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之流》 第1章 获眼 “奈亚拉托提普......伏行的混沌......我在最后......我将述说,倾听虚空......”——洛夫克拉夫特

漆黑的天穹下,古老斑驳的断裂圣柱林立,狡黠诡异的圆月没有柔和的光辉,却散发着尖锐刺目的光芒,将天空分割。一半暗淡无光,一半群星照耀。灰蒙蒙的浓雾遮蔽着云,却遮不住猩红的星。

残垣下信徒环绕,破旧的推车的轮子摇摆不定,车上的麻绳散落四处,像是被放在旁的钝器所割裂。老鼠的啃食声若有若无。为首的信徒高歌,念动晦涩的咒,双手举起,十指狰狞地朝天竖立。

咒声戛然而止,大地隆动,硕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呜咽回响不绝,让人颤栗。

圣柱上人头耸动,男孩睁开眼睛,双手被禁锢吊起,无法挣脱生锈的铁链。还未清醒便被震得耳膜生疼,双眼紧闭。旁边的情景让他悚然,面部臃肿,被吸走生气的人像他一样被高高悬挂,高歌吟唱的怪人让他觉得疯魔。

“我去,什么地方?”霍灵奕在铁链的震颤中惊醒,腕骨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境——生锈的锁链深陷皮肉,血珠顺着小臂蜿蜒成蛇。当他看清身旁倒悬的臃肿人形时,寒意攀上脊梁:那些面孔犹如吸饱腐汁的菌菇,灰败皮肤下蜿蜒着幽蓝血管。霍灵奕想挣脱锁链,发现铁链即使锈迹斑斑,但却十分粗,难以挣脱。重力原因下,手腕被勒出血沟。一阵寒风袭来,身上的血液流动全身,他感到一阵恐惧:仿佛这风有了外形,黑色蒸汽直冲那睥睨惨月。

他们吟唱着古代咒语中的晦涩文字,刽子手忙着处理惨叫的祭品。血舌显现,怪物扭动着身躯。霍灵奕的恐惧也随之怪物的显现而增长。看到那独自构成脸部的红色触肢,勇气仿佛消失了,堕入无限的泥潭,埋没在夜色之中。

刽子手的屠刀没入祭品胸腔时,暗红血瀑在月下绽开奇异的曼陀罗。刽子手不满足仅肢解祭品,缓步向怪物走去,红色的屠刀扎下,血液喷涌,刽子手惨叫一声,跟血液融为一体,消失了。

霍灵奕看得毛骨悚然,“为什么?”,忘记挣扎之际,一滴血液飞溅到霍灵奕的脖子上,顿时让他有股灼伤的痛感,它腐蚀性的臭味暗示着超越魔鬼的邪恶。蚀骨的灼痛中,他听见皮肉绽裂的细响。某种超出认知的存在正顺着血管游走,如同蛛网在他体内疯长。

身心俱疲的他终于忍不住,痛苦的晕过去。

朦胧中,他若有若无看到,它,似笑非笑......

再次醒来,霍灵奕脑袋发昏,天旋地转,坐在客厅中的沙发上,旁边坐着他可爱的女同桌,他料想一切都该是噩梦。

“黄晴雪,你......你怎么在我家?”

“唔,你忘记了吗......我是你的人。”

“什么你是我的人?”霍灵奕脸色发红,有点害羞。“什么意思?”

脖子上疼痛传来,身体仿佛触电,惊雷般沙发跃起。他赫然再看,哪里有他可爱的女同桌,分明是跟他一起吊在柱子上的“邻居”,面部臃肿的他嘴里重复念叨‘我是你的人啊。’

这下真被吓破了胆,惊得霍灵奕两步作一步后退,退无可退,那脖子上该死的疼痛像鱼刺插在他的喉咙上。痛感像针扎般蔓延到脸部,直冲大脑。

那怪人逼近,伸出腐烂的手将霍灵奕的脑袋一拍,霍灵奕被拍出了耳鸣。

再转眼,霍灵奕猛然乍醒,哪里有什么仪式,哪里有什么怪物,拍他的是他的班主任,班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快要高考,还欢快的做着白日梦,真有你的。”戏谑的话落在霍灵奕耳朵里,让他感到羞愧。

“对......对不起,老师。”

班主任没再理会他,走上讲台继续讲课,“好的,我们继续复习......”似乎在他眼里这个学生不学无术,已经废了。

霍灵奕知道不能怪老师绝情,没有叫他滚出课室,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毕竟高考在即,不能影响其他人。

不过他现在最在意的并非这个,梦中梦让他心有余悸,仿佛真实而又荒诞,真假参半。

同桌黄晴雪关心道,“灵奕同学,你没事吧,你好像有心事?”

“没事.....”面对同桌的关心,梦中女同桌活人变死人的场景历历在目,松开的眉头又绷紧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霍灵奕解手后路过厕所的镜子,洗手时瞥向镜子中的自己,恍然想起脖子的刺痛感,他紧张的掀开校服的领子,大惊失色,脖颈右边赫然裂着一道褶皱,定睛一看,分明是一只眼睛,被厕所灯光照到,那眼睛瞬间睁开,又紧紧合上。

霍灵奕迫切地想把它抠下来,可这眼睛好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像在抠自己的眼睛一样,痛的只有自己。

“难道是真的!”

下课时间,陆续有人进来解手,吸烟,霍灵奕还未甩干湿漉漉的手,拉上领子,急急忙忙地冲出洗手间。

用句话来说,他可不想被别人看到,被当成异类。 第2章 镜中人 霍灵奕回到课室早已是大汗淋漓,一路上都在尽量躲避别人的目光,到课室的路是如此的漫长。心里有鬼的人,往往最容易惊慌失措。当它坐下时,脆弱的心脏仍旧跳动个不停。

黄晴雪看着同桌反常的举动,以及醒来后霍灵奕看他的眼神,她看到了不同往常的冷漠,她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止住了,霍灵奕他的汗都快把领子染湿了,大口大口喘着气的样子让她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情绪,转头沉默的学习去了。

霍灵奕知道黄晴雪异样的目光,同桌是他在学校最亲近的人,他也很想找人倾述,有人可以告诉他脖颈上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长着眼睛的同时,周围还布满着莫名其妙的肉芽,看着就诡异,这叫他怎么跟人说,就算他去找医务室的老师,人家能说这是病吗?怕不是给他挖出来送去切片,而况在东西似乎还连接着自己的咽喉和脸部,挖出来怕是自己也活不成,真是从梦来,难不成被鬼上身?......

越胡思乱想,思绪越乱。霍灵奕下意识将领子拉得更高,更好的遮住这新长的“瘤子”,至此在放学之前,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课上,虽然中途被点名,但都草草的应付过去,没出现意外。

以往慢慢走的路,想东西时,步伐不免得加快了不少,路上有一家成人用品,往常不会理会,可今天他却驻足观看了许久,并产生了遐想,这让霍灵奕感到不正常,长这东西居然偶尔会影响自己,回忆起梦中的黄晴雪,虽然自己对可爱的女同桌有好感,但还没到产生喜欢情愫的地步,这沾染的东西无疑在渐渐放大自己的色欲,越想越让人感到后怕。想到这,霍灵奕再次加快了脚步,不在停留。

霍灵奕回到家中,平常走十几分钟的路,今天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看到手机上还未到五点,爸妈还未回来。

放下东西,一头扎进洗手间,拉下衣领,在镜子前仔细的端详着它,肉芽还在蠕动,霍灵奕尝试让它不在动弹,可它却不听指挥,仍旧我行我素。

虽然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却完全控制不了它,尝试片刻,霍灵奕放弃了。他找出柜子里的剪刀,先尝试剪断一丝,咔嚓一声,霍灵奕如遭电击捂着自己的脖子,眼泪都挤出来了,妈的,跟剪自己的肉一样。

阵痛后,霍灵奕的手离开自己的脖子,手上粘满蓝色的液体,“这还是人类的血吗?”他惊了,忍痛用剪刀割开食指的一小部分皮肤。

食指没有意外流出抹红色,霍灵奕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些。父母快要回来了,他迅速用创可贴包扎完伤口,离开了洗手间。甚至脖子也贴上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霍灵奕问家族有没有后天遗传病时,结果反倒被训了一顿。

“我生你生得好好的,哪有什么病?”

“哦……”

“对了,你脖子怎么回事?”

“啊,放学不小心蹭到了,没……没事,小伤。”

“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小心。”虽然没被怀疑,但还是被唠叨了一顿。

在床上,用手机搜索“脖子上长眼睛怎么办?”结果跳出来整容医院的广告,“小伙花十几万整成网红脸,术后效果很满意。”“这种医院绝对不能去,著名医生揭秘行业内幕......”。搜索“脖子上长莫名其妙的肉芽怎么办?”,结果出来“豆芽究竟怎样做才好吃!”

霍灵奕:这怎么牛头不对马嘴?搜索引擎是个智障。

算了,放弃了。过了这么久也没出别的事,他也就默认了是个意外。

晚上,霍灵奕的脸部胀痛,当这种感觉蔓延到耳根时,他才终于惊醒,连忙用手机打灯去洗手间,看向镜子时,惊了,不知何时,哪里多出来的筋蔓延了他大半个右脸,最长已经到耳朵,并且还在向上蔓延。

“妈的,要被夺舍了。出幻觉了。”

镜子里的霍灵奕却反而像正常人,脖颈,脸上的筋全部消失,本人没说话,镜子里的他古语呢喃。

“叽哩咕噜说什么呢?”

呢喃过后,镜子里的霍灵奕却优雅的说着国话,“来……来非……周……肯……你呀。”虽然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什么啃你呀,啃你Y的干啥?”

灯光频闪后,洗手间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枚眼睛,它还在……

霍灵奕明白了,暂且称为“它”,“它”的话是关键。

霍灵奕摇摇头,今天全在跟怪事打交道了,这只眼睛是源头,要想治好它,似乎很难。霍灵奕撕开创可贴,被剪掉的肉芽已长出来,似乎曾未受过伤,物理方法无用,还会伤害自己,去医院也无济于事。

至于“它”说的话,他尝试理解,但搞不懂什么意思。

魔眼一睁一闭,看着镜中那疑惑的人。 第3章魔鬼的馈赠 “灵奕同学?“黄晴雪笔尖悬在习题册上“你看起来精神不错。”黄晴雪托着下巴俏皮地说,晨光为她睫毛镀上金边。

“还行。”霍灵奕心情不错,虽然昨天时运不济,但还是睡了个好觉。

霍灵奕扯了扯高领衬衫,喉结在布料下不安滚动。少女袖口飘来的柠檬香突然变得刺鼻——昨夜镜中,那些肉芽正在耳后蠕动成新的眼球形状。

“是吗,那就好。”她甜甜地笑,霍灵奕看着她,像清泉在心中流过。

霍灵奕拿出手机,手指滑动着屏幕,正上网搜索着游戏攻略,脖子的魔眼索然睁开,发疯似地旋转。他只感觉咽喉刹时吞入岩浆般燃烧起来。

手机也不受控制地滑动,滚烫得发热起来,仿佛快炸掉,握在手里活像一块烙铁。

霍灵奕心中骇然道:靠,居然还能控制电子设备,简直惊世骇俗。是福是祸?

屏幕戛然而止,定格在国际新闻界面。

“它给我推以前的新闻干嘛?”霍灵奕疑惑。

2012年,英国图洛石油公司(Tullow Oil)在肯尼亚西北部图尔卡纳郡的洛基查盆地发现石油资源,初步探明石油储量从最初的6亿桶增加至目前的7.5亿桶;东北部的曼德拉盆地也发现了石油;英国燃气公司在拉穆海上区块同时发现石油和天然气资源。

2013年3月大选结束后,肯尼亚全国撤销省级建制,划分为47个郡进行治理......

一道思绪像惊雷穿过大脑,“莫非镜中人说的是非洲肯尼亚,虽迷迷糊糊,但想起来发音却十分贴合,它的国语过于不标准,导致没听懂,没想到今天给了第二个提示。”

然而此非洲小国远离十万八千里,就算霍灵奕想去,经济与时间就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手机又不断滑动,霍灵奕惊讶,感觉像智能AI,不,比AI更加智能,更加旷世奇俗,像一种超现代智慧!

肯尼亚是人类发源地之一,境内曾出土约250万年前的人类头盖骨化石。

公元7世纪,东南沿海地带已形成一些商业城市,阿拉伯人开始到此经商和定居。中国航海家郑和曾到达过肯尼亚的马林迪和蒙巴萨......

国内知名院校不久将成立一支考古队伍......将前往非洲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研究古代遗迹。

“它想让我加入考古队,一切太过巧合,让我感到被掌控。”一切都在逼他不断前进,然而霍灵奕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窗外阳光如此明媚,阴谋却如毒蛇缠绕般,给未来埋上阴霾。那魔眼放大的不仅只有色欲,还有人性的各种欲望,例如......求知的欲望......

霍灵奕学的是理科,考古虽说各种人才都需要,然而只有高考在文科取得优异成绩,那些老学究,老教授最喜欢这领域的人才,大多以后会成为闻名的民俗学者,加入考古队的概率才会提升到最大,被人引荐的几率是最大和时间是最短的。新闻的爆炸性传播是不可忽视的,考古专业是虽最冷门专业之一,因此只有制造巨大反差是最引人瞩目的方式。

霍灵奕变得冲动,不考虑后果......

“什么,你要转去文科班。你认真的吗?”班主任厉声质问。

“是的,我考虑好了。”

“不行,我不会同意的,你回课室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可是......”

“你走......”

脖子的魔眼赫然睁开,蛊惑人心的红光大现,班主任的瞳孔大睁,黑仁变得涣散,立马改口“行,我帮你安排妥当。”霍灵奕注意到班主任的异样,立马又注意到是魔眼作祟,它又一次展现了它那不同寻常的魔力。

......能蛊惑人心的力量,那它为什么没蛊惑霍灵奕?或者说它的力量早已深入他的身体,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一点点,一点点,影响微小到无法让人觉察......

班主任事办得很快,不作费力便将霍灵奕划为文科班的学生。

“你真要走?放弃理科了?”黄晴雪问。

“嗯。”

“可是他们上的课,你之前又没有学过,能补学的过来吗?“

“谁知道呢。”

“别走吧,我可以帮你的,我成绩还不错。”

面对同桌的关心,挽留,霍灵奕一度挣扎也想留下,大脑左右互博。霎时耳朵传来尖锐的鸣叫,冲击着大脑,刚才犹豫不决的念头顿时无影无踪了。“不用了,我怕影响你。”便不再理会黄晴雪的目光,向教室外走去。

走到教室外面,才一阵后怕,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它改变了自己的思维,让人变得冷漠。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霍灵奕瞥了正望着自己的黄晴雪,她还在期盼他能回心转意说“我不走了”,然而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霍灵奕整个脸色都阴沉了,正是这样,他才坚定了要拔除魔眼的决心,他意识到这是魔鬼的馈赠。犹如潘多拉的魔盒,虽然强大,却勾起了人最邪恶的欲望,痴迷下去,迟早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第4章旅途开始 霍灵奕转来文科班的那一天便格格不入,基于没有共同语言,又同时转入的是成绩最好的文科一班,没有任何人理会他,毕竟他连他们的竞争对手都算不上,权当他为跳梁小丑,文科班的班长将他安排在最偏僻的座位。

霍灵奕知道文科靠的是长时间的日积月累,短时间无法速成,人家已经学完所有课程,而他才刚刚起步。

不久便是模拟考,时间更是紧迫,仅仅只留给霍灵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往后文科生经常在大早看到霍灵奕,一开始人只以为是故作认真,戏谑认为不久后就该放弃,后来每次都看到他,每个人都知道他最早来,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他的领子喜欢拉高,遮住整个脖颈,大夏天的不通风也不怕热,久而久之,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认识了他,在人群中传来,不过没掀起多少的波澜,毕竟霍灵奕尽量深居浅出,不与人过多接触,人家也忙,没有人过多地去理会他。

来到模拟考,不出意外,成绩扑街了,在这个班名次排最后,人并非机械,就算霍灵奕再多努力,你能比的过人家多年的努力吗,做到这份上,他也只能恨自己不是天才。

……狗急跳墙的人往往最容易钻牛角尖……

“喂,你能做到的吧?”霍灵奕终于还是将心思放在不该有的地方。他抚摸着自己的魔眼,“不要求你蛊惑所有人,只要将我档案的成绩改得好看些就行。”

魔眼没有回应,紧紧闭合着,它每次都是莫名奇妙的张开,没有规律,霍灵奕也搞不懂它的目的是什么,虽是长在自己的身体上,却像寄宿在身上有另类思维方式的生物。

有个坏消息,考古队开始提前招人,并且行程也大幅度提前,这对霍灵奕来说无疑是最恶劣的消息,将他原本的计划打乱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一个接一个,灾祸从来不单行。

火已经烧上眉毛了,这对霍灵奕来说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

唯一的机会只有保送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保送的名额在校长手上,自己仅有最后的机会,不管用什么办法,名额必须属于我,霍灵奕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那是欲望的火,若任由他燃烧,最终会吞噬掉一切。

色欲,求知欲,名欲,然后又是贪婪,最后又是什么……

霍灵奕经过走廊,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进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霍灵奕拧开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什么事,同学?”校长摘下眼镜,放下手中的笔,直勾勾的盯着霍灵奕,仿佛要把他灵魂看穿。

“我希望你把保送名额让给我。”

校长布满皱纹的脸有些愕然,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听见学生对他这么说话。“凭什么,同学,据我所知,你叫霍灵奕吧,你的成绩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霍灵奕不给他再次反驳的机会,“抱歉,校长,你不会拒绝我。”他话中充满了强迫和渴望。

霍灵奕露出脖子,魔眼吞噬着宿主的欲望,轰然睁开,“你……”老校长还没来再做出反应,便已被蛊惑。

老校长双手合并,笑道,“当然,这机会是属于你的,你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非你莫属。我会在你的保送申请书签上我的名字,最迟今天就可以办好。”

魔眼再次展现了它的伟力,刚刚魔眼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思绪,霍灵奕感觉精神像张白纸被碎纸机反复碾压搅碎,越使用它就越危险,它就像毒药,越沉迷中毒越深,关键它有难以言说吸引人类的魔力。

“我帮你办理休学证明,有我给你作担保。”老校长面面俱到。

霍灵奕看到桌子上的文件,顿时知道这个名额本来是属于别人,那人是臭名昭著的关系户,自己顶替了他的位置。“机会就该让给有能力的人,这种靠关系的人,再多沉淀沉淀去吧。”

……自己难道真的不算作了坏事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还理会别人干什么。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一个月,一路靠魔眼走来,霍灵奕依赖上了魔鬼。

拜托……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使用魔眼了,真的……

霍灵奕离开了学校,休学两周后,他收到了保送的通知。

家里人知道了他保送时,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显然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然而霍灵奕却叫他们不要声张。

老两口本来要办庆升宴,霍灵奕好说歹说哄住了他们不要声张,但后面还是为儿子感到不值。

时间紧迫,霍灵奕得提前出发,早早的买好了火车票,准备北上。从粤到北需要几天时间,他必须得提前准备。

行李整顿完,随即告别了父母,独自坐车前往火车站。

至于高中生活,同学,老师,此路一走,皆为生命往昔过客。

来到火车站,检完票很快的踏上火车,来到属于自己的包厢,拉开窗帘,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快速飞掠过的风景,拼命跳动的心才得已宁静。

包厢内两张床,还有一位陌生的朋友未到来,自己的这场旅途应该不会孤独。

第5章 雄鹰的孩子 火车如脱缰的野马,吼叫着,在铁轨上往前奔驰。

霍灵奕看着窗外的风景飞掠,是田野,是城市,飞速的转换,出现,然后消失,渐行渐远。他托着下巴,无神的瞳孔望着远方,思绪也随之飘远:有些事情错过了,这辈子估计也不会再有了......此刻不做,就一辈子也不会做。

火车中途到站,打断了霍灵奕的思绪,包厢的门打开,引入霍灵奕眼帘的是一个明目皓齿的少年,虽然穿着流行T恤和短裤,但让霍灵奕一眼看出他并非是来自城市的孩子,原因是......

少年肩上的鹰啄食着他手心的吃食,霍灵奕静静地看着他,少年在放下身上的行李,少年注意到有人在观察他,坦然的坐在床上,大方开口:“你好,莫日登哈勒.撒瓦尔,叫我撒瓦尔就行。”

霍灵奕一愣,忙把眼睛从鹰上离开,回答:“灵奕,霍灵奕。”

撒瓦尔见他对自己的鹰感到好奇,抚摸着肩上的猎鹰,笑着说“这是'休瓦',来自自然的使者,我们从祖辈以来世世代代训养猎鹰,她就是我的亲人。”

“哦,对了,她还是只漂亮的雌鹰,你看她的羽毛多么光滑,眼神多么锐利......”撒瓦尔一提到他的鹰就有说不完的兴奋。

霍灵奕发现撒瓦尔看着鹰的眼睛满是柔情,他第一亲眼见到人与飞禽和谐共处的画面,撒瓦尔还处在兴奋劲中,侃侃而谈:“我被受邀去江城的考古队,厉害吧,这是最新创立的官方考古队伍,虽说是我们教授推荐,但为了通过他们的考核我费了不少精力,他们需要不同的人才,我是族里最厉害的猎手,我阿爸的骑术都不一定有我厉害。”

霍灵奕从撒瓦尔口中了解到,他是达斡尔人,乃是游牧民族,是契丹人的后裔,达斡尔人善骑好猎,在长期的狩猎活动中,掌握了山鹰机敏勇猛的捕猎功能,驯养苍鹰、放鹰捕猎成为达斡尔人独特而古老的生产方式。神鹰是他们古老的图腾,他们崇拜,敬仰鹰。

“我也是前往江城考古队,我们同路。”

“真的假的?”撒瓦尔怀疑道。

“千真万确。”霍灵奕见他不相信,给他看了手机里的电子邀请函。

“你这个邀请函,我邮件里也有,看来我们真是同路人。”撒瓦尔相信了霍灵奕的话。

霍灵奕的邀请含函确确实实是真的,有着官方的印章,这一点做不了假,唯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经历撒瓦尔口中所谓的考核,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切的一切,运行的仿佛太过于顺利,透露着难以言说的诡异.....

知道目标相同,撒瓦尔跟霍灵奕混熟了不少,霍灵奕见他放下戒心,说话时特意套他的话,基本都是霍灵奕问撒瓦尔回答,他需要知道这趟旅程更多信息。

但撒瓦尔对此知道甚少,霍灵奕最深只问出来引荐撒瓦尔的教授是个外国人,具体是哪个国家并不清楚。

见实在问不出来什么,也问得有点累了,霍灵奕意识到到此为止,便说:“我们还有两天的路,多注意休息吧。”说罢,转身侧躺在床上,不在理会。

撒瓦尔看着背对他躺下的霍灵奕,他对这个新交的朋友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一个生病的人。

肩上的鹰眨动着眼,长期与人相处的动物是能够沟通心灵的,万物有灵,它们也有自己的灵性。

撒瓦尔看着它:你也觉得不对劲吧。

撒瓦尔有猎人天生独来的专属第六感,那是他们面对危险做出最佳反应的关键护符。 第6章 燃烧 两人百无聊赖的度过在火车上的时间,撒瓦尔除了逗她的鹰,就是有事没事拉霍灵奕闲聊。

“是吗,哈哈。”霍灵奕不可否认,跟撒瓦尔一起他不会太过无聊。正在说笑中,霍灵奕脖子上的魔眼震动,瞬间引起注意。

“看,这是什么!”撒瓦尔大吼一声,又将霍灵奕的注意力吸引。

只见火车的窗外,漂浮着奇妙的光点,扑闪扑闪,带着蓝色光芒,就像一团炽热,正在燃烧的火焰,有着日冕般的光晕。

它们怎么可能漂浮在空中,有与火车同行的速度?这不对劲!霍灵奕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撒瓦尔还想凑近一点去看,霍灵奕大喊:“不对劲,快离它们远点!”

休瓦一声鸣叫,撒瓦尔见光芒越来越大,也意识到不对,赶忙拔腿远离。

光芒愈发壮大,发出燃烧的“嗤嗤”声,车窗因承受不住温度爆炸开来,火焰迅速的爬上窗帘,火舌蚕食着周围的一切。

车厢天花板上消防装置收到感应,发出刺目的红灯,喷洒出几道水柱,企图浇灭火焰,火焰受到水的覆盖,却没有丝毫缩小的迹象。

“不好了,着火啦!”车厢外传来其他乘客的喊叫。

霍灵奕拉开车厢的门,其他乘客也逃到公共区域避难,车厢里冒出滚滚浓烟,火势愈发汹涌,在水的浇注下没有得到遏制的迹象。

车上的广播传来:“我们的乘务人员正在补救,请乘客务必不要惊慌,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公共区域里有消防用的水气球,能有效遏制火势。”

乘客们在柜子里找到水气球,纷纷拿起,投掷向火海里,水气球碰到火炸开来,火势退缩到车厢里。

“太好了,有用。”一名乘客惊喜的说道。

其他人见状,纷纷加入战斗,连霍灵奕两人也不例外。

车厢里的火焰像触碰到逆鳞,卷土重来,温度逐渐升高,霍灵奕身上已经开始冒出层层汗珠,衬衫已经快被汗水浸透了。

水气球越来越少,火势却不得消退,一些乘客已经开始绝望。

“本来是出来游玩,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难道要葬身于此.....”

人性的绝望像阴霾笼罩着人群,就连撒瓦尔如此乐观也表现出一丝气馁。

火车外的光点疯狂跳动,像是在嘲笑绝望,无能为力的人们,它们如痴如醉的释放着火花。这一举动反而让霍灵奕注意它们,它是罪魁祸首,也就是说它们才是关键!

霍灵奕把自己的想法跟撒瓦尔说,撒瓦尔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听你的了,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拿上几个水气球跟我走,我要你击落它们。”

霍灵奕和撒瓦尔忍受着滚烫的温度,以及让人中毒的浓烟来到一间车厢。

撒瓦尔吩咐他的鹰,“拜托了,休瓦,我需要你找出它们的位置并告知我,去吧。”

休瓦收到主人的指令,鸣叫一声,张开翅膀飞出窗外。

休瓦翱翔在半空中,双眼寻找着光点的位置,它迅速的捕捉到位置,发出鸣叫。

撒瓦尔一改往常的嘻哈,表现出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这一刻,霍灵奕觉得他眼前站着的,是一位蓄势待发的猎人。

休瓦找出的,一共有三个光团,它们发出的光如此夺目耀眼,在鹰的视角里,很难不注意到。

“好,找到了。”撒瓦尔拉开架势,双眼紧紧盯着猎物,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刹那间,将水气球投掷出去。

水气球精准的投掷出去,命中其中一个光团,光团被砸中,再也燃烧不起来,熄灭在半空中。

虽然能力强大,但本体却脆弱不堪。这给两人带来了希望,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他们可以救了全车的人。

“太好了,有用。”还不等两人兴奋,其它光团被惊扰,四散逃逸,这无疑是给撒瓦尔增加了难度。

休瓦拉开距离,以免被乱窜的火焰蹭到。

虽然增加了困难,但霍灵奕看到撒瓦尔眼中没有失望,也对,在活着与死亡面前,他必须做到!

撒瓦尔再次拉开架势,投掷出去,令人失望的是,两次都是擦边而过,老天像在给他们开玩笑。在撒瓦尔手里只剩下一个水气球,这意味着他必须一次命中两个,这听起来天方夜谭。

光团被惊扰,飞行轨迹混乱,只有它们汇集在一起时,才能同时命中,在绝望之中,仍存有一线生机。

撒瓦尔全神贯注,精神高度紧绷,这是最后的机会,英雄与罪人仅仅只在他一念之间,但,他,绝不会因害怕责任而退缩去当狗熊。他是英勇的达斡尔人,拼搏进取和顽强不屈的精神不允许他退缩!

撒瓦尔双眼忙碌的观察光团的轨迹,即使身旁烈焰不断灼烧,他也需要保持心如止水。

半空的光团在刹那还有一段距离交会,休瓦鸣叫一声,与此同时,撒瓦尔用尽全力抛出,这是最后的机会,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水气球划过空中,穿过风中,带着希望冲向那罪魁祸首,两道光团交会刹那,来不及再次逃窜便被命中。火花熄灭,消散在风中。

火车本像一道火蛇在铁柜上行驶,罪魁祸首已死,火势像有魔力一般快速消退,不久便完全消失,仅仅留下烧得焦黑的铁皮火车。也许这是不属于这世间的火焰。

霍灵奕和撒瓦尔的行李不出意外被烧的只留下灰烬,铁路官方承诺会尽力赔偿乘客们的损失。霍灵奕他们不得不换乘另一辆火车。

铁路官方尽力压下这次事件,好在没有人死亡,事情在网上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这次的事件除了霍灵奕和撒瓦尔以外的所有人都认为是一场意外,应该是火车上有人偷偷藏火源,并带上了火车。然而这是不可能的,车站检查了乘客的行李,是不可能将火源带上火车的。

并且后面警方也没找到火源是什么,仅仅认为是铁路人员检查不力,铁路方面两头都不讨好,承担了此次意外的全部的责任。

在另一边,霍灵奕他们已经坐上了另一辆火车前往了江城。

霍灵奕看向撒瓦尔,撒瓦尔展现的实力让他大开眼界,惊人的投掷技术体现他非同一般。

撒瓦尔心大,在火车上跟他的猎鹰玩耍。霍灵奕看着窗外,眼神愈发阴沉。缕缕碰到超自然事件,让他觉得前路越来越危险。

前方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漂摇风雨,足以掀翻他们航行的脆弱小船,让他不得不重视! 第7章 聆听 终于到达了汉城时已经是傍晚,霍灵奕和撒瓦尔下了火车,正处盛夏,一股热浪席卷脸颊,吹动着鬓发,两人一鹰走向候车厅。

钢铁穹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穿堂风裹挟着电子闸机断续的滴鸣声。穿灰呢大衣的旅客攥紧被汗浸湿的车票,墨绿指示牌的红字突然开始跳动,候车厅霎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拉杆箱滚轮声。

二楼玻璃幕墙筛下细碎金斑,照见安检传送带永不停歇的履带。穿制服的地勤人员背对夕阳站立,金属探测仪划过背包时发出尖锐鸣叫,惊飞了檐角最后两只灰鸽。负一层地铁通道涌来带着潮湿水汽的人潮,自动扶梯齿轮咬合声混着报站广播,在挑高三十米的穹窿里碰撞出奇异的回响。

银白色流线型车头刺破暮霭,月台蓝色地砖漫起空调冷气。玻璃倒影里电子时钟跳成18:47,远处高架桥上红色车尾灯正汇成蜿蜒光河。

霍灵奕看向手机,“时间不早了,找个酒店安顿一下吧。”

撒瓦尔晃动着手机,嘻嘻道:“早就订好地方了,走吧,我们打车去。”

火车站人来人往,想要打到车并不是很难,霍灵奕和撒瓦尔上了一辆的士,前往了订好的酒店。

霍灵奕打开车窗,晚风吹拂的他的头发,有丝丝的凉意,很畅快,很舒服,他享受着这份感觉,向往自由的心随着风越吹越远,飘落在远方的城市霓虹灯光。

司机:“喂,小伙子,车里有空调,你开窗干啥?搞什么飞机?冷气都散掉了。”司机皱着眉,心想小伙是不是有点大病。

霍灵奕尴尬道:“抱歉,师傅,我这就关。”

司机按动按钮,“不用了,我这里能关,你那个头都快伸出窗外了,我怕刚才弄着你,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现在的年轻人啊......”

霍灵奕接受着司机的唠叨,脸都红了,假装吹着空调,“啊,怎么有点热。”转头一看撒瓦尔正在偷笑......

二人到达酒店,拿到房卡,登上电梯上了酒店的四层。

浴室里,霍灵奕靠在墙边,任由水花从上到下淋湿着自己,从刚才在车上,他就感受到身体的不对劲,魔眼又开始异动,以前都是自己睡眠中异动,现在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侵蚀自己了。

异变从耳朵开始,右耳逐渐没有感觉,青蓝色的血从脖子,途经右脸,流向右耳,过程痛苦又漫长,霍灵奕抱头抢地,瞳孔暴睁,脸部痉挛扭曲,嘴角痛苦的流出涎水。

这种感觉痛到让他睚眦欲裂!

一个身体光溜溜的少年痛苦的匍匐在浴室的地板上,无声的嚎叫着,魔眼在改造自己的耳朵,下一次呢?他的心脏,他的大脑,还是全都不再属于他?

改造似乎已经结束,但他得精神也被折磨到了极致,在昏死之际,他听到了水管里的水流声,热水器的燃烧声,撒瓦尔和家人的电话声,夏天蚊子的翅膀扇动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聆听!从大到小,聆听万物!月光在瓷砖上流淌成汞银色溪流。当异变从耳骨炸开时,霍灵奕听见血管爆裂的轰鸣——那不是声音,而是千万根钢针顺着听觉神经穿刺的剧痛。瓷砖缝隙里的霉菌在尖叫,热水管中的锈垢在哀嚎。

热水喷洒而下,贯入霍灵奕的鼻口,再没有人注意到,他会在浴室里被溺死,撒瓦尔正在和自己的阿爸通话,注意到浴室里的异常,“等等,阿爸,我的朋友出了点事,我得去看一下他。”

撒瓦尔挂断了电话,向浴室跑去,浴室的门锁着,“喂,灵奕,你没事吧?”

没人应答。

“靠,真的出事了!”撒瓦尔踹开门,赔不赔偿的事过后再说,撒瓦尔的力量很大,门被他一脚踹开后,看见昏倒在地板上的霍灵奕,急忙过去将他抱起,关闭花洒的水流,将他鼻子里的水挤出,按压他的胸膛,将他呛在喉咙里的水挤掉。

霍灵奕咳嗽一声,依旧不省人事,撒瓦尔将食指放在霍灵奕鼻子下方,好在还有鼻息,没有什么大问题。

撒瓦尔:“你这家伙可真麻烦,洗个热水澡都能晕过去,身体这么虚,还差点被小水流淹死。”

“霍灵奕,我有救了你一次,你又欠了我一条命。”

撒瓦尔抱起他,裹上浴巾,将他送到最近的医院,检查后,医生说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短暂昏迷。

奇怪的是,霍灵奕脖子上的魔眼......

消失了...... 第8章 菲利普 霍灵奕出院的那天,撒瓦尔带他去见他的教授菲利普,听撒瓦尔说,虽然名义上是官方,但考古队是在菲利普的领导下创立的,没有菲利普教授就没有这个考古队,菲利普教授提供了相当大额的资金,人员大部分都是他找来的,在指挥上菲利普有相当大的权限。听完他这么说,霍灵奕觉得,与其说是个考古队,不如说更像是一个隶属于私人专有的探险队。

霍灵奕和撒瓦尔坐车来到汉城的郊外,据撒瓦尔说,菲利普教授在汉城也有自己的独栋别墅,是个非常有钱的富翁,但为人喜好僻静,非常低调。终于到了教授的别墅,撒瓦尔按响了斑驳铁门的门铃。

铁门轧轧开启的瞬间,两粒松针落在青绸伞面上。管家灰蓝的眼珠在伞檐阴影里微微发亮,银匙扣碰触雕花铜铃的脆响惊起了檐角白鸽。几株不知名的小草渗进石阶缝隙,青苔在管家鞋底发出极轻的呻吟。

廊下壁灯在穿堂风里摇晃,将青铜烛台投在墙纸的暗纹拓成晃动的囚笼。穿灰裙的女仆捧着银茶具退入侧廊,裙裾扫过新打蜡的胡桃木地板,像尾沉默的游鱼消失在深潭。二楼某扇百叶窗漏出半片暖光,落在庭前水洼里的光斑被树叶分割成细碎的金箔。

撒瓦尔拿出菲利普教授交给他的请帖,管家单手接过请帖。

管家修剪整齐的指甲划过烫金请柬边缘,呢绒袖口掠过黄铜镇纸时带起陈旧羊皮纸的气味。壁炉噼啪爆开的火星映在描金茶盘边缘,奶油顺着银匙凹陷的纹路缓缓坍陷,在青瓷杯口凝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漩涡。

潮湿的松香混着地下酒窖飘来的橡木气息,在喉间凝成黏稠的块垒。管家灰白鬓角沾着水晶吊灯折射的碎芒,骨瓷杯托与鎏金茶碟相碰的余音里,二楼灯光忽然暗了三寸。

庭院石径上,几枚湿透的枫叶正贴着铸铁门灯打旋,暗红脉络浸透了露水,宛如凝固的血丝。三楼窗帘缝隙间,青铜望远镜的镜片倏然闪过冷光,惊飞了檐下梳理羽毛的灰斑鸠。

“老爷,在三楼的书房等你们,让我带你们上去。”

霍灵奕和撒瓦尔跟着管家登上环形复古式扶梯,来到菲利普所在的书房,书房木门半掩,管家先进去汇报,让两人稍作等待。

过了半晌,管家从房内出来,说道,“老爷让灵奕先生一个人进去,他有话想单独对他说,哈勒先生请到侯客厅等待。”

“我吗?可我是今天才知道菲利普教授。”霍灵奕疑惑的想。

说罢,管家和霍灵奕一同走进书房,霍灵奕回头看向撒瓦尔,撒瓦尔笑道:“放心吧,教授不是很迂腐的人,第一次遇到教授我以为是个严肃的老学究,恰恰相反,他是个幽默风趣的学者。”

霍灵奕一进去就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松香味,古朴的橡木书架旁一位中年外国男子在阅览着书籍。

他斜倚在橡木书架前,灰蓝色虹膜边缘泛着银芒,睫毛投下的阴影将眼尾笑纹染成神秘符号。炭灰色剑眉以凌厉弧度隐入鬓角,眉骨在台灯下投出棱角分明的轮廓,让那双波光潋滟的醉眸更显深不可测。当指尖划过泛黄书页,睫毛轻颤带起微光流转,像午夜海面掠过的星子残影。

褪色法兰绒西装裹着颀长身躯,袖扣映出实验室冷光残留的蓝晕。左侧眉峰有道浅淡疤痕,随挑眉动作隐现时宛如中世纪手稿的批注标记。骨节分明的手杖斜倚在镶铜地球仪旁,杖头蛇形浮雕的瞳孔里嵌着两粒祖母绿,与他偶尔抬眸时的幽光遥相呼应。

发际线边缘蜷曲的灰发沾着粉笔末,袖口翻出磨损的靛蓝衬里。当唇角扬起时,眼尾细纹里蛰伏的倦意便泛起微妙涟漪,如同被风吹皱的秘制药水,在实验室荧光与烛火交融的光晕里蒸腾出诡谲雾气。喉结随低笑震动时,领结上的银质十字架便折射出哥特式窗棂的碎光,将半边面容藏进阴影织就的帷幕。

他眼角的目光隐晦地看向霍灵奕,从抽屉里众多收藏地名贵雪茄里拿出一支,管家从口袋里抛出打火机点燃,随后从容地退出房间,现在只剩下霍灵奕与他二人。

松木香气混着雪茄余烬在胡茬间萦绕,他忽然对着空气轻笑出声,笑声震落肩头西装上的檀香木屑。雕花墨水瓶倒映出眼尾游弋的星芒,那是被智慧灼烧了三十八年仍未熄灭的、危险而迷人的灵魂火花。

“正式介绍一下我全名为霍华德.坎贝尔.菲利普(Howard Campbell Philip),你可以和别人称我为菲利普教授,毕竟我的职业是大学历史教授。”

菲利普开门见山:“相信你有很多疑惑,没事年轻人,时间还很长,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霍灵奕拉开椅子坐在菲利普对面,菲利普深吸一口雪茄,将烟灰抖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继续开口:“我这个人不喜欢打哑谜,没错,你没有通过任何考核,无条件加入考古队完全是我所为。”

“为什么?”霍灵奕很紧张,菲利普虽然面带微笑,但气场强大到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哈哈哈,你别紧张。”菲利普深邃的眼眸盯着霍灵奕,“试想一下,一个学生原本平平无奇,甚至在学校里毫无作为,在一个月后,变成一个优秀的学生,甚至提前毕业,这怎么不让人感到神奇?”

霍灵奕整个人被他看透了,他立马警惕了起来,他难道知道了“魔眼”的事,他“唰”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你怎么知道,你故意调查我!”

菲利普抬手让他稍安勿躁,示意他重新坐下听他讲述,“你跟我的学生撒瓦尔在火车上我就注意到你了,我就调查了你的以前,不得不说,你是一位优秀的学生。”

菲利普的话中有一种独特的魔力,三言两语就将前面的矛盾掩盖过去,霍灵奕听完后居然是云里雾里乖乖坐下,尽然没有感觉到教授话中的逻辑错误,完全前边不搭后边。

霍灵奕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警惕,尽然放下了戒心,他不知道为什么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信任。

“那教授,我能为考古队做什么?”

教授将烟灰缸中的雪茄熄灭,笑道,“我们考古队就需要你这种优秀的年轻人加入,撒瓦尔对你很赞赏,说你临危不乱,我学生的眼光我还是十分相信的。”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了。”霍灵奕被夸得十分害羞。

两人简单得交流一会,霍灵奕就高兴得退出菲利普得的书房,他觉得教授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而且......还特别......会夸人

但跟他说话时却会有种迷茫的感觉。

霍灵奕走出去后,菲利普又点燃了一根雪茄,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他的双眼周围潜伏着因莫测幽默而闪耀出的倦怠火花,嘴里呢喃道,“果然还是小孩子。” 第9章 菲利普(二) 菲利普摩挲着手杖,指尖在手柄上轻轻滑过,仿佛在触摸那些早已逝去的时光。烟雾在房间里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记忆更加清晰。他闭上眼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1982年12月25日,那个遥远的圣诞节。

那年,菲利普19岁,年轻、充满活力,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对爱情却充满腼腆和新奇。他记得那天的加州阳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松树和烤火鸡的香气。街道上挂满了彩灯,孩子们在雪白的沙堆旁嬉戏,笑声回荡在温暖的空气中。

他站在女友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心跳加速。那是他第一次为心爱的女孩准备圣诞礼物——一个礼物盒,里面躺着一颗切割到完美的钻石,却倾注了他全部的心意。他记得自己站在她家门口,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按下门铃。幻想着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笑容如阳光般灿烂。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是富家公子,生活优渥,拥有一切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然而,那年的圣诞节,却成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

女友没有想象中的出来开门,他尝试推开门,发现门没有锁。,当他推开她家的门时,看到的却是她与另一个男人亲密的身影。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菲利普站在原地,手中的礼物滑落在地,用织带包装的精美礼物盒发出清脆的响声。女友惊慌失措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愧疚和恐惧。

“菲利普,我……”她试图解释,但菲利普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那天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松树的香气,而是令人窒息的苦涩。

那夜他跌撞着离开她的公寓,礼物被车轮碾进泥泞,精美的钻石被碾碎,碎得如同他十九年顺风顺水的世界。加州的圣诞灯火像无数双讥笑的眼睛,他扯下袖扣扔进下水道,任由冰雨浸透丝绸衬衫。便利店橱窗映出他红肿的眼眶时,他突然疯狂地撕烂钱包里的家族黑卡,纸屑和雪花一起飘进黑暗。

从此他像游魂般流浪。睡过桥洞,翻过垃圾箱,富家子的矜持被馊臭的面包屑一点点磨灭。最冷的那晚,他蜷在教堂长椅下,听见唱诗班的童声吟诵“爱是永不止息”,却死死咬住手腕不敢哭出声。直到某个清晨,流浪汉抢走他最后半块三明治时,他竟笑了——原来剥离了姓氏与金钱,连施舍的怜悯都显得奢侈。,一年时间的颠沛流离他在蒙大拿的牧场刷过马厩,在阿拉斯加的渔船上冻掉过脚趾甲。女人们偶尔对他灰蓝的眼睛投来兴趣,可他总会看见圣诞夜门缝里晃动的赤裸脚踝。当妓女露丝把温热的脸贴在他胸口时,他颤抖着推开她,硬币洒落一地。“爱?”他对着空酒瓶呢喃,“不过是场精明的交易。”

1983年,菲利普20岁,流浪的一年里他什么都干过,为了钱,为了生计,明明回去家族就好了,他还能过上优渥的生活,但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回去,即使回去,也一定会被嘲笑,“流浪汉还怎么舍得回来?”。

在熟人的推荐下,因给的钱财足够多,菲利普加入了前往中非的探险队,在此之前,他要签署探险的保密协议。

菲利普的笔尖悬在保密协议第七条上方:「自愿承担勘探活动中一切人身风险」。

第二天,他在阿拉斯加的港口登上了探险队的货轮。

菲利普蜷缩在锈迹斑斑的货轮底舱,指甲缝里还嵌着三天前在纽约街头打架时的血痂。当那个缺了门牙的老水手把探险队传单拍在他面前时,他正用最后半瓶朗姆酒冲洗肋骨的瘀伤。中非地图上的墨迹被酒液洇开,刚果河支流蜿蜒如一道新鲜的伤疤。

三个月后,他的鹿皮靴陷进猩红色的沼泽,食人蚁在镀银指南针上筑巢。探险队长是个独眼的比利时老兵,总用枪管戳着他苍白的脸冷笑:“小少爷,你裤兜里掉出的蓝宝石够买十匹骡子。”暴雨倾盆的夜里,他抱着来复枪守夜,听见队长帐篷传来土著少女的呜咽,忽然想起露丝照片在火焰中蜷曲的边角。

直到他们在伊图里森林迷途的第七天。瘴气模糊了太阳的方位,背夫染上昏睡病后开始吞食自己的手指。菲利普踩碎一只荧光蜘蛛时,发现腐叶下露出半截象牙雕女神像——和女友锁骨间戴过的项链吊坠一模一样。他发疯似的挖掘,指甲脱落也浑然不觉,直到雕像空洞的眼眶里滚出一颗沾满泥浆的钻石。

当夜他在篝火旁磨砺猎刀,钻石在掌心烙出血印。比利时人醉醺醺地凑近想要抢夺,却被他用刀尖抵住喉结。恍惚间他看见十九岁那年的自己举着礼物盒,而此刻他的拇指正按在对方跳动的颈动脉上。“爱是交易?”他嘶声笑着,把钻石塞进队长因恐惧张开的嘴里,“不,是献祭。”

“这是痛苦的回忆,我即使死亡,也不想带着它走进我的坟墓!”

黎明时分,他拖着被河马咬穿的小腿爬向部落村落。巫医往他伤口涂抹犀牛尿时,他盯着茅草屋顶漏下的光斑,突然不可抑制地大笑。原来当年碾碎在车轮下的钻石项链,早就在这片土地深处埋下了诅咒的伏笔。

巫医治好他,说:“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着一个恶魔,他邪恶,强大,热衷于欺骗无知的人,它行走时不留下脚印,只留下被篡改的记忆,然而有一天,它消失了,不过却留下了它的几滴血液,拥有了它,就相当于拥有了恶魔的权能。”

巫医模糊不清的瞳孔紧紧盯着菲利普,“不过不要妄图寻找他,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不可承受的代价!”

“怎么找到它!”

“在血月升起的时候!”

血月的光芒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菲利普站在神庙的台阶上,看着队长——那个独眼的比利时老兵,正用他仅剩的那只眼睛贪婪地盯着手中的花白色水晶项链。

“菲利普,我们发财了。“队长的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水晶表面,“这玩意在黑市上能卖到天价,比我们之前倒卖的那些文物值钱多了。“

菲利普注意到他的独眼里闪烁着熟悉的光芒,那是每次发现值钱古董时的眼神。

“但是队长,“菲利普艰难地开口,“这是恶魔留下的种子...“

“去他妈的恶魔!“队长粗暴地打断我,“这世上哪有什么恶魔?都是些唬人的传说罢了。“他举起项链对着血月,“看看这成色,这工艺,光是这块水晶就值不少钱,更别说里面这三滴...管它是什么的血液。“

菲利普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低语。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脑子里。它在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但莫名觉得那声音很亲切。

队长的独眼眯了起来,他警惕地看着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菲利普摇摇头,试图驱散那奇怪的声音。但当他再次看向那条项链时,发现那三滴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中诡异地流动着,像是在对他招手。

“把它给我。“菲利普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队长后退了一步,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他的配枪,但在三天前的一场遭遇战中丢失了。“别犯傻,菲利普。“他警告道,“这东西可不是你能碰的。“

菲利普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队长的身影在眼中扭曲变形,唯有那条项链清晰可见。耳边的低语声越来越响,终于听清了它在说什么:

“杀了他...戴上它...你将获得无上的力量...“

菲利普扑向队长时,他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发难。他们两人们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后脑勺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菲利普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他布满伤疤的脸涨得通红,独眼里满是震惊。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他艰难地说着,手指抠进菲利普的手臂,“我带你入行...教你本事...你就这样...“

菲利普感觉不到疼痛,耳边只剩下那个声音在催促他。队长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完全停止了。菲利普松开手,颤抖着从他手中取下那条项链。

菲利普在血月升起时发现了队长的秘密日记。

象牙雕女神像的右眼窝里嵌着的钻石,此刻正在他掌心发烫,像是要熔穿皮肉钻入骨髓。他踉跄着退到岩壁凹陷处,就着猩红的月光翻开从队长尸体上搜来的皮质笔记本。浸血的纸页间掉出半张1898年的《布鲁塞尔日报》,头版照片里年轻二十岁的队长站在刚果自由邦总督身后,脚下堆着数百具被砍去右手的黑人尸体。

“七月十七日,马塔迪港。用十二个孩童的脊柱向恩赞津巴献祭后,巫毒祭司终于说出了那个坐标。奈亚拉托提普之血在姆班加刚果的哭墙深处,那堵用七万三千个哭嚎头骨砌成的墙……”

磷火般的文字灼烧着视网膜。菲利普颤抖着摸向小腿伤口,那里结的痂正在蠕动——今早被河马咬穿的皮肉里,钻出了细小的黑色触须。他突然明白为何昨夜杀死队长时,对方溃烂的腹腔会涌出沥青状的活物,那些黏稠物质攀着他的猎刀,哼唱起失传的刚果谚语。

当六趾脚印出现在营地周围时,背夫们开始集体梦游。菲利普亲眼看见最年轻的背夫卡松戈在月光下蜕皮,露出内层珍珠色的鳞片皮肤。女孩们围着他跳起婚礼之舞,她们的影子在岩壁上扭曲成带吸盘的腕足。而这一切都在队长嘶哑的笑声中达到高潮:“你才是最好的祭品!蓝血贵族纯净的绝望,比处女脑髓更美味!”

此刻菲利普蜷缩在哭墙裂缝里,钻石嵌进额头的伤口。血从眉骨滴落到墙缝深处某个正在搏动的肉囊上,整面头骨墙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共鸣。他看见十九岁圣诞夜女友脖颈后的暗红色胎记,此刻正在肉囊表面浮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胎记,而是奈亚拉托提普的混沌印记。

当队长腐烂的右手穿透他胸膛时,菲利普终于笑了。他任由那些沥青状物质沿着肋骨爬向心脏,另一只手却将熔化的钻石按进哭墙的肉囊。

他听见两个自己在对话。穿丝绸衬衫的少年哭着说这不符合家族教养,而满身伤疤的男人舔着嘴角的黑血低语:“爱会背叛,但混沌永恒。”

三个月后,菲利普站在家族城堡的镜厅里。定制西装完美包裹着他新生的躯体,那些多出来的关节在布料下优雅地折叠。受邀的淑女们痴迷于他灰蓝色瞳孔里流转的星云,却看不见他后颈鳞片间隙探出的透明触须。当他在舞会上亲吻银行家女儿手背时,少女突然抽搐着用拉丁语背诵起1902年沉船的经纬度。

午夜书房,菲利普解开衬衫纽扣。心脏位置皮肤下凸起的肉瘤正随着非洲战鼓的频率搏动,他用祖传拆信刀划开一道缝隙。沥青状物质涌出,在桃花心木桌面上拼写出“献祭“一词,末尾的字母化作小蜘蛛爬向家族族谱——曾祖父画像的瞳孔开始融化。

阁楼深处的保险箱里,碎水晶项链重新聚合了。只是原本镶嵌钻石的位置,如今填满了微型人类颅骨。每个颅骨的眼眶里,都有珍珠色小章鱼在吟唱多声部圣歌。菲利普把嘴唇贴在最大的那颗颅骨上,尝到队长临终时大肠的酸腐味。

“该准备圣诞晚宴了。“他对着颅骨项链呢喃,窗外开始飘落沥青色的雪。楼下的肖像画们正在集体褪色,画中人的头颅逐渐替换成菲利普在刚果杀死的背夫们。当钟声敲响十二下时,他将亲手切开自己胸腔里孵化的肉囊,端出那道以奈亚拉托提普之名烹制的佳肴——用家族血脉腌制了三十年的绝望,佐以1898年刚果眼泪酿造的酱汁。

水晶吊灯投下的阴影中,他的脊椎正在优雅地分裂成七条腕足。那些曾在圣诞夜嘲笑他的加州星光,此刻正在他新生的复眼里,燃烧成献祭场边的烛火。

......

雪茄燃尽了,菲利普也结束了他的回忆。

三十年的诅咒让他的皮肤呈现出青瓷般的釉质光泽,虽然给他带来非凡的能力,可他年度一年的痛苦却成倍增长,他再也忍受不了。

他必须要去中非找到这邪恶力量的解药,如果当初不被诱惑,他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第10章 年轻的风水师(一) 箕子,帝辛之叔父,因政权动荡,其道之不得行,“违衰殷之运,走之朝鲜”。

“林博士,您确定这是商末箕子留下的星图?”菲利普手指抚摸着青铜罗盘表面的饕餮纹。

“是的,商王帝辛的叔父。官至太师。“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他不愿作周的顺民,因此不肯再出山,武王无奈而走。因怕武王再次来请,箕子乘武王走后,他便迅速率领弟子与一批商的遗老故旧一大批人,匆匆离开箕山向东方而去,从此陵川便留下了箕子履迹的传说。”

实验桌对面的年轻风水师正在整理历史资料,发髻里插着的青铜卦签随她动作微微震颤。“当年箕子东迁时带走的不仅是《洪范九畴》,还有从箕山取走的翡翠扳指。”

他转身时,颈椎发出竹简散落的脆响。“你们的历史我也略微了解过,但是那些太过隐秘的历史,就请林博士来研究了,毕竟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只是拿了你的钱,帮你办事,理所当然罢了。”被称为林博士的年轻女人如是说道。

林玄青,女,26岁,被菲利普专门聘请的风水师,对历史颇有研究。

菲利普眼睛微眯,皮笑肉不笑,鼓起掌来。说:“我就喜欢林博士直来直往的性格,听说这种性格的人办大事认真,办小事也决不含糊,你可是我遇到过最有能力,甚至最年轻的风水术师。”

“菲利普先生少折煞我,这虚名我可不敢当。”

“哈哈哈,你太谦虚了。用你们这边的话说,此乃女中豪杰。”菲利普说着,将手中的罗盘轻轻地放在实验桌上。

实验室的日光灯在青铜罗盘表面投下惨白的光,那些繁复的饕餮纹在光影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

林玄青拿起菲利普刚刚放下的罗盘,仔细地察看起来。她凑近眼前观看,闻到青铜器特有的那股淡淡的金属腥气。“这些符号确实是商代晚期的金文,但......“她顿了顿,眉头紧锁,“这些星图的排列方式太奇怪了。“

林玄青的翡翠耳坠闪过暗红纹路,在灯闪着异样的光,“此星图的排列方式,我在现代星图中从未见过。”林玄青的指尖轻轻划过罗盘边缘的一圈凹槽,“尾宿的间距明显不这是二十八宿的位置,但箕宿和对,比正常值宽了将近十五度。“

“就好像这是从另一个角度观测到的星空。”林玄青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历史太过于久远,很多事件无从考证,在研究古物的过程中,其方式无异于盲人摸象。

林玄青见研究毫无进展,只能将罗盘重新放回桌子上,罗盘磕到桌子的那一刻,林玄青似乎看到罗盘上的饕餮纹动了一下,以为是太累眼花了。

“等等!”林玄青突然拿起商代罗盘,“这个纹路......”她的手指快速地在罗盘表面移动,立马吩咐助手,“助手,把紫外线灯拿来!”

助手连忙跑到储物柜前,他的手有些发抖,差点把紫外线灯摔在地上。当他打开紫外线灯,蓝紫色的光束照在罗盘表面时,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菲利普教授也被吸引过来。

原本看似杂乱的饕餮纹在紫外线下显现出了新的图案,那些扭曲的纹路竟然组成了一个个精确的星座图案。更令人震惊的是,在罗盘背面,出现了一圈他们从未见过的符号。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助手感觉后颈一阵发凉,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他猛地转身,却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给我看看。”菲利普接过林玄青手中的罗盘,指尖划过青铜锈蚀的纹路,菲利普突然看见自己左胸腔内搏动的肉瘤——那团沥青状物质正呈现相同的腐蚀图案。

“你摸摸罗盘底部,是不是有个凹陷?”林玄青说。

菲利普强伸手摸索着罗盘的底部。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他轻轻一按,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罗盘竟然从中间裂开了。

一道暗格缓缓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

林玄青小心翼翼地取出绢帛,在实验台上缓缓展开。当绢帛完全展开的那一刻,她的脸色精彩纷呈。“这难道是箕子东迁的路线图!” 第12章 年轻的风水师(二) “箕子东迁路线图?玄青博士,据我所知,你们国家不是已经有过了吗?这难道才是真正的箕子东迁路线!”菲利普双眼紧紧盯着林玄青。

“是的,绢帛上的纹路与当年北方出土的“箕侯”青铜器的纹饰一模一样,关于箕子的东迁路线,没有人能完完全全的推测出来,现在只要用科学技术检测一下,结果就能出来了。”林玄青将绢帛交给助手去检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实验室的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根据检测报告,绢帛上带有长白山特有的花粉,撰写的朱砂乃是辽东特有的辰砂矿。”

林玄青:“此罗盘乃是箕山出土的文物,看来当年箕子虽看王朝气数已尽,但仍然为纣王留下了寻找他的路线图。毕竟他是商王的叔父,仍然对其留有恻隐之心。”

“没有人知道箕子一族东迁最终目的是哪里,年代太过久远,很多人猜测是我们国家东邻的岛国,但也只是猜测罢了,没有证据的支持就是假大空,现在我们有了路线图,可以直接找到箕子族人隐居之地。”

菲利普鼓掌。“不愧是林博士,这样我们就可以找到箕子带走的翡翠扳指,据说箕子戴的扳指有神奇的力量,当年靠它才能让他们一族都免于战乱,族人完完整整的,从此跟消失在人世间,跟蒸发了一样。”

林玄青打断了他,“菲利普先生,这是我国的文物,请你不要对它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况且我是不会让它流出国外的。”

菲利普笑道,“当然,我赞助考古队只是我对你们的历史有兴趣而已,你们才是它们的主人。”菲利普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林玄青并不相信菲利普,在她的眼里,菲利普的城府极深,不是她能够应付的角色,在年岁和人生阅历上,她就已经落入了下风,她也不想和菲利普过多纠缠,她走出实验室,回头瞥了菲利普一眼,说“我找到它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加入你这个团队不是为了你的私心,你想干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去理会,只有这次考古发掘文物你不可以带出这个国家。”

菲利普一副乖巧的模样,“当然,我尊重玄青博士,我也同样尊重这个国家的历史。”

林玄青不再看他,冷冷说道,“你最好按你自己说的样子去做。”

实验室的门自动关上,菲利普却还是刚刚的模样,只是语气一概往昔,可以听出他已经有点生气,“当然,谁会和工具计较呢?不过用完的工具随手丢了,我尊重你们,你们也该尊重我的处事方式,对吧!”

菲利普招手,管家附耳到他跟前,“吩咐下去,在去往中非前,我们先去这个国家的长白山一趟。”

“是,老爷,可这样,临时更改行程,官方那边会答应吗?”管家担忧道。

菲利普挑眉,握着手杖敲敲地板,“哼,他们拿了我们这么多钱,这么小小的要求,他们会答应的,用他们这边的话来说,这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是,老爷。”管家说完,他的身躯没入阴影之中。

汉城菲利普郊外别墅内。

霍灵奕,“什么,行程改变了!去中非的时间往后推了。”

撒瓦尔,“是的,据说是有了最新的发现,官方公告说以国内考古发现的优先,去中非的行程,只能在这次考古行动后,结束完后,整理发现加休息,林林总总加起来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撒瓦尔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这是教授发来的研究发现,是刚刚发现的绢帛,据说是历史上箕子东迁真正的路线,东迁的终点,似乎就在长白山内,而并非是临近的岛国。”

霍灵奕问道,“那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发现呢?”

撒瓦尔摇摇头,“不知道,箕子的弟子以及他的族人在此之后就消失了,从来没有人真正的找到过,流传下来的仅仅只有一点踪迹罢了。”

“唉,听起来挺隐秘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去的正在休眠的火山,即使它没有复苏的迹象。“霍灵奕拿起手机查着百科。

“是的,未知的东西先被我们这群人知道,不管他有什么危险,甚至丢掉性命,这不正是探索的魅力所在吗?”

霍灵奕没有理会撒瓦尔的激励,相反他显得忧心忡忡,丢掉性命,即使有再多的东西又如何,没有命,纵使你拥有再多,就算你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那不过也只能将你的秘密带进坟墓罢了。霍灵奕的想法和心态与撒瓦尔截然相反,他怕死,非常怕!