住的全都是自己动手,实在是有些浪费时间,现在多了几个小妖帮忙打理,确实会轻松一些。

估计师娘她也是这么考虑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咱们可以在竹林边上开垦出药田和果园,让他们两个种些草药灵果之类的,这样师娘你日后采药炼丹也方便些。”

钱三娘两眼一亮,“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定了。”

灰牙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怎么刚从矿洞里逃出来,又得接着去干活啊?

周清看着两妖,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你们会喜欢新工作的。”

一行人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等我一下!”

等走出去一段路后,周清又转了回去,捡了一块石头在锁灵阵旁边的石壁上刻下一行妖文——

九首鸠王座下灵瞿将军到此一游!

本来钱三娘还好奇他回头干什么,待跟过来看到石壁上的那行大字,顿时笑出声来:“你小子心眼真多!”

周清嘿嘿一笑,“弟子这也是以防万一嘛。”

钱三娘笑罢,又郑重告诫道:“不过你师尊向来不喜欢别人搞这些歪门邪道,若是让他知道你这么干,肯定要重重罚你!”

“多谢师娘提醒,弟子日后肯定不这么干了。”

“为什么不干?”钱三娘瞪了他一眼,“你做得又没错,咱们确实得提防一下……反正那九首鸠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次豹儿的事老娘还没找他算账呢!”

周清松了口气,笑着道:“师娘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弟子就放心了。”

“别把老娘想得跟你那师尊一样迂腐古板!”钱三娘没好气地道:“就你师尊那性子,无论到哪里都容易吃亏!”

说到这里,她望着周清,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有你这么个聪明徒弟在身边,老娘倒是能放心了!”

“师娘缪赞了……”

钱三娘摇了摇头,笑骂道:“老娘活了上千年,人和妖都见了不少,眼力还是有一点的。

你以后肯定会比你师尊更有出息,到那时候你可得多照看着点你师尊。”

“……师娘放心。”

…… 第18章 找上门来了! 招摇山位于大荒西南一角,被西海和南海夹在中间。

西海距岸三千里处,有一座灵气丰沛的仙岛。

此岛名为空明岛,岛上有一人族修仙宗门,唤作丹霞宗。宗门内弟子、长老加起来足有数十人。

今夜月朗星疏,弟子们都在忙着吐纳太阴月华。

突然,后山禁地震颤不止。

闭关百年的玄参长老破关而出。

他鹤发下的面容泛起青气,掌心悬浮的蛇形魂玉正寸寸龟裂——这正是他豢养灵宠的本命玉牌。

“竖子安敢!”

长老怒叱声响彻云霄,惊得不少道行浅薄的弟子东倒西歪。

“发生了何事?”

丹霞宗主凌虚子踏云赶来。

“雾影谷那边出事了!老夫豢养了近两千年的赤焰蛇殒命了!”玄参目眦欲裂。

凌虚子松了口气,“一条赤焰蛇而已……”

“这条赤焰蛇是老夫故意留在雾影谷中,用来看守那株老参王的!”

“什么?!”

凌虚子两眼猛地圆睁,“你说的是上代宗主用宗门秘法培育的那株老参王?

那可是用来炼九转渡劫丹的主要材料啊!

等等……这株老参王我记得三年前就该去采摘了吧?”

“这……”玄参长老面上露出一抹尴尬,“老夫忙着闭关,把这茬给忘了。不过宗主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不懂得破解之法的话,没人能进入锁灵阵中采摘参王。

依老夫之见,很可能是那赤焰蛇逃出了锁灵阵,然后被山中妖怪捕杀了……”

凌虚子闻言神色稍缓,正色道:“那就麻烦长老尽快去一趟雾影谷,把那株万年老参王带回来!”

“是,老夫这就去!”

玄参长老驾起云头扶摇直上,向着招摇山方向疾行而去。

待飞抵雾影谷上空时,已是数个时辰之后。

晌午的日头毒辣,驱散了谷中的浓雾,但却驱不散他心头阴霾——锁灵阵内只有一条残缺的蛇尸外,老参王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混账!”

玄参长老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岩壁上的刻痕映入他的眼帘。

“锵!”

一道青色剑芒腾空而起,将那岩壁劈作齑粉。

玄参长老怒声大吼:“九首畜生!灵瞿小儿!盗我参王,屠我灵蛇!老夫定要将你们丢进丹炉,烧成炉灰!”

下一瞬,他便御风而起,向着招摇山主峰疾行而去。

空明岛距离招摇山并不算远,玄参长老也时常来招摇山采药,很清楚九首鸠王便是统治招摇山的鸠王!

过往他们丹霞宗与这些妖怪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参王被偷,灵蛇被杀,他无论如何也要上门讨个说法!

“轰隆!”

一道青色剑芒从云端直坠而下,将黑魔洞前一方巨石劈得碎石飞溅,玄参长老裹挟着青色罡风径直冲来。

几个守门小妖还未来得及示警,便被翻涌的气浪掀得倒飞出去,惨嚎声惊动了洞内群妖。

“九首鸠王!给老夫滚出来!”

玄参长老袖袍翻卷,手中一柄青锋剑吞吐三丈寒芒,劈得洞中群妖东倒西晃。

九首鸠王自修炼中惊醒过来,猛地化作一阵妖风冲出洞府,“何人敢在本王洞府前撒野?”

“你这扁毛畜生就是那九首鸠王?”玄参长老须发皆张,剑尖直指妖王咽喉,“速速将那万年参王归还于我,否则老夫荡平你这腌臜洞府!”

“万年参王?”鸠王面色陡然一变,双眼微微眯起:“你说的可是雾影谷那株吞吐月华的老参?”

玄参长老闻言大怒,“果然是你指使手下小妖盗我参王!”

话音刚落,九首鸠王右边肩膀上突然钻出一颗狰狞凶戾的脑袋,怒喝道:“放屁!招摇山一草一木皆为本王所有,何来窃取之说!”

“好好好……”玄参长老怒极反笑,手中长剑一抖,剑身瞬间展开,化作三十六道剑光:“好个占山为王的孽障!今日老夫便教你知晓丹霞宗的厉害!”

说罢,他将手中长剑一挥,三十六道剑光齐刷刷地向着九首鸠王刺去。

“老杂毛你找死!”

九首鸠王大怒,身后陡然浮现出八颗巨大的猛禽脑袋,同时张口喷出毒火、冰锥、雷矢……

一道道法术交织成网,将那三十六道剑光全都拦了下来。

“杀!”

玄参长老丢出手中长剑,双手迅速结印,那柄长剑瞬间光芒大盛,如同一条巨龙般扑向九首鸠王。

九首鸠王见状,猛地现出本相。

只见他身周妖气浓郁,凝成黑云压顶之势,九颗狰狞头颅自幽暗中次第探出。中间主首金瞳竖立,其余八首或喷毒雾、或聚雷光,更有凶狂乖戾者直接张口叼住那柄飞剑。

一时间火星四溅,剑光飞舞。

玄参长老越战越是心惊,这九首鸠王道行高深,比起他来竟然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时,陆续有妖怪察觉到黑魔洞前的异象,纷纷从远处飞过来察看。

“扁毛畜生且记着,此仇不共戴天!”玄参长老见讨不得便宜,对方又来了帮手,只得收剑急退,临走前撂下狠话:“待老夫回去禀明宗主,定要踏平你这黑魔洞!”

说罢,他便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去!

“老杂毛休走!”

九首鸠王哪里肯让,双翅一振便追了上去。

……

火云谷

位于一座活火山底下,滚烫的岩浆汨汨而流。

炙热的环境赋予了这座山谷特殊的生态,许多火属性的灵草、灵果都在这里生长。

蒸腾的热浪中,周清正在钱三娘的指挥下,俯身去采摘一株暗红的地火灵芝。

突然,远处天际骤然炸开雷鸣般的爆响。

他猛地抬头望去,正好瞧见九颗狰狞的禽首破开云层,遮天蔽日般的漆黑羽翼掀起飓风,沿途山峦的巨木如同麦秆般倒伏。

“九首鸠王!”

小白、灰牙和胖子全都惊骇欲绝,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身体更是筛糠般抖个不停。

原来那就是九首鸠王,看着的确凶恶,难怪能把这几个小妖吓成这样。

不知这老妖没事现出本体做什么……

耀武扬威吗?

不对!

周清运足目力,发现九首鸠王前方还有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正驾驭着剑光在九首鸠王喷吐的毒火雷光中左右腾挪。

人族修士?

该不会是那座锁灵阵的主人找上门来了吧?

周清心底生出一个不好的想法。

这时,不远处的钱三娘也朝他望了过来,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之色,不过更多的却还是庆幸——

如果不是周清使了个祸水东引的小手段,只怕此刻在天上打架的就该是她了。

…… 第19章 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傍晚时分

周清一行人回到半山腰的百里竹林,背上的竹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灵草、灵果。

这一趟出门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雾影谷里得到的参王和赤焰蛇内丹之类就不说了,光是火云谷里灵药就已经是一次大丰收了。

为了贯彻周清提出的“药田计划”,众人在钱三娘的指挥下,即便是未成熟的灵草也被连根挖起,准备移栽到未来的药田中。

周清在竹林边上划出较为平坦的一块地,让灰牙和胖子自己去搭建屋子,开垦田地。

那些未成熟的灵草要尽早栽种下去,还得挑水灌溉,松土捉虫,悉心照料……

这些琐事都交给了三个小妖。

在征得钱三娘同意后,周清把御土、御水、御木三诀传授给了他们,方便他们更好的干活。

奈何小白和灰牙天赋都不高,练了好几天也没练成,反倒是一脸憨相的胖子,只用了一天便学会了御土诀。

有了法术,三个小妖工作积极性顿时提高了很多,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一直干到太阳下山才休息。

周清也没怎么管过他们。

从外面回来后,他便再次恢复了夜以继日式的刻苦修炼中。

这趟出门,无论是和赤焰蛇的搏杀,还是亲眼目睹九首鸠王与那人族修行者的追逐战,都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类似赤焰蛇那样的凶兽,十万大山中数不胜数,指不定哪天就能遇上!

还有那个人族修士和九首鸠王,一旦查出知道是被他摘取,肯定也会找上门来!

他必须尽快变强,才能自保和庇佑身边的人。

……

夜晚。

竹林间洒落下皎洁的细碎月光。

周清盘坐在青石上,碧霄云纹袍被灵气鼓荡得猎猎作响。

他闭幕凝神,《吐纳诀》全力运转,方圆百里内的灵气如纱幔垂落,凝成一条条青莹光带顺着周身毛孔涌入体内。

丹田内的灵力炁团沿着经脉游走,周身窍穴悉数洞开,肉身精华喷薄而出。

每运转一个周天,都有磅礴灵炁自天灵盖螺旋灌入,通达四肢百骸,在筋骨血肉间游走。

周清闭目内视,只见丹田内悬浮的炁团正在剧烈震颤,原本雾絮状的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液化。

汞珠般的灵液在漩涡中心越聚越多,灵力液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时,最后一缕气态灵力也在千锤百炼下化作了液珠。

至此,他体内的灵力再无一丝杂质,只剩下锤炼提纯后宛如汞珠般的灵液。

周清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沙沙~”

整片竹林无风自颤,数不清的新笋破土而出,犹如一柄柄利剑直插云霄。

【吐纳诀熟练度+1,(当前等级为登堂入室(1001/10000))】

周清站起身舒展筋骨,发现衣袍下的皮肤隐约透出玉质光泽。

他已经迈入通脉境后期了!

肉身宝藏开启,从皮毛发丝到骨肉筋膜全都被灵炁冲刷了一遍,宛如得到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洗礼。

周清心念微微一动,丹田内宛如汞珠般的液态灵力便沿着经脉迅速涌动,宛如珠玉般顺滑无比,速度比之前要快上三成左右。

他伸手指向前方。

只是念头稍动,便有一道蓝白色雷光自指尖迸射,将十丈外的卧牛石劈成齑粉。

在迈入通脉境后期后,御雷诀直接便可瞬发,而且威力并不比之前弱上多少!

倘若再配合上指诀和法咒的加持,威力还会大幅提升!

“师……师兄!”

申公豹听见动静,从远处飞掠而来,待看到负手而立的周清后,只觉得对方气息内敛,高深莫测,浑身上下一尘不染、洁净无瑕。

“恭……恭……恭喜师兄道……道行精进!”申公豹行礼道贺。

周清回了一礼,习惯性地伸手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道:“师弟你也快要突破了吧?”

“嗯!”申公豹很不适应被摸头,连忙躲到一边,指着院子后面一座石屋道:“娘……娘叫你过……过……过去!”

周清闻言心中一动。

那座石屋是由他设计,安排那三个小妖堆砌起来的,模样比较简陋,但胜在高大宽敞,专门用来盛放丹炉、药材之类的器具。

现在师娘叫自己过去,难道是要开炉炼丹了?

那可得去瞧瞧了。

他还打算跟着师娘学采药炼丹呢。

这样日后就能实现自给自足,不必再麻烦师尊、师娘他们了。

不多时,周清来到石屋前。

推开半掩的竹扉,只见石屋四壁都泛着潮气,有些地方还沾染着泥土。

屋子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三足蟠螭纹稳稳落在地面石砖上。尽管没有开炉,但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除了丹炉外,屋里就只有靠墙摆了一排木架。

架子上盛放着许多净瓶、葫芦之类的容器,大小形状不一,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炼丹材料。

此刻钱三娘正面朝着木架,在清点整理容器内的炼丹材料。

“师娘。”周清冲着她作揖一礼,满怀期待地问道:“是不是要开炉炼丹了?”

“急什么?”钱三娘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个兽皮袋,“去把袋子里的灵药都分拣出来,按照五行属性分别归置到木架上。”

周清接住兽皮袋,发现这个巴掌大小的袋子里面却另有乾坤。袋内的空间至少有几百个立方,几乎一个蓝球场那么大。

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大到一人多高的丹炉,小到黑不溜秋的矿石,还有什么孔雀的翎羽、蝙蝠的牙齿、不知名的灵草……

所有东西全都混杂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显然,这个师娘并不是一个精细的人。

在周清干活的时候,钱三娘也没有闲着。

她斜倚在丹炉旁,指尖捻着一株周清刚翻出来的暗紫色藤蔓道:“这叫鬼面藤,叶脉泛黑必是百年以上,根须带腥气则长在阴煞之地——这等毒物若直接入药,能叫人肠穿肚烂。”

周清点点头,又递过来一截尺余长的树枝,上面还开着几朵小白花,“那这颗迷榖呢,又有什么说法?”

“眼力见长啊,连迷毂都认识。”钱三娘挑眉,接过迷毂讲解道:“迷榖这种树每十年才长一寸,开出的花会在夜晚时发光,散发的香味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也可拿来炼制醒神丹,吃了后短时间内便不会被幻术所迷!”

“那倒是个好东西……听说青丘山那边有九尾狐一族,最擅长各种幻术,咱们有空得炼制些醒神丹,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

周清每拿出一种灵草,钱三娘便在一旁替他讲解,这种方式让他很快便对各种灵草有了初步的认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太阳便要下山了。

忽然兽皮袋中传来窸窣响动,周清伸手一探,指尖触到冰凉滑腻的参须。

他小心翼翼地拽出那株通体莹白的老参,参体上的人面褶皱在暮色中泛着淡淡金芒。

随后,放在老参边上的赤焰蛇内丹也被他一起拿了出来。

看到这两样炼丹的主材,钱三娘顿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还以为弄丢了呢!”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

申正道飞掠而来,一只手掌心还攥着三株燃着鎏金火焰的烈阳草:“三娘快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这几株烈阳草足有三千年火候,保证你从未见过这么好……”

话音戛然而止。

刚进门的申正道望着周清手上的万年参王和赤焰蛇内丹,脑门上隐隐蹦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O_O)?

…… 第20章 九转焰灵丹(求追读) “我听明白了……那九首鸠王之所以被人砸烂洞府,都是因为你们采了雾影谷里的万年参王,然后又嫁祸给他对吧?”

大厅内,申正道正襟危坐,面上寒霜密布。

钱三娘盘坐在他旁边,小声道:“那老参都成熟很久了,也不见有人去采,我还以为布下锁灵阵的人已经陨落了呢……”

申正道没有说话。

钱三娘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嘟着嘴道:“好嘛,算我错了总行了吧?”

周清站在院中,见状差点笑出声来。

别看这个师娘平时大大咧咧的,对丈夫吹胡子瞪眼,好像母老虎一般凶巴巴的。

可是当申正道真的生气时,她立刻就变成了一只小猫,粘着人撒娇卖萌,认错态度极好。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申正道也是一样。

在钱三娘的温柔攻势下,他面上的寒霜很快就融解了,无奈地苦笑道:“这种事情实在太危险了!我已经打听过了,布下锁灵阵的那个人族修士是丹霞宗的玄参长老,早在五百年前便已渡劫成仙!

这次若非是周清使了手段,把他引去了黑魔洞,只怕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是是是……”钱三娘小鸡蚀米般连连点头,“我已经知道错了,下次肯定不会这么做了。”

“不止是下此!”申正道板着脸道:“以后也不准再这么干!还有你们偷来的参王……”

话未说完,钱三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申正道鼻子骂道:“老娘凭本事采来的参王,凭什么要还?!

再说这天材地宝本就是谁先得到算谁的,那什么狗屁长老自己不来采摘,怪得了谁?

就算我们不去摘,也会有别的妖怪去摘!”

“我……”

“我什么我!今天老娘把话撂这了,这参王是要拿来炼丹给你们师徒三个修炼用的,你要是敢把它拿走,老娘跟你没完!”

“我是想说……这参王的消息不能走漏出去,不然咱们的麻烦就大了!唉……”

申正道拿妻子毫无办法,脸上满是无奈。

他自幼向往阐教,视那些根性深厚、品性高洁的阐教金仙为榜样,这么多年来行事一向持身正大,与人为善。

如果按照他的想法,这参王既然是有主之物,就应当归还回去。可他也清楚,一旦真这么做了,无论是丹霞宗还是九首鸠王,都不会轻易罢休。

虽然他自信足以应付这两方势力,可他的妻儿、徒弟却未必能够护得周全!

因此,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隐藏消息,把这件事和老参王一起烂在肚子里!

“……”钱三娘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丈夫的意思,连忙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夫君说得太对了,待会我就去交待小白他们,让他们不要走漏风声。”

“这三个小妖品性如何?能信得过吗?”申正道顺口问了一句。

钱三娘抬头望天,“应该……或许……可能……”

“唉……行吧,我去见见他们,你们继续炼丹吧。”

申正道板着脸,很是无奈地离开了。

或许是有点想不通,怎么他才出门几天,妻子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篓子?

待他走后,钱三娘也不废话,立刻着手准备炼丹。

只见她素手轻扬,丹炉下方蓦地腾起一簇青荧荧的火焰。这火焰跃动间竟凝成莲花状,看上去极为不凡。

“乙木生离火,焚天炼灵根!”

钱三娘掐诀念咒,炉身上的神秘道纹在火焰炙烤下泛起阵阵红光。

她让周清在丹炉一旁,每隔三刻便将自身灵力注入丹炉下方的青色火焰中。

随后她先将申正道采回的烈阳草投入丹炉,鎏金般的灵草在丹炉内迅速化作一股金色药液。

炽热的香气从丹炉缝隙里溢出,蒸得满室生霞。

烈阳草过后,便是地火灵芝、赤焰蛇内丹等足足十数种火属性天材地宝。

等诸多灵药都熔炼一炉时,钱三娘才小心翼翼地加入那一株万年老参王。

“轰——”

随着万年老参王加入,丹炉内顿时传出龙吟虎啸之声,震得青铜炉盖“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似的。

“鼓火!”

钱三娘低喝一声。

周清连忙调动丹田灵力,自肝脉而出,化作木属性灵力输送到丹炉下的青色火莲中。

待全部材料都放入丹炉后,钱三娘伸手凌空虚画,接连九道金色符箓落在丹炉之上,将炉盖彻底封住。

做完这一切,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神情难以疲惫。

“你在这看着,若有异状便唤我。”

周清点点头,神情专注地盯着炉火。

接下来的几日,他寸步不离地守在丹炉旁,一边运转吐纳诀吞吐灵气,一边向丹炉下的青色火莲输送灵力。

一开始钱三娘还计划好两个人轮流照看炉火,免得一个人消耗太大,导致灵力干涸。

没想到当她来替换周清时,却发现他却依旧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惫,体内的灵力也丝毫不见减少,甚至还增加了一些。

钱三娘啧啧称奇,只当是乙木灵胎的特殊天赋。

哪晓得周清吐纳诀一开便能吞吐大量灵气,供应青色火莲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整整四十九个时辰之后,丹炉内突然传出一阵轰鸣,宛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早已等候在丹炉旁的钱三娘凤目圆睁,凌空画出一道符箓,口中轻喝:“开!”

霎时间,丹炉上的九道金色符箓全部淡化消失。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青铜炉盖宛如炮弹般被一股巨力顶飞出去,瞬间砸穿屋顶直上云霄而去。

紧接着,九道赤红色虚影破炉而出,在天空中游动一圈,将漫天云霞尽皆染为赤红。

周清站起身来,心中难掩激动。

只见那丹炉上方正悬着九颗龙眼大小的赤金色丹丸,每颗表面都浮着天然形成的火焰道纹。

钱三娘望着丹丸面露喜色:“这九转焰灵丹品相不错,吃上一颗就能提升百年道行!”

“才百年道行啊?”

周清有些失望。

他以为万年参王配上那么多灵药,练成丹丸后少说能增长个几千年的道行,没想到就只有区区百年。

“不然呢?”钱三娘没好气地道:“那只是一株参王,又不是妖王!即便活了上万年,又能吸收多少天地精华?会比你苦修千年吐纳的灵气多吗?

再说炼丹时在炉中久经熬炼肯定也有损耗,能增长百年道行已经相当难得了!

换作功力差一点的炼丹师,这样的丹丸能炼出六颗就不错了!”

“是是是,师娘最厉害了!是弟子愚钝,不懂其中玄妙。”周清连忙认错。

钱三娘这才展露笑颜,拿一白瓷瓶装了三颗丹丸递给周清,有些歉意地道:“这次炼丹最珍贵的材料是你摘来的万年参王,按理说应该分给你一半才对。

不过你师尊百年后要参加阐教登仙试,所以师娘就厚着脸皮擅作主张,只分给你三颗。

剩下的六颗就平分作两份,一份给你师尊,还一份就我们剩下的人分着吃了。”

“师娘这话说得不对。”周清连忙摇头,“老参王本就是我们一起采摘来的,我怎么能独占功劳?这九转焰灵丹我只要一颗就行。”

“那不行!”钱三娘柳眉一挑,“你为采参差点丢了性命,这三颗九转焰灵丹必须收下!”

“师娘我……”

“不听老娘话,就别叫我师娘!”

“……好吧。” 第21章 结丹(求追读) 烈日当空,竹影斑驳。

周清盘坐于青石之上,碧霄云纹袍被灼浪蒸得紧贴脊背。

申正道和钱三娘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

九转焰灵丹练成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请来师尊、师娘,准备构建五宫轮盘。

“现在是一天中离火之气最旺盛的时候,你准备好了吗?”钱三娘望着周清问道。

周清点头,然后取出一颗九转焰灵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无比的炎流自腹中炸开,顺着经络奔涌如万马踏疆。

他咬紧牙关,静心凝神,以神念引导热流涌入心脉。

钱三娘望向申正道,“到你了,跟你说的那些道纹没忘吧?我可告诉你,要是把道纹画错了,你徒弟可就毁了!”

申正道没有理她,径直盘坐下来,以指代笔,凌空勾勒出一道道玄奥无比的道纹。

看他动作无比娴熟,仿佛早已练习过无数次。

钱三娘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

申正道刻画出的道纹分作赤、白、青、黄、黑五色,在空中组合成五座小型阵图。

待阵图刻画完毕,申正道伸手掐诀,口中舌绽春雷:

“落!”

空中的五座小型阵图依次坠下,全都透过皮肉,烙印在周清的五脏之上。

赤纹如朱雀振翅没入心脏,白芒似虎啸贯进肺腑,青光若苍龙盘踞肝区,黄霞仿麒麟镇守脾脏,黑气同玄武沉潜双肾……

每座阵图烙印下来时,周清身上对应的脏器便泛起莹莹辉光,气息不停地变幻。

当最后一道黑纹沉入肾区,五色光华自五脏喷薄而出,于丹田处交织成一道轮盘虚影。

“快,开启南方离火宫!”

听到师娘的催促,周清连忙闭目内视,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五座阵图。

他手掐离卦焚天诀,神念引动心脉中的灼热炎流,自手少阴心经逆冲而上,一股脑儿奔涌向五座阵图之一的南方离火阵。

内视中那些赤红色道纹就像是事先做好的模具,而奔涌过来的灼热炎流便是搅拌好的铁水,只管往模具里浇进去就行了。

构成阵图的道纹吸收那股灼热炎流,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凝结成展翅欲飞的朱雀轮廓。

【中阶丹术《五宫轮盘》已解锁】

【五宫轮盘——南方离火宫熟练度+1(当前:初窥门径 1/1000)】

咦!

周清心中有些意外。

按理说,五宫轮盘并不是什么修炼法门,更像是一个“辅助工具”,没想到居然也能激活熟练度面板。

不过这种又该如何提升熟练度呢?

总不能让师尊再重新布阵吧?

这般想着,脑海中的熟练度面板再度刷新——

【五宫轮盘——南方离火宫熟练度+1(当前:初窥门径 2/1000)】

【五宫轮盘——南方离火宫熟练度+1(当前:初窥门径 3/1000)】

……

望着不断刷新的熟练度面板,周清瞬间明白了因由。

是九转焰灵丹的药力正在被南方离火宫吸收!

所以说,这个五宫轮盘只要吸收五行灵力,就能自行提升熟练度?!

那岂不是只要多搞一点五行灵物来炼丹吃,那这五宫轮盘很快就能升级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清不由地期待起来。

现在五宫轮盘已经构建完成,并且代表火属性的南方离火宫也顺利开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试验一下到底有没有作用了。

他静心凝神,施展御火诀,牵引丹田灵力不走心脉,转而自南方离火宫中穿行而过。

炽热炎流顺着手少阴心经奔腾而上。

“噌!”

平摊在身前的右手掌心蓦地腾起一簇三寸来高的火苗,橘黄色的火焰在阳光下轻盈跳动,随后陡然化作丈许长的火舌破空而去。

短短数息,便将数十步外的一颗灌木灼烧成灰烬!

“成了!”

钱三娘凤目微睁,面上露出喜色。

一旁的申正道抚须颔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低阶法术《御火诀》已解锁,熟练度+1(当前:初窥门径 1/1000)】

成了!

周清起身向师尊、师娘道谢。

“别急着显摆!”钱三娘挥了挥手,掀起一阵罡风吹灭了远处燃烧着的火苗,随后望着周清正色道:“眼下你只开了一座南方离火宫,还需要把其余四宫也开启,五宫轮盘才能稳固。

否则要不了十年,你的五宫轮盘便会因为五行失衡崩溃瓦解。”

“弟子明白。”

周清点点头,心中倒没有太过着急。

十年时间,足够他寻找到足够多的五行灵物了。

“明白了就赶紧打坐运功,别浪费了九转焰灵丹的药力!”

钱三娘训斥了一句,拉着申正道离开。

他们也要去服丹修炼。

在钱三娘的安排下,申正道和周清各得了三颗丹丸,她和申公豹一人分得一颗,还剩下一颗则给了三小妖。

虽然这样分配很不公平,申正道和周清这对师徒纷纷提出抗议,但却都被钱三娘强势驳回!

抗议无效的情况下,周清只能私下里偷偷拿了一颗给申公豹,把这孩子给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他倒不是刻意卖好,主要是想着尽量公平些。

毕竟师兄弟一场,他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光想着自己,总得照顾点下面的师弟。

周清闭目盘坐于溪畔青石之上,碧霄云纹袍无风自动。

他舌抵上颚叩齿生津,再度运转起吐纳诀。

刹那间,整片竹林簌簌震颤,方圆百里内的灵气被牵引而来,如纱幔垂落,凝成一条条青莹光带被他吸入体内。

九转焰灵丹的药力被引动,化作赤金洪流自心脉奔涌而下,与丹田内原有的灵力碰撞到一起。

这一下宛如赤红熔岩坠入寒潭,汞珠般的液态灵力剧烈翻涌,几乎快要炸裂开来。

周清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在这股热浪中逐渐坍缩凝实,铅汞般的液珠相互碰撞,发出金玉相击的清鸣。

“喀嚓——”

随着涌入丹田的灵力越来越多,灵力密度终于突破临界值,第一粒晶砂自灵力团中心析出。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

数不清的灵力结晶如同星子坠落银河,液态汞珠在九转焰灵珠带来的高温高压下接连固化。

周清咬紧牙关。

在他的观想中,他的丹田已经化作一口熔炉,正在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九转焰灵珠带来的药力,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同时因为丹田内的灵力密度不断增加,灵力结晶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不过这些灵力结晶始终如星云般散布在丹田内,始终无法凝结到一起。

“还差点火候!”

周清停下动作,摸出第二颗九转焰灵丹服下,灼热无比的炎流再一次自腹中炸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吐纳诀再次运转,将那磅礴的药力迅速炼化吸收。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周清丹田内的灵力结晶也越来越多,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数以亿万计的灵力结晶在不断的高速离心旋转中,终于凝聚成一颗浑圆的青色妖丹!

周清睁开双眼,感受着丹田内滴溜溜旋转着的妖丹,翘起的嘴角完全压不下去。

从今天起,他正式迈入凝丹境了! 第22章 妖和妖的差距就是那么大! 晨雾如纱,缭绕在墨色竹林间。

周清缓缓睁开眼,正巧望见七丈外的竹枝上,一滴露珠顺着竹叶滴落而下,在坠入苔藓的刹那激起细碎虹彩。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无需他集中精神,那些以往不容易注意到的细节全都自动映入眼帘,汇聚成一道道信息传递到脑海中。

迈入结丹境后,不仅仅是道行大幅提升,同时也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提升。

看得更远,听得更清,反应更加灵敏……

“呼~”

周清站起身来,身上的碧霄云纹袍无风自动。

无需刻意去运转,丹田内那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妖丹始终保持着高速旋转的姿态,犹如星云核心般将体内散落的灵力牵引聚拢到一起。

之前服下的九转焰灵丹彻底化开,药力大部分被妖丹吸收,剩下的一部分则尽数汇入南方离火宫。

周清看了眼熟练度面板,发现在吸收了两颗九转焰灵丹的药力后,南方离火宫当前熟练度已经变成初窥门径 925/1000。

这是有史以来增速最快的。

就是不知道当它熟练度刷满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周清对此抱有很高的期待。

他收拾一下心绪,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准备从龟息桩开始每日的功课。

就在这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周清转头望去,只见申正道父子正朝他行来。

“师……师兄!”

看到周清后,申公豹飞奔而来,稚嫩的小脸上漾起潮红,也不知是因为激烈奔跑,还是太过激动的缘故。

“多……多亏了你……你……你给的灵丹,我……我顺利凝丹了!”

周清闻言露出一抹讶色,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申公豹的脑袋,“恭喜师弟,想不到你这么快就结丹了。”

说罢,他转身朝着走到跟前的申正道作揖一礼。

“弟子见过师尊。”

“嗯。”申正道微微颔首,目光在周清身上打量了片刻,“为师观你气息厚重,凝而不散,想必也已经结丹了吧?”

周清点点头,笑道:“师尊慧眼如炬,弟子服下九转焰灵丹后也顺利凝丹了。”

“咦?”申公豹歪着脑袋,闻言诧异道:“师……师兄不……不是早已结……结……结丹了吗?”

申正道抚须的手一顿,失笑道:“你师兄化形至今尚不足一年,何来‘早已结丹’之说?”

“可那日……”

申公豹眼前又浮现出周清轻松击杀三只狸力的场景,还有前些天击败虎妖,斩杀赤焰蛇的场景也逐一浮现。

三只狸力就不说了,可那虎妖身为巡山队的头目,分明早已经迈入结丹境了!

还有那条赤焰蛇,更是活了至少上千年的凶兽!

可他们却无一例外都败在了师兄手下。

一开始,申公豹还以为自己的师兄早已经结丹,因此他虽然觉得师兄很厉害,但也没有太过惊讶。

可如今得知这个师兄居然和自己一样,刚刚才凝结出妖丹,他顿时便有些懵了。

年幼的小豹子不知道什么叫作三观,但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崩塌。

“师……师兄。”申公豹朝着周清抱拳施礼,郑重其事地道:“我想……想和师兄切……切……切磋一下。”

“啊?”

周清有些意外,笑着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咱们都是师尊教出来的,破不了招啊。”

申公豹摇了摇头,神情非常坚决。

“请师……师兄赐教!”

“这……”

周清抬头看了眼师尊申正道,后者微微颔首,“你们师兄弟之间偶尔相互切磋一下也是一件好事,有助于发现自身不足之处。”

听到师尊都这么说,周清只能点头同意。

正好他也想试试以现在凝丹境的实力,施展那些法术时,威力会提升到什么程度。

周清和申公豹师兄弟二人来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空地,在申正道的注视下拉开十丈左右的距离。

“师……师兄,得……得罪了!”

申公豹率先出手,右手五指箕张,掌心迸射出一道蓝白色电光,瞬间撕裂空气,裹挟万钧之势轰向周清。

御雷诀·掌心雷!

周清早有准备,只是足尖轻点,身前地面便“轰隆”一声窜起一根丈许粗的泥柱。

雷光轰击泥柱,炸得泥土四溅,但大部分的雷电却都被导入大地,无法造成伤害。

趁着尘烟遮挡视线,申公豹直接现出黑斑豹真身,浑身电光缭绕,以极快的速度绕到周清身后,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熟不知周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已将申公豹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他右手掐诀,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上,无数竹笋破土而出,犹如一柄柄直刺苍穹的利剑。

申公豹只能不断闪避,避免被竹笋刺中。

然而这些竹笋长势惊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长成一株株翠竹,形成一座直径百丈的巨大竹牢。

“师弟,想办法逃出来吧。”

周清微微一笑,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

申公豹知道他并不是隐身或离开了,而是现出青竹真身,融入到了这座巨大的竹牢中。

如何隐藏一滴水?

答案自然是把它放进江河湖海里。

此刻周清便是如此,想要在眼前密不透风的竹林中找到他的身影,着实是难如登天。

申公豹一时间没了主意,便想着先离开这个竹牢再说。

然而虬结的竹枝坚韧无比,簌簌抖落的叶片竟化作万千碧刃,割得他皮毛渗出血珠。

他咬牙变回总角少年,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呼~”

三丈火舌自他掌心喷出。

焰光舔舐之处,翡翠般的竹枝悉数熔成灰烬。

竹节“噼啪”爆裂声里不绝于耳。

申公豹小脸刚浮起喜色,忽觉足下震颤——焦黑土地上竟又窜出一株株翠色新竹,比先前更加粗壮三分。

密密麻麻的枝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大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缩,硬生生将火场困作丹炉。

热浪在牢笼中翻涌,申公豹的衣袍已被汗水浸透。

他尝试着冲出这座牢笼,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火越烧越旺,烟雾熏得他睁不开眼。

现如今,他就算想让火焰熄灭也不可能了。

周清在暗中把控着全局,以木生火,火势高涨。

他踉跄着掐动御水诀,可指尖却只凝出几颗将散未散的水珠——火势太旺,空气中的水汽都干涸了。

“我……我……我输了……”

申公豹低着头,眼中满是失落。

话音刚落,百米外忽有龙吟破空之声。

只见周清在他身前浮现,大袖一拂,数百丈外一条山溪腾空而起,化作一条晶莹水蛟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轰隆~”

水蛟撞碎熊熊燃烧的竹牢,腾起大片大片的水雾。

片刻后,大火熄灭。

申公豹瘫坐在湿漉漉的焦土上。

周清站在他旁边掐诀念咒,于是数不清的新生嫩芽从焦黑的泥土中钻了出来,然后快速抽枝散叶,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有长成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申公豹眨了眨眼,仿佛方才的焚天烈火不过是场幻梦。

他输了。

输得毫无悬念。

他连周清的衣服都没有碰到过。

差距太大了!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望向自己的父亲,苦笑道:“爹你都……都看到了吧?师……师兄这水平像是刚……刚……刚结丹吗?”

申正道摇了摇头。

他在边上把整个切磋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周清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即便是他这种见多识广的大妖王见了也是惊讶不已。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是将种种神异之处都归结于是乙木灵胎的天赋。

此刻,望着儿子脸上的无奈苦笑,他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申正道背负着双手,望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顿地道:“没错!上天并不公平!你师兄是乙木灵胎,单论根脚的话比起阐教仙人也不遑多让!

而你只是一只普通的豹妖!

不管你接受还是不接受,妖和妖的差距就是那么大!

你可以恨天不公!

也可以恨地不平!

甚至可以恨自己为什么生来就是一只豹妖!

但光恨是没有用的!

如果你想要改变这一切,就只有拼尽全力,才有机会逆天改命,得道成仙!”

“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响起。

周清拼命鼓掌,大声道:“师尊说得太好了,短短几句便鼓舞人心,振聋发聩……”

未等他把话说完,申正道便大袖一挥,卷起一阵狂风将其吹飞了出去。

“赶紧滚去练功!明日随我去黑魔洞,看看那九首鸠王回来了没有!”

“是是是,弟子这就去准备!”

周清不敢多待,冲着申公豹竖起大拇指,作了个“加油”的手势便赶紧溜走了。

申公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一阵苦涩。

片刻后,他抬头望着父亲,沉声问道:“假……假如我拼尽全……全力,能追赶上师……师兄吗?”

申正道略微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师兄最厉害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天赋,而是在拥有如此天赋的情况下,依旧比绝大多修行者都要刻苦!”

申公豹微微一愣,随即便赞同地点点头。

他呼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拿起了什么,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

“我明……明白了。谢……谢谢爹,我要继……继续修炼了。”

“嗯。”

申正道抚须微笑,身影一晃便已消失不见。

炎炎烈日下,只剩下一个神情专注的少年盘坐在地,紧紧地打坐运功……

…… 第23章 背锅妖王 招摇山主峰

黑魔洞内幽邃曲折,挂在墙上的白骨火把摇曳着幽绿磷光,将群妖的影子投在苔藓斑驳的石壁上。

扭曲、混乱。

恍若一群魍魉在张牙舞爪。

灵瞿将军走进山洞时,正好听见九首鸠王麾下群妖在窃窃私语。

“大王追那人族修士已有半月未归,莫不是出事了吧?”一只鼠精缩在石笋后嘀咕。

话音未落便被有妖怪尖声厉喝:“放屁!咱们大王神通广大,那人族修士根本不是他对手!”

“不错,那人族修士的确不是大王的对手!”

“可是你们别忘了,那个人族修士自称是什么长老,背后还有一个修仙宗门呢!大王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独自抗衡一整个宗门吧?”

“那些人族修士可了不得!咱们修炼的吐纳诀他们根本看不上眼,都是玄门大教传下来的上品玄功!

修炼几年就抵得上咱们上百年苦修!”

“他们还懂得采药炼丹!那些年份过千的灵药咱们吃了最多也就增个一年两年的道行,可他们炼成灵丹后,一颗丹药就能增加上十年道行!”

“天呐,大王这次惹上他们肯定讨不了好!”

“说得没错,咱们要不去堂庭山吧?听说文魈夫人对手底下的妖怪很好……”

“都给我闭嘴!”

灵瞿怒容满面地大喝道:“你们都活腻了是吧?大王刚走几天,你们就想着叛逃?”

霎时间,洞内一片死寂,唯有滴水声清晰可闻。

片刻之后,某处阴暗的角落里传来阴恻恻的讥笑:“灵瞿将军这般威风,该不会是想要坐大王的位子吧?”

“哼!”

灵瞿冷笑一声,似是对这种扣帽子的手段极为不屑。

下一瞬,一个眉清目秀的青衫少年从他身后转出,抬头冲着群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诸位,好久不见啊。”

“禺猴儿!”

“大王的徒弟出关了!”

一道道惊呼声响起。

角落里的鼠妖目光闪烁,脸上满是惊惧,“你不是闭关去冲击化神境了吗,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禺猴儿眉眼弯如新月,冷笑道:“我也想继续闭关,可总是有你这种拎不清的家伙,喜欢趁着我师尊不在的时候瞎胡闹……文魈夫人给你了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急着去投奔她?”

“误会……都是误会!”

鼠妖面上一变,猛地向黑暗中退去。

“砰!”

禺猴儿一脚踹塌墙角的老鼠洞,那鼠妖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他伸手抓住了脖颈。

“刺啦~”

一道骨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禺猴儿将滴血的脑袋抛向半空,喷出的鲜血洒落在群妖头上、脸上,但却没有一个妖怪敢伸手去擦掉。

“还有人想要去投奔别的妖王吗?”

禺猴儿背负着双手,慢悠悠地行走在群妖中。

一众妖怪全都俯身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看来是没了。”禺猴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师尊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在他老人家回来之前,这里便由我说了算。”

说罢,他笑眯眯环视群妖:“诸位还有话要说么?”

“不敢不敢!少主英明神武,定能护住咱们招摇山基业!”蝠妖谄笑一声,脖颈绒毛被冷汗浸得湿漉漉。

“是是是……”狼妖头领夹着尾巴连连点头,“有少主您来主持大局,我们都服气!”

禺猴儿点点头,挥手道:“既然你们都服气,那就还照往常一样都干活去吧,别挤在这里了。”

“是,我等这就去巡山布防!”

“我们也去矿洞监工。”

“……”

群妖争先恐后挤出洞窟,岩壁上张牙舞爪的鬼影顿时消散。

偌大的黑魔洞,就只剩下禺猴儿和灵瞿将军。

禺猴儿伸出舌头舔干净指缝中的血渍,忽而侧头望向灵瞿将军:“你这几日去拜访诸位妖王,他们可愿帮忙寻回师尊?”

灵瞿将军忙躬身道:“您尽管放心,堂庭山的文魈夫人最擅追魂索魄之术,此刻已与天鹰岭的云翅大王一道出海去了。

有这两位妖王出马,一定能带回大王踪迹。”

禺猴儿点点头,正色道:“诸位妖王肯定帮忙固然是好事,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七山五岭十二妖虽说一向同气连枝,可暗地里也没少互相使绊子。

这次师尊惹上了那个丹霞宗,对其他妖王来说也是个机会……毕竟他们对师尊占据赤炎晶矿一直颇有微词。”

话音未落,洞府内火光突然摇曳起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洞内,身披黑色大氅,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鬼面,肩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大王!”

“师尊!”

禺猴儿与灵瞿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行礼。

“蠢货!”

来人正是失踪多日的九首鸠王。

望着面前的徒弟和心腹爱将,他右边肩膀上陡然冒出一颗丑陋的脑袋,腥臭毒雾几乎喷到两人脸上:

“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竟然让参王之事传遍七山五岭!

难道你们不知道那些家伙个个都如豺狼般贪婪?居然还指望他们来帮本王!”

禺猴儿攥紧袖中拳头,颈后绒毛炸起:“徒儿实在是担忧师尊您的安危,因此才……”

话音未落便被九首鸠王厉声打断:“错了就是错了,还敢狡辩!”

禺猴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弟子知罪!”

“这次顾念你是初犯,暂且饶了你。”九首鸠王走到白骨王座前坐了下来,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徒弟,“下次再干这种蠢事,休怪本王无情!”

禺猴儿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行礼。

“多谢师尊开恩,弟子谨记!”

“嗯。”九首鸠王点了点头,转头望向灵瞿将军,“那日闯我洞府的乃是丹霞宗的玄参长老。

本王追了他两千余里,方才把他抓住……”

“大王威武!”

灵瞿适时地赞叹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您没有把他吃了吧?”

“本王行事岂会那般鲁莽?”

九首鸠王颇为不爽瞪了他一眼,随后淡淡地道:“本王已与他解开误会,并约定好一起合作,双方一起把那偷参王的贼揪出来!

据他交待,雾影谷里的那株参王乃是他们丹霞宗精心培育出来的,不仅布了锁灵阵还留下一条赤焰蛇看守。

可那日他去采参时,却发现赤焰蛇被斩,参王不翼而飞,石壁上还被人用妖王刻下‘灵瞿将军到此一游’……”

灵瞿闻言猛然抬头,浑身上下都在打颤:“属下从未去过雾影谷……不对!属下压根就不知道雾影谷在什么地方啊!大王您要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我真的不知道……有人陷害我!对,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本王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九首鸠王左边肩膀上冒出一颗气质儒雅的脑袋,缓缓开口道:“留下那句话的人不仅是为了陷害你,也是为了把脏水泼本王头上……让本王替他背锅!”

说到这里时,九首鸠王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可是堂堂妖王啊,麾下大妖小妖无数!

平日里他就算打个喷嚏,都能让招摇山中的妖怪们惶惶不可终日,可如今居然有人敢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灵瞿将军和禺猴儿也很震惊。

他们之前一直都以为那参王被九首鸠王所得,因此那个人族修士才会打上门来。

没想到居然是替人背了黑锅!

“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胆量?会不会是其他几位妖王?”灵瞿将军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本王也不清楚。”九首鸠王双眼微微眯起,“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灵瞿将军心中一动,“大王说的是那个小妖?”

“不错!”九首鸠王道:“知道参王位置的不多,最后可能泄密的就是那个小妖……

话未说完,一个蝙蝠小妖跌跌撞撞地冲进洞来。

“报……报告大王!外面来了个叫作申正道的大妖怪,说是来拜访您!”

…… 第24章 品丹大会,妖王齐聚 “申正道?”

九首鸠王双眼微眯,“这厮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时候……”

禺猴儿面色阴沉,寒声道:“听闻那申正道此番来招摇山是想向师尊您借一块福地,此番定是嗅到您与丹霞宗起了冲突,因此便过来探探虚实。“

话音未落,九首鸠王便接着他的话,冷笑道:“若本王当真与那老杂毛两败俱伤的话,他便正好取而代之,夺了我这招摇山?

哼,当真是好算计!

本王现在倒有些怀疑那参王是不是被他采了!

对了,发现参王的那个小妖不是被你派去接近申正道的吗?这么长时间了,她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灵瞿将军摇了摇头,“不曾有消息传来。”

“看来她并没有你说的那样聪明啊……”九首鸠王冷笑一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一定要把她给我带回来!

不然你就别回来了!”

“是!”

灵瞿将军感受到九首鸠王的杀意,战战兢兢地道:“那眼下这个申……申妖王,可要属下去赶他离开?”

“蠢货!”

九首鸠王左边肩头上冒出一颗狰狞头颅,狞声骂道:“此时若是闭门不见,岂不显得本王心中露怯?

本王不仅要见他,还要大张旗鼓地欢迎他!”

说罢,他把手一挥,掌心便多出一个白玉净瓶,吩咐道:“这净瓶里是玄参长老赠予我的聚灵丹,本王今日要办一个品丹大会,好生招待远道而来的申妖王!

你们去把本王的窖中珍藏的美酒取来,再去各个山头走一圈,把有空暇的妖王都请过来作陪!”

禺猴儿会意地勾起嘴角,“师尊是要让那申正道和诸位妖王瞧瞧,您不仅毫发无损,还与丹霞宗达成了合作?”

九首鸠王不置可否,高声喝道:“小的们随我来,本王要亲自迎接申妖王!”

……

黑魔洞外阴云低垂,三道人影在罡风中衣袂猎猎。

站在最前方的申正道背负着双手,悉心交待着身后的徒儿待会进洞后一定要小心谨慎。

“道友放心。”一旁的老山神抚须笑道:“老夫虽不擅与人斗法,但护住贤侄还是不难的。”

申正道微微颔首,“那待会就有劳山神费心了。”

“好说,好说。”老山神转头望向周清,“贤侄待会跟在老夫身边,莫要远离。”

周清道了声谢,抬眼望向远处那黑黢黢的洞窟。

在得知师尊此行是为了向九首鸠王借一块福地后,他表面虽然没说什么,但心中其实并不看好。

福地是什么?

那是地下灵脉汇聚之地!

是地脉节点在演化过程中形成的天然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数十倍!

一些传说中的极品福地,灵气浓度甚至是外界的数百倍!

在福地中修行一日,便相当于在外界修行数日、数十日、甚至数百日!

如此宝贵的修行资源,数量自然是极少的,并且只存在于灵气丰沛的名山大川之中。

七山五岭虽然不是名山大川,但胜在灵气丰沛,因此每座大山之中都有一块福地。

而作为七山五岭之首的招摇山,更是坐拥两块福地——一个便是九首鸠王的洞府黑魔洞;另一个则是位于山腹中的赤炎晶石矿洞。

这两块福地可以说是九首鸠王的命根子!

让他借一块福地,其难度可想而知。

正思量间,黑魔洞中忽然传出一声嘈杂之声。

周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高大男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洞门,身后是一群妖怪列阵相迎。

“申道友和老山神大驾光临,本王这洞府今日真是蓬荜生辉啊!”

“申某刚到招摇山便想着前来拜会鸠王,奈何诸事繁忙,一直拖到今日,还望鸠王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诸位快快请进!”

一通寒暄过后,周清跟随师尊踏入黑魔洞,目光不经意地打量了一圈。

洞府内部空间很大,大部分地方都保持着原始风貌,看上去极为简陋,和传说中的福地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显然,这座黑魔洞内另有乾坤!

“小的们,快把本王珍藏的猴儿酒端上来!”

九首鸠王热情地引领着众人落座,很快小妖们便端来一盘盘瓜果摆在众人面前,又有四个牛妖抬来两个用荷叶泥巴封口的石头大缸。

解开泥封,一股浓郁的果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快给他们满上!”九首鸠王哈哈大笑着道:“让申妖王尝尝咱们招摇山盛产的猴儿酒。”

“这猴儿酒先不急着喝,今日申某来此……”

申正道正想说明来意,洞外忽有鹰唳声破空而至。

紧接着便有小妖在门口唱喏:

“天鹰岭云翅大王到~!”

“堂庭山文魈夫人到~!”

周清望向洞口,只见一男一女相携而来。

走在前面的云翅大王身形高大健硕,鼻梁高挺,目光锐利,面部线条如刀削斧刻般硬朗。

落在后面的文魈夫人穿着一袭华贵的宫装白裙,丰腴妖娆的身姿透着几分妩媚。

九首鸠王连忙起身相迎,笑着道:“两位道友来得正好,我正准备派人去请你们呢。”

云翅大王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与文魈道友听闻鸠王被人族修士袭扰,特意跑去西海寻你,想不到鸠王却在洞府大宴宾客……看来那个人族修士已经被摆平了。”

九首鸠王笑着点了点头。

“今日有贵客登门,咱们先不说这个……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申正道申妖王!据说是老山神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身道行深不可测!”

“这两位道友是堂庭山的文魈夫人和天鹰岭的云翅大王!”

申正道起身与两人见礼、寒暄,好一阵子才各自落座。

这时,洞外又陆续响起小妖的唱喏声:

“猿翼山化蛇尊者到~!”

“青丘山黑狐王到~!”

“黑竹岭青蚺夫人到~!”

……

七山五岭幅员辽阔,很多小妖终其一生都难以走出去。

但对于能够腾云驾雾的妖王们来说,横穿七山五岭也费不了多大功夫。

在九首鸠王的邀请下,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便有七八位妖王来到了黑魔洞。

周清眼见一个个妖王到来,心中猜到这大概便是九首鸠王的应对之法了。

他是要借诸位妖王之势,来与前来借福地的申正道抗衡!

果然,眼见一众妖王差不多都到齐了,九首鸠王起身道:“前些日子,本王与那丹霞宗的长老有所冲突,害得诸位道友担心……”

他略微停顿片刻,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一众妖王,微笑道:“好在本王与丹霞宗的误会已经解除。今日请诸位道友前来,便是因为那位丹霞宗长老赠了些灵丹予我。

本王不愿独享,特邀诸位道友前来共同品鉴!”

说罢,他拍了拍手,立刻有小妖端来玉盘,盘中镶嵌着十数颗黄澄澄的丹丸。

每个丹丸都有拇指大小,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药清香。

云翅大王拈起一枚聚灵丹端详片刻,忽地放声大笑:“妙极!人族修士素来视我等为披毛戴角之辈,炼丹术更是密不外传。

鸠王竟能逼得他们低头赠丹,当真了不得!”

黑狐王拿起一粒丹丸在鼻尖下嗅了嗅,笑道:“丹霞宗也算是方圆万里内排得上号的修行宗门,如今却连丹药都舍得拿出来,鸠王的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两位妖王开口后,洞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九首鸠王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微翘,忽地转头望向申正道:“对了,申道友之前似乎有话想说?”

洞府内霎时间安静下来,一众妖王纷纷转头朝着申正道望来,一股股无形的威压如阴云聚拢。

虽然这股威压的目标是申正道,但是站在他身后的周清依旧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从天而降。

在危机感的驱使下,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动手抵挡。

好在下一瞬,一股土黄色光晕出现在他脚下,那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消散不见。

是老山神出手了。

周清意识到这一点,朝着老山神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同时心底暗暗为师尊担忧。

这九首鸠王果然不好对付,竟然借众妖王之威,想要以势压人,让申正道开不了口!

就在这时,申正道竟是微微一笑,全然不在意众妖王的威压,起身望着九首鸠王朗声道:

“申某今日来此,只为向鸠王借福地一用!” 第25章 三招解决你! 申正道不卑不亢的一句话,瞬间便让洞府内掀起惊涛骇浪。

“狂妄!”

“当我七山五岭无人耶?”

“我就说这家伙来者不善,想不到竟是盯上了鸠王的福地!”

“……”

一众妖王同仇敌忾,纷纷出言斥责,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意思。

九首鸠王藏在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眼下的结果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们七山五岭的十二个妖王同气连枝,唇齿相依,平日里虽然有些摩擦,但在有外敌时还是能够合起伙来一致对外的。

你申正道不是深不可测吗?

那你可有把握应对十二妖王联手?

“够了!”

老山神木杖顿地,脚下绽放出一道土黄色光芒,大地深处顿时传来一阵“隆隆”巨响,宛如龙吟一般。

“福地乃地脉所钟,本为天地孕养众生之地,何时成了你们的私产?”

老山神借地脉之力震慑全场,这句话说得当真如惊雷炸响,使得众妖王全都为之一滞。

不过紧接着,众妖王便反应过来,纷纷把矛头指向了老山神,斥责他不过想把福地借给好友!

表面光明正大,实则包藏私心!

“诸位道友且先安静一下。”

九首鸠王抬手压下声浪,抬头望向申正道:“道友这是在说笑吧?福地是何等重要的珍宝,本王为何要把它借给你?”

“申某并不白借!”

在一众妖王森然的目光注视下,申正道平静地道:“申某所求不过招摇山福地百年之用,愿以家传雷法作为交换。”

听到这话,九首鸠王青铜面具下的神色微微一动。

“道友说是只借百年,但百年后若不归还又当如何?福地乃我根基所在,本王如何能轻信于你?”

老山神拄杖上前,伸手取出一方绿莹莹的宝印。

“山神印!”

有妖王惊呼出声。

周清心中一动,目光落在那宝印之上。

他也听说过山神印的传说。

传闻山神印乃是以山神将自身神格凝聚成宝,蕴含着支配山林的权柄,持有此印便拥有山神同等权柄。

这时,老山神环顾四周,肃然道:“烦劳诸位道友做个见证,老夫愿以山神印为凭,为申道友作保!

倘若申道友食言,这方山神印便归鸠王所有!”

这话一出,顿时便有几位妖王面色陡变,看上去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九首鸠王眼睛也眯了起来。

对他们十二妖王来说,山神印意义重大。

谁能得到山神赠予的山神印,便意味着谁能真正统治七山五岭,凌驾于其他妖王之上!

不过九首鸠王并未被这山神印冲昏头脑,他眯着眼望向申正道:“本王相信道友的诚意,不过道友的家传雷法纵有千般妙用,又岂能比得上一方福地?”

申正道朗声道:“申某家传雷法不仅威力奇大,而且此法修至大成后,还可引雷霆淬炼肉身。”

“嗯?”

九首鸠王眉头微皱。

来自柢山的蜚兽魔君闻言嗤笑道:“你的意思是修你的雷法,还得引雷劈自己吗?这不纯粹是闲着没事找罪受吗?”

“非也!”

申正道沉声道:“诸位都是妖王,想必都经历过天雷劫,应该知晓天雷的可怕!

但若是修我这门雷法,时常引雷淬炼肉身,待渡劫之时,肉身早已习惯雷殛之苦,劫雷威力十去其七!”

九首鸠王微微颔首,“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我等都已渡过天劫,这雷法于我何用?”

申正道早已知道他会有此一问,平静道出答案。

“三灾九难。”

这四个字眼一出,洞府内的一众妖王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尽管他们都已经渡过天劫,成为不弱于真仙的妖王,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可以长生不死!

每隔五百年,他们依旧要面临三灾九难的考验!

渡过的话,便可安稳五百年。倘若渡不过,轻则转世重修,重则飞灰湮灭!

九首鸠王这下是真的心动了。

若是此法真能助他提高三成渡劫成功率,那的确是相当了得的法门!

“不过……”

九首鸠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拿一方福地去换,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黑魔洞深处的福地是他自己修炼的地方,觉不容许任何人踏入,包括他的徒弟禺猴儿!

至于那座赤炎晶矿洞内的福地,则是产出赤炎晶的重要宝地,也绝对不容他人染指!

他沉吟着望向一众妖王,思索着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这门雷法弄到手,最好连那山神印也一并弄来!

最终,他目光落在了申正道身后,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望着申正道,笑着道:“道友说得神乎其神,可本王如何能相信道友说的都是真的?

依本王之见,不如当着这么多道友的面,现场切磋一番,也好展示一下道友的家传雷法!”

“道友想与申某切磋?”

申正道眉头微蹙。

如非必要的话,他并不想跟九首鸠王动手。

倒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怕对方输了之后面上挂不住,那样他想通过和平手段借一方福地的计划就泡汤了。

好在九首鸠王闻言赶忙摇了摇头,笑着道:“我这洞府太小,恐怕道友施展不开。

道友的徒弟想必也学过道友的家传雷法吧,不如让他来与我座下弟子切磋一番。”

说着,他冲着角落里招了招手,面容清秀的禺猴儿便快步走上前来。

“这是本王座下弟子禺猴儿,修行至今不过二十余载。倘若你那徒弟能够打赢他的话,本王便答应道友的要求。”

听到这话,申正道顿时心中一乐。

他今日带徒弟来,便是存了让徒弟上场挑战的意思,没想到他还没说呢,对方就主动开口了。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嘛?

不过他心中虽然暗喜,表面上却仍旧淡然自若,只是平静地问道:“那要是我徒弟输了呢?”

九首鸠王早有准备,笑着道:“那就请道友直接把家传雷法拿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吧,诸位道友觉得如何?”

“鸠王此言大善!”

“若是真如申妖王所说,本座对那雷法倒也有些兴趣!”

“……”

一众妖王纷纷开口。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申正道转头望向周清,使出元神传音之法,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为师观那禺猴儿尚未化出元神,最多也就是凝丹后期的道行,只比你高出两个小境界,你可有把握?”

听听这话说的,什么叫只高出两个小境界啊?

周清暗暗吐槽了一句,随后冲着师尊点了点头,大步走到场中,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对手。

禺猴儿也朝他望来,秀气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早在周清刚进洞府时,他便已经让灵瞿施展其特殊天赋察看过对方的境界了。

在听说这个申妖王的徒弟不过只是凝丹初期时,禺猴儿便没再将其放在眼里。

“来吧。”

禺猴儿走到周清身前三丈处,伸手勾了勾,笑意吟吟地道:“咱们速战速决,我争取在三招之内解决你!” 第26章 一招就够了! 宽敞幽暗的洞府内,幽绿的火把不停跳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禺猴儿赤裸裸的挑衅并没有得到回应。

周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的挑衅而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禺猴儿心中微惊。

他本以为这个对手在面对自己时,会出现如临大敌般的紧张、戒备、谨慎等等反应。

结果对方却出乎意料的淡定。

那道平静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看着他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野狗。

这时,文魈夫人忽地朝他望来,掩唇笑道:“年纪轻轻便有这等道行,行事也有几分鸠王年轻时的霸气,看来小猴儿你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夫人缪赞了。”禺猴儿笑着伸手指向周清,继续挑衅道:“前途无量不敢当,不过解决掉这个家伙还是不难的。”

众妖王闻言脸上纷纷露出笑意。

以他们的道行,即便不能百分百准确地看穿禺猴儿和周清的道行境界,但也不会相差太过离谱。

在他们看来,禺猴儿的道行明显要比周清高出一截。

虽说斗法之时,道行境界并不能决定一切,但道行高深的一方往往更容易赢下胜利。

这是公认的事实。

“快点动手吧!”青蚺夫人直接了当地催促道:“且看贤侄如何撕碎这小家伙!”

“这般俊俏的小家伙,撕碎了多浪费啊。”文魈夫人眼波流转间望向场中的周清,“不如舍下你那狠心的师尊,来本夫人座下侍候?”

洞府内众妖闻言顿时哄笑一堂。

“肃静!”

老山神突然起身,沉声道:“既是斗法就该有个斗法的样子!此地空间虽广,却也不够他们施展。”

说罢,他将手中木杖重重顿在地上。

“轰隆——”

大地深处骤然发出轰鸣,禺猴儿和周清脚下的青石地砖如活物般蠕动堆叠,转眼便升起直径三丈的圆形石台。

两人只觉足下传来厚重引力,同时周遭洞窟霎时化作通天巨殿,连那些妖王也全都变成了巨人,说话声如同滚滚雷鸣。

“不是他们变大了,而是我们变小了!”

禺猴儿恍然惊呼。

老山神一手抓着木杖,一手抚须,沉声道:“此台名为芥子乾坤,与地脉相连,坚固无比,便是妖王出手,短时间也难以撼动。

你们两个可以手段尽出,不用担心会打坏洞府。”

九首鸠王面色阴沉,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本王倒是得谢谢老山神了!”

他算看出来了。

老山神这一手并不是真的担心洞府被打坏,而是在担心有人暗中动手脚,干扰这场赌斗!

如此说来,他们对那个叫周清的小妖很有信心?

九首鸠王目光微凝,头一次开始正视起了那个身形挺拔,模样俊美的小妖。

……

芥子乾坤台上,禺猴儿在经过初时的惊慌后,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周清,冷笑道:“老山神真是多此一举,对付你压根用不着我使出全力!”

“巧了。”周清嘴角微微上扬,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禺猴儿漆黑瞳孔骤然缩成竖线。

他双手陡然泛起幽绿磷火,十指关节爆出“咔咔”脆响,爪影凭空暴涨三尺有余,裹挟着刺骨阴风横扫而出。

周清足踏天罡步,凌空倒退丈许,同时身前的地面刚好在禺猴儿抵达时窜出七根碗口粗的石笋。

禺猴儿见状顿时心底一沉,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能在闪避的一瞬间作出适宜的反制手段,足见是一个精通斗法的高手!

这般想着,禺猴儿双手一挥,利爪瞬间抓碎石笋,炸开的碎屑裹着幽冥鬼火,落在芥子乾坤台上“滋滋”作响。

很快地面上就被腐蚀出数十道焦黑沟壑。

显然,这种火焰带有剧毒。

一旦被触碰到的话,后果难以想象。

周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飘然落在三丈开外,碧霄云纹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了眼禺猴儿,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眼。

“一招。”

禺猴儿神情一冷,知道对方说的是他刚开始口出狂言,号称要在“三招内解决对手”。

周清刚开始没有理会,此刻提起这事,自然是为了恶心一下这个狂妄自大的对手。

“聒噪!”

禺猴儿冷哼一声,眼中亮起妖异红光,猛地一跃而起,双手挥出漫天爪影,将周清方圆数丈空间悉数笼罩在内。

然而周清却是不慌不忙,足踏天罡步,身形如一片风中竹叶,在爪影间隙翩然折转。

偶有避无可避之时,便会有一堵石墙拔地而起,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承受禺猴儿的怒火。

随着一堵堵石墙被抓碎,禺猴儿的攻势也逐渐慢了下来。

周清趁机掐诀,地面上那些碎石瞬间凝聚成无数石箭,反过来射向禺猴儿,逼得他不得不分心护住要害。

如此一来,周清应对起来更加从容。

“两招……三招……”

尽管石墙不断爆碎,但周清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他踏着天罡步不断游走,躲避禺猴儿攻击的同时不断数着对方出招的次数。

这种戏谑般的举动彻底激怒了禺猴儿。

他原本清秀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猩红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鼠辈安敢戏我!”

禺猴儿大吼一声,双手猛地拍在地上。

“咻~”

幽绿色的磷火顺着石头缝渗入地脉,眨眼间便覆盖了整座石台,使得周清无处落脚,只得落在自己招出的石柱上。

然而下一瞬,无数幽绿色大手从磷火泥沼中探出,顺着石柱蔓延而上,朝着周清抓去。

周清微微蹙眉,觉得这些磷火鬼爪有些难缠。

不过待他看到禺猴儿舍弃了追击,全心全意趴在地上催动鬼爪后,顿时便乐了起来。

禺猴儿的优势在于近身搏杀。

现在为了遏制住他的身法,竟然选择放弃近战,转而施展起大范围的法术!

在周清看来,这种做法无异于以短击长。

愚蠢至极!

接下来数十息的时间,芥子乾坤台上磷火翻涌,无数幽绿色大手自泥沼中探出,将石柱表面腐蚀出斑驳凹痕。

然而周清在这磷火浪潮中便如穿花蝴蝶般飘忽难测,闪转腾挪间,总有新的岩柱自毒沼裂隙中拔地而起,供其落脚借力。

禺猴儿眼见自己耗损灵力催动的幽冥火爪始终慢上半拍,气得面皮涨红嘶吼道:“鼠辈只会逃窜不成!敢不敢正面接你爷爷一招!”

周清倏地停在一根粗粝石柱顶端,垂眸俯瞰远处那个双目赤红的对手,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

他望着禺猴儿,平静地道:“正面对阵,吾一招足以败你!”

“狂妄!”

禺猴儿怒极,咆哮着向周清冲来。

“坤载玄黄,戊己合真。

移山敕令,地脉通灵!”

周清双手掐诀,高声念动法诀。

“轰隆隆——”

整座芥子台突然剧烈震颤,地脉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与此同时,禺猴儿身前的地面轰然炸裂,一只通体萦绕着土黄色光芒的岩石巨掌破土而出,每一根指头都足有三丈长!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禺猴儿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挥拳砸了上去,然后整个人便如同被掷出的石子般飞了出去,在超过芥子乾坤台边缘后身形极速放大,重重砸在黑魔洞岩壁上。

“砰——!”

一声巨响。

整个黑魔洞鸦雀无声!

…… 第27章 你们谁先上? 黑魔洞内磷火摇曳,映照在岩壁上的扭曲鬼影愈发狰狞。

禺猴儿嵌入石壁的身躯缓缓滑落,碎石簌簌坠地的声响在安静的洞府中显得格外清晰。

九首鸠王青铜面具下传出骨骼摩擦的“咯咯”声,双眼死死地盯着昏死过去的禺猴儿。

废物!

酒盏在他掌中化作齑粉,碎末混合着酒液从指缝间滴落。

这个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好徒弟,竟然被那个叫周清的小妖仅用一招就击败了!

文魈夫人手中团扇“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芥子乾坤台上的英俊小妖,那双原本妩媚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惊讶,以及一丝隐晦的贪欲。

“不对劲……不对劲!”

云翅大王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区区御土诀怎么会有如此威力?”

不仅仅是他,洞府内一众妖怪全都满腹疑惑。

御土诀并不是什么厉害法术,也并不罕见,在场的妖王中大多数都修习过。

他们都清楚御土诀的威力,最多也就是在地上弄点石笋、泥柱、流沙、泥蛇之类的。

即便换做他们这些妖王来施展御土诀,威力固然会提升许多倍,但也未必能在同样的时间内凝聚出一只足有十数丈长的岩石巨手!

因为这种低阶法术他们只在道行低微时修习过,待境界提升上去后,都会转修更高级的同属性法术。

比如移山咒、覆土咒等等。

可如今却有一个凝丹境的小妖当着他们的面,把一个御土诀用成了他们不认识的样子。

难道说他隐藏了实力?

文魈夫人转头朝着侍立在九首鸠王身边的灵瞿将军望去,却见后者正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无论他怎么看,那个周清都是凝丹境初期没错!

和一众妖王惊讶疑惑的表情不同,站在芥子乾坤台边上的老山神正抚须轻笑,褶皱间流淌着欣慰。

申正道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与老山神目光相接的刹那,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倘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又岂会带着徒弟上门?

“这场斗法胜负已分!”

申正道转头望向九首鸠王,朗声道:“还望道友信守承诺,将福地暂借申某百年!”

“胜负已分?”

九首鸠王冷笑一声,目光望向静立在芥子乾坤台上的周清,“本王可不信区区一个凝丹境小妖,能将御土诀使出那样的威力!”

“老山神!”

九首鸠王左边肩膀上冒出一颗狰狞的头颅,盯着老山神怒叱道:“本王没猜错的话,是你这老家伙在暗中助阵吧?”

说罢,他右边肩膀上也冒出一颗头颅,目光不停闪烁:“诸位道友都瞧见了!这分明是他们串通好的骗局!”

听到这话,老山神收起笑容,环顾一众妖王,沉声道:“在座诸位俱都是道行深厚之辈,老夫若是施术助阵的话,尔等岂会感知不到?”

“那可未必!”云翅大王冷笑道:“你这什么芥子乾坤台看上去也是一件法宝,说不定能够隔绝灵力波动呢!”

一旁的青蚺夫人目光阴冷,盯着老山神讥诮道:“我等知晓老山神与申妖王乃是多年好友。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能在赌斗中暗动手脚吧?这不是把在场的诸位妖王都当成傻瓜吗?”

“够了!”

申正道踏前一步,道袍上有细微的蓝白色雷光闪现,映得洞府纤毫毕现。

他目视着九首鸠王,沉声道:“鸠王这是不打算信守承诺了吗?”

“申妖王此言差矣!”九首鸠王冷笑道:“分明是你们作弊在先,怎能怪本王不守承诺?”

老山神气得满脸通红。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为防止对方作弊而搭建的芥子乾坤台,竟然被对方诬蔑成了他作弊的手段!

“好!”

老山神将手中木杖往地上一顿,场中那座芥子乾坤台立刻飞快地缩小,重新没入地脉之中。

原本站在台上的周清也恢复原来大小。

感受到洞府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到了申正道和老山神的身后。

万一待会打起来,这两位就是护他周全的大腿!

这时,老山神怒气冲冲地道:“既然尔等信不过老夫,便让这两个小辈去洞外开阔地再斗上一场,谁也不要插手分毫!”

九首鸠王瞥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禺猴儿,略微沉吟片刻,冷笑道:“老东西说得轻巧!禺猴儿被你们暗算,眼下身受重伤,还如何能再斗上一场?”

话音未落,一旁的云翅大王便笑道:“贤侄既是受了伤,那便派人去把本王座下大弟子唤来,让他去帮鸠王讨个公道!”

老山神对山中诸事知之甚详,闻言连忙道:“你那大弟子修行千余载,早已迈入化神境。二者境界太过悬殊,如何能上场斗法?”

九首鸠王冷笑道:“七山五岭向来只有十二位妖王,如今申道友想要加入进来与我等平起平坐,自然得拿出点实力,让我等心服口服才行。

诸位道友,你们觉得呢?”

云翅大王拍案而起,锐利目光如刀锋般扫向申正道,厉声道:“鸠王所言极是!本王早就想见识一下申道友的家传雷法究竟有多厉害!”

一旁的化蛇尊者全身包裹在黑雾中,也阴恻恻地接口道:“申道友既敢来此借福地,想来必是有所倚仗。诸位道友还是小心些吧。”

“怕个卵!”蜚兽魔君一巴掌拍碎面前石案,虬结筋肉将玄铁甲胄撑得铮铮作响,“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雷法磨砺过的肉身,能不能比得上老子!”

十二妖王在“外敌”面前,果然是同气连枝啊。

周清在心底暗叹一声。

虽然表态的只有三位妖王,但其余妖王不表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此刻,面对虎视眈眈的诸位妖王,申正道岿然不动,双眼陡然射出炽白电光。

他背负着双手,朗声笑道:“既如此,申某便以家传雷法,领教一下七山五岭诸位道友的通天手段!”

说罢,他环顾着一众妖王。

“哪位道友先来?” 第28章 还有谁?! 申正道并非好勇斗狠之辈。

如非必要的情况下,他更喜欢和人讲道理,而不是动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可眼下九首鸠王摆明了翻脸不认账,并且还联合一众妖王妄图以势压人,那他也就没有隐忍的必要了。

直到这一刻,他也终于显露出身为顶级妖王的气魄。

背负双手,孤身邀战一众妖王!

“本座来会会你!”蜚兽魔君暴喝一声,玄铁重甲随筋肉鼓胀铮鸣作响。

“且慢动手!”

眼见蜚兽魔君站了出来,九首鸠王急忙起身道:“还请两位先移步洞外,免得打碎我这洞府!”

“麻烦!”

蜚兽魔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乱来。

只见他双腿微曲,足下岩地轰然龟裂,整个人如陨星般闪烁了几下,转瞬便出了黑魔洞。

申正道也迈步跟了上去。

临走前,他特意看了眼老山神。后者握着木杖往地上一顿,便带着身后的周清挪移到了黑魔洞外。

整个过程极为迅速,周清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身在洞外开阔处。

距离他百丈外的地方,蜚兽魔君浑身腾起赤色煞气,虬结右臂筋肉虬结。

未等众妖王站定他便轰然出拳,空气在其铁拳挤压下炸出环状白浪。

然而音爆声尚未传出,申正道身形便已化作一道雷芒瞬间闪至十丈开外。

“轰——!”

拳风裹挟的狂暴气劲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犹如狂龙过境般轰击在数十丈外的一块青岩上。

足有两人来高的巨石应声崩解。

飞溅起来的碎石尚未落地,便在拳风的余波中化作齑粉。

周清瞳孔微缩,耳畔传来文魈夫人的娇笑:“蜚兽魔尊专修体魄,单论肉身搏杀,十二妖王中唯他独尊!”

一旁的云翅大王“嘁”了一声,似是有些不屑。

他一边挥袖荡开烟尘,一边接口道:“空有一身蛮力罢了,碰上以速度见长的对手,连衣角都摸不到!”

周清心中微动,意识到他口中“以速度见长的对手”很可能指的就是他自己。

这般想着,那蜚兽魔君已如蛮牛冲撞般再度逼近申正道,身周缭绕着血色旋风,所过之处飞砂走石,大地龟裂。

申正道却似风中柳絮,在漫天拳影间飘忽游走。

每当铁拳及身,便会直接化作一道雷光,于电光石火间脱离险境。有时甚至会直接闪烁至蜚兽魔君身后,对其后心要害发出凌厉一击。

虽然蜚兽魔君皮糙肉厚,血肉筋骨强韧无比,但要害处接连受到数次打击后,他也有些承受不住,张口喷出一团污血。

不过相较于肉身上的伤痛,蜚兽魔君更觉面子上过不去。

明明是他自告奋勇,要给这个外来的妖王一点颜色瞧瞧,可如今他却久攻不下,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嗷吼——!”

蜚兽魔君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仰头怒啸。

那宛如闷雷炸响的吼叫声震得周清耳膜生疼。

下一瞬,只见蜚兽魔君周身涌出无数道黑红相间的煞气,竟在半空凝成一头巨型凶兽的虚影。

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

那独目牛魔仰天嘶吼,方圆百丈内所有草木瞬间枯黄一片,连同一些道行浅薄的小妖也全都软倒在地,眼中的光泽逐渐消失。

周清只觉得浑身一冷,如同坠入冰窟,同时自身精气神如同喷壶般从周身毛孔中外溢出去,整个人瞬间虚弱了几分。

“咚!”

老山神木杖重重顿地,土黄色光晕自地脉升腾而起,凝成浑厚光罩将周清与自己笼在其中。

周清只觉周身压力骤减,方才那种骨髓发冷的阴寒感瞬间消散,精气也不再外泄。

“蜚兽魔君有上古凶兽血脉。”老山神望着光罩外翻涌的黑红煞气,沉声道:“其天赋神通能抽取身周所有活物的精气来壮大自身,道行低微者沾之即溃。

即便是比他道行高深的修士,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周清闻言环顾四周,只见九首鸠王麾下那些小妖大部分都逃得远远的,只剩下一些刚化形不久的小妖来不及逃走,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青灰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如同骷髅。

九首鸠王身周撑起一道乌光,只将灵瞿将军、虎妖头领等心腹部下护在身后。

至于倒在地上的那些小妖,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申正道作为蜚兽魔君的主要目标,承受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

即便他道行高深,也难以抑制自身精气外泄,被蜚兽魔君源源不断地抽取。

可他此刻却顾不住自己,而是冲着九首鸠王怒喝道:“这些小妖也是你的部下,怎可弃之不顾!”

“呵~”

九首鸠王青铜面具下传出嗤笑声:“这些小妖能为魔君神通添砖加瓦,是他们的造化……申妖王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小妖倒了下去,一身精气都被抽取,汇入牛魔虚影的独目之中。

看到这一幕,申正道顿时剑眉倒竖,眼中亮起炽白电光,衣袍上悄然浮现出一道道蓝白色雷纹。

他并指如剑直指天穹:

“九霄敕令,天威煌煌。

诛魔破障,神霄雷殛!”

万里晴空骤然阴沉,一道碗口粗的青色雷霆撕开云层,精准劈在巨型牛魔虚影之上。

“吼——”

牛魔虚影仰头发出震天嘶吼,蛇尾在雷光中寸寸崩解,白首牛躯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最终在刺目电芒里炸成漫天碎芒!

天赋神通被破,蜚兽魔君本体如遭重锤轰击,身周那实质般的黑红煞气如沸水翻腾,身上的重甲也“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他踉跄倒退三步,张口喷出一团血雾,那双充血的眼睛望着天际尚未散去的雷云,面上隐约露出了一分畏惧。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已经受了重创,只是强撑着才没有直接倒地。

随着牛魔虚影消失,那些倒在地上的小妖陆续动弹起来,虚弱的身体重新泛起生机。

几个小妖颤抖着爬起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活下来。

申正道衣袂间跃动的雷纹渐次暗去,目光扫过面色阴沉的九首鸠王。

他负手踏空而立,玄色云纹鹤氅猎猎作响,身后是尚未散尽的雷云:

“还有哪位道友,想要试一下申某家传雷法?” 第29章 形势逆转了 望着宛如天神下凡般的申正道,九首鸠王额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此时此刻,一股浓浓的危机感在他心中滋生——这位外来的妖王,其威胁远超预期!

不远处,文魈夫人柳眉微挑,眼波流转间,眸子中满是贪欲和忌惮,“这般雷霆手段……倒教人不敢靠近呢。”

一旁的化蛇尊者周身黑雾剧烈翻涌,阴恻恻的嗓音自雾中渗出:“桀桀……天雷克尽天下邪祟,倒是我等小觑了这位道友。”

“让本座来会一会你!”

云翅大王突然将身上的翎羽大氅抖落在地,背后伸出一对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羽翼,每一根翎羽都如刀刃般锋锐。

他居高临下睥睨申正道,“蜚兽魔君空有蛮力,天赋神通也被你雷法克制,输了也不冤!不过本座倒要瞧瞧,究竟是你这雷遁快,还是本座这对裂天翅快!”

九首鸠王抚掌大笑:“云翅道友双翅一振三万里,申妖王雷遁之法再怎么高明,只怕也拍马不及!”

青蚺夫人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出主意道:“这师徒两个都擅长身法,你先把他那双腿脚撕下来,看他还如何躲闪!”

对于一众妖王的挑衅和嘲讽,申正道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望着云翅大王,淡淡道:“请。”

话音未落,云翅大王骤然化作银线残影,如离弦利箭般瞬间冲至申正道面前,然后一拳轰在其胸膛上。

“嗖——轰!”

在音爆轰鸣的瞬间,众人惊讶的发现申正道的身影竟如镜面般破碎开来,而他所站立的位置也骤然塌陷三丈。

碎石飞溅,尘烟四起。

云翅大王瞳孔骤缩。

拳头上传来的触感让他知道,自己击穿的只是一道幻影……准确来说,是分身!

而在下一刻,数十个申正道便如镜花水月浮现四周,从四面八方一起向他冲来,一时间难辨虚实。

“雕虫小技!”

云翅大王背后那一双羽翼猛地展开,只是轻轻一扇,立刻便有狂风骤起,眨眼便形成一道直径十丈的罡风龙卷横扫八方。

七八个申正道如泡影破碎,同时还有更多的申正道被卷进了龙卷风暴中。

有了之前的教训,一众小妖早在云翅大王出手时便全都退到了远处。

只剩下还留在原地的妖王们,不得不施展各式各样的法术抵御猛烈的罡风。

周清站在老山神撑起的光罩内,却仍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意,仿佛暴风中藏有万千把无形刀刃,将那土黄色屏障表面切割出阵阵涟漪。

往远处望去,他分明看到地面的岩石在罡风中快速剥落崩解,狂暴无比的罡风龙卷裹挟着碎石断木直贯云霄。

不过片刻功夫,狂暴的罡风便将方圆百丈内的岩石硬生生削去了三尺厚。

受风暴影响,天空中一朵朵乌云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使得原本晴朗的天气彻底阴沉下来。

这就是妖王的实力吗?

仅是扇了下翅膀,便掀起了如此可怕的龙卷风暴,更是直接改变了方圆数百里的天气!

此刻云翅大王正踏空而上,屹立在风暴中心,四周龙卷环绕,衬得他宛如灭世魔神一般。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被卷入风暴中的众多“申正道”竟然没有一个是真身!

“申妖王!”

云翅大王眉头紧锁,一边用阴鸷的目光扫向四周,一边嘲讽道:“难道你只会像地鼠般东躲西藏吗?”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那厚重的乌云突然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刺目青芒自九霄倾泻而下——

“轰咔!”

惊雷炸响的刹那,整片天穹仿佛被撕成两半。

一道缠绕炽白电光的魁伟身影自裂隙中踏出,足尖所过之处,暴虐罡风竟如春雪遇阳般消融退散!

申正道玄色鹤氅猎猎鼓荡,周身跃动的雷纹将空气灼出焦痕,双眼中炽白的电光流动,恍若执掌天罚的雷部正神。

云翅大王瞳孔骤缩,背后那一双裂天翅本能地扇动起来,猛烈罡风化作一道道风刃破空而去。

随后他双翅包裹全身,整个人如同一颗钻头般冲上九天,向着头顶上方的申正道冲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云翅大王,申正道只是平静地伸出右手,朝着下方轻轻一按。

下一瞬,一只方圆数十丈、完全由九天雷煞凝聚而成的巨掌轰然按落!

原本遮天蔽日的罡风龙卷骤然坍缩。

“砰——滋滋滋!”

雷霆巨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云翅大王身上,万千电弧如毒蛇般顺着翎羽缝隙钻了进去。

云翅大王凄厉尖啸尚未出口,整个人便被一股沛若能御的神力轰落,以更快的速度急坠而下。

“砰!”

一声巨响。

岩石地面生生被砸出一个直径十丈的焦黑色大坑。

云翅大王挣扎着支起半边身子,原本锋锐如刃的羽翼此刻竟然变得焦黑蜷曲,翎羽间青烟缭绕。

看到他这幅凄惨模样,一众妖王全都眼角抽搐,偌大的招摇山主峰上鸦雀无声!

风消、云散!

申正道缓缓降落在龟裂的焦土上,目光望向深坑中咳血的云翅大王,平静开口道:

“承让了。”

云翅大王挣扎着从坑中爬了起来,背后的焦黑羽翼“簌簌”抖了几下,抖落焦灰的同时也掉下来几根残破的翎羽。

他瞪着一双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申正道,“方才不过一时大意!本座还没有输,待本座……”

“行了。”

一道低沉嗓音自妖王群中响起,声量不高却似寒泉浸骨,瞬间便将云翅大王剩下的话压了回去。

周清循声望去,只见黑袍曳地的黑狐王缓步上前。

他相貌俊美,乌黑剑眉斜飞入鬓,眉弓投下的阴影令那双狭长的金瞳更显妖异。

“申道友的实力诸位都已经看到了,想来应该不会再有人反对他成为咱们七山五岭第十三位妖王了吧?”

听到黑狐王的话,在场的一众妖王全都默不作声,便是刚刚还很不服气的云翅大王也闭上了嘴。

唯有九首鸠王面色阴沉,拢在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刺入皮肉之中。

他很清楚,现在形势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